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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号底片是电影《白日梦想家》中的核心元素,主人公为寻找这张遗失的杂志封面底片踏上冒险旅程,最终发现底片内容与自身价值追求形成呼应。
该意象在现实中逐渐演变为象征个人勇气、生活热情及自我探索的精神符号,尤其被年轻群体用作鼓励突破现实困境、追寻个性化目标的隐喻载体
00
TO SEE THE WORLD,
THINGS DANGEROUS TO COME TO,
去认识世界,去面对痛苦。
TO SEE BEHIND WALLS, TO DRAW CLOSER,
去跨越藩篱,去贴近对方。
TO FIND EACH OTHER AND TO FEEL.
去寻找真爱,去感受彼此。
THAT IS THE PURPOSE OF LIFE.
这就是生活的真谛。
01
水泥地在清晨冬天的重庆好像总是没法干,地面上依旧透露着淡淡的水汽。雾蒙蒙的天气,睁眼望不到太阳,每天的空气又湿又冷,长吸气一口都会刺的鼻腔又干涩又难受。
以一句“祝大家新年快乐”,终于结束今年最后的工作舞台,明天即将开始美妙的年假。洗漱完的张桂源在酒店镜子前常舒一口气,久违地全身心都放松下来,戴着青蛙发箍露出额头,准备往刚洗完略带干涩的脸上拍点保湿水。
王橹杰就是在打开保湿水瓶盖的那一刻来的。
门外的拍打声非常急切,鲜少有这种着急忙慌的语气,“张桂源左奇函,你们在吗,出了点事情。”
躺在床上玩游戏的左奇函先行过去开门,看到王橹杰的头发还是湿发,估计是刚洗完头连擦都没擦就跑过来了。他惊讶地张张嘴,但话都没出口就被王橹杰匆忙打断,
“张桂源呢?你们两都过来我们那。”
听到动静的张桂源从洗手间探出头,皱着眉想问一句怎么了,却只看到王橹杰火急火燎的背影。他只好作罢,眼神示意左奇函先过去,左奇函跟着王橹杰出门,给张桂源留下一句记得拿房卡。
还在原地的张桂源无措地搓了把脸,他做着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的无用功。合上保湿水的盖子,扯下头上的青蛙发箍之后随手套了个外套,提着有些忐忑的步子往张函瑞的房间走去。
三人间里已经站了六个人,张桂源是第最后一个。他径直走进来和正中央的张函瑞对视,看到他脸上挂着的清晰泪痕后眉头不自觉地拧起。他蹙眉,抬头望向其他人,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思罕在旁边惊恐地哇哇大叫,对着刚进房间的张桂源大喊,“龙哥,函瑞哥变得好奇怪,他不认识我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张桂源感到疑惑,对面站在中心的张函瑞瘫软无力地滑落在床上。看到张桂源的那一刻,他内心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变成熟悉又陌生的朋友,无法面对这诡异的画面,他只能疯狂的伸手抹着自己眼角的泪水大喊。
“脏桂圆儿,你啷个也长了喉结了嘛。”
陈浚铭打断这个混乱的场面,给张函瑞递完纸后,对着大家开始解释事情经过。
半个小时前的张函瑞说他要眯一会,睡醒看到陈浚铭后就怪叫说他怎么突然长高那么多,还又说自己要跟杨博文一起睡觉,陈浚铭跑去把杨博文喊过来之后还是没能安抚好他,非说不对,不是这个杨博文。
现在的张函瑞一边哭一边说,“我不要杨博文陪我睡了,我要找汪浚熙。”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大家接是一愣,但没有一个人开口接张函瑞的话。王橹杰抿着下嘴唇,牙齿撕咬着唇上的死皮,发丝上的水珠滴落在地上和旁边的左奇函胳膊上,但他依旧没有要去吹头的行动,他看向张函瑞。
“张函瑞,你刚刚在哪里。”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的陈浚铭心口发毛,他知道张函瑞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过,因为他就在张函瑞旁边。
“我在白矾楼啊,我们都在白矾楼啊。”
此话一出,除了陈思罕的剩下五个人全都倒吸一口气。一瞬间空气凝固,杨博文倒是率先反应过来,
“函瑞,你14岁生日我们在哪过的?你还记得吗?”
“我才13啊,怎么过14岁生日?”
认为自己的回答没有任何不对,这莫名的对话让大家意识到张函瑞好像真的没在开玩笑,他也不是会用这种理由哄骗玩弄大家的性格。面前18岁张函瑞的身体里装的是13岁的灵魂,一切的怪事都有了比较合理的解释,虽然这个解释更加让人难以信服。
“……我吹个头发。”
王橹杰扔下一句话之后扭头就进了洗手间,剩下的人依旧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这太离奇。所有人都感觉脑子快要炸了,唯独张桂源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他眉头舒展开。他缓慢地走到张函瑞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桂源啊,你还能是谁。”张函瑞说。
“嗯。”
对面的人思索片刻张开嘴,莫名笑的特别开心。
“没错。我就是张桂源。”
太好了,13岁的张函瑞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白矾楼最后的凶手其实是杜小景,不知道对面的张桂源其实是18岁张函瑞的前男友。
几个人都知道大致情况了,准备商量接下来的对策,感觉帮不上忙的陈思罕随机拉上陈浚铭,回了自己的房间吃外卖。
不知道是失忆还是穿越,其实哪个情况都够扯淡的,这种情况说出去也没人会信,不过事情发生就不得不处理。不幸中的万幸是接下来没有工作了,所以不会被人看到,于是几个人暂且决定把消息捂死。
王橹杰没收了张函瑞的手机,担心他乱发信息产生影响或者在网上查看消息影响心情,让现在的他知道太多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但是明天就休假了,能放他一个人吗?”左奇函问道。
杨博文飞北京,王橹杰回成都,左奇函去湖南,即将过年的大家都做好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打算。于是合情合理不出意外,守护13岁小张函瑞的任务理所应当的被同龄人同乡人张桂源接下。
没有别的更合适的人选,大家就此敲定。准备各自回房休息。为了安抚13岁小张函瑞的情绪,杨博文放弃双人房,和陈浚铭换了今晚摇骰子选出的房间。
鸡飞狗跳的一个晚上终于由穿越主人公的合上眼皮正式结束。
他穿越之前在被窝里大哭,没能和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的杨博文睡在一起,汪浚熙一边安慰他一边说他去给杨博文找回来。他就在床上等着汪浚熙把杨博文带来,结果迷迷糊糊睡过去,一睁眼发现两个人都不在,而是大了一倍多的陈浚铭,虽然后面杨博文也过来了。
但是汪浚熙呢?突然见不到,他现在有点想汪浚熙了。
算了算了,他总有种自己过几天就会走的预感,先不管这么多,就当做梦吧。
第二天日上三竿,又是类似昨天的一阵激烈敲门声。睡眼惺忪的张桂源打开门,看到戴着黑口罩的王橹杰,手边拉着行李箱,看起来应该是要准备去高铁站了。
王橹杰抬手把房卡和手机递给张桂源,“这个你拿着,他还在睡,我和杨博文都走了,怕他睡醒身边没人。”
张桂源点头心说知道了,今天早上刚被收拾行李的左奇函吵醒过一次,现在又被吵醒,瞌睡彻底被打飞。他也不准备睡了,想收拾一下就去找张函瑞。
“对了。”王橹杰临走又折返回来,行李箱在地毯上拉出一道痕迹,“实在不行你给汪浚熙打个视频吧,他问了一个晚上,我和杨博文都不知道咋办。”
“行,我知道了。”
收拾好一切的张桂源走向他们三人间的房间门口,站在门口沉思了数秒是直接用卡开门还是敲门比较好。这是一个值得思考一下的问题,他担心如果直接开门看到一些换衣服之类的画面,18岁的张函瑞回来之后会不会不给他好脸。
算了直接进吧,反正分手后见过的臭脸也不差一次。
“叮”一声后张桂源推开房门,抬眸扫视着房间内却没有看到小张函瑞的身影。正纳闷时听到声响,他转身向洗手间走去。
“干嘛呢?”张桂源倚靠在门框那,看着小张函瑞像揉面团一般按按捏捏自己的脸。
已经穿戴好衣服的小张函瑞全然没有了昨晚的无助与恐慌,他依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自主地感叹道:“原来我18岁会长成这样……”
张桂源被小张函瑞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逗笑,“对啊,长这样,不满意吗。”
“还可以吧,就是看到会惊讶。”小张函瑞回复。
扭过头,小张函瑞视线一转到了张桂源脸上,他伸出手捧着张桂源的脸仔细端详。手指下滑想摸一下张桂源的喉结,但他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看到这个反应感到莫名其妙的小张函瑞皱眉。
“都是男人,摸哈子怕啥子嘛。”
张桂源想解释又不知如何开口,原因是眼前的小张函瑞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俩什么都还没有经历。所以他的举动肯定也没有别的意思,心里有鬼的是他。面对13岁的小张函瑞他只好哑火,真是没招,张桂源站桩式让小张函瑞检查自己的变化。
“明明昨天我们两个还差不多高吧。”小张函瑞语气很惋惜。
张桂源又乐了,忍不住上前揉了一把小张函瑞的脑袋,“你的昨天可是我的五年前,这能比吗?”
13岁的小张函瑞被气的上蹿下跳,搞怪的表情出现在18岁张函瑞的脸上,张桂源觉得少见又好玩。手指抵在他的额头上,让他快点收拾行李,他们要走了。
02
在电梯摁下B1的按钮,等待下降的间隙中嘴巴闲不住的小张函瑞一直在跟张桂源讲话:
“今天是谁来接我们啊,你已经喊好车了吗?”
“没喊。”
“没喊?!”
惊呼出声后,在小张函瑞震惊的目光中,张桂源在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得瑟地向他展示。
“本人成年,已有驾照。”
小张函瑞抢过车钥匙仔细检查,摸摸摁摁又按按。发现是真的车钥匙之后他忍不住转头问:“我考驾照了吗?我什么时候可以开车呀。”
这句话真的给张桂源问到了,而张函瑞没觉得有什么不对。13岁的小张函瑞八成觉得他们两一直是对方的知心好友,所以自己的事情张桂源知道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事实也没抵过想象。不过他依旧想在13岁小张函瑞面前树立一个他和张函瑞没有隔阂的形象,在他停顿的两秒里回忆了半天,最后定格在18岁张函瑞朋友圈的下划线上,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
“你才成年几个月啊,还在考呢。”
小张函瑞努努嘴说好吧好吧。
张桂源暗自松了口气,他猜测张函瑞拿到了驾照之后肯定会发朋友圈,只不过他在黑名单里进进出出,所以他也不确定现在的张函瑞有没有拿到驾照。好在13岁的小张函瑞对他信任度够高,也没追问他其他的事情,驾照风波就这么草草揭过。
把两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后,小张函瑞一溜烟钻进后座,看到端端正正在后座的小张函瑞给张桂源气的发笑。男大十八不变,怎么有人13岁什么样18岁还什么样啊。
他敲开后车窗,“坐副驾啊,你把我当司机啊。”
已经调整好坐姿的小张函瑞不爽地抬头,“坐哪不都一样啊,快走啊我都坐好了。”
幼稚的逆反心理在这一刻又被激起,张桂源颇有一副小张函瑞不上副驾他就不走的架势。小张函瑞拗不过他,只好怒气冲冲地下车又上车,期间还不忘拍掉张桂源怕他头磕到车门保护着他的手。
刚坐上驾驶位的张桂源听到旁边的小张函瑞嘀嘀咕咕地小声说跟一个13岁的小娃计较什么。听得张桂源又想笑,他问小张函瑞想不想知道18岁的张函瑞平常坐他车是什么样的。
咋咋唬唬的小张函瑞听到后老实地点点头,一副非常好奇的样子。
“跟你现在一模一样。”张桂源说完突然凑近小张函瑞,吓了他一跳,刚想开口骂两句张桂源,又先被他说的话堵住。
“就连非让你坐副驾气的没扣安全带也一模一样。”
啪嗒一声,小张函瑞的安全带被张桂源扣上,得到了白眼一记的张桂源无所谓又娴熟地打着方向盘,车子平稳缓慢地驶出停车场。
没有手机玩的小张函瑞非常无聊,他垂头靠在车窗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想回去做白矾楼任务,小张函瑞觉得这个剧本杀确实挺好玩的。
“你能给我剧透吗,白矾楼boss是谁啊?”
“这我哪记得,那个剧情什么前世今生好乱的,我就记得我俩好几世都是一对呢。”
“好吧,我来之前刚做完单线呢,我杀人了!”
最后四个字说的特别坚定,小张函瑞都忘了这是面前的张桂源已经经历过的事情,认真地跟他娓娓道来自己是怎么下的毒。张桂源听得倒是津津有味,想起当时的他只在外面看着张函瑞进了帐篷,对里面的事情不太清楚,没想到时隔五年还有机会听到第一视角。
“那你怎么没把那个毒酒倒了?你知道吗,你的现场还是我清理的,你回去要谢谢小张桂源。”
这是张桂源听完全程后发表的闻后感。
小张函瑞听后震惊的瞪大双眼,“那我还是为了你下毒杀人呢!等我走了你要谢谢大张函瑞,要给主播点关注的。”
逗小张函瑞真的是一件特别好玩的事情,特别是现在的他还在说一些上世纪的远古老梗,虽然在13岁应该是挺新潮的,不过放到现在老听还是有点好笑。
张桂源接着反驳:“那不一样,你杀人这是你的单线任务,我帮你处理现场是我心甘情愿呢。”
“本子里就是这么写的!我们是夫妻你不知道吗!因为他要害你我才大晚上跑出去杀他的!”
于是张桂源见好就收:“好好好,我谢谢,我一定谢谢大张函瑞。”
即使最后还是张桂源妥协,但小张函瑞还是觉得自己没争过张桂源。他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带上帽子缩进靠椅里,只留给张桂源一个背影。
张桂源扭头只发现一个倔强的后脑勺,他心说好吧,确实不能跟13岁的小娃计较拌嘴。
趁着红灯的间隙他转头扒拉了两下小张函瑞,见他没什么反应,张桂源只好转移话题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你有没有感觉我开车特别稳?”
小张函瑞没理他。
“我跟你说,车上有猫猫神保护我。”
小张函瑞冷笑一声想翻白眼还是忍住了,把头转回来怼他:“我是13岁,不是3岁,你搞笑呢。”
张桂源见小张函瑞终于有了反应,手指向车子前窗前悬挂着的吊坠,小张函瑞这才发现那是好几个猫猫形状的像素装饰片片,非常可爱。
一下子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小张函瑞询问张桂源可不可以拿下来看。张桂源说可以,但是看完就要放回去,对面人无语地说这么宝贝啊。
于是像素猫猫塑料片出现在小张函瑞的手里,小张函瑞看到几处瑕疵后觉得奇怪,扭头问张桂源。
“这是手工吗?怎么感觉好多瑕疵。”
“是你,不对,是以后的你做的拼豆。刚挂上去的时候很完美的,可能因为我老摸吧,摸坏了一点。”
原来这个东西叫拼豆,小张函瑞摆弄着手里的装饰物,真的挺好看的,图案和色彩他都很喜欢。看来现在他和张桂源的关系还是挺好的,竟然把自己这么喜欢的手工装饰品就挂在他的车上了。
“猫猫神是我取的名字吗?”
张桂源想了一下怎么才能描述的即不透露两个人在一起了又显得两个人关系很好。思考了半天措辞,最后害怕弄巧成拙于是他只好实话实说。
他告诉小张函瑞里面放着一张大张函瑞去庙里求的护身符,和这些拼豆放在一起说是能保佑我出行顺利,每次张函瑞坐他的车都要默念猫猫神保平安,久而久之就这样了。
“哇哦,现在的我这么好的呀。”
“嗯嗯,很好。”
依依不舍地把拼豆挂回去,张桂源看到他恋恋不舍的表情,开口问他是不是想玩。小张函瑞说有点吧,张桂源大手一挥说我家里有,到家就能玩,小张函瑞特别开心的说那好呀那好呀。
03
具体的事宜他们在昨天就商定好了。离除夕还有几天,张桂源先带小张函瑞回他之前的家里住一段时间,保不齐这几天大张函瑞就穿回来了。不行的话再商定过年怎么办,谁也不确定之后会怎么样,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但是眼下有一个问题,18岁的张函瑞早就跟家里人说好了放假时间,今天就要回去吃午饭。
视频电话里满桌子红彤彤的饭菜,听到张桂源也在还准备加个糖醋排骨。对着满心欢喜的瑞爸瑞妈,张桂源与小张函瑞实在不忍让他们的期待落空。于是还是决定赴约,导航指向巴南区,踩下油门,准备饱餐一顿再从长计议。
车停在小区的停车场内,熄火后张桂源老师转过身神情严肃,开启他的人生第一堂演技教学课,教13岁的张函瑞如何伪装成18岁的张函瑞。
张桂源语气放低:“首先…再激动都不要尖叫……其次…………”
越听越皱眉,小张函瑞忍不住打断张桂源:“教啥子嘛,我变化有恁个大啊?”
实在不知该作何解释,说真的听到这句话心里其实有点复杂。张桂源他思来想去,觉得没必要让现在还算是小孩子的他明白其中全部的缘由,最后也只是找了个最笼统的理由,说着一些比小张函瑞玩的梗还老掉牙的大道理:
“人会长大的,有变化很正常,18的你成长多了,跟你现在这个一眼小学生不一样。你爸妈那么了解你,差别太明显会担心。不过你在你爸妈面前其实还是孩子样,稍微收敛一点点就好。”
小张函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张桂源以为他听明白了,结果他却说:“可是我感觉你就没怎么长,你好像就是浅长了一点点。”
忍不住笑出声,气氛一瞬间轻松不少,张桂源又摸了一把小张函瑞的头,虽然又被他用手拍下来了。
笑嘻嘻的张桂源本来都推开车门准备下车,结果又像想到什么似的转头回来,“哦对还有,你这孩子不要在你爸爸妈妈面前说这种n年前的网络用语,知道不。”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车上楼,站在张函瑞家门口的张桂源看着掏钥匙的小张函瑞额头生出一点点薄汗,自从跟张函瑞闹分手后就没来他家坐过客,突然到访他还有点紧张。
门被拉开,最先飘来的就是饭香,小张函瑞拉着张桂源大喊着爸妈,跑到饭桌前看到一大桌菜忍不住激动地尖叫一番,马上被张桂源捂住嘴打断施法。
“别叫,保护嗓子。”
小张函瑞在内心无语,都说了这人除了高点帅点之外什么变化都没有,13岁管着他不让尖叫18岁还管着,不会现在还是不敢进鬼屋吧!
瑞妈瑞爸招呼着俩人坐下,瑞妈说着桂源儿都好久没来玩啦,然后给张桂源盛了一大碗白米饭递给他。
灵敏的小张函瑞瞬间靠近张桂源,用气声说:“你为啥好久没来玩?我俩吵架了?绝交了?”
不是这张函瑞怎么就这么敏锐?
嗯,不仅吵架了还吵了个大的,没绝交而是分手了。张函瑞狠话说尽感觉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给张桂源气的卧蚕都哭大。出道在即又有堆叠的事情,两个人压力都很重,张桂源能理解张函瑞的煎熬,但是无力改变的他也很痛苦。
要不是因为镜头前估计张函瑞十八岁的生日蛋糕张桂源都吃不上,张函瑞还是那样一吵架便删除拉黑,留他面对冰冷的黑名单和红色的感叹号。
找到个机会拉住张函瑞想好好说说话,对方几次张口最后却是一言不发,给张桂源逼的彻底没脾气。在电梯口堵了张函瑞三次,开始的沉默不语到对视后的微微叹气,张函瑞终于是又通过了他的好友验证。
可那又怎么样呢?张函瑞通过了张桂源的朋友验证请求,但是他们依旧没有开始聊天。
现在的情况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张桂源一边要跟瑞爸瑞妈叙旧聊天说近况还要掩盖现在的张函瑞不是18岁,一边要应付旁边的小张函瑞喋喋不休的问东问西。
话题中心都在张函瑞和他身上,那么久没来做客瑞爸瑞妈肯定也看出来了点什么,谈及近况如何小张函瑞又答不上来,只能留的张桂源一人抓耳挠腮。
接瑞爸瑞妈对话就像跟林丹打羽毛球,张桂源做好充足准备一拍子球过去,林丹一个抬手就接到,废话林丹当然能接到,问题是他现在要接林丹的了。
自从他和张函瑞在一起后每次来他家吃饭都这么心惊胆战,心虚又担心露馅的早恋小情侣,现在分手了还能经历这样的情景。世上唯一不变哪是人都善变,明明人也不变。
他转头先小声跟小张函瑞说:“没有啊,我们那么忙哪来的时间天天玩。”
“哦哦,我还以为…”
“哎呀你们两那么大还咬耳朵呀,那你们吃完赶紧去房间玩吧,我们不烦你们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中国感谢重庆,感谢沙坪坝感谢巴南区,感谢瑞妈开口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让张桂源不用再接林丹的球。
一句话让张桂源如释重负,终于可以开始品尝水煮肉片的美味,咀嚼到忘我时还不忘给小张函瑞碗里夹一块瘦肉,嘴里吧唧吧唧说这个好吃你也吃。
小张函瑞嫌弃地看着张桂源,然后把肉片放进嘴里。
吃完饭后两个人被瑞爸瑞妈塞进张函瑞房间,时隔五年的房间布局除了家具换新之外没什么变动。小张函瑞一进房间就习惯性扑到床上躺着,门都是由后进房间的张桂源关上的。
一抬眼张桂源就看到了张函瑞房间床头柜那放着的拍立得,照片是今年他成年那天拍的,张桂源站在张函瑞背后,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双双幸福的比耶,脸上还有互相抹上的甜腻奶油。
那个时候还没有发生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二人留给对方的只是香甜美好的回忆。
拍立得主人特别用心地选了个特别好看的相框立牌装饰,粉粉的小花围绕着他们俩,小猫闭着眼趴在立牌的左下角,下面的底座还有个happy birthday。
回忆来源于人的记忆,而照片是回忆的实体。看到一张照片就能想到何人何物何地,甚至能回忆起旁边的人发丝的气息。下巴抵住肩膀时听到张函瑞说重死啦,张桂源回复不管我就要站后面。
张桂源忍不住触景生情,心里辣辣酸酸甜甜涩涩。居然选择放在房间里最显眼的位置,明明每天上班都能看见他了,睡前睡醒还要看见他。
好思念张函瑞,十八岁的张函瑞,嘴硬心软的张函瑞。
顺着张桂源的目光看到那张拍立得,小张函瑞眼睛眯起,他惊起大叫一声:“为啥放的是和你的啊!”
还沉浸在思念里的张桂源被吓得眉毛一跳,“不是,那你还想放谁的?”
“放很多人的大合照啊,双人的很奇怪好不!”小张函瑞一把拿起立牌开始观摩里面的照片。
这个回复倒还算可以接受。
“说的也是。”张桂源眼珠子一转忍不住使坏,“欸?那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的,会不会是现在的你暗恋我?”
“怎么可能!”
小张函瑞条件反射般嫌恶地拒绝,对面的张桂源无所谓的耸肩。手机上几条信息提示音响起,张桂源低头看手机回消息,留得旁边的小张函瑞继续摸索着手里的拍立得立牌。
看着背后拥抱的两个人,小张函瑞莫名地呼吸一滞,抿了下嘴唇,皱着眉头居然真的开始思索起来。这就是创作人的天赋吗,什么想法只要开个头子就会被天马行空地无限延伸。
可能吗?小张函瑞在心里嘀咕,隐隐约约冒出来一些奇怪的念头。
其实说不定?
如果只是因为关系好,他大可以放王橹杰汪浚熙官俊臣的照片在旁边,可是现在单单只放了和张桂源。
这个大张函瑞完全是被张桂源搂在怀里的吧,虽然说他现在和小张桂源有时候拍照也会这样,但是两个人都这么大了居然还做这种姿势拍照吗。其实姿势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为什么气氛看起来怎么莫名有点。
暧昧?
不对这个词为什么会出现在脑子里啊,暧昧这个词用在这来说有点太严重了吧,应该只是好兄弟之间拍个照而已。
…………
真的只是好兄弟吗?
我靠不敢想了。
三个为什么让小张函瑞莫名心虚,完全没考虑张函瑞在那张照片里是完完全全的被动派,明明是被搂的而不是搂人的那个,他却开始考究版地思考大张函瑞喜欢上张桂源的概率。
现在的张桂源和张函瑞小时候跟着姐姐看的偶像海报里的男明星简直是一模一样,如果这个时候的大张桂源还是会像小张桂源那样天天陪他什么事都做,那喜欢上张桂源也算是一件情理之中的事情
吗?
真的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好想尖叫。
所以这个时候的张函瑞不会真的暗恋张桂源吧!如果是真的他这个回复是不是有点毁了大张函瑞的暗恋,说不定张桂源听到真暗恋会动容一下吧。
我靠还是不想了!
一阵头脑风暴后小张函瑞默默把拍立得立牌放回去,痛恨自己的发散性思维使得张桂源平A换大招,他还是决定不为难他这个只有13岁的小人。
18岁的张函瑞和张桂源的感情事业问题还是让他们自行解决吧,不然他回去没法面对14岁的张桂源,才是真正的无妄之灾。
睡了个午觉后的瑞妈瑞爸听到张函瑞和张桂源当天就要走,两个人欲言又止,实在是舍不得。一边说哎呀理解你们,忙没办法,一边又问真的不住一晚吗,快过年了家里还这么冷清,你们来了热闹了不少。
没有人会愿意看到父母这样,况且还是五年后的爸爸妈妈,小张函瑞心里难受的不行。转头悄悄请求张桂源就住一晚吧,他不会露馅的。张桂源微微叹气,说不用问他,让小张函瑞决定就好。
反正就算走了也是两个人单独住在张桂源的空房子,没有什么要紧的工作需要处理,小张函瑞和张桂源选择再住一晚。
临近傍晚瑞妈给他俩拿了睡衣,张桂源先行去洗澡。小张函瑞的手机刚穿过来就被没收,理由是怕他乱发消息乱搜信息,耍无赖反抗无果后只能上交。
使得现在的他百无聊赖,只好翻看着面前的书桌看看能不能给自己找点乐子。
饶有趣味地拿起桌子上最显眼的一本本子,绿色毛茸茸的封皮还有小动物的刺绣,完全是他会喜欢的文艺风格。他摸了摸手感特别好的封面,打开发现原来是一本相册。
每一张都标有日期,看起来像是年度相册,第一张应该是他们几个人像是在某个后台顺利演出完的合照。小张函瑞感叹大家现在的妆造都好好看,照片里把每个人都拍的完美,手指摸到页角,他继续往后翻。
往后翻一下,是和张桂源的单独合照。
往后翻两下,是和张桂源的单独亲密合照。
往后翻三下,是张桂源凹造型的举胳膊秀肌肉独照。
往后翻四下,咪的天终于没有张桂源了,是张函瑞的单人比心照,不过右下角这个青蛙和相机的图案画在这的意思是什么?
没机会看到第五张了,相册被带着水汽的手“啪一声”合上,张桂源拿毛巾擦着头发,另一只手把相册从他手里抽出来。
“别乱翻啊。”
“大哥,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吧。”
“又不是现在的你的,我洗完了,你洗澡去。”
小张函瑞无语地起身,懒得跟现在的张桂源争辩,拿起衣服走向浴室。看到对面人彻底离开的背影后,张桂源倒是再次打开相册翻到后面。
庆幸还好他来的快,不然真是不知道怎么跟小张函瑞解释什么样的开放关系,是可以留下掀开刘海亲吻额头的照片在相册的。
好冷,细小的风顺着窗户吹进屋子,张桂源抬头发现原来窗户没关紧,自己的头发也因为相册的事情忘了继续擦水。他身子向前倾,抬手想关窗,用力一拉却没合上。
低头检查是不是哪里卡住,从窗户缝隙中抽出来一张孤零零的照片,被压的不成样子,但还是能看出是某年前的夏日运动会。单收比耶穿着红色队服的张桂源站在双手比耶黑色队服的张函瑞旁边,这个时候的二人还没有经历那些是是非非。
手指感受到照片后面凹凸不平,似乎有用力的字迹,张桂源翻到照片背面,看到五个字。
25号底片。
这是什么意思?
04
夜半时分,没烦恼的小娃儿累了一天就是睡的快。小张函瑞平稳地呼吸声传来,估计已经进入第二轮梦乡,而旁边睡眠质量良好的张桂源正处在罕见的失眠中。
app推送的垃圾消息让他的手机屏幕亮起,反正也睡不着的他顺势摁开了锁屏,打开微信点进了朋友圈,顺手又点上了几个赞,结果马上就收到了左奇函的信息。
zqh:这么晚赞我
源桂张:你也没睡啊。
zqh:咋样今天
zqh:张函瑞呢
源桂张:我旁边,睡着了都
半夜没睡的两个人就这么随口闲聊,左奇函问张桂源感觉张函瑞有啥不同,和现在区别大不大,毕竟这事太离奇,况且他也认识13岁的张函瑞。好奇一下这个八卦一下那个,话题转得飞快,左奇函突然问这几个月他和张函瑞发生啥了。
不过张桂源不是喜欢把自己的事情说给别人听的性格,况且和张函瑞的事情对他来说都很私密。他不太想跟除他俩之外的人分享,他盖过话题,想到傍晚时在窗台缝隙里的那张照片,他随口问左奇函知不知道25号底片是什么。
zqh:好像是个电影里的吧,没看过不清楚
想弄明白为什么张函瑞要写在照片后面,张桂源打开搜索引擎准备去找寻这个词的意思,恰恰好这个时候小张函瑞转身,二人就这么面对面上。
闭着眼的小张函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屏幕亮光而微微皱眉,张桂源退出微信后熄屏,把手机放在枕边,他看着张函瑞。
说变了也没什么特别大变化,说没变又确确实实不一样了。
这床不抱着睡真的很小,但好在两个人睡觉都算老实,不然16岁在要穿羽绒服的北京也不会挤一张单人床。
16岁。感觉16岁也个尴尬的年纪。
既不算小孩也不是大人,自大地觉得自己应该能处理好一些事情,结果自己既没有小朋友的直白果敢,也没有成年人的游刃有余,把所有的事情弄的一团糟,哭也哭不得。
“有一个无语,有一个想哭。”
想哭?节目里镜头前只猜到了无语的张桂源不理解不明白,16岁的张桂源依旧不理解不明白。即使再委屈的他也只会微微红眼眶,哭是一个很严重的词才对,为什么只是生气就会无语想哭?不过现在没时间再考虑那么多。
大事非常不妙,张函瑞又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不讲理,说实话张函瑞真的不讲理。明明王橹杰杨博文都对他很好,却要单单来质问张桂源。张桂源倒是想先问为什么张函瑞总是那么敏锐,自己都没摸清的心思就要被明晃晃地戳破。
逃避可耻但有用,这句话逃避超过三天便不再成立,更何况面对的是对待张桂源总是不通容的、那个执拗的张函瑞,张桂源这次彻底无路可逃。
他叹息。
一定要这么极端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只能有一种情感吗?友情夹杂一点其他的感情就不能被称之为友情了吗?
“不能,不可以。”张函瑞斩钉截铁。
朋友,兄弟,知己,死党。
对任何情感浓度都要求百分百的张函瑞无法接受自己多年的的好朋友对自己抱有着其他超出友情的想法。
没有办法再对生病时张桂源为他吹头发呼出的热风置之不理,节食减肥时背包里出现的酸奶又是谁的手笔,不敢回头不忍去猜张桂源的眼睛到底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话,于是有了这个对峙的时刻。
为什么张函瑞的世界一定要这么非黑即白公私分明?不当好人就一定是坏人吗、不往左走就一定要往右走吗,站在原地好像也未尝不可啊。
站在原地做独属于张函瑞的特殊朋友对张桂源就够了,一定要撕开这层窗户纸吗,明明看不透的话那就模糊一点才更好。
一点时间都不给我,张桂源在心里暗自地埋怨。像大家一样对你好也不可以吗,心安理得地享受我对你的照顾不好吗,明明得了便宜卖个乖就行了,要像现在这样面对面既无语又想哭。
“那王橹杰他们也对你很好啊?你为什么不去问他们?”,张桂源扶着额头忍无可忍。
“因为王橹杰他们不会喜欢上我啊。”
只一瞬,整个场面呆滞一瞬。随之而来的是诡异的沉默。
沉默。沉默。沉默。沉默。
但其实这不是一个值得沉默的对话。
因为张函瑞完全是出于条件反射回应地张桂源,生物书上好像说条件反射是依赖于大脑皮层的高级神经活动。好在张桂源的大脑还算灵光,控制住了自己的条件反射,他没说话,没回应,没否认。
成年人的沉默才是拒绝,而16岁张桂源的沉默不是。
所以第一时间选择住口的他也没让这个局面变得更好,看起来好像是默认了心里有鬼,张桂源偃旗息鼓,最后吐出几个无力的字:
“我们还像之前一样不好吗?”
最后也是没得到话语上的回应,张桂源看着张函瑞离开的背影,他想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在北京那天应该抱得再紧点睡。
张函瑞16岁的第二天,那天北京确实很冷,那张单人床也确实蛮小,他理由充足不是吗?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拆穿。他叹气。
13岁时的张桂源说张函瑞的优点是乐观。乐观在张桂源心里是一个非常好的词,他之前在现代汉语词典里看过这个词的意思是对事物发展充满信心、保持积极向上的持久性心境,他认为张函瑞就是这样的。
永远笑嘻嘻的对待朋友们,遇到困难装个苦脸后就打起精神,即使布满荆棘也没有什么会打倒他的,所以在他心里张函瑞就是美好乐观的一个人,可是张函瑞却说:
“我不乐观,我一点都不乐观。”
其实不乐观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就是太乐观了,所以从没设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盈千累万的回忆被勾起,只能怪时间给他们留下这么多曾经。张桂源扭头看向旁边的小张函瑞,现在的他已经没有打呼噜的习惯了,不过张桂源依旧可以在其他方面夸他可爱。
朋友之间天天吵架把感情消磨完就玩完了,恋人之间小吵怡情才会增进感情。所以他们两个的性格不做朋友是对的吧?
18岁之前的张桂源之前会说对对对,现在的张桂源会说他不知道。
因为有些话从朋友的嘴里说出来可以是一笑而过的戏言,但从恋人嘴里说出口就是伤人的利器。有些事情发生在朋友身上就可以被轻松自如地揭过,但发生在恋人身上被人看到就会引起轩然大波,比如牵手、比如拥抱。或者是一些更严重的。
不愿成为张函瑞的普通朋友,但又没能力成为张函瑞的完美恋人。
他到底该怎么做呢?
到底怎么做才可以占据张函瑞心里那个特殊的位置,久一点长一点,难忘一点独特一点呢?
身边的小张函瑞突然咳嗽了两下,应该是感到凉意,他把被子扯到了自己脸上盖住鼻子。
于是张桂源不想了,他把小张函瑞圈在怀里盖好被子,今天太冷了,现在先让他睡个好觉吧。
05
“妈,我过两天斗回来咯。”小张函瑞从车窗探出头跟瑞妈挥手拜拜,对面的瑞爸瑞妈嘱咐着他俩千万要注意安全,在后视镜里的身影越来越小。
彻底看不见爸妈后小张函瑞长叹一声。
“怎么了?
看到叔叔阿姨变化很大心里难受吗?”
“其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因为你们变化都很大。
但看到还是难免有些……伤感吧。”
“别多想了,你一直都很让叔叔阿姨省心的。”
小张函瑞没说话了,如果张桂源也是13岁,他会一直追问安慰。但好在他今年18了,人对时间还是有点还手之力的,他比13岁的张桂源要更了解13岁的张函瑞。
自觉地闭嘴,把空间留给小张函瑞让他自己消化。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开车载歌单放了首单依纯的歌。
“听听音乐,这是你喜欢的歌手新歌。”
也许是习惯性的肢体记忆在张函瑞的身体留下太久,即使是从来没听过这首歌的小张函瑞,也能在第二个高潮处轻轻唱了出来。
听到声音的张桂源扭头看了一眼,感受到视线的小张函瑞转头跟他对视,眼神询问怎么了。
张桂源只是摇了摇头。没吭声。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张桂源觉得自己不是很适应大哥的角色,要面面俱到,要承受的太多。作为家中的独生子,只有感受爸爸妈妈爱的习惯,没有照顾弟弟妹妹的经验。不过事情已经到了没法改变的地步,他只好安慰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
但是好像不行。
他是小船不是军舰,自然撞到桥头也是会痛的。
公司的目的很明显在把他往大哥和队长的方向引导,必须加油做到最好,必须尽力不能出错。怎么什么都要会,每天练习poping爵士locking已经很疲惫了,还要打起精神组织这个处理那个。
他的学习能力是很强,他也确实很乐意去安抚其他弟弟们的情绪,但是他也是一个精力有限的正常人,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时间被压缩,同时情绪被堆积。想述之于口的话像爆米花一样在心底炸开,他必须找个人宣泄一下。
压力好大,压力真的好大。脸上都上火长痘痘了。
张桂源把头埋在张函瑞腿上说。
这可能就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吧,龙哥。张函瑞开玩笑地回应。
感受到腿上的重量慢慢消失,张函瑞诧异地低头,对视上张桂源幽怨的目光,“你不要这么喊我。”
带着息怒息怒的语气,张函瑞盖住张桂源的眼睛,安抚般地拍拍他的背,又把他的头放回自己的腿上,顺了顺刚刚生气炸起的呆毛。
“哎呀长痘痘正常呀,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有不长痘痘的呀,你就算长痘痘也很帅的嘛。”
张函瑞拉起张桂源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说他这里也长了颗痘,刚贴了痘痘贴。让张桂源趴着别动,扭身在自己的背包里翻出来几根碘伏棉签和一张痘痘贴,还有一根药膏。
“啪嗒”一声是碘伏棉签掰开的声音,淡淡的刺激味钻入张桂源的鼻腔,不过好在张函瑞身上的味道更香一点,他闭眼感受着棉签的触感。
处理完成后贴上痘痘贴,张桂源刚想抬头亲一下张函瑞的脸,又被制止让他别乱动。
只好继续侧躺在张函瑞的腿上,张函瑞掀起张桂源厚厚的刘海,拧开药膏的盖子挤在中指指腹,点涂在张桂源额头上即将冒出痘痘的部位。
张函瑞的动作很轻,药膏又冰冰凉凉的,本就累了一天的张桂源差点萌生出几丝困意。待药膏完全吸收张函瑞才把刘海放下,拍了拍张桂源的脸,说动动脖子,不然会僵。
张桂源把头稍稍挪了挪,抬头看着张函瑞的眼睛,感觉像是突然煽情:
“谢谢张函瑞。”
“不用谢哦,张桂源源。
我这还有一根这个新的药膏,明天我拿给你。”
“不要。”
“不要?”
“我要你给我涂。”
按照平时张函瑞肯定会说张桂源蹬鼻子上脸,不过今天的张桂源看起来真的很疲惫压抑,蔫蔫的像没浇水的小芽。果然当大哥真的很辛苦吧,所以他笑了笑。说好呀,以后我给你涂。
低着头的张桂源没回话,无理取闹结果得到了依从的他心里暖暖的,嘴角微微勾起。事实上他真的是一个蛮需要情感依靠的人,还好有张函瑞在。
有些话是只能说给特定的人听的,讲给爸爸妈妈会让他们担心,讲给好朋友好兄弟又显得有一丝矫情,讲给自己的男朋友张函瑞就刚刚好。
在他面前不用担心丢脸,也不用收敛自己的情绪。他愿意接受我的小孩子脾气,除此之外他还会想哄我开心。他对我真好,有他在真好。
“有你在真好。”
“有我在当然好,有你在也很好呀。”
“想听你唱歌了。”
“想听什么?”
“不知道,突然想听情歌,想听你没给其他人唱过的。”
张函瑞拿起旁边的手机,打开音乐app,点开最近播放的第一首,是单依纯的《永不失联的爱》,伴奏随着他的声音扬起。
“我猜你一定也会想念我
也怕我失落在茫茫人海
没关系只要你肯回头望
会发现我一直都在。”
车载屏幕特别时宜地跳到这首歌,小张函瑞抬头眺望车窗外的车流,听到旁边的张桂源问他:
“你觉得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不知道啊。”
歌词滚动到那句离开我谁还把你当小孩,旁边的小张函瑞贱兮兮地抬头,想开张桂源的玩笑,“干嘛,离开他没人把你当小孩啊。”
没想到张桂源想也不想:“对啊,离开他没人把我当小孩了。”
……………………
受不了张桂源的小张函瑞大叫。
“啊啊啊你简直有毒。”
06
车子依旧平稳地运行着,张桂源看了一下导航,心里估算中离目的地。旁边的小张函瑞已经快五分钟没有说话,张桂源以为他是吹着暖气睡着了,结果转头发现他低着头在抠安全带。
没忍住笑了,没想到18岁还能看到张函瑞没手机玩的小学生样。趁着红灯的间隙转身揉了一下他的头,没得到意料之内的气急败坏的回应,反而听到小张函瑞指了指自己,声音闷闷的:
“他是第一个坐你车的人吗?”
思索了一下,张桂源本来想开口说不是,第一个坐他车的是驾校司机。还是决定不开玩笑了,说是啊,是他。
小张函瑞微微点头,意思是知道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却轻松不少。
“很重要?”
“啊?”小张函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说:“我觉得第一很重要,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可能他觉得不重要,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觉得很重要?”
“因为我现在把张桂源我最好的朋友。”小张函瑞不假思索,“所以我也想当他最好的朋友,第一的位置就代表首选,我想当他选择时的top1呀。”
“你一直都是啊。”张桂源轻声说道。
小张函瑞睨了一眼张桂源,用着你别哄小孩的眼神,语气透露着不自信,他说他可不敢确定。
在一起后张桂源跟张函瑞聊过这个话题,关于第一关于首选。按他自己的总结就是两个人对感情的态度一个是表里一个是外现,张函瑞觉得感情应该体现在话语上和行动上,而张桂源觉得感情靠自己内心感受就好。
这个本该深入的话题被张桂源说那你小时候怎么能拉我一起罚十张五金打断,张函瑞无语地闭嘴,起身去吃午饭。张桂源在后面拉着他撒娇说哎呀怎么走啦。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悔自己老是在张函瑞面前犯贱开一些破坏气氛的玩笑,下场就是这个时候应该说点让小张函瑞信服的话都说不出来。
“反正…他心里没有排名的概念的,他觉得大家都是好朋友。所以有时候可能会说出一些让你失落的话,他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放心上。”这是张桂源整理后的措辞。
“我就要放心上。”
“如果他不把我当最好的朋友,那我也不要把他当最好的朋友了。”
好吧,这很张函瑞。不对,这很13岁的张函瑞。这个时期的张函瑞真的不是一个很会开口的性格,自己悄悄自以为高明地一次两次试探自己的位置,发现比对方在自己的位置低之后也不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跷跷板持平。
独属于少年期张函瑞内心的小九九。就算是要好的朋友也不会去问,问了就显得自己很在乎,即使他确实很在乎。就像这个位置是自己要来的,他要对方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当作好朋友,就像自己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地把对方当作好朋友一样。
这算是睚眦必报吗,张桂源在心里忍不住笑,他也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小张函瑞明白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没法跟其他人比,他决定还是不插手他们的事情了。
“这样会让你心情好点的话,那我支持你。”
两个人又把话题拉到最开始,张桂源跟小张函瑞聊起第一次开车载张函瑞兜风的那天。
方才成年迈入18岁的少年载着自己的17岁恋人开车兜风听起来是一件极其罗曼蒂克的事情。享受着五个月多的限定年龄差,可以说是亲密关系中的情趣之一,张桂源理所应当的把自己放在张函瑞哥哥的身份。
画面应该是这样的,一望无际的柏油路,落日余晖洒在敞篷车上两个人的头顶,风吹起的发丝都变得熠熠闪闪。到底的油门呼啸着内心,车载音响播放着抒情英文歌,惬意的蓝调时刻里一起驶向没有目的的未来。
不过张桂源没有敞篷车,重庆也找不到空荡荡的柏油路。距离20米处的源爸担忧地看着车子越来越远,张桂源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坐在副驾的张函瑞捏紧车门上的扶手,嘴里喊着莫慌莫慌稳到起。
终于找到一个工作日的晚上避开早晚高峰,张桂源提前找老爸问好家附近车流最少路况最好的路线,自告奋勇地要带张函瑞兜风,于是有了这个非常幽默诙谐的画面。
其实张桂源的车技还算可以,因为没什么时间练车科目三考了四次,最后一次考场候场时紧张到要吐,将上车准备起步直线行驶变更车道靠边停车刻在心底,现在摸到方向盘都快有肢体记忆。
二人一车在路上龟速行驶中,虽然车速开的和油门拧爆的共享电瓶车没什么区别,但张桂源依旧有一种满足感。刚拿到驾照的后遗症就这样,他觉得自己很帅,不过倒也没错,因为张函瑞也这么觉得。
就算真真切切看到张桂源坐在驾驶位打方向盘了,张函瑞也还是觉得很奇妙。
可能是因为长途出行总需要靠着会开车的接送,能开车对未成年人而言是一个很可靠的行为,一个人会开车了就像成为了大人的标志一般,张桂源好像就这么成为可靠的大人一枚。
红灯亮起,张桂源踩下油门。脑海里浮现家里客厅里妈妈追的剧,男女主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接吻。车内没开灯,气氛好像很不错,只有昏黄的路灯打下,这算不算一种属于他俩的橙调时刻?于是他鬼迷心窍,转头跟张函瑞接吻。
即使是掐头去尾小张函瑞也听得津津有味,口述给小张函瑞时当然没有后面那段,不只是为了保守他俩在一起过的秘密这一个原因。
现在想想张桂源倒真希望后面那段没有发生,考虑了车流考虑了路况考虑了时间,明明都做了那么多准备避免那些,却没考虑到他们俩的职业,爱豆的身份有些问题就是没法避免。
没法避免不知道何时亮起的闪光灯,没法避免接吻时被拍下的照片,没法避免公司的审问,没法避免爱人无奈的眼神。
不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下大家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张私生用来跟公司谈判换钱的照片摆在桌上,张函瑞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无力的辩解没有用,他刚好也没话说。
混乱的言语听得他快要麻木,想到文艺片里抽烟被抓包的高中生,只可惜生活不是演电影,他的后果也比文艺片里严重许多。良久后终于结束,张函瑞拉开门,张桂源就站在门外不远处,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张函瑞现在也没心情思考。
走向尽头的房间,门关后终于只剩他们两个,张函瑞沉默地把头埋在张桂源怀里,听见掷地有声的心跳加速。张桂源微微低头凑近张函瑞,轻轻在他耳边说:
“怪我。”
明明谁都没有错。
07
这间房子在张桂源和张函瑞十七岁时租下的,张桂源亲戚家的一间闲置房。安保措施非常好,距离公司不到五分钟的车程,寒暑假不用去学校上课时住在这可以多睡很久的懒觉,对于高强度训练的二人来讲,称得上是千金不换的慰籍。
第一次推开这扇门时也是一个冷风倒灌的冬天,重庆主城区的天上罕见地飘着零星的小雪。雪花落到张函瑞的帽子上变成了一颗颗小水珠,楼梯间内张桂源掏出手帕纸帮他擦拭干。他催促着张桂源先别收拾了,他们俩得赶紧去天台看看。
两室一厅的格局,另一个本该成为第二个卧室的客房最后成为二人的衣帽间。非常温馨的小客厅里充斥着许多少见的、可爱的装饰品,基本来自小众品味文艺青年的张函瑞手笔。即使他已经搬出去好几个月,那些他精心挑选放置的位置便依旧没有变过。
今年的重庆虽然还是很冷但也没有到下雪到地步,旁边的小张函瑞自然也就没吵着要去天台上跳《初雪》。
“哇,你把房子搞得好漂亮。”
小张函瑞蹲在电视柜前,观摩着里面陈列的模型玩偶,透明的亚克力展示柜上还贴着蜘蛛贴纸,和里面的毛绒玩具一起倒是风格很割裂。
张桂源摆摆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没有去听身后人的回应,拎着在楼下买的洗漱用品走进洗手间,张桂源把之前张函瑞的洗漱用具放在镜子后的柜子里收纳好。又将新牙刷牙杯拆开放好,再去柜子里拿出一条新毛巾,打湿拧干挂在衣架上晒起来。
做完一切的他用凉水冲了下脸,千算万算没想到再次和张函瑞回到这间房子是以这种形式。小张函瑞一进来就被那些他习以为常的装饰品勾起了兴趣,迫使他也不得不想起那些装饰品里承载的回忆。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和张函瑞两个人的功劳,但是我怎么给你解释呢,确确实实没法跟你开口说。
没法跟你说那个小沙发上的玩偶是两个人午休时的枕头,懒得脱下外衣去卧室时张桂源就把头抵在玩偶上,张函瑞把头靠在张桂源肩膀上,躺在沙发上也可以睡得安稳。
没法跟你说你面前的盲盒手办两个人前后去买了三次才拆出张函瑞想要的隐藏,卡片从盒子里掉出来的那一刻张函瑞激动地抱着张桂源大叫,用力地在他的左脸颊亲了一大口。
哦对,客厅里的篮球和库里的球衣勋章全成就收集也不是张桂源自己买的,是某个情人节张函瑞送他的礼物,这么看他们和平常的小情侣真的没什么区别吧。
染上拼豆的张函瑞还拼了几个库里元素相关的钥匙扣,现在还挂在他的钥匙上,就在刚刚被放置在玄关处的钥匙托盘上。
真是梦一般的日子,大吵一架后的当晚张函瑞拉着行李箱就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就连最喜欢的蜘蛛抱枕也没拿走。
一个人抱着蜘蛛抱枕的某个夜晚,张桂源心里痛骂张函瑞是全世界最狠心的人。想了想又觉得算了,他明明这么喜欢这个房子也要离开,看来那些事情确确实实压得他喘不过气。或许暂时的分开不是坏事,只是张桂源才发现自己原来不喜欢这个蜘蛛抱枕。
推开洗手间的门,张桂源拿出打开外卖软件后递给正在摆弄唱片机的小张函瑞,出去吃不方便,张桂源让他选一下今晚的晚饭。
小张函瑞点点头说好,没再嘟囔怎么这个唱片机没声音。张桂源转身去衣帽间,小张函瑞把大部分行李都放回家了,张桂源想翻件冬天穿的睡衣拿给他。
翻箱倒柜后终于找到,从衣帽间出来之后发现小张函瑞还在聚精会神地刷着手机,原来他13岁对吃这么虔诚?张桂源慢慢走近小张函瑞。
注意力全被面前的手机吸引,连张桂源靠近都动作都没发现,直到手机被一把抢过,小张函瑞才惊觉大事不妙。
坏了。
抬头就看到张桂源皱着眉头,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眉眼中带着丝丝怒意,“你看我微信干什么?”
张桂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现在的页面,他心下一沉,发现是汪浚熙的朋友圈,闭了闭眼,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他想着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小张函瑞一直低头抿着嘴唇,大拇指指甲在食指的第一个关节处来回摁出甲痕,自知理亏做错事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他再来一次还是要这样,他真的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他来这的一瞬间就没有看到汪浚熙的身影,提到汪浚熙名字的一瞬间每个人的反应都很怪异,陈浚铭更是皱起了眉头。当天晚上一直追问杨博文和王橹杰却被搪塞好困想睡觉,手机被没收他什么消息也不知道。
想也知道肯定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想知道“大家”都去哪了,汪浚熙去哪了,最依赖的好朋友汪浚熙、一起追求梦想的汪浚熙、那么喜欢跳舞的汪浚熙。
为什么朋友圈里的跳舞视频背景是某条走廊或房间的白墙,不应该是某件有着全身镜子,贴着黄黑大logo的练习室吗?
隐隐约约的答案呼之欲出,面对张桂源的质问终究是没忍住情绪,即使有错他也不觉得自己错了。小张函瑞倔强地抬起头。
你现在已经是最大的了吗?王浩呢?汪俊熙呢?为什么他们都不在。
没有得到面前人的回应,连轻叹声都没有。
张桂源闭口不言,他知道让一个13岁的小孩经历分别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没有人逃得过这一课,但现在的他还不需要明白离开的重量。所以他没回话,即使张函瑞看起来快哭了。
伸出食指擦过小张函瑞的眼角,沉默压抑的眼泪看起来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声那样让人觉得难受,可在小张函瑞这里前者留存的悲伤浓度是超出阈值的存在。
本就看不得张函瑞的眼泪,一想到正在抽泣的还是13岁的灵魂,眼泪再一次从食指滑向手背。张桂源张了张口,微微扯着声带,终于发出声音。
“真是败了你了。”
张桂源把汪浚熙的微信主页点开,递进小张函瑞的手里:“跟他打个视频吧。”
面前人盯了那个微信头像良久,最后却摇头拒绝掉。
他把手机还给张桂源,说对不起,不应该擅作主张地看他手机。
还是给了自己一次当逃兵的权利,不去面对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就是没有发生。张桂源也没有说什么,那他继续当作不知道就好。
他本就不是经历了这些事情都18岁的张函瑞,自己总要回去的,说不定下一次睁眼,汪浚熙还在他的枕边,一切变故都不复存在。
收拾好情绪后,小张函瑞慢慢吞吞地跟张桂源解释自己为什么情绪失控,他说他做了很多设想的,这算是最坏的一种,没想到运气真就那么差,让最坏的应验了。
朋友的离开果然是无力又痛苦的,他13岁时也像现在的小张函瑞那样没有办法接受面对,可他现在却有些麻木。看着伤心的小张函瑞,张桂源把他搂在怀里,说着他本人自认为面对这件事情得到过最可靠的安慰话语:
“不要难过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句话来源于小张函瑞还没经历过的未来时间线里,张函瑞对张桂源说过的话,即使是未知的承诺,依旧让他感到心满意足。他现在用来安慰因时间线错乱来到他身边的13岁张函瑞。
08
吐了,又吐了。
无法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汉堡里的沙拉酱、炸鸡的酥脆外皮、奶茶详情页的全糖,原来减肥的滞后性不止体现在身体的维度上,无时无刻不在心里估算食物的热量才是留下最大的创伤。
厕所的异味也压不住胃反酸时的刺鼻感,张函瑞弯着腰吐了快五分钟,吐到再也吐不出东西,吐到感觉身体变轻,他的目的才终于达到。摁下抽水键,他吐出来的食物被一并冲下。
饱腹感不是一种罪过,偶发暴食后想要催吐也不是个好习惯。但是经历的那段时间太晦暗,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再重来。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得不面对的,会拥有爱就必然将承受恨的。不能让爱自己的人失望,不想再给人留下弱点。即使现在的体重已经不会再被人非议,张函瑞依旧没办法大口咽下每一粒米。
双手撑在大腿上轻轻喘着气,明明深知这项行为的不正确,却告诉自己只是一次两次没关系。队友们还在包厢里吃饭,张函瑞想自己得尽快回去了。身后突然传来亮光,张函瑞迷糊中混沌地回头,抬眼却对上张桂源惊诧的目光。
早知道刚刚就该把最后一张纸分成两半用,这样至少能擦干净自己的嘴角。下半张脸还挂着一些晶莹剔透的口水,为什么这样的狼狈时刻总会被张桂源撞见,简直崩溃至极。
绝望地闭上了眼,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而对面的人读懂了现在的气氛,也没有说话。张桂源一言不发的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纸,擦干净张函瑞脸上、手上的污渍,沉默地拉着他去洗手台用水冲洗。
在知道张桂源可能喜欢自己后大吵一架,强硬地拒绝掉那句和之前一样的请求,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过这样比较亲密的行为。张函瑞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低头看着张桂源在自己手上用洗手液搓泡泡。
“你现在很轻的啊。”
这是张桂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其实是一句话真心话的呀,但是为什么完全没有安慰的作用呢。听到张桂源这句话的他甚至莫名有点生气,轻飘飘的一句话,张函瑞自己都没法宽慰自己。冷战堆积的情绪在此刻涌起,人们对于自己亲近的人总是不计后果地呛声:
“用你说吗?我重的时候自己不知道吗?”
话音刚落张函瑞便感到后悔,他不能这么坏地对待一个正在对自己好的人,更何况那个人是张桂源,是那个从来都对自己很好的张桂源。
而张桂源没吭声,表情没有变化也看不出他的脸色好坏。狭小的洗手间内只有水流声打在水池里,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张函瑞感受到泡沫里夹杂着张桂源手的温度,他彻底哑火。
“抱歉…张桂源。”
该抱歉什么?抱歉莫名其妙把火撒在他身上吗,还是抱歉自己非要曲解他的关心,更应该抱歉刻意冷战了那么久吧,其实还要抱歉没有好好处理两个人的感情。
抱歉、对不起、不好意思。
孰轻孰重的几个字是改变不了什么的,意识到后就该做点什么,可是现在脑子真的太混乱,张函瑞思来想去,不知如何选择开口的第一句话到底该阐述些什么。
幸好张桂源先一步张口。
“我之前看到说胃是情绪器官。你现在刚吐完,情绪肯定不好。我不会把你现在的话放心上的。”
泡沫被水流冲完,张桂源从旁边抽了一张吸水纸,擦拭张函瑞的手,轻轻掠过因为催吐牙齿在手上磕到的伤口。
“张函瑞,好好吃饭吧,不要让喜欢你的人伤心。”
张函瑞,好好吃饭吧,不要让我伤心。
所以再一次看到小张函瑞手上的疤还是有点应激,张桂源皱着眉问手上怎么了的表情着实是吓了小张函瑞一跳。
“啊?”小张函瑞没反应过来,举起自己的手指,“哦哦,刚刚指甲扣了一下。”
张桂源点点头,把外卖的袋子打开,拿出餐盒放在桌子上。小孩子的情绪调节得就是快,小张函瑞从张桂源的房间里翻出iPad,随便找了个下饭视频打开,两个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突然响起敲门声,小张函瑞哒哒哒跑下桌,打开门蹲下,拎进来一个奶茶保温袋。对上张桂源的目光举起手里的奶茶,笑眯眯地问他是想喝茉莉奶绿还是桂香奶乌,两个都加了波霸和脆啵啵。
“那你想喝哪个?”
小张函瑞不假思索,“我都想喝,但是我喝不完。”
张桂源笑:“那你还问啥,咱俩一起喝呗。”
按住吸管口后轻而易举地插入杯子,茉莉茶底充斥着口腔,小张函瑞轻轻咀嚼着波霸。而后举着吸管到张桂源嘴边,张桂源把吸管含在嘴里后自然而然地接过杯子,看着小张函瑞打开下一杯奶茶。
重复了一下刚刚的步骤,小张函瑞细细品味着桂香奶乌,尝完又跟面前的张桂源交换手里的杯子,吸了一口茉莉奶绿,说:“感觉这个没有茉莉奶绿好喝,你尝尝。”
张桂源喝了一口说他怎么觉得第二杯更好喝点,小张函瑞讶异地说真的假的没有吧,让他多尝几口,慢慢品慢慢品。而后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哦我知道为什么了,张桂源你的桂是桂花的桂啊。”
张桂源感到一瞬无语。
慢慢品慢慢品,结果就是晚饭品茶的两个禅意大师大眼瞪小眼到第二天凌晨还没睡着。
张桂源第n+1次翻身,牵动着被子发出摩擦声,被吵到的小张函瑞一巴掌拍在蓬起的棉被上,吓了张桂源一跳。
“你就不该点大杯。”张桂源小声埋怨。
谁能想到他们会因为太久不喝奶茶而对茶多酚如此敏感,躺在床上数星星数月亮都没法进入梦乡。张桂源突然坐起身,小张函瑞怒吼着干嘛啊被子灌风了。旁边人掀开被子下床,三下五除二打开床头柜上的投影仪。
“张函瑞,反正也睡不着,我们来看电影吧。”
《白日梦想家》的电影页面就此出现在幕布上,一部经典的喜剧冒险作品,这部影片上映与2013年的圣诞节,那个时候他们才四岁。
爱做白日梦的主人公,为了找到那张丢失的25号底片。迈着大步跨上酒鬼开的直升机,跳入刺骨的海水险些与鲨鱼搏斗,踏上滑板滑过了九曲十八弯的公路,最后撑起拐杖独自走过皑皑雪山。
跋山涉水后终于找到那张底片,原来那张底片的内容就在他日复一日的工作日常中。而他不觉得气馁或是沮丧,更没有觉得白费或是无语,经历未知的事物和刺激的旅途,打破了白日梦的生活后不再幻想,他终于明白生活的真谛。
原来25号底片是这个意思。张桂源似懂非懂,可能是由于熬夜导致大脑的思考都变得迟缓,他还是没能完全明白为什么那张合照上会写上这个词。
而小张函瑞打断了他的思考,同时突然起身与张桂源面对面,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丝毫没觉得这个时间说这些有什么不对,嘴里吐出好似稀松平常的一句话。
“我们去放烟花吧。”
“啊?现在吗?”
“嗯,就现在。”
像电影里的主人公没有一丝犹豫踏上格陵兰岛的航班,张口就呼出白雾的夜里,张桂源和小张函瑞套上羽绒服走出家门。
09
在重庆的主城区找到一个能放烟花的地方着实不简单,在车上的小张函瑞差点睡着。只斥巨资买到一个大型烟花和家里的几盒仙女棒,带着一后备箱的烟花几经辗转,车子终于在一处露营地熄了火。
“醒醒啦。”张桂源摇摇旁边的小张函瑞。
“哎呀我没睡呀。”
小张函瑞兴奋地睁眼,两个人把大烟花筒挪出后备箱,先掏出打火机开始玩仙女棒。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手中的仙女棒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小张函瑞拿在手里画圆画方画爱心。
张桂源负责给小张函瑞点火,自己在一旁也没闲着。想用仙女棒写张函瑞、写张桂源、写张函瑞爱张桂源、写张桂源爱张函瑞。可是笔画太杂,字数太多,仙女棒又太短,他点燃了好几根也没写完。
总在这些地方跟自己暗戳戳较劲,再一次点燃仙女棒却在烧到一半时熄灭,张桂源跺了跺脚,说好冷。
“你冷啊张桂源,那我们一会上车看烟花。”
坐在车里把暖气打到最高,看着前面的小张函瑞哒哒哒地跑向正前方的烟花筒,就在刚刚自告奋勇地说他去点燃,让张桂源在车子里坐好等他和烟花。
“嘭——”一瞬的五彩缤纷点燃一秒夜空。
而张桂源的注意力却不在炸开的烟花上,他的目光里只有捂着耳朵往车这跑的小张函瑞,裹挟着冷空气拉开车门一气呵成坐进副驾,这次倒是没有直接跑去后座。
没有像小时候那样看到漂亮的烟花还会尖叫,小张函瑞坐在车内安静地欣赏夜空中的花球炸开后飘散的无数花火。抬头望着车窗外的瑰丽景象,嘴巴里念叨着好漂亮呀。
张桂源转头看向身边认真看烟花的小张函瑞,烟花炸开的瞬间他甚至能看清小张函瑞的睫毛。他心说是呀,好漂亮呀。
两个人在取景框里调整了半天,凑的很近才做到拍下两双眼睛和一大片烟花。烟花已经放完了,张桂源按开车内的灯,小张函瑞正在欣赏刚刚拍的照片。
“我的25号底片!”小张函瑞举起手机开心地笑。
听到小张函瑞的话张桂源有点愣住,他转头看向小张函瑞,神情认真地问为什么,经历那么多才能找到的唯一人生底片应该是很珍贵少有的吧,不应该这么普通的呀。
而小张函瑞感到很讶异,“谁规定了我的人生底片只能有一张呀?而且这不普通。”
不应该用过程与经历去衡量结果的珍贵与否,他来到五年后,发现自己依然走在这条所追求的道路,虽然有过离别,但依旧有珍重的朋友留于身边。
追求自我的道路不会停止前进,但有人陪着很幸福,所以他调整步伐,和同频之人并肩。
这是他平凡的生活,这是他珍视的生活。
在他做出自己认可的选择时,选择的意义便由他自己决定。不只是一张,不需要盛大,他的人生道路是完全服务于他自己的,所以他坚定不移。
他选择谁、走向谁、想记得谁、与谁结伴,在人生底片上洗出了谁和谁,都不普通,都只关乎他自己。
所以是一张运动会合照,是一张生日拍立得,是一张烟花下合影,翻过来看背面,都可以被张函瑞用力地写上25号底片。
看着小张函瑞还在低头看着刚刚拍的那张,张桂源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听到小张函瑞突然喊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张桂源儿。”
“怎么了?”
“我们回去吧,我应该也要回去了。”
他知道了,四轮车打火,他们远路返航。
最后的最后,张桂源还是没有保守住那个秘密。小张函瑞早就知道了,不知道小张函瑞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也是最后才知道小张函瑞早就知晓。
去那间房子的第一顿饭,从卧室床头柜翻出的ipad,捧在手里总感觉背部凹凸不平。小张函瑞用力掰开保护壳,看到背后藏着一张拍立得。围着围巾的少年们站在雪地里,脸颊紧紧贴着脸颊,这应该是他们搬来的第一天。
他听到小张函瑞问:“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张桂源笑:“因为我叫你好好吃饭。”
小张函瑞又问:“那你们现在为什么分开了?”
张桂源沉默良久,没再接话。
而小张函瑞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吧。这些是你的过去我的未来,过程是好是坏我总要经历,好的话应该不会沉默,坏的话也没必要让你回忆。
一直没好的唱片机突然在耳边传来音乐,小张函瑞抬头笑了:“这东西怎么突然唱歌。”
缓慢转动的碟片,刘若英的声音听起来像阵风,吹过张函瑞和张桂源的清净少年时,吹到张桂源和张函瑞的今朝今日。
知道吗,我总是惦记。
十五岁,不快乐的你。
我多想,把哭泣的你搂紧我怀里。
“你听过这首吗?”
张桂源终于开口,怔怔地看着对面的人。
没听过,当然没听过,13岁的张函瑞怎么会听过呢。
听过应该就不会问出上面的问题了。
回到原来时间线的小张函瑞其实没有留下特别多的记忆,睁眼时仿佛只是一场大梦初醒。他唯一变的就是拉住了要走的汪浚熙,跟他说他今晚不想和杨博文住了,让他别走。
而后一如既往,他学跳舞练唱歌,长江国际的大楼下人来人往,他一直在楼上追逐着他的梦想、追寻着他的人生。黄桷树叶子绿了又黄,山茶花花开花谢,他在这座山城循环往复地成长。
集训突围终于在15岁的一个炎炎夏日来临,一个接一个的任务压得张函瑞喘不上气,原来人真的会变得沉默寡言,原来成长真的那么辛苦。
某个阳光明媚的午休时分,他终于独自找到一个没有摄像头的角落,只是想安静地流下几滴眼泪。
滑下的眼泪却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人接住后,又落在意料之外之人的一块肩膀处布料上。
张桂源什么话都没有说,打湿的肩膀处延伸至手臂渐渐收紧。在他怀里感受到力道的张函瑞恍惚间,又想到13岁时的经历的那件怪事,他想原来确实很多东西都早有预兆。
当时13岁张函瑞在电影结局处滚起演职人员表时喃喃自语:
“我跨越五年的时间长河来到这里,是不是也该找到点东西再回去。”
是相拥哭泣的两位少年。
这是他的第一张25号底片。
end.
彩蛋:
最后一次的对话,小张函瑞问张桂源有没有什么话是想带给13岁的张桂源说的。
张桂源说他想想。
抬头看天,脑海里闪过许多。吵架后毅然决然的背影、手指上关节处牙齿磕碰的几处伤疤、轻轻贴在脸上的痘痘贴、昏黄路灯下轿车内接吻时紧闭的双眼、被谈话后在公司角落房间流下的眼泪。
最后尾页定格在17岁午休时悠闲地躺在沙发上,靠着自己肩膀昏昏欲睡的那颗脑袋。
真是有点烂又掺着好的恬静时光。
这么久了,想好没啊?小张函瑞有点着急地戳戳他。
“想好了吧。”
“要说什么啊?”
“你跟他说,凶手是杜小景,投他就赢了。”
就这样。
我们什么都不要改变。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