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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紀,法國香榭麗舍大道96號。
正值四月的春天時份,作為綠化裝點而種植在洋房四周的樹木萌發著鮮嫩的綠意。伯爵書房裡,午後懶洋洋的陽光斜穿過窗口,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愛德蒙.唐泰斯握著鵝毛筆書寫著公文紙的沙沙聲突然停頓,他抬起了石榴般紅艷的眼眸,望向了傳來不尋常動靜的窗外內院。
他拉開了坐著的扶手椅走向煽動著他好奇心的窗邊,手指剛掀開隨風飄動的窗簾布,他便被內庭裡出現的景象定住了動作。
那名來歷不明的東洋魔術師,因各種機緣巧合下與他同行、暫居於此當一名協力者的少女,她正坐在內庭的小木椅上,用力轉動著一個木制滾筒,一頭反轉東洋人含蓄印象的橘紅頭髮在春日陽光下如燃燒著的銅礦,泛著金屬似的光澤。那雙焦糖色的眼眸沉著熠熠金色,因專注而微微瞇起,俏美稚氣的臉上可見鼻尖沾著少許白色粉沫,突出一種符合她性格上的調皮。
整個場景最讓愛德蒙感到意外的是她穿著的裝束,一套男式騎裝...若論尺寸來說,這套服裝是供給十二歲左右的小少爺穿的,現在穿著她身上竟莫名其妙地合適,褲腳長了一點的馬褲收進及膝皮靴裡,配上她精神奕奕的模樣,霎時間令人覺得這身打扮的她比巴黎任何年輕紳士都要瀟灑。
“立香小姐,求您了...”負責照顧藤丸立香起居生活的女傭帶著一臉慌張無措的表情勸說著,“若你想吃冰品的話,讓其他傭人到外面的店裡購買即可,這種粗活...”
藤丸立香沒有停下動作,滾筒在盛滿冰、鹽、牛奶和莓果的橡木桶裡發出規律的摩擦聲,她抬頭朝著女傭微笑,“艾莉,在我剛抵達這裡,什麼也不知道的時候,是你教會了我很多在這裡生活的知識,才沒有讓我冒犯到其他人。”
少女的語氣非常認真,對女傭的感謝是發自內心的,正是感受到她這一點,名為艾莉的女傭不想她弄傷身體,試圖做出最後的努力,“可是立香小姐,讓淑女的手做粗活實在...”
“我的手很好。”為了說服艾莉她不是弱不禁風的體質,藤丸立香故意模仿大力士的姿勢舉起自己的右手,讓她看看在適當鍛練下變得緊致的手臂,“這是對你感謝的心意,你不要有太大負擔。”
她繼續轉動滾筒,動作穩健有力。
真是奇怪...奇妙的少女,既不愛巴黎最新款式的華麗裙裝,嘴裡輕聲嘀咕著會不方便突如其來的戰鬥,讓傭人把張羅的服裝退掉,也不愛被太多傭人包圍著侍奉和照顧,只留下艾莉一人,讓她可以完成向自己報告動向的隱藏職責。
愛德蒙在窗前微微頷首,溫度恰到好處的春風不止吹動了窗簾,還把他一側沒有被髮帶束起、垂落在臉頰旁的白髮拂動起來,卷成絕妙彎度的卷髮滾起藻麗的海浪白邊,阻止了這名有意遠離溫暖場景的男人成為死物般的肖像畫人物。
藤丸立香攪拌的動作雖然不夠專業卻充滿動力和決心,那姿態不像在鬧著玩,女傭終於妥協了,默默站在她身邊傳遞工具。
雖然名為藤丸立香的異邦人來歷不明,跟居住在巴黎的淑女們有著截然不同的分別,但她確實不像鄉下人,那怕做著粗陋的勞動工作,挺拔的背脊和優雅的手腕動作透露著她接受過練武之人的指導,知道怎樣巧妙地用力來避免拉傷的小意外,而且之前為了試探她對禮儀的了解,愛德蒙曾邀請過她一起共進晚餐,沒想到眾多餐具的使用次序和姿勢她都一一了解,連問也不用問,男人已經肯定她接受過身份高貴的貴人在禮儀上的指導。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藤丸立香的勞動依然繼續,陽光穿過茂密的新葉,在她的橘髮上跳躍,那雙藏著金色的眼瞳在光線下呈現出蜂蜜的色澤。
愛德蒙腦內立刻浮現出液態金子般的蜂蜜傾倒在冰淇淋上的畫面。
當冰淇淋的製作接近尾聲時,藤丸立香直起腰來,用手背擦去額角滲出的汗珠。
就在這個瞬間,她抬眼見到窗後蒼白得跟香草冰淇淋一樣的男人。
目光相遇的剎那,時間好像受到欺騙般靜止了一瞬,意識到自己不像話的樣子一直被愛德蒙看著,藤丸立香沾著奶漬的臉頰泛起紅暈,但她沒有半點想遮掩的想法,反而大大方方、毫不退縮地迎接他的注視。
感到窘迫的不止是藤丸立香一人,他理應專心書寫與銀行家之間的交涉文件,但從他被窗外的動靜吸引開始,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分神了多久,現在公文挃開在書桌上,墨水瓶的蓋子打開,都成為了他被對方這出意外的活劇吸引的證據。
既然被發現,愛德蒙乾脆推開窗口,任由春日的暖風湧入書房,將他的頭髮吹起來,他探頭出窗外,注視著少女汗濕的額頭,用上自己沒有意識到的平和語氣問道,“有我的份兒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