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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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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1-19
Words:
4,04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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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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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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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4

我所知道的关于瑞贝卡的一切

Summary:

有x暗示的真骨科

Notes:

代友发

Work Text:

 

(一)

 

 

 宝宝是王全七岁之前对妹妹的所有认知。

 

 妹妹就是宝宝,宝宝就是妹妹,这两个词在他心里划上了等号。母亲说:“小全,你来抱一下宝宝吧,好不好?妈妈有事要处理一下。”父亲说:“我要和妈妈出去,今天你在家看着宝宝,有事找阿姨。”于是他的怀里就这样被塞进一个柔软的脆弱的襁褓。他也开始这样称呼他的妹妹,瑞贝卡。这最先是一种被自家人潜移默化的习惯,又自然而然的形成一种近乎本能的观念,理应如此。

 

 他的妹妹是一个只有12个月大,躺在他臂弯里的宝宝,即使王全是个早慧且寡言的孩子,仍然无法掩饰脸上流露出的快乐,这时候的他拥有广义上非常完美的家庭,相爱的父母,相爱的他和宝宝,这短暂的美好最终在瑞贝卡一岁时亮出了藏在平静外表之下的獠牙。

 

 瑞贝卡不是一个足够乖巧听话的婴儿,她总在哭嚎,奶嘴玩具零食,好像什么都无法满足她膨胀着的欲望,母亲崩溃地靠在父亲怀里流泪,骂她是个面目狰狞的怪物。不是这样的,王全心里想,他走过去抱起了在摇篮里尖叫着的瑞贝卡,她是一个宝宝。出乎意料的是,瑞贝卡竟然安静了下来。女人看着那个年仅五岁的儿子抱着令她恐惧的婴儿,略显尴尬地理了理头发,“看来她还是更喜欢哥哥,小全你要好好照顾宝宝哦。”随后拉着自己的丈夫头也不回的逃离了婴儿间。王全黑亮的眼眸注视着他们,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的手指还被瑞贝卡含在嘴里,生长出来不久的米粒一样洁白的牙齿,咬开了他的皮肉,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很痛,但是没关系,“我会照顾好你的。”小小的王全许下了承诺。

 

 对女人来说,瑞贝卡更像个意外,王全小时候很安静很省心,而瑞贝卡是个不定时炸弹,随着年龄增长愈加恶劣,她会砸坏新买的玩具,对着空气又哭又笑,这一切都让女人毛骨悚然。即使不太公平,但她和丈夫仍然把照顾这个该死婴儿的责任扔给了王全,她最初的一点担心也在王全看起来并不介意甚至乐在其中的态度里消散。如果不是王全自己本身还在上小学,他比女人更像是瑞贝卡的妈妈。

 

 王全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放学回来后会立马收拾自己然后去照顾宝宝,宝宝的嗓门很大声音洪亮,吵起来几乎能把人的耳膜震碎,但王全爱着她,爱她大大的眼睛,柔软的脸颊,妈妈不爱她没关系,自己会爱她,像爸爸爱着妈妈一样,同样的,瑞贝卡也只需要爱着他。

 

 奕莎贝拉的降生毁灭了年幼的王全对幸福的幻想,她出生的时间跟瑞贝卡只差一年,在王全看来这是一种背叛,他可以接受父母因为瑞贝卡的不正常而冷淡,但那个新生儿在显然是父母抛弃瑞贝卡的前奏,他在母亲的病床前呼吸急促,他早该意识到的,瑞贝卡现在甚至还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里,沉浸在喜悦中的男女这时终于发现自己儿子不对劲的状态“小全,你还好吗?”父亲的双手握住他肩膀,他努力抬起头来却只看到了一个可怖的黑影,他颤抖着问:“瑞贝卡呢,你们会不要她吗。”母亲震惊的脸庞显示她似乎从未想过王全会发出这样的疑问,她沉迷了良久,还是男人开口:“当然不会,瑞贝卡和奕莎贝拉都是你的妹妹。”不,这不一样的。

 

 七岁的时候,这两个词语在王全心里不再相同,王全明白了,瑞贝卡不只是妹妹,她是一种唯一,唯一的…

 

 

 

(二)

 

 

 在奕莎贝拉七岁那年,她的父母去世了,此后他们挂名在奶奶的户籍下,由哥哥一个人照顾着仍生活在先前的家。

 

 谢天谢地,老天给了他们一点不会被电视剧里面那种恶毒亲戚霸占遗产的幸运,又或者他们的家族生性冷漠,只是单纯的将他们三个活生生的小孩视作无物,即使她记忆里的家是温馨的,但也不得不承认偶尔会露出扭曲的影子,像播放动画片时那一瞬间的卡顿。其中最明显的地方,是她的姐姐,瑞贝卡。

 

 瑞贝卡跟她关系很好,和她在一起时大部分时间是个正常的女孩,会哭会笑会做手工分享新奇的小玩意,她几乎完全坦诚,跟她交流一切天马行空的想象,还很照顾她,她从来不会跟她抢零食,她像一个完美的姐姐,直到父母去世后的第一天。

 

 那天早晨,奕沙贝拉蜷缩在自己的床上,脸上还挂着泪痕,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发现瑞贝卡在扒她的睡裙,手上还拿着奕沙贝拉的内衣,看起来想要帮她换衣服,她忍不住尖叫着推开她,而瑞贝卡只是重新爬上来然后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她处于一种受到惊吓的呆滞中,直到王全哥敲了敲门,进来把瑞贝卡抱走时都仍然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她听到王全说:“她长大了瑞贝卡,她可以自己做这些。”奕莎贝拉感觉到那一瞬间瑞贝卡像被按了暂停键,在被王全抱起来时她问:“我呢,我长大了吗?”没有回答,只有奕莎贝拉被子上消失的重量和温度。

 

 在这个家里,奕莎贝拉拥有自己单独的房间,而瑞贝卡和王全住在一起,奕莎贝拉不常进去那个房间,它也并不神秘,它比奕莎贝拉的卧室稍微宽敞一点,里面有一张很大的书桌,两把椅子,一个大衣柜,一张双人床以及堆着杂物被放在角落的婴儿床。那种感觉很奇妙,她和瑞贝卡身上流淌着相同的血液,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毫无相似之处,她们甚至像有着不同的父母,她的爸爸妈妈是她的,而瑞贝卡的爸爸妈妈是王全,一个五口之家被一道深深的沟壑划分,灵魂像隔着一道悬崖,而瑞贝卡就在那边孤零零的跟她隔崖相望。瑞贝卡很想靠近她,她能感受得到,也许那天早上的意外是一次被王全撤回的,瑞贝卡勇敢的尝试,奕莎贝拉先前用她孩童天真的直觉感受着这个家,但从那天开始她像走出了迷雾,她越加清晰的感知到了一切并被深深刺痛。

 

 王全是个很好的哥哥,他用并不宽阔的肩膀承担起来了这个三口之家的责任,是的,三口之家,在瑞贝卡十八岁的那一天,王全把自己跟瑞贝卡的东西搬到了父母那间空着许多年的主卧,在奕莎贝拉崩溃着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的父母,对她的姐姐,对她的家时,王全只是拿出了瑞贝卡的病历本,他给她看了医生的诊断,给她看了手臂上蜿蜒的疤,然后冷眼旁观着那一瞬间被愧疚淹没的奕莎贝拉。她的姐姐一直都异于常人,可是却被她刻意忽略了。瑞贝卡在她面前,永远在做一个好姐姐,她想起很小时候的事,奕莎贝拉学自行车的一天,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她在父母的围绕下学车,王全牵着瑞贝卡,坐得离他们很远,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汇聚再奕莎贝拉身上,这让她有些得意,而意外往往就在此刻发生,她不小心摔倒了,可是比冷硬的地面先来的是姐姐,她的姐姐冲过来抱住了她。

 

 这令所有人都震惊了,妈妈尖叫着将奕莎贝拉从地上拉起来搂在怀中,从妈妈的怀中抬起头来时她看到跑来的王全哥,她发誓在那一刻,看到了他脸上的担忧和转瞬即逝的恨意。

 

 “我会治好她的。”奕莎贝拉听到自己颤抖着的声音,“王全哥。”

 

 王全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我相信你,妹妹。”

 

 

 

(三)

 

 

 瑞贝卡是个很聪明的人,长得好看,也有礼貌,我很高兴能够当她的同桌。距离高考还有一整年的时间,我曾经问过她想要去哪所学校,按她的成绩,大部分学校任她挑选,她却不假思索地报出一个本地院校的名字,那个学校并非不好,相反它是很多人的梦中情校,高中生大多对大学都抱有很多美好的想象,我只是意外她会选择留在家乡。

 

 她身上的气质很特殊,并不内向,却和我们这些人隔着无形的屏障,一个月总有几天不会来学校,像一只短暂停留的候鸟,这样长着翅膀的女孩,留在这个永远潮湿的城市,让我有些震惊。

 

 “因为我哥哥也是在那里上学的,他建议我去,而且离家不远。”她冲我眨了眨眼睛,“我大学还能继续走读呢!”她立马说服了我,我无法想象这样的人去过着集体生活。

我对她的一切总是感到好奇,在做了几周同桌后,我大着胆子,装作不经意间问出口,我说你是哪里人?你家里是干什么的?你有兄弟姐妹吗?这是一个开关,此后每一天我都能得到不同的答案。

 

 第一次,她说她其实不是本地人,她们家因为家道中落灰溜溜地从英国搬了回来,所以她叫瑞贝卡,这个名字继承于她有着皇室血统的曾曾曾祖母。第二天她带来了一个看着很古老的吊坠,她说这是传家宝,然后慷慨地塞给了我,我受宠若惊,并在放学收拾书包时把它塞回了瑞贝卡的笔袋。

 

 第二次,她说她有七个兄弟姐妹,七个兄弟,七个姐妹,但是全都死于一场人为的意外,她们家因此背负了诅咒,随后拿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符纸,说这个东西必须随身携带,她送给了我还说她有好几张,这次我选择收下然后夹进我的数学课本。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我们在她光怪陆离的幻想里建立了一种友谊,我开始思考也许这一切都不是她随口说出,毕竟每次她都能拿出证据。

 

 我从没见过她的妹妹,但我认得她的脸,因为瑞贝卡的手机壁纸是她妹妹。那实在是一个可爱的女孩,瑞贝卡说她们只差一岁,不过在不同的学校读书,还是住校生,爱好也相差很大,瑞贝卡相当作家,而奕莎贝拉坚持要去学医。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涌了上来,我问瑞贝卡为什么,她学习很差吗,所以没有进入这所本地最好的高中,她学校离家很远吗,所以选择去学校留宿,答案全部都为否。瑞贝卡脸上绽放出名为幸福的笑,她说:她们家里开动物园的时候,奕莎贝拉放走了所有动物,她们尝试跟皇室联络时,奕莎贝拉撕坏了唯一的电话簿,她准备登陆月球时,奕莎贝拉把她的水洗煤换成了木炭……这个可爱的妹妹似乎永远在破坏她古怪的想象,可她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除了感慨她一家人都长得很好看之外,这个小插曲很快随着逐渐繁重的学业消失在我的大脑。

 

 临近毕业,她忽然给我说,其实她家,只是普通的三口之家,一个爸爸和一个不称职的妈妈,然后很好很好的妹妹,我想起奕莎贝拉和她哥哥,他们长得并不像,一个悲惨的故事出现在我心中,我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那个妹妹吗?”她摇了摇头,我等待这她的下文,期待她说出一个离奇曲折的故事,可她什么都没有再说。直到放学,她要回家,我还要在学校上晚自习,我们道了别,我意识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故事了。

 

 我依旧对她保持着好奇,她的家庭到底是怎么样的呢,我回忆起刚做同桌不久,在家长会见过的她的哥哥,戴着黑框眼镜,身材高挑瘦削,很帅很年轻,有着同样拒别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大家都忍不住偷偷讨论着这个在一众中年男女里鹤立鸡群的男人。

 

 “那是你亲哥哥吗?”我小声问瑞贝卡,我躲在后门探头探脑,而她只是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陪我,“是啊。”她说“你喜欢他吗?”我涨红了脸,连忙摇头,她拉起我的手,“等结束了我带你去找他。”在被她牵住的时候,我几乎无法思考,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走到了他哥哥面前。

 

 “哥哥,这是我的同桌。”听到瑞贝卡的话,我结结巴巴地开口说哥哥好,好在她哥很亲切,在真正面对他时,他就像一个温柔且平易近人的邻家男孩,他对着我点了点头,说:“你好啊,谢谢你平时照顾我们家瑞贝卡了。”我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而瑞贝卡只是仰头盯着她哥哥的眼睛,她又说了一遍:“她是我的同桌。”他哥哥同样注视着她,然后笑了一下,“我知道了瑞贝卡,你晚上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瑞贝卡摇摇头,拉着我离开了。

 

 于是,我们就这样当同桌一直到毕业,期间老师换了很多次座位,都没有把我们调开,这是天赐的幸运……

 

 

 等等。

 

 

 那一瞬间,冷汗浸透了我的衣服,现在是高考完的第一天,我想要去找她,却又害怕真的见到她。

 

 从此,我们便再也没有联络过,我考上了一所临海的大学,从此远离家乡。今天打开手机忽然刷到知名男团成员疑似失踪的小道消息,他们的公司离我的老家不远,我忽然想起了那个雾一样的女孩。

 

她现在还好吗,她的哥哥是否还在饲养着她的欲望,她的妹妹是否依旧在阻止她的幻想?

 

 但这一切,对我来说,都不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