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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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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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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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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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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

雨季不再来

Summary:

流川和仙道一起参加秋之国体的故事。

为了描写仙流而刻意淡化了其他人,纯属写作需要,绝无不敬之意。

Work Text:

 

高一暑假结束之前,流川枫收到通知,自己被选入神奈川县代表队,参加秋之国体少年男子组篮球赛。

学校给了两周假。九月,流川到藤泽的体育馆进行为期十天的封闭式集训。生平第一次,他没有和仙道彰当对手,而是作为队友一起训练参赛。

这是记忆中一个很特别的初秋,台风季临近末尾,夏日余温残存,天色阴晴不定。以后很多年里,流川想起这段时日,都还记得潮湿的空气包裹住皮肤的触感,还有绵延在体育馆外永远没有尽头的雨。

那是一九九四年最后的雨。

 

雾雨

集训第一天,仙道姗姗来迟。空气里飘着雾蒙蒙黏糊糊的雨丝,走进体育馆时,他从头到脚都缠着一层潮湿的水汽。

仙道虽然迟到的习惯从来不改,但道歉的态度一向真诚。他恳切地表示自己不熟悉路,从车站出来转错了方向,绕了一大圈才终于找到此地。田冈教练照例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两句,赶紧把他推到球场上。

这次集训的目的在于培养团队合作。入选县代表队的是各学校最优秀的球员,大家在全国大赛预选赛中都曾针锋相对,现在要作为队友一起配合,需要一些战术调试和协作训练。

第一天先进行红白对抗。高头教练根据队员们之前的表现和特点,给每人分配好了位置,也初步制定了战术策略,要通过实际对战情况调整这些安排。

仙道被分进了红队。潦草地套上队衣跑上场,站好自己的位置,他侧头朝不远处同样穿红色的流川咧嘴一笑。队里其他人也都相熟,但看见流川尤其感觉亲切。全国大赛湘北对战山王的比赛他看了两遍,感慨于流川的自我突破只需不到一场比赛的时间,又想起比赛前两人的一对一,意识到流川那时不仅在向他挑战,也是在向他讨教。

“那时对他说了什么呢?”仙道抬眼想一会儿,完全记不得了,但却生出一种微妙的对于后辈的关照之情。

流川眼珠朝仙道的方向敷衍着歪了歪,立即回正,继续面无表情地站位。

仙道笑了个寂寞,撇撇嘴,专注到对战中去了。

中场休息时,高头教练绷着脸走过来。“流川!”他气得鼻孔喷出两道烟,“你跟仙道是同一队!为什么总跟他抢球!团队协作不是给你出风头的!”

流川看了看教练,又瞧了瞧仙道。

他没想着出风头,只是习惯和仙道做对手,看见仙道,就不由自主地要抢占先机超越对方。他头脑里明白两人现在是队友,但身体比头脑更快,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行动起来,抢夺进攻机会了。

流川挠挠头发,乖巧地点头:“哦。我知道了,高头教练。”

教练也有点卡顿,没想到看起来人狠话不多的流川如此虚心接受意见。他张了张嘴,没出声,摆一摆手,转身走了。

仙道举着水瓶靠过来,悠哉游哉的,对流川一直跟自己抢球的事并不在意。“你还真是特别想赢我啊。”他好奇地问,“我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吗?”

流川理直气壮地答:“要变得更强,当然得赢你。”

“原来你没把我当个人,只把我当成球技考量标准。”仙道一边想象一边伸手比划,“你把我做成一个人形标尺,贴在墙上,像小孩子量身高那样,赢我一次,代表你的球技是一米这么强,赢我两次,代表球技是一米五这么强……这样的意思吗?”

流川也想象着这个画面,觉得似乎就是这样,又似乎不是这样,一时很难搞清楚。

“你觉得你赢了泽北吗?”仙道又问。

“赢了。” 流川不假思索。

“一对一你并没有赢他。”仙道一点儿情面也不留,“所以你是怎么判断自己赢了的?”

“他给我的考验,我破解了,以后也不会再被同样的困境难住。所以我赢了。”

“你是说,我给你的考验你没破解?”仙道很会抓重点,“我给你的是什么考验?”

“不知道。”流川实话实说。

仙道语塞,瞥一眼流川,后者面色坦然,不像是在敷衍或逃避。他只好换个话题:“你怎么破解泽北的考验的?”

“变化。”流川说,“跟队友配合,让球路有更多变化,难以预判。”

“没错,一对一的输赢并不代表篮球能力的强弱。能把个人的力量融入团队,也能把团队的力量融合进个人,才是真正强大。所以,你想赢我,在队伍中赢才算数。”

仙道平常很少这么讲话,他的攻击性只在比赛中展露。陵南的队友们时常有种分裂的错觉,比赛中的仙道是凶猛凌厉的白头海鹰,比赛之外的仙道则像只老神在在的白胖信天翁。然而事实证明,在勇猛与佛系之间反复横跳的仙道,遇见外表冷酷内心火热的流川以后,时不时也会和这种巨大的反差产生共振,导致自己不小心霸气外露。

流川对此倒是很受用。这家伙为了赢,简直一点自恋的心态都没有。“怎么才算在队伍中赢?”

“这个嘛,要比一对一复杂得多。”仙道盯着流川一字一顿地说,“首先,如果你我全力发挥时,还能配合无间,我们才有继续竞争的可能性——两个人的能力只有达到同一量级,才能真正跟得上彼此的节奏。”

体育馆里潮湿闷热的空气因为红白对抗的热烈气氛而进一步升温,仙道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的恶作剧,悄悄凑近流川的脸,流川几乎能感觉到他皮肤辐射出的热量。仙道放低音量说:“我们先合作把对手打败,再互相决斗。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终极对决要留到最后才够精彩嘛。”

 

暴雨

集训第五天上午安排了与东京代表队的热身赛,神奈川县以一分之差落败。

比赛结束后,教练做了复盘,也调整了接下来全队的训练重点。吃过午饭,雷声大作,很快下起了暴雨。连日来令人无处遁逃的闷热终于透进一丝清爽,虽然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吵闹得很,但并不影响连续几小时高强度运动后的酣畅午睡。

仙道舍不得睡觉,跑到体育馆外呼吸下雨的味道。他靠着墙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在漫天雨水的笼罩中无所事事地出神,上衣裤子都湿了,五天封闭训练带来的憋闷总算有所缓解。他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清润的空气,正准备回去,就看见旁边一扇小窗里闪烁的光。

那是会议室的窗子。在阴暗的天色与迷蒙的雨幕中,窗里透出明明灭灭的苍白光亮,颇有些寂寥滋味。仙道从窗外往里看,模模糊糊看到一个酷似流川的人影正坐在电视机前。

推开门,果然是流川在看上午的比赛录像。流川时刻都要赢,但输也输得起,只是对于输掉的比赛绝不轻易放过,会仔细分析录像,找到改进之处。教练的复盘是针对全队,达不到他对自己打磨的要求,因此就过来单独回看。

流川余光瞥见仙道,头也没抬。仙道走到他身后,看他在本子上画了许多全场跑位图。东京队的防守很善于短时压迫与快速回补,流川时时被压制,也发挥不出速度优势,打得不畅快。

“这样的防守,单打独斗是没法突破的。”仙道从桌上拿起一支红笔,在流川的跑位图上加入另一个红色圆圈,与流川的蓝色圆圈形成配合,“想从这个角度切入,你需要有个人引开中锋,制造空档。”

流川低头看,然后又用蓝笔画了另一条快攻路线。仙道于是拿红笔画了相对应的圆圈和传球方向,配合蓝色的进攻。

流川拿着遥控器播一播,停一停,在每个感到阻碍的地方都重新思考和规划,后来,仙道也加入了。两人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有时候流川主导进攻,仙道就配合跑位,以自己为诱饵引导对方来防守,给流川制造机会;有时候仙道组织进攻,流川就以刁钻的角度切入,接球,迅速回传,以最短的传球路径和最快的速度助攻,不给对方反应时间。

窗外雨声很喧嚣,两人耳边却回荡着篮球撞击地面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他们不说话,握着笔在纸上奔跑跳跃,重新打了一场比赛,直到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才如梦方醒,彼此都意犹未尽。

仙道抬起头,恰好对上流川也看向自己的眼睛。他们过于投入,不知不觉已经靠得很近。仙道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流川的眼睛,发现他眼瞳深处有很明亮的光,就像上午十点的阳光照在海面上,是一种生机勃勃的耀眼。

仙道很自然地后撤,轻轻发笑:“高一来参加集训时,真是很兴奋,想着,神奈川最棒的球员都在队伍里,多过瘾啊!”

“去年神奈川县连前三都没进。”流川嘀咕。

“就是说啊。”仙道耸耸肩,“县内这些高校,各有各的风格特性。一支球队想要将五人凝聚成一个整体,需要以队里的王牌和队长为精神内核,其他人紧密地追随与配合来形成血肉。球队的个性,很大程度由队里的领导者决定。”

流川皱眉头,不太认同。

“今年的湘北是例外。你虽然是王牌,但你们好像是五个人拧在一起,缺一不可——所以,冬季杯没有樱木和赤木,湘北就不再是打败山王的湘北了。”

“有我在,陵南就赢不了。”流川条件反射地回击。

仙道早知道流川会这么说,也不想离题万里去接他的话茬。“总之,我们现在这支球队的首发成员,五个人分别来自四所高校,几乎人人都是球队的王牌,都习惯以自己为核心组织团队。如今为了协作,难免要抹去各自一些突出的个性去配合别人;再加上队长、得分后卫和主教练都来自海南,多少会带入一些海南的模式,不一定适合所有人。一支球队,有领导者,有追随者,才能形成更紧密的联结;而全部由领导者组成的队伍,每个人的能力可能无法完全发挥,队员之间也难以在短期内形成真正的默契和链接,实力反倒不一定顶尖。”

流川沉默半晌,言简意赅道:“你不喜欢在这里打球。”

仙道笑呵呵地答:“不会啦,在陵南我打控球后卫,这里打大前锋,各有各的趣味和挑战,都是难得的体验。只要比赛中倾尽全力,我都觉得很痛快。”

流川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你在这里打得不尽兴。”

仙道继续使用他的成熟人格模式:“非要说的话,大概不像在陵南时那么尽兴,但这支队伍人人都很强,互相之间也擦出了许多精彩的火花,人生嘛,不可能事事完美……”

流川懒得多费口舌,指一指刚才画跑位图的本子:“你能打出那样的配合吗?”

这回,仙道眉毛一挑,有点本性毕露:“这话应该我问你。”

流川又问:“打那样的配合,你能尽兴吗?”

仙道有点惊讶:“你会在意我尽不尽兴?”

流川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你不尽兴,球就打不好。”顿一顿,补充道,“你今天比赛打得烂透了。”

不知为什么,听流川这么说,仙道输掉比赛的最后一缕憋闷也消散了。他心里轻快起来,嘴上却不客气:“你也一样啊,打山王时的流川枫去哪啦?”

 

长雨

出发去赛场的前一天,整日阴沉,傍晚时分,雨水悄然而至。这是一场安静的雨,没有雷声和闪电,雨丝密集细碎,无声散落,融入泥土杳然无痕。

到了熄灯时间,流川白天的兴奋劲头还没过去,硬拖着仙道起来打球。仙道看看窗外绵密的雨丝,想着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训练,他打个哈欠,慢腾腾地爬了起来。两人抱着篮球,偷偷溜出体育馆,跑到旁边不远的一个野球场上。

这几日训练时,他们抓住所有机会和空隙共同练习,培养默契,互相熟悉对方的攻防习惯,以各种角度、速度、姿势、力度,位置传接球,通过配合来放大彼此的优势,补足彼此的薄弱之处,更奇妙的是,从前作为对手的对抗经验竟然增加了这种配合的精细度。

仙道毫无预警地抛出一球,流川反应极快地出现在恰到好处的位置,轻巧地接下来。他们已经很了解彼此,不用刻意关注就能预判对方的球出现在哪里。

“对你暴露了我这么多篮球秘籍,以后和湘北在比赛中遇到,会不会一下就被抓住弱点然后完爆啊?”仙道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重要问题。

“我也暴露了我的。”流川正直地说。

“你的球和你的人一样,走简单直接路线,原本也没什么好暴露的。”

“不会。”

“啊?”

“不会一下就完爆。要花些努力才能完爆。”

仙道被气笑:“谢谢你的肯定。”一边说,一边单手接住流川扔过来的一记力度很大的球,没有再传出去。他转身靠在场边的铁丝网上:“就到这里吧。明天还得出行,不要太累。”

流川走过来,和仙道肩并肩地背靠铁丝网站着。他盯住面前不知什么东西发了好一会儿呆,进入这样双眼发直的状态,很可能是因为困了。

“你不是人型标尺。”他忽然说。

仙道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集训第一天他问过流川是不是把自己当成测量球技的标准。“那我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不知道。你没有形状。你的考验也没有形状。”

篮球是流川大部分世界,仙道的世界却比篮球大得多。那世界轻快地流淌,让人摸不着边角,他带来的关于篮球的考验自然也在流动,破解过一次,下次又会变,感觉总也赢不完似的,叫人一直不甘心。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仙道问。

“不知道。是在骂你吧。”

仙道无声地笑起来。

四周没有声音,雨也没有声音。仙道抬头看雨,雨从漆黑的夜空飘落,无形无影,只在昏黄的路灯前面才留下目力可见的痕迹。衣服有一点发潮,皮肤还蒸腾着运动过后的热量,完全感觉不到雨丝。仙道甩甩头,额前几缕头发塌下来,遮住了眼睛。“啊,皮肤感觉不到雨,头发却感觉到了。”他不知所云。

流川听罢,也甩了甩头,可他的发型本就是垂下来的,此刻并没有什么变化。“我的头发没有感觉到。”他大概真的困了,声音还是冷淡,语气却软乎乎的。

“对你来说,赢是什么感觉?”仙道忽然问。

“你没赢过么?”

“总觉得,你更能体会到赢的快乐。”

“你体会不到?”

“也有一些。高一时很想赢,单枪匹马赢了以后,觉得也没什么,就换了一种打球方法,想试试不同滋味的赢。赢的感觉很好,但很快就会过去;当然也绝对不想输,可如果够尽兴,输了也没关系。不像你,每天热火朝天的,无论如何也要赢,这么有干劲儿,好像也很不错。”

“因为想变强。”流川带着困意咕哝,“除了赢,不知道怎样才算变强。”

“这样啊。”仙道歪头想了想,“泽北想拦截你上篮却被你克制住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流川闭上眼睛,细细地回想那个瞬间。

“觉得手里有风。”他说。

 

雷雨

秋之国体篮球赛的最后一场,是神奈川县和秋田县争夺冠军。比赛临近结束,体育馆外雷声震耳欲聋,轰鸣不绝,敲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比分很胶着,大部分时间,神奈川处于落后的位置。距离终场五分钟,高头教练叫了暂停,和田冈教练一起上阵,面色凝重地做最后的战术调整。

仙道肩膀上披着毛巾,仰头灌几大口运动饮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闪着一种海鹰捕猎俯冲前幽深锐利的光。

流川抬头看了看记分牌,还有四分五十五秒,神奈川县落后五分。

对面的秋田代表队有好几个山王工高的熟人,全国大赛输给湘北后,对方显然发奋图强,势不可挡,这次更是做了充足准备。五分的差距,说多不多,两三个球就能追上;但说少也不少,现在神奈川在气势上处于下风,这种情况下连进三球,很不容易。

队伍士气低迷时,作为王牌,要找机会以进攻逆转情势,或许只要一个精彩的进球,就能扎破那层让人窒息的结界,使比赛重新流动起来。他们的队伍里不缺少王牌,每人都有扭转局势的能力,但对方实力足够强,那种钝重的压迫感始终难以摆脱。

“太严肃了。”仙道忽然凑近流川,小声嘀咕,“说到底,篮球这东西最开始被发明出来,只是为了让学生们冬天能在室内运动,是个鼓励大家多活动的游戏而已。”

流川转头看着仙道,不说话。

“流川,不如我们尽兴地玩。”仙道又用那种密谋恶作剧似的表情对流川说起悄悄话,“反正事到如今,战术策略什么的,也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流川沉吟一秒,很干脆地问:“怎么玩?”

仙道明朗地笑了:“规则只有一个:不要顾虑太多。”他的目光像闪耀的银河,穿透云层,照进流川的眼睛里。

仙道说,放开了去打球。如果你觉得奔跑不够快,如果你想飞,我就把风给你。

哨声响起,比赛重新开始,记分牌上的时间开始飞快地倒数。

教练和球员的喊声不见了,观众的嘈杂不见了,雷声也不见了。流川直视着前方,奔跑起来。他听到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就在不远处,那人心跳的频率与他重合。他全力奔跑,绝不减速,遇到对手拦截,就把手里的球抛往另一个心跳的方向,然后继续向前,那球下一刻就会以精准的角度和力度重回他的手中。

流川感到手里腾起强劲的风。他右脚蹬地,纵身跃起,将风化成一道无坚不摧的利刃,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刺穿所有凝滞在面前的桎梏,劈开世界的边缘,在宇宙最深处搅起一场狂潮巨浪。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迸裂出强烈的满足,这满足不来自于赢,而来自于风。他自己的心与另一颗心正在以相同的频率共振,他感到在这个瞬间,那个人的心里涨满了浓烈而无可消弭的快乐。

 

尾声

比赛落幕,集训结束,队伍已经解散了。仙道离开体育馆时,已经是下午。他心情悠闲,没有立刻去车站,而是绕道去了藤泽的海边。封闭式训练像是把他关在了笼子里,他迫不及待想去看看海。

他问流川有没有景色漂亮的海滩推荐,但整个湘南海岸线在流川眼中,只有适合与不适合长跑训练的区别,没有漂亮与不漂亮的区别,因此他只好凭感觉随便逛。

流川推着车跟在仙道身后。

这不是他回家的方向,仙道也无需带路,他只是莫名地觉得应该跟仙道一起走。

藤泽的沿海公路和镰仓的没什么不同。全国大赛之前,流川找仙道打过一次球,结束时,天已经黑了,两人也是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在沿海公路上。不知为何,每次与仙道单独相处,流川都不会骑上车子先走。两人没约定过什么,也不怎么讲话,但彼此似乎有种默契,都觉得只有这样一同走路才最自然。

流川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天。午后阳光明亮,天空是高远清澈的蓝,耳边传来海浪翻卷的声音,这声音让他想起比赛的喧嚣。

现在已是十月,台风离开,雨季结束,湘南进入了真正的秋天。流川走着走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生涩的怀念。

他怀念这个短暂的雨季。

以前,因为对篮球异常的执拗,身边人总是来来走走,没人跟得上他,没人想跟他同行。他习惯独自朝前跑,也因此很少怀念。

然而,湘北输掉全国大赛时,赤木退出篮球队时,樱木住进康复中心时,他感到了怀念。

现在,雨季结束了,流川心里涌起一种比怀念更深切的不舍。

他一向明白,事情只要有开始,就必定会结束。可是,看着明媚的秋阳里仙道的背影,他忽然很想永远地留住仙道给他的风。

那风已经消散了。

可他心里一直回荡着风的呼哨。

明年暑假之后,他就去美国了,仙道也会退队,准备考大学。以后,他们还有没有机会一起打球?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哪怕不做什么,只一起走一段路也好?

正想着,仙道忽然回过头来,明亮地对流川笑。他指着不远处,很愉快地说:“你看,那里可以钓鱼,旁边还能租赁鱼竿。”他一边说,一边放慢脚步,与流川肩并肩走在了一起。

“我要去钓鱼。”他看着流川的眼睛问,“你来吗?”

流川一愣,言简意赅地答:“我不钓鱼。”

“这样啊。”仙道听罢,轻轻移开了视线,“那么……”

“我可以在海边学英语。”流川又说,“在家里学不进去。”

仙道翘起了嘴角:“这么为难的话,能去成美国吗?”

“能去成。”流川说,“我想去的地方,都能去成。”

仙道哈哈哈地乐出声来:“说真的,你长这么大,有没有遇过想打你一顿的人?”

流川认真想了一会儿,回答:“樱木总想打我,还有其他一些人也会找麻烦。但他们都打不过我。”想了一想,又严谨地纠正:“樱木可以打成平手。”这句话,他在樱木面前绝不会承认,但面对仙道,他足够坦诚。

“真了不起啊。”仙道于是由衷地称赞,好像很自豪似的,“篮球打得棒,打架也是一把好手。看来今后去美国也好,干什么大事也好,都完全不用担心。”

“毕业后你会去哪里?”流川脱口而出。

“还没想好。”仙道挠挠后脑勺,撅一撅嘴,“也许回东京上大学,也许去日本之外的国家——想去更大的地方看看,也想去世界上所有的海域里钓鱼。”

“会去北冰洋钓鱼?”流川没头没脑地问。

“当然要去北冰洋。”仙道说,“兴许还能遇见角鲸和北极熊。”

“也会去大西洋钓鱼?”流川又问。

“当然要去大西洋。”仙道回答,“还有太平洋。”

流川心里轻快了起来。美国东部毗邻大西洋,西部临近太平洋,阿拉斯加则靠近北冰洋。不管他以后在哪个城市,总归有机会跟仙道见面。生活是无尽的可能与变化,篮球是唯一确定存在于未来的锚点。现在,他想把仙道也放进未来里。

“冬季杯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流川嘴里说着挑衅的话,眼里却是神采飞扬的光。

仙道嘴角一挑,下巴一扬,胳膊一抬,随手就把自己的行李背包挂在流川的车把上,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想赢我,你还早得很。”他转转脖子,揉揉肩膀,像只撒欢儿的大海鸟一样,跑向租鱼竿的小店。

流川的车把被仙道的背包坠得失去平衡,车子推得七扭八歪,他只好把那背包背在自己身上。他一左一右挎着自己和仙道的两个背包,跳上车,追着仙道骑过去,与他并肩而行。

仙道跑着跑着,忽然停了下来。流川一个急刹车,单脚撑地,回过身望向身后的人。

仙道站在阳光里,两手往裤兜一插,笑眯眯地看着流川:“不过,我倒是可以等等你。”

流川保持着回头的姿势,严肃思考一秒钟,问:“如果很快就赢过你怎么办?”

他是诚恳地担心,并没有在挑衅。仙道仰头望天,很无语,但也生不起气,只好长叹一声:“那你就等着我再重新赢过你吧。”

流川点点头:“你不会有机会重新赢我的,但你可以一直努力。”说完,忽然把车头转个方向,脚一蹬地,疾驰而去。

仙道以为他要绑架自己的背包,本能地跟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叫唤:“你这么快,我真的跟不上啊喂!……骑车姿势帅很了不起吗?”说罢,停下脚步不再跑了,转头朝租鱼竿的店走去。

反正等他开始钓鱼时,流川一定会回来。毕竟,这家伙要学英语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