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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西田小姐,这是你今天的信件,"邮差拿着厚厚的一沓信件塞到西田凛子的手上,她微笑致意,然后拿着信件快速翻了翻,里面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信件。
凛子鬼使神差地拿着信件在桌子前坐了下来,眼神却看向了垃圾桶的纸团,纸团里的墨迹早就模糊不堪。那是她前几天写的信,她总不知道该如何开头,所以一直在浪费信纸,以至于这个带飞鸟的信纸已经被她消耗得差不多了。
2
西田凛子像逃亡一样离开了戎之丘,一开始只是在戎之丘附近的城镇工作,但是她总觉得离某人太近了,所以努力工作去往大城市,最后趁着公司与国外的接触,当上司问她愿不愿意到英国办公时,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她比某人提前一步切断了她们之间的联系。
3
但她总是在失眠的时候回到那张桌子上——有时候只是写下某人的名字,就被团成一团扔掉了;有时候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纸,直至天明才停笔,可刚拿起看了第一行,便又全部撕碎。
西田凛子你到底在慌什么呢?
西田凛子你不是说要找寻你的幸福吗?你的幸福是什么呢?
西田凛子你为什么要写信?
4
后来她很少回到那张桌子前,只是把那个地方当作堆放杂物的角落。西田凛子终于承认,她主动切断所有联系并且一次次逃向更远的地方,是为了远离“深水雏子”这个人生课题。当年那场争吵虽解开了部分心结,但有些情感依旧被压抑在深处。
那些情感如墙上的爬山虎,随时间悄然蔓延,爬满了她的心脏,影响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对自己曾经的情敌竟然怀有那样的想法。
直到她看见她的邻居在门口亲吻,她的世界崩塌了。
5
她的邻居是一对女同性恋,起初,她以为她们只是很要好的朋友。但当她有次加班晚归,正看见她俩在楼道里黏黏糊糊地说着悄悄话,声音低得听不真切。她心中正感慨感情真好,就见那金发女孩凑过去,轻轻啄了一下棕发女孩的唇。
她迅速别过头,手忙脚乱地捣鼓着门锁。但钥匙一次次掉在地上,拿在手里时,却总也对不准锁孔。慌乱间,“ちくしょう!“(混蛋),终于她转动了门口,逃进了房间。
6
逃进房间后,凛子内心暗道不好,刚刚的一切一定给邻居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她焦虑地在房间来回踱步,一拍手,最后还是决定明天登门赔罪,毕竟自己实在太过失礼。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回想起刚才那个吻,又联想到自己年少时那些如梦魇般纠缠的梦境,(见梦魇)一时思绪万千。
这样......真的可以吗?
7
她准备了家里寄来的日式传统点心,用包袱皮包成漂亮的伴手礼,又去街上买了鲜花,下班后,她忐忑不安地敲响了邻居的门。
开门的正是那天的金发女人,脸上带着小雀斑,疑惑地看着她。凛子故作轻松地用英文解释:“那天我实在太失礼了,非常抱歉。这是我家乡的一些点心,希望能略表歉意。我绝对没有反感的意思,只是在我家乡从未见过这样的关系,当时有些反应过度。再次为打扰到你们道歉。这是送给你们的花,祝你们幸福。”
金发女人被这一连串恭敬的道歉砸得有些发晕,挠了挠头,只好朝里屋喊道:“南希!”随即对凛子说:“哦,没事没事。我们还担心那天是不是吓到你了。既然没事,要不进来坐坐,喝杯茶?我们做邻居这么久,还没好好认识过呢。”
8
屋内的装潢十分温馨。一进门,凛子就注意到一个毛毡板上钉满了信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棕发女子南希注意到她的目光,立刻开朗地解释道:“那是我和多娜以前互通的信。高中毕业后她搬了家,我们只能靠写信联系。”金发女孩多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想捂住南希的嘴:“对不起,南希话有点多……”
南希掰开她的手,娇嗔道:“拜托,客人感兴趣嘛,我为什么不能说!”
她快步走到凛子面前,笑眯眯地说:“我是南希,那是我的女朋友多娜。这个嘛,是我们的‘爱之板’——我们都把彼此写得最动人的信钉在这里,时不时读一读。是不是很可爱?这主意还是多娜想的呢!”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凛子几乎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但还是忍住了。
9
后来她们就渐渐熟络起来。多娜是家庭教师,南希则是打字员,两人在英国生活得还算宽裕,有空就会约凛子一同出门,带她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
南希虽是打字员,但私底下是个活泼好动的人。她极其热爱生活,社区里大大小小的活动都了如指掌——集市、马戏表演、新上映的电影、街角新开的烘焙店、四季应时的花,她总要拉着多娜和凛子去体验,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这让凛子有些恍惚,想起了儿时的玩伴咲子。她也是这样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这熟悉的感觉让凛子渐渐放松下来,有时甚至会像母亲一般和蔼地看着南希。
与此同时,冷静沉稳的多娜也让她想起那个总是抿着嘴的家伙。而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她开始在闲暇时,不自觉地盯着多娜。
10
这种事很快被多娜察觉,她皱着眉,找了个南希忙碌的时候约谈凛子。金发女孩看见凛子走进咖啡店,紧张地摁熄了手中的香烟,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我非常爱南希,我们之间的感情很深。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希望这是我的自作多情,但请你以后不要再那样看着我了。”
凛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连道歉,解释说只是想起了故人,并保证不会再造成她的困扰。
多娜立刻察觉到了这位东方女子的失落与苦涩,那苦涩仿佛已酝酿多年,她甚至从中品出了一丝陈年旧事般沉重的气息。“我感觉你也憋坏了,”多娜的语气软了下来,“要不跟我讲讲她吧?反正离南希下班还早,我会为你保密。”
凛子苦笑起来,双手握住那杯咖啡,静静凝视着杯中的拉花。“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就说说,她长什么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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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短头发,长得很可爱,眼睛圆圆的——不是兔子那种,是像小鸟一样。上嘴唇很薄,下嘴唇却饱满,大部分时间嘴角都向下抿着,没什么表情。”凛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道,“她没什么女性朋友,身边只有我和咲子。她更喜欢和男生一起玩,高中时我总希望她能融入集体,这样我也能轻松些。不过她运动神经好得惊人,几乎能达到运动员的水准,有时连男生都比不过她。但谁能想到,她小时候会因为迷路而嚎啕大哭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那是你们的初见吗?"多娜的声音传进凛子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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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是初见。她轻轻“嗯”了一声,继续讲述:“她太害怕了,看着很可怜。我抓着她的手,让她跟我走。我问她是谁家的孩子,然后给她指了路。临走前,我塞了一把零食给她。她非常感激地看着我,说我是除了姐姐以外,对她最好的人。”说到这里,她轻轻笑了。
她曾以为自己喜欢过修,可她的注意力却从未真正从深水雏子身上移开。如今,她早已忘记修的眉眼,但对雏子的样貌、性格,以及她们的初见,却依旧如数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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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我从她身边的一切逃走了。”
“为什么?”
“我以为自己喜欢她身边的男生,为此吃她的醋,还特别高高在上,对她施舍我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我端着架子,什么都不说破,最后……竟在她的婚礼上和她大吵一架。天啊,我都做了些什么,好羞耻……”凛子把身体缩成一团,紧紧捏着杯把。
“这里没人会指责你,说吧。”
“我和她吵了一架,特别酣畅淋漓。把我那些痛苦的情感一次性全都呕吐出来了,那种感觉特别舒服。她终于知道我的感受了!而我也是第一次,真正把她当作朋友,说出了心中所有的一切。她也很好,稳稳地托住了我所有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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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挺好吗?照理说,你们应该成了更好的朋友。”
“我不知道……我总觉得自己不太对劲。你知道吗?我甚至梦见过和她亲吻,就像你们那样。我想她可能无法接受我这样的情感,也因为这份情感太过沉重,所以我逃走了。”
“你喜欢她,不只是朋友间的喜欢。”
多娜的话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她努力维持着呼吸的节奏,却像哮喘发作般不断喘息,着实把多娜吓了一跳。“老天奶,这是怎么了?”金发女子立刻起身来到凛子身边,安抚着她,甚至准备叫服务生去找社区医生。
凛子摆了摆手,泪水潸然而下,她在多娜怀里哽咽道:“可是我……在我自己都没搞清是怎么回事之前,就主动切断了她所有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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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习惯性地对雏子行注目礼,观察她做任何事,放大她的一举一动,咀嚼她所有的喜恶。她想起自己总是小心翼翼地同雏子说话,得到满意的回答后,内心便雀跃不已,可恨意也随之渐生。
你看,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怎么可以一点都看不见呢?
雏子是笨蛋吗?她说自己喜欢谁,雏子就信了。
可是她有什么理由责怪雏子呢?声称自己喜欢修的是她,如今发现自己喜欢雏子的也是她。
率先从对方身边逃离的,也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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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也不知是如何离开咖啡店的。当所有情绪席卷而来时,她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绝望。她明白得太晚,晚到已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走。
等凛子恢复意识时,她已经躺在邻居家的沙发上。南希担忧地望着她,扶她坐起身,递来一杯盐水,“凛,你得补充点水分。”
凛子凭着本能咽下那微咸的液体,如同咽下自己苦涩的泪水。那痛苦正随着她的感知,一点点将她吞噬。
突然间,所有情绪再度翻涌而上。她捂住口鼻,绝望地四处寻找垃圾桶。南希赶紧拿来垃圾袋,将她搂在怀里让她呕吐。可吐出的只有刚刚喝下的盐水,随后便是无尽的胃部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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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凛子神色如常。她主动同妻妻俩打招呼,微笑一丝不苟,却全然不带活人气息。
南希想叫住她,留她吃顿便饭,但凛子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自顾自地离开了,像是要避开一切与“某人”相关的所有事物。
那天回家后,她发疯似地回到书桌前,撕碎了所有信件。看着一地废纸团仍觉不够,又拿出抽屉里所剩无几的飞鸟信纸,找出家中的打火机点燃,连同废纸篓里那些墨迹模糊的纸团,一并扔进了壁炉。她静静地注视着微弱的火苗渐成熊熊烈焰,将她过往的一切焚烧殆尽。
西田凛子从今天开始,不会再写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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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命运总爱跟她开玩笑。当她再次选择逃避时,却在街上遇见了一个黑色短发的小女孩。孩子大哭着,不断用日语呼喊:“妈妈在哪里?妈妈我找不到你了!”
其实凛子本想学路人那样,冷冷地瞥孩子一眼,如同弹掉身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然后继续匆匆赶路。可她做不到。记忆中那个迷路的孩子与现实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哭声愈发凄厉,她的脚步也愈发沉重。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孩子身边,缓缓蹲下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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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妈妈了吗?”凛子用日语柔声问道,掏出手帕轻轻擦拭孩子脸上的泪痕,“一个人在这里很害怕吧?阿姨陪你一起等妈妈好不好?”她怕孩子抗拒,试图用兜里的糖果拉近距离,但孩子扁扁嘴,用力摇了摇头。
看来这孩子家教很好呢,知道不能跟陌生人走。不像某人,当年用一点点零食就能乖乖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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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走远,只在附近买了面包和热可可,便立刻回到女孩身边。她笑眯眯地再次蹲下,“你看,阿姨刚买了面包和可可,肚子应该饿了吧?”怕孩子不敢吃,她先把面包掰成两半,自己咬了一口,再将另一半递过去。看着孩子扭捏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面包咀嚼,她适时递上热可可,方便她咽下去。
气氛渐渐缓和。女孩吃完后,掰着手指上前道谢。凛子再次蹲下为她擦去手上的碎屑,望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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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把周围的事物都猜了个遍——老奶奶怀里的小狗叫什么名字,天上飘过的那朵云像什么,今天会不会下雨……当实在找不到话题时,小女孩也完全放松下来,围着凛子转悠,断断续续说着自己的情况。
就像命中注定——孩子叫凛子,而她的母亲,也叫Hinako。
凛子瞬间呆住了,慌忙追问姓氏。得知并非记忆中的任何一个后,她松了口气,随即却又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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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nako毕竟还有其他可能,不是吗?不一定是雏子,也可能是日菜子、日向子、比奈子。可若真是雏子,她又该如何面对?经过这些年不断的逃离,甚至切断了与所有相似之人的联系,命运却依然没有放过她。
凛子的脑子乱成一团。小凛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眨巴着眼睛问道:“阿姨认识我妈妈吗?”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凛子脱口而出:“不认识。”这个否认来得太快,她深吸一口气,或许,她该给自己一个交代了,“不一定……只是阿姨的一位朋友,名字和你妈妈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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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一阵默契的沉默。小凛子乖巧地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热可可,不时抬头偷瞄凛子,带着做错事般的不安。
西田凛子别过脸不去看孩子,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头发。但她用余光细细打量着孩子——若这真是雏子的孩子,那长得可真不太像。她甚至没有雏子一半漂亮,显得那样平平无奇,除了和雏子一样会迷路、贪吃,倒是比雏子更敏锐些,但也同样不太会看人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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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天空忽然下起雨来。英国的天气就像她的心境般喜怒无常。她轻叹一声,撑开雨伞将孩子拉到身边,为她遮住风雨。
小凛子先是懵了一下,随即紧紧抱住凛子,没过一会儿竟哭了起来:“我以为西田阿姨不要我了哇哇哇——”
凛子愣住了,无奈地抱起孩子,轻蹙着眉:“阿姨不是在陪你等妈妈吗?”
“可是……我感觉西田阿姨讨厌我妈妈,”闷闷的声音从肩头传来,“所以大概也不会喜欢我……”凛子空不出手安抚,只好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孩子的耳边:“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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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持续下着,但小凛子的哭声早已停止,甚至在凛子怀里蹭了蹭,睡着了。
西田凛子轻轻笑了。怀里的重量让她感到些许沉重,心情却莫名轻松了许多——不知是因为想起了雏子小时候哭花的脸,还是感慨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抑或是意识到自己别扭的性子,竟和当年如出一辙。
不过有个好消息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坦然地把小凛子还给Hinako了——无论她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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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凛子轻轻把小女孩放下,收起伞。天空并未放晴,云层依旧覆盖着天际,但比起下雨时,总算亮了一些。
凛子牵起小凛子的手,孩子还在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这时,一位穿着橘色大衣的日本女子正用蹩脚的英语向路人比划着什么,似乎急迫地在寻找一个小女孩。
“看来我们的小凛子找到妈妈了哦。”凛子柔声在女孩耳边落下。女孩抬头望见那抹橘色,立刻松开凛子的手飞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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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子看清那女子并非她的雏子,心情彻底放松下来。其实她根本没准备好接受雏子已为人妻、为人母的事实,况且用她的名字给孩子取名,也不像是雏子会做的事。
女子抱着小凛子连连道谢,甚至要掏钱酬谢,被凛子摇头婉拒了。她轻轻抚摸孩子的头发,第一次忍不住捏了捏那柔软的脸蛋:“没关系,这孩子与我有缘,和我同名。她很乖,很可爱,没给我添麻烦,我们度过了很愉快的时光。是不是呀,小凛?”
小凛子开心地扑向凛子,她妈妈有些歉意地看着。凛子却笑着再次抱了抱孩子,轻拍她的后背,然后额头轻贴孩子的额头,刮了下她的小鼻子:“以后不可以再乱跑了哦,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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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小凛子,可“Hinako”这个名字却在凛子心中挥之不去。就在母女即将转身离开的瞬间,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快步上前,语气因急切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抱歉!请问……您的名字,具体是哪几个汉字?”
小凛子母亲被问得微微一愣,但想到这位恩人连酬金都不肯收,只是问个名字,便友善地掏出纸笔,写下了“五十岚日向子”几个字。“我们今年刚离婚,所以我恢复了旧姓。”她带着些窘迫解释道,“在日本改姓氏手续太麻烦,才想着在国外想想办法。”
凛子怔了片刻,也拿出纸笔,留下自己的姓名、电话和住址:“请别见怪。因为您的名字,和我一位重要的朋友读音相同,感觉非常亲切。这个请您收下,在英国如果遇到任何麻烦,请随时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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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了五十岚母女,并与她们互留了通信地址后,西田凛子似乎又有了理由回到那张书桌前写信了——哦对,在那之前,得先给邻居写封道歉信,再备些礼物。毕竟她们帮助自己良多,自己却总在给她们添麻烦。
“凛子,你还是那么会照顾人。”
一个声音在身后炸开,那音色与记忆中一般熟悉,却染上了几分沙哑,语调是记忆中从未有过的轻快与自由。
西田凛子转过身,看到了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女人——深水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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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记忆中那个总是需要她解围的少女不同,此刻只有雏子在说话——她说英国的天气真是说下雨就下雨;说自己没有结婚,离开戎之丘后便一直在旅行,漫无目的地满世界乱跑;说自从那天之后,凛子好像总在躲着她,所幸如今认识的人多了,多方打听下才知道凛子来了英国。没查到具体住址,却幸运地在这里找到了她。
但凛子仿佛陷入了一片真空,周遭一切都模糊不清。雏子的出现于她而言如同一场过于真实的梦,让她措手不及。老天奶,这种巧合未免太过分了,你怎么能把本尊送到我面前呢?她该怎么办?纷乱的情绪全都绞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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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这里做什么?”话一出口,凛子就后悔了。面对心心念念的人,她竟还是像从前那般刻薄。她转过头,感到口腔里弥漫开一片苦涩。
“哦,你刚才没听见啊?我来找你。”雏子却并不在意她生硬的语气,“你说要过得比谁都幸福,却根本不跟我联系。我想,还是亲自来确认一下你过得好不好比较放心。”她笑着看向凛子,递上一杯热茶,“刚才雨下得挺大,我看你抱着孩子等了很久,后背都湿了。喝点热的暖和一下吧。真没想到,我也会有照顾西田凛子的一天,简直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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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谢谢你的照顾。”凛子像一台只能接收指令的机器,生硬地回应着。其实她有无数问题想问雏子:这几年过得好吗?去了哪些地方?又是怎样来到英国的?太多的问题堵在胸口,却被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她已经开了一个坏头,不想让整个过程也变得同样糟糕。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选择了最保险的一句:“你会在这里呆多久?”
这句话让雏子愣了一下。这些年来她的行程全凭心意,原本打算见过凛子便离开,但看她状态不佳,便决定推迟计划——反正她并无要紧事。“嗯,我不知道,本来打算见完你就走的……”她慢悠悠地说着原计划,话未说完,便被凛子急切地打断。
“不行!嗯……我是说,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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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雏子就像从天而降,旋即又要随风消散。那句“不行”几乎是西田凛子本能地喊出来的。可她又有何资格要求对方留下呢?随即,一个卑劣的念头浮现:深水雏子还把自己当朋友吧?会因此而留下吧?哪怕只是出于对这个可悲之人的怜悯。
雏子再度面露惊讶,随即微笑着看她:“凛子真是的,我还没说完呢……”风吹起她干练的短发,“我会在这里留一阵子,然后再出发。至于离开之后……我们可以写信。等我决定好下一个目的地,会提前给你写信。这样,你就总能找到我了。”
THE FUTRUE
她放飞了心中的雏鸟,
鸟儿在她头顶盘旋,
她流泪与她道别。
祝她路途愉快,
一路顺风。
雏鸟的离别不是永别,
春天,她会衔来鲜花,
夏天,她会装瓶清凉的山泉,
秋天,她会寄来香甜的干果,
到了冬天——她会回到你的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