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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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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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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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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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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光明西天

Summary:

景元不知道,他的一字一句都像谶语一般凿入丹恒的心中,使他长成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大人,不再是影子、标志和别的什么东西。

Work Text:

 

  丹恒从翁法罗斯回来后,相比以往松快了不少,除了偶尔对星和三月的预防观察,一切都算正常。尘埃落定,这场惊动寰宇的开拓之旅也以壮阔收场,事后回归平淡,融汇进生活的日常。

  

  “我听说白厄做起哀丽秘榭农产品直播了,你说就那么大的地方能支撑起外贸产业吗?”

  

  “也对,用欧洛尼斯的祝福回溯一下,也有源源不断的产出啊,我真是个天才。”

  

  面对星的自言自语,他应该吐槽,“……神迹不是这么用的。”然而丹恒很快接了一句,“再用大地兽送上星槎,就不愁运出翁法罗斯了。”

  

  鉴于此时三月七状态难言,否则她也一定会说一句:“看不出来啊丹恒,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已经学会讲冷笑话了!”

  

  其实讲冷笑话是丹恒本来的技能,同伙伴分散的这些日子里,它在沉默中继续生长,直到今日。理论上,有人和自己说话,才能源源不绝地进行输出,一改被动风范。

  

  因为他愿意相信等待能够迎来重逢那天,不计代价。

  

  

  丹恒在智库挥去了方才谈话时的思考痕迹,拿起设备做起久违的资料入库。他那段日子留下的实物记录居多,准确来说是石板,可惜已经作为翁法洛斯史料的一部分被要求留在本土,带不上列车。就像不朽的力量,也仅限在翁法罗斯星系以内才能与之共鸣。

  

  他反倒因此松一口气。

  

  腾荒的生长让丹恒看清了许多,在力量的涌动中,过去和未来的一切变得清晰而透明,他发现龙裔也是受浮黎所眷顾的一员,如若当年龙师也掌握这项技术,那么有关前尘,事无巨细都是要他回忆起的。

  

  好在当时,面对无垠土地,只有他一个人,不必对着古海发什么誓,也不必要人观瞻,仅是为了获得一份前进的力量,选择接受并且等待下去,似乎是最优的方案。

  

  如果列车那位新客在此,一定会指出你这种行为的本质是调律,为了实现那个共同的目标而主动献身为大局做出什么,很显然你做得很好。

  

  他将条目分类整理好,所有石板上刻过的内容都已在脑中存储过一遍,因此进行得十分顺利。最开始处理好诸务回到列车时,他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星历时间,早在星同自己道明翁法罗斯的真相时他就了然于心,翁法罗斯内的时间流速不同于外界,但他还要确认的是整个星域范围内有没有类似的时间扰动现象,是否会造成时空的紊乱。

  

  自然以上是对外的说法,他清楚自己的行为实属可笑,列车行驶在诸星场域中,把握当下便已足够,他在担心什么呢?

  

  就像重新面对伙伴时的复杂感想一般,无名客丹恒的心中涌现出了数种不一的情绪,正向居多。被翁法罗斯此地陶融出的悲哀感会在它升维时被弱化,他很欣慰,却难以言说,开拓的伙伴每个都是如此,所以他们在不必表露自己心态的同时也理解了对方。

  

  至于复杂的心境,则留在了之后随机触发的日常谈心彩蛋里,比如现在,星叩响智库的门问他方才那么说是不是想家了。

  

  “列车可以检索一下罗浮现在行驶到哪里了,万一离得不远,回去看看怎么样?”

  

  一贯神经大条的她现在说话有点像姬子,看来这段时间和女孩子交互久了对她也有影响。于是丹恒毫不掩饰地答好。

  

  他们二人十分坦诚的交流从侧面体现出,就像姬子会说的:在旅行途中有许多东西都悄悄改变了,我看到了你们的成长,不变的则是我们的羁绊和下一次开拓之旅,期待未来的同行。

  

  于是丹恒如愿踏上了自己的休憩之旅,如今是列车的盟友之地,两方凡经大事都会互相慰问,好比翁法罗斯一劫过后,驭空作为使者带着她的后辈来访。

  

  

  “恩公、诸位好久不见,小女子也是第一次来到翁法罗斯,景元将军托我向列车的诸位问好呢。”

  

  登上翁法洛斯的领土,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第一次。天舶司司舵站在停云斜后方,送来一个属于故人的微笑。

  

  丹恒清楚,所谓景元将军的问候不过是一句客套,停云所代表的是联盟,驭空才是她的从属。

  

  她以什么身份来呢?停云私下里偷偷地同星说,联盟信任星穹列车,允许我以个人身份来访,正是因为诸位恩公,小女子才得以短暂地回归属于个人的身份。恩公可要好好珍惜呢。

  

  对于停云的情形,驭空虽然痛苦,但那点痛苦已经微不足道。她站在车窗边,也同丹恒说一声久违,仿佛她是一位最年长、最温顺的前辈,出口时并不避讳。

  

  “联盟近来在盘查重犯,涉及景元恩师,罗浮自然要慎重对待。在这个节骨眼上,列车又一次远行开拓,音讯不通、光年以外也有隔阂,忧心只好先放在一边。来之前我问过景元,他没有托我带什么话——如果有话,最好是当面说。”

  

  丹恒明白,如果景元他有什么话说,也自不必说。驭空在解释什么,他听得一清二楚,道一声多谢,又问了些龙女和丹鼎司的事。涉及具体情状,驭空说到开心处,他也不免笑一笑,司舵察觉到他如今笑得更加坦然,仿佛自上次阔别后学到了很多东西。

  

  如果景元也在这里,就会发现丹恒放松时也回归了本相,不是特殊场合的必要,也不是被强迫,而是随主人开心,就决定要不要放出的不朽的遗藏。

  

  

  对于无名客的遗藏,景元向来惜之如珍珠,毕竟有些景象不可多见,须要碰上天时地利,还有丹恒恰巧的自愿。是以当一对角率先出现在自己面前,景元在案上也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撑起下巴,对日久所见的新鲜事欣然笑纳。

  

  留影里面是神采奕奕的一条龙,留影外面是带着熟悉神采的一条龙。

  

  “这是丹卿?”

  

  他指着玉兆的投影问道,像仙舟每个等待久别孩子归家的家长。丹恒靠在他臂里,答,“是我。”

  

  这也是我。

  

  龙角向后扎在软衣上,毫不避讳地抵着他领口。景元笑一笑,丹恒只是听着,凑得更近一些。

  

  有的时候,景元的胸口实在温厚有余,暖得叫人心颤;有时又熨着枝头的寒气,梅花初绽的时节回到床头,惊他一哆嗦。

 

  于是丹恒在其中不自觉地也度过许多光阴,真奇怪,他明明也是珍惜地数着日子,可时间分明不讲道理,把他推远、再推远。

  

  “你不在的这些时日,罗浮要务堆叠如山,眨眼间仿佛已逾数百年——”

  

  景元的话音远去了,可他就在身边,丹恒听着,一字一句,再平常不过,自己已听腻百年。

  

  你在翁法洛斯可好?

  你在匹诺康尼可好? 

  你在列车、在……

  

  记忆里,青滚滚的眼睛,分明透露出哀伤。他忍不了、压不下,那眉宇中结着天生的忧郁,活像他数百辈子前,第一次随征星海,望向虚无那端,有混沌又翻涌的投影。

  

  可是现在,景元想:我虽然生了八百年,对宇宙来说,够不着它的一刹那。可竟有一日,见到不朽的饮月能以这般神情、这般安全而无畏的姿态居于身旁。譬如朝露结晶。

  

  “方才我说话,是否听得有些不甚清楚?”

  

  神策将军难得在晌午的时间段精神奕奕,丹恒却已经不以目视,无名客闭着眼,仍旧靠着他身上的温热气息,字句轻轻,起伏缓缓。

  

  “不,我听得很清楚。在翁法洛斯的地脉里,我好像听见无数种声音——其中也有你的,景元,浮黎的力量在最后一个轮回渗透了翁法洛斯,我看见我们的过去、现在和将来。景元。”

  

  “那么,是何时呢?”他选择了一个不重要的地方追问,“丹恒,祂指引你看到了不朽?”

  

  在白天、清晨,还是傍晚,听见我生命的暮年,或是它入夜时的陨光?

  

  这时他们的距离有些太近了。从外交意义上讲,是不大恰当的。

  

  “祂指引我——不,是我自己看见。”丹恒牵着景元的手,覆上自己胸口,里面也是温热的。他闭上眼,感受到棱棱角角都被脱去,躯壳挣脱了力量,轻得仿佛并不存在。

  

  “在那个世界,天空的云层总是激荡,地脉里也都是各种声音的回响。我发现了自己的存在,还有你的,同伴们的……彼此勾连,为我指引了明天的道路。”

  

  景元捧过那张脸来,安静,但是又有神采,闪着光泽,和过去很多时候并不一样。是什么让它回到这具躯体,与龙心合二为一。丹恒说:我不知道。我的心像被从中间劈开。是思念让我回返,而自由,也不过是一个定义而已。

  

  距离太近,直视着景元的眼睛,无名客又笑了起来,轻薄又带些柔软。不再是幻象,也不是太一编织出的美梦,景元整个地拥住他,在那一刻他觉得也许确实可以忘记自己的姓名。

  

  

  手掌磨蹭着指尖,把它推向前去,耳语温存,是安定到不可多得的一种享受。醒来他们在房室里,窗外一连串的鸣声灌进耳内,却不吵闹。丹恒只是默听着,觉得回到了层断的上个时纪,那时一切还未伸展,只有种子在不断生发。

 

  我们应该属于哪种叙事?贝洛伯格冷寒的霜雪,还是盛会一梦驰援的英雄?不论丹恒如何想象,答案总是会回归罗浮。无边清净地,无用烦恼身。栏杆空阔,玉楼卓荦,白日里浮着天槎,像瓷器上的图案。工笔细细,绘出无数人的微笑和尖叫,自己在其中举头四望,曾不见虹车。

  

  “‘无名客’一词在古国的史书上也有记载,他们或只身来去,或结识同道,多是惩善扬恶之辈,无虚美怨谤之人。”

  

  “新年告别时,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旅途顺利,一路平安。”

  

  丹恒轻轻地笑了,带着帘栊也轻轻摇晃。景元看着眼前的人,同以前并没有什么年岁上的差别,落在世上,像一个准确的符号,不再在语句间产生动摇。

  

  景元不知道,他的一字一句都像谶语一般凿入丹恒的心中,使他长成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大人,不再是影子、标志和别的什么东西。

  

  在敲门声响起之前,他的龙侧过身来,贴着视线,沉入一片空广的海。于是庞大的世界再度归于手掌翻覆之间,席面铺展,带有一点残香,犹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