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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雕像属于阿尔图王朝，其头部和身体由不同的雕像拼接而成。主流观点认为，它代表阿尔图王朝的苏丹。尚不清楚雕像被拼接的原因……
晚上十二点，苗圃大学考古系的研究生奈费勒还端坐在书桌前，思考自己的毕业论文。他的选题正是近来备受关注的阿尔图王朝拼接雕像。由于年代久远、文献稀少，学术界对这座雕像的观点始终没能统一。奈费勒的面前摆着一张白纸，他在纸上写下自己对雕像的思考：
——太阳金纹是王权的象征，只有苏丹能用如此华贵的布料……头部没有金纹，可能是建造于阿尔图称王之前……
刚写下几行，思路就被开门声打断——他的室友回来了。
“……还没睡啊？”
阿尔图（是的，奈费勒的室友与那位古代君王同名）本来想悄悄进门，却没想屋内人还清醒着。往常这个时间奈费勒早就熄灯睡觉了，今晚居然在罕见地熬夜。凑近一看，果然是在写论文。阿尔图也对那具拼接雕像有所耳闻，据说是考古系学生最不愿抽到的题目Top 1。
“别太拼命了，能混过关就行。”阿尔图安慰了几句室友，顺便把导师、辅导员和校领导统统抱怨了一遍，从削减的奖学金一路骂到实验室器材老化……讲这些话时奈费勒听见他在翻找东西，阿尔图说，他在找新买的笔。
“——是传说中的诗人哈桑之笔！” 阿尔图很得意地介绍，报出非常了不得的名称，并且强调是自己花大价钱淘来的真品。哈桑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吟游诗人，据说，只要是哈桑写的文字都会变成真实。
“嗯，知道了。” 听见如此炸裂的发言，奈费勒却头也不回。他认识阿尔图的时间很长，早就知道阿尔图喜欢搜罗各种离奇玩意儿，比如超臭香水、手摇式长明灯、错乱学习机……奈费勒对室友的怪癖早已见怪不怪，但出于对阿尔图智商的担忧，还是多问了一句：
“你不会真相信它有特殊能力吧？”
“……怎么可能！”阿尔图连忙摆手否认，再三声明自己是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三好青年，绝不搞封建迷信那套，只是觉得这个叫法很有趣，“那支笔造型很特别，我买来收藏的——你千万别拿去写字啊！”
“……好。”奈费勒长叹了口气，对室友的大撒币行为不做评价。阿尔图嘟囔着“到底去哪了”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连床垫底下都打手电筒看过了，还请奈费勒挪了三次位置，依旧没能找到。
“明天我帮你找。”奈费勒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抵挡不住困意。他的草稿还没完成，但一向作息健康的他实在撑不住了，只好劝室友先关灯休息。阿尔图虽答应躺下，心里依旧惦记着哈桑笔丢了的事睡不着觉，一直在床上翻身。旁边的奈费勒被阿尔图的动静吵得烦心，但也困得不想发作了，闭着眼睛强迫着自己快速入眠。
在睡着的前一刻，奈费勒突然想到，他今晚握的笔好像跟平时的手感不一样。
“左边一点……再往右边点……不对，再往左一点……还是往右……唉，算了，就这样吧！”
伴随着沉重的落地声，一尊气派的大理石雕像被放置在阿尔图的家宅门口。负责指挥搬运的阿尔图本人长舒一口气，他总算是折断了一张黄金级的奢靡卡。
围观的群众纷纷上前道贺。阿尔图熟练地打着官腔，称自己的一切荣耀和财富皆来自于君恩，是至高无上的王的慷慨。他善于扮演弄臣，逗得人群哄笑散去后，才寻了个借口溜出门，抄了条小路走进城郊一所偏僻住宅。
“做得很好，阿尔图。”
婆娑树影下，一道等候多时的身影向他的盟友表示赞赏，并递上一杯刚沏好的薄荷茶，“这本是苏丹的特权，每一座苏丹雕像皆是王权投下的阴影……而你挑战了这项特权，并且成功了。往后会有更多的人从恐惧中解放出来——”
“停，打住！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阿尔图突然弓起自己的背，双手合握在胸前作出虚撑拐杖的姿势，捏起嗓子复现今日早朝间的发言：“‘阿尔图老爷宁可在毫无价值的石头上挥霍三十枚金币，也不愿向街边饿死的孩童施舍一块面包！’”
“……至少在明面上，我们仍是政敌。”被模仿的人略显尴尬地移开视线。作为苏丹的忠实臣子，他们两人都说过太多违心之言，“……很抱歉，我不能公开支持你。”
“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就该拿你家的好东西来赔偿我。”阿尔图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向政敌讨要，“新的酿好了没？”
那道黑色影子的手往身后一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酒。
“奈费勒、奈费勒！”
奈费勒疲惫地睁开眼，感到有人正用力推着自己的肩膀。
“快醒醒！你用了我的笔！”
视线刚刚聚焦，室友的大脸就几乎贴到他眼前——毫无社交常识的距离让他心里窝火，奈费勒立刻抬手把人推开。
“对不起，我没发现那是您（重音）的东西，之后我会赔偿——但不要打扰我休息。”
“你疯了，你还睡得着觉！”阿尔图几乎是在尖叫，一边不停摇晃奈费勒的身体，一边说着疯癫的话，“那可是吟游诗人哈桑的笔啊，写什么都会成真的！”
“……别开玩笑了，阿尔图，我没空陪你闹。”奈费勒拉起被子蒙住头，他不仅没睡够，还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眼下是真的没心情应付室友。
“喂、你听我说！那支笔是真货！”阿尔图又试了几次，可顽固的奈费勒死活不肯起来，只好悻悻放弃。
“……请大人恕罪。您吩咐的雕像，实在是……造不出来。”
工匠们齐跪在青金石殿前。尽管维齐尔早已说过不必行旧礼，他们却坚持地以最谦卑的姿态表达歉意。
“我们都见过那位大人……也都清楚他是怎样的人。”为首的工匠声音发颤，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何等残忍，却不得不继续，“仅凭数年前的记忆……实在无法精准还原他的容颜……恳请您宽恕我们的无能。”
所有工匠都低垂着头，静候维齐尔的发落。他们都是王国最顶尖的雕塑师，却都无法实现这位宰相的心愿。
“……我知道了，辛苦你们。” 衣着尊贵之人将工匠们从地面上扶起，说他非常感谢各位能来王宫、能听他讲任性的愿望。他请各位再在京城里逗留几日，关于为苏丹立像的事，他还不想放弃。
——最新研究证实，阿尔图王朝的拼接雕像描绘的是阿尔图苏丹。由于工匠们在建造时已记不清苏丹的容貌，最终选择用一尊旧时期的雕像头部作为替代……据历史记载，苏丹阿尔图死于叛乱，在位仅77天。他生前任命的维齐尔于苏丹死后第五年率领军队归来，重建了政权……维齐尔终其一生都没有称王，该朝代被后世称为——空王座。
读完今日新闻头条，奈费勒终于明白了阿尔图为何大清早发疯。这段报道中的描述与他昨夜的梦高度相似，而关于拼接雕像的部分，更是与他草稿上所写的内容完全吻合——这一切都证明了那支笔的确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难怪阿尔图会被吓得非要摇醒他。
“我居然淘到真货了，奈费勒。你打算赔我多少？”阿尔图打开自己的电子钱包，界面上的余额简直是惨不忍睹。
“……先别谈钱的事，阿尔图。”奈费勒推开那只显示着凄凉数字的手机，目光仍牢牢锁定在新闻结尾的“空王座”三个字上。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道：
“……这支笔，能涂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