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欢迎下次光临！”
剑崎从便利店拿着面包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干他这行的，闲起来的时候可以环游世界，忙的时候连拍只蚊子的时间都没有，很不幸运的，今天的情况属于后者。
还没到家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反正也要吃下肚的，剑崎索性拆了包装在路上边走边吃。说实话这个品牌的面包他一向敬而远之，奈何今天上头放人的时间太晚了，其他面包都被一扫而空，只剩下这么一种孤零零地放置在那里，再加上为了填饱肚子，再难吃的东西也得咽下去不是。
狼吞虎咽地啃完第一个面包，剑崎又迫不及待地拆开第二个，离嘴边还有那么几厘米的距离的时候，迎面摇摇晃晃地走来一个穿风衣的人，一下就撞在剑崎拿着面包的手上，面相还不错的面包在地上沾满了灰尘之后利索地滚到了垃圾堆附近，周围的野猫一哄而上，看这速度不够几分钟就会被啃得精光，剑崎的肚子还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喂！你这家伙走路怎么不看路啊！”
本来就因为工作的事情不顺心，现在连晚餐也吃不饱，剑崎少有地生气了，拉住了那个奇怪的路人，势必要讨个说法。那人倒是停住了脚步，摇晃了两
下身体，直接倒在了路面上。
“喂，我只是拉了你一下而已……没事吧！”
在这种突发状况之下，剑崎也吓了一跳，连忙抱起那个人让他半倚在自己怀里。没被剑崎拉住的另一只手从捂住腹部的位置上移开了，白色长袖上面大片大片的血迹哪怕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显得格外刺眼。剑崎摸了摸陌生人的额头，毫不意外那个温度烫的吓人，再烧下去可不得了了，看伤口的状况八成是属于不能上医院的那种特殊工作者，当成看不见就这样把他扔在这里？
“啊——今天真是糟糕透顶了。”
剑崎烦躁地挠了挠自己已经乱七八糟的头发，架起那个陌生人往自己家里走去。反正他被同事笑做老好人已经有久远的历史了，不差这么一次。对需要帮助的人视而不见从来都不是剑崎一真的做法。
半拖半抱地把人弄到自己家里，又匆匆忙忙地翻出急救箱给那人包扎，这个过程中剑崎对他的身份越来越感兴趣。伤口非常深，但是从消毒到包绷带，这个人的表情十分平静，除了一直都皱着的眉头，意外地，脸上的肌肉几乎没有一丝一毫地牵动。只有把疼痛当成日常便饭的人才能做到如此镇定，而能做到那么这点的不外乎那么几种人，军人，或者杀手。
想到这里剑崎又忍不住叹气，再一次诅咒自己多管闲事的坏毛病，捡回来这么一个大麻烦，以后估计事多着呢。
心里是这样骂着，手上却不自觉地放轻了力度，即使知道对身下那人来说这些区别都应该感觉不到。剑崎也经历过疼痛，他知道那种滋味，所以莫名同情起这个被磨练到丧失痛感的人，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
折腾伤口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擦过了那人的脖颈，还没来得及收回，被他捏着的从手腕就传来一阵剧痛，不知什么时候，昏迷的伤者睁开了眼睛，看着剑崎触犯了自己私人领域的部位。那种眼神不能说很冷，但绝对不能算正常，里面什么都没有，空洞得如同木偶一般。这下剑崎确定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上述两种人中的前者了。
“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嘶哑，从干裂得很厉害的嘴唇来看，很容易猜测出是严重缺水的症状，剑崎转身去倒了一杯水，放到他的面前，然后才开始说话。
“我叫剑崎，是把你救回来的人。你刚才因为失血过多一下子就晕在路面上，快吓死人了。”
陌生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僵硬地伸出手臂，把杯子缓慢地送到自己的嘴边，小口小口地喝着，这又让剑崎感到有趣，通常情况下人渴了都是大口大口地灌下喉咙，少有这么规规矩矩地喝法，更不要说这是一个重伤的病人。
他花了好几分钟才以这种方式喝光了杯子里的温水，还有一些从唇边泄露沿着嘴角滑落，但是他完全没有擦拭的打算，掀开剑崎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就打算下床。可是他伤的太重，下地没几秒，又摇摇晃晃要倒下的样子，只好无力地坐在床边。
“这么短的时间你是不可能灵活行动的，还是好好躺着吧。”
剑崎伸出手，打算扶他，反被一把拍开，烧的脸上都有红晕的那位用凌厉的眼神盯着他。
“你这么帮我是出于什么目的？”
帮人反而还要被责怪，剑崎真是哭笑不得，面前这位虽然说着狠话，但刚才还算清明的眼神现在已经有点涣散了，重伤和发烧的晕眩一定让他不怎么好受。
“我……”
“咕——”
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叫声并不是来自自己这边，再看向对面的人，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别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不知所措，大概发烧的高温烧断了他的神经线，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肚子，低着头不说话。
“我去找找还有什么可以吃的，你先躺好。”
这次陌生人总算听话了，乖乖地躺会床上，脸朝着墙壁那边，就是不转过来。
剑崎笑了笑，想不到看起来如此捉摸不透神秘莫测的人也有窘迫的时候，这种反差看起来意外地可爱。走到冰箱面前，认真地扫视了一次，发现只有一点蔬菜和一根胡萝卜，想到病人的状况，剑崎决定弄个清淡点的粥。
“说起来，你的名字是什么？”
客厅那边一片寂静，剑崎觉得自己已经渐渐适应这种交流的方式了，可喜可贺。一边忙着手里的东西一边唠唠叨叨工作上的烦恼，那边依然没有一点动静，可剑崎知道，那个人有听着。
“做好了，来吃吧。”
约莫二十分钟之后，剑崎捧着一碗香气四溢的粥从厨房出来，满意地看着陌生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好吧，他的眼神还是充满着戒备，一副自己往里面放了毒药的样子。
“放心啦毒死你我还要毁尸灭迹多麻烦啊。别看我家里乱糟糟的，对自己的厨艺我可是很有信心的，你不吃的话我就自己吃了。”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还未落，那人就从自己手里抢走了那碗粥，不顾上面不停翻滚着的热气，猴急地送进自己嘴巴里，烫到之后又不舍得吐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慢慢来嘛，我不会跟你抢的。”
陌生人像是没听到一样，依然专注消灭着食物，剑崎看着他的眼神也渐渐放软了不少。一碗粥很快就吃完了，剑崎从自己房间里拿出备用的被子，放到沙发上。
“今天晚上呢，你就睡我的房间，我睡客厅，明天我再想想办法。”
得到特殊待遇的人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跟没听到似的，又让剑崎不知道该不该生气好，好心好意地走过来帮他关门，刚关上，里面就传来闷闷的声音。
“相川始。”
他隔着门板。说了这三个字，声音比刚刚还要小一点，剑崎以为他还会说什么话，又靠在门边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可里面的人像是睡着了一样，就是没出声，剑崎的嘴角向上微扬，那个小小的弧度里藏匿着惊喜和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晚安，始。”
剑崎对着紧闭的房门说着，他知道对面的人会听到的，就跟刚才一样。
劳累过后身体总是会比以往更容易入睡，想着明天要干的事情剑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尽管沙发很硬，对他一米八几的身高来说还很小，他依然睡得很安稳。
相川始只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清醒了，长年在外面执行危险任务让他无法彻底地陷入睡眠中去。他缓缓起身，环顾着四周，借着微薄的月光打量着这个单身男人的房间。这里就跟外面一样，也是乱糟糟的感觉，不过也比外面多了更多人气，而这些人气的来源是柜子上摆的一些照片，有一个人的，有两个人的，有一群人的，有和女孩子的，也有和男孩子的。能吸引始目光的是在处于这些照片中心的其中一张照片，由于光源太暗都无法看清剑崎的表情，但并不妨碍始看清他身上穿的警服。
他的救命恩人是一个警察，而警察正巧是他的敌人。
始悄悄下了床，腹部依然疼的厉害，幸好补充了体力之后发烧导致的晕眩已经褪去了不少。他用最小的声音开了门，走到客厅，剑崎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睡得正熟，呼噜打得还很响。他伸出手，放在救命恩人的脖子上，只要用自己剩余的体力一掐，剑崎的睡梦永远不会有醒来的时候。
“晚安。”
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剑崎刚才的话语，手像是触电般快速收回，始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他的手上早已沾满血腥，怎会因为一次意外的救援停下杀戮的脚步？
始定了心神，再次对准了剑崎的脖子，可还未触到肌肤，晕眩突然袭来，他勉强用手肘撑起自己的身体，才没有整个人倒在剑崎的身上，可这样一来他的脸就和剑崎的脸贴得很近，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还是快点回去复命吧，这次就放过他。』
颤抖着站起来，始扶着墙边，跌跌撞撞地走出剑崎家，伤口因为用力再次迸发，留下了一条血迹，延伸至无边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