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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谭
序章:春之邂逅
DGP结束后双人转生的学pa
盛放的樱树下,立着惊为天人的俊美青年。
他身上的西装制服并非本校款式,从修长双腿来看个头应当相当挺拔。但最夺目的是黑亮发丝下那双锐利明亮的眼眸——即便隔着校门到教学楼的距离,当青年望来时道长仍错觉对视,慌忙移开视线盯住空白笔记本。
直到放学仍心神不宁,道长决定等对方离开再走。但那家伙因过于耀眼的气场招来围观人群,却仍固执驻守。
边咒骂早早去打工的透,道长不情不愿地开始收拾。虽想过从后门溜走,但又不甘因对方打乱步调,加之想靠近看清的渴望,终究穿过宽阔操场走向校门。
青年瞥见道长后对围着的女生们低语,她们齐刷刷回头张望又转向青年议论。搞什么?背后刺痒般不自在,道长加快脚步。近距离看果然帅得离谱,心脏不合时宜地狂跳。
反正是不认识的家伙——正自我安慰着准备快步离开时:
"等等"
脚步猛地僵住。
但已走过对方身侧,便认定是在叫别人。毕竟这等帅哥既未见过更无交集,怎么可能——
"吾妻道长!"
心脏骤停后爆发出震耳鼓动。
在逼近的脚步声里缓缓转身,被极近距离俯视的锐利目光钉在原地,身体微颤。道长小心呼息掩饰动摇,瞪视回去:
"......干嘛,有事?"
尽管用尽凶狠语气回应,男人却漾开欣喜笑意:
"啊。一直等着见你呢,借一步说话"
"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打听来的"
青年回头轻笑,远处围观的女生们立刻响起欢呼。那些家伙根本没有隐私概念吗?
"你什么目的?"
"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
"在这说合适?"
"…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我倒无所谓,但你可能介意"
"………"
不祥预感令道长咂舌转身:
"跟来。我没兴趣当展品"
为避开与显眼家伙同行,道长将人带往僻静公园。此处樱云纷飞却人迹罕至,不必担心对话被窥听。
"所以?到底要说什么"
驻足回望时,飞散花瓣后的青年正用浸着寂寥的眼神凝视他。那神情莫名揪紧心脏,绝美画面令人屏息。
"不记得我了?"
"………?"
道长始终在记忆里搜寻见面理由,却毫无头绪。这般出众的容貌见过绝不可能忘记。
青年见状放弃般轻笑,忽然歪头露出狡黠表情:
"…算了。听说你总在打架?"
"啊?只是应战而已"
"那和我打一场?"
"…哈?"
若是杂鱼挑衅倒能理解。但这家伙为何如此愉快地找架打?
正当僵立不解时,青年继续道:
"你赢了,我绝不再纠缠。但若我赢了——"
他刻意停顿,如同——不,根本就是在进行告白:
"请和我交往"
"哈啊啊啊啊?"
道长失声后退。糟糕。这家伙彻底疯了。好想抹消自己方才觉得他帅气的瞬间。
"抱歉,我先走了"
急于脱身时,青年饶有趣味地凑近打量:
"不是说来者不拒吗?"
"烦死了!别跟来!"
"想赶我走的话,打赢就行。莫非怕输?"
这种说法令人火大。先是纠缠胡说八道,现在还敢挑衅?管他帅不帅,世界又不是围着你转!
"别太得意了混蛋!"
回身旋踢被对方惊险避开。
"哦呀"
青年退后放下书包:
"真是暴脾气的公主殿下啊"
道长甩下肩头背包怒视:
"放马过来,如你所愿揍扁你"
青年怜爱地眯起眼,如同自语般轻喃:
“是啊,这才是你啊。”
奇谭,第二章:樱色梦
第二天放学后,教室窗边的座位笼罩着比平日更危险的气倍压。自从昨天惨败后,不知造了什么孽竟被迫和那家伙开始交往。
对道长而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虽多次祈祷只是场噩梦,但今早开始就不断被好奇目光包围,不得不接受现实。道长一边诅咒着自己易怒的性格和那个可恨的男人,一边死瞪着窗外校门旁的樱树。
浮世英寿。请多指教。
若这是初遇的问候,他或许还能好好回应。但偏偏在激战后,跪倒在樱花地毯上的他面前,执起他的手背郑重落吻后才说出这句话,简直莫名其妙。顺序完全错了,更何况根本不懂为何偏偏是自己。
当务之急必须设法解决这事,道长眉间刻痕又深几分。加上颊边创可贴,凶恶模样让人不敢靠近,方圆一米形成真空地带。
除了一位挚友。
"哟,这怎么回事?"
"就...有点事"
透在前座坐下询问,道长用冷淡语气暗示到此为止。毕竟两人挂彩是家常便饭,透便自然地转换话题——却不知正踩中地雷。
"话说你跟星稜的ACE认识?"
"...算吧"
怎么可能说出口?因为打架输掉被迫交往这种事。
"现在可是热门话题。今天少说十个女生来打听你俩的事"
看来是不敢直接问道长才找上透,虽然向来如此。
"...真假?那家伙这么有名?"
"据说附近混混组团都打不过他。再加上名校榜首兼模特——想不出名都难"
"哼..."
简直该明确自己到底是少年漫主角还是少女漫王子。
"所以你真认识他?"
"算不上认识...是那家伙单方面认得我..."
——不记得我了么?
当时他露出那样寂寞的表情。明明可能是认错人或找茬,根本没必要愧疚,可每次想起那神情胸口就发闷。
"他来找事就揍了他一顿。要我说也就那样"
"...所以你俩都挂彩了"
"?那家伙...!"
顺着透的视线望去,道长猛地起身撞响桌椅。
刚才还空着的樱树下,果然站着英寿。他正仰头望来,带笑的脸颊贴着同款创可贴,简直像在公告"昨天我们发生了很多"(虽然确实如此)。
必须在人群聚集前解决这事。道长慌忙收拾书包。
"要我陪你吗?"
透的声音似乎低沉了些。
"不用,你还要打工吧?"
"至少陪你到校门"
透说着站起身。这人一旦开口就劝不动。希望别惹出麻烦。
“你怎么又在这儿?!”
在透之前赶到英寿那里的道长,一见面就咬牙切齿地吼道。但被吼的那个人,却还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笑着。
“你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是你男朋友啊。”
“啊——!够了!总之你现在立刻给我从这儿消失!去昨天那儿等着!”
在英寿回答到一半时,道长才意识到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有多蠢,他尖叫着打断。
“昨天的公园是吧?知道了。”
英寿说着就要转身离开,道长松了口气。
但就在下一秒,身后传来了声音。
“哟,昨天好像是你照顾了我哥们儿啊?”
道长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只见已经完全进入战斗模式的透,正挂着一脸假笑站在那里。
“啊,你就是今井透吧。”
(不会吧你这家伙连透的事都知道吗?)
“能被星中星中星的ACE大人认识,真是荣幸。”
“听说你是吾妻道长独一无二的挚友,总是形影不离。说起来,就像是守护公主的骑士那样吧?”
“知道还敢来招惹,胆子不小嘛。怎么样?接下来陪老子玩玩?”
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中,道长心想万一打起来得去帮透,便试图与英寿拉开距离。
但一条手臂突然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肩膀,紧接着,一句难以置信的话从头顶落下。
“还是免了。我现在要约会,和这家伙。”
“……???”
“约……会?”
道长和透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似的,当场石化。
就在这时,响起了新任老师樱井快活的声音。
“喂——!别都聚在这种地方,没事的人赶紧回家!”
回过神来的道长慌忙从英寿怀里挣脱,转向透大喊。
“透!这事我明天跟你解释,总之你快去打工!要迟到了!”
“哦、哦……”
透一脸像是被狐狸迷了心窍、或是被狸猫耍了的莫名其妙的表情,但还是匆匆离开了。
目送着透的背影,道长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是解释,可这到底该怎么解释才好啊?
“怎么,你还没跟他说吗?”
道长正拖着沉重的脚步,晃晃悠悠地往公园走,一边拼命想着该怎么解释。走在他旁边的英寿却毫无愧意地说道。这种语气让道长火冒三丈,他狠狠瞪向这个万恶之源,怒吼起来。
“怎么可能说啊!再说了,什么男朋友、约会的,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我完全搞不懂!”
“既然在交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所以为什么是我啊!你这家伙的话,女人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
“我只要你。”
“……”
又被那强势的目光凝视着,道长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结果之后两人都沉默地走到了公园,在如雪花般飘落的樱花树下,找了张长椅坐下。
英寿默不作声地望着白色的花瓣,过了一会儿,他转向道长开口道:
“之前,你和刚才那家伙,救了我学校的学生,是吧?”
听他这么说,道长想起来了。那次是和透在游戏厅玩完回去的路上,碰巧撞见一群小混混在欺负人,那副嘴脸实在让他火大,就上去把他们揍了一顿。当时被纠缠的那些学生,穿的制服和英寿是同一所学校的。
“那只是我看不惯那群嚣张的家伙,顺手教训一下而已。”
“从他们那里听到你的名字时,我以为我的心脏都要停了。”
“诶……?”
“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咚——,心脏猛地一跳。此刻的英寿身上,没有了往常那令人火大的游刃有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打架前那般锐利、仿佛能将人钉穿的目光。但出于一种无法回应这份感情的尴尬与无措,道长移开了视线。
“我……我可不记得跟你有什么交集。”
“没关系。重要的是今后。”
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假话,道长又瞪向英寿。
“不对吧!你倒是说清楚,我到底是你什么人?!”
虽然觉得即使问了,记忆也不可能恢复,但比起一直被蒙在鼓里、被耍得团团转,能知道原因总归要好受点。
英寿听了,略显犹豫地开了口。
“在前世。”
“前世?”
“我和你是恋人。”
“恋人……”
“我们曾经深爱彼此,但最终没能在一起。所以,这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
“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这简直像少女漫画或者狗血剧,道长心想。怪不得自己没印象。虽然英寿看起来不像在说谎,但道长也并没有信任他到能坦然接受这种说辞的地步。
“……什么玩意儿。谁信啊。”
“我想也是。”
“总之,别再去那儿等我了。太扎眼了。”
“那要怎么见面?”
“交换联系方式不就……啊。”
说到这儿,道长才想起来他们根本没交换联系方式。迫于无奈,他只好不情愿地告诉英寿自己的SNS账号,消息提示音立刻响了起来。
『以后请多指教。』
真烦人。不过,好歹没用什么表情包和表情符号。
『所以说顺序完全反了吧。』
道长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发了回去。英寿看到消息,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顺序?”
“正常来说,不都是先自我介绍,再交换联系方式,约会几次之后才告白吗?顺序全乱套了。”
“按顺序来会比较好吗?”
“倒也不是说比较好……”
连道长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了,这听起来简直像个斤斤计较的麻烦家伙。可他又不愿意就这么乖乖顺着英寿的意思来。
“我不会逃也不会躲。所以你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昨天不知道是谁想溜走来着?”
“闭嘴!那是因为我当时觉得你是个超级危险的家伙!”
“但你现在愿意好好跟我交往了,对吧?”
“不然能怎么办,约定就是约定。”
“你这点,倒是和以前一样没变。”
“啊?你是在嘲笑我吗?”
“不,我是高兴,你的性格和以前一样,太好了。”
听他这么说,道长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虽然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感觉,但至少不怎么愉快。
“喂,话说回来,这周末有空吗?”
英寿凑过来看着陷入沉默的道长,问道。
“我倒是闲着,但你工作没关系吗?”
“商品上有了瑕疵,所以暂时很闲。”
英寿脸颊上贴着的创可贴,是昨天道长唯一命中的那记右直拳的成果。因为这,他感到一阵不必要的愧疚。
“……抱歉。”
“我觉得挺好。因为能和你在一起。”
看他笑得那么开心,这话似乎不假。道长一边觉得这家伙没救了,一边又莫名地稍微安下心来,像猫一样伸展了一下手脚。
“不过说到底,还不是怪你先来招惹我。”
但英寿完全无视了道长的挖苦,直接开始提议下次约会的地点。
“想去哪儿?老套点,游乐园怎么样?”
“绝——对不要!”
两个大男人去游乐园,要是被谁看见了,指不定会被说成什么样子。
“那看电影怎么样?”
电影啊。电影开始后影院里是暗的,两个男人一起去也不怎么显眼。至少比游乐园好一百倍。
“……嘛,电影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好!那就这么定了!”
看着英寿那副简直要做出胜利手势的兴奋劲儿,道长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家伙居然也会这样高兴吗?而且还是为这种无聊得要死的理由。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道长笑着说完,英寿却突然板起了脸。道长疑惑地看回去,只见英寿转向前方,手抵着额头,垂下了脑袋。
“你怎么了?”
“……没事。”
完全搞不懂哪里没事、怎么就没事了,但看样子他似乎真的“没事”。终于抬起头的英寿,脸上挂着仿佛要融化的笑容说道:
“我喜欢你,道长。”
“哈?”
“差不多该叫我名字了吧?”
“你果然很奇怪啊。”
不过,从第一次见面起,这家伙就一直很奇怪就是了。
“叫嘛。”
“呃——……”
“嗯——?”
带着抗议意味发出的声音被刻意捕捉,并被引导着。感受到一股不容分说的压力,道长用极小极小的声音,挤出了最后一个音节。
“……寿。”
“嗯,叫得很好。”
说着,英寿用力揉了揉道长的头。
“喂,住手!”
对被当作小孩子对待感到火大,道长抬起手臂想甩开他,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英寿的脸,发现他正用一种比想象中认真得多的眼神凝视着自己。
那只手从手腕滑下,顺势握住了道长的手,英寿的脸也凑近了,道长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知道自己该逃走或者给他一拳,但被温柔地握着手,他根本做不到。
“英寿……?”
回过神来,另一只手腕也被捉住了,陷入了就算下一秒被吻也毫不奇怪的境地。然而不知为何,身体动弹不得,只是脸颊发烫,心跳剧烈又急促。
当英寿靠近到鼻尖几乎相触的距离时,道长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但沉默持续了片刻后,英寿却突然轻轻地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说道:
“……抱歉,我得走了。”
“哦……”
能闻到英寿身上甜甜的香气。随着这份温暖一同离去,道长竟感到一丝寂寞。
“我会再联系你。要好好回我信息哦,公主殿下。”
“谁是公主啊!”
英寿丢下这句玩笑话便离开了。道长猛地向后一仰,头靠在长椅背上,望向天空。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其后的蓝天显得格外美丽。
刚才那段时间到底算怎么回事?脑子里被塞进的信息量,对现在的他来说过于庞大难以消化,可若要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又显得远远不够。
他细细回味着英寿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飘落的樱花,直到脸颊的热度褪去,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
***
睡前摆弄手机时,收到了英寿发来的消息。
『看这部电影行吗?』
点开链接,是部从上星期开始就备受热议、带有悬疑色彩的動作片。嗯,看这个的话,就算两个大男人一起去,应该也不会传出什么怪话吧。
『哦。』
『那周六早上10点,电影院见。』
『知道了。』
『我很期待。晚安。』
『晚安。』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好不容易才回复出去的,也只是些平淡无味的词句。不过反正那边也差不多,就这样吧。
钻进被窝,又确认了一遍没有新消息后,道长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一回想起英寿凝视自己的眼神,后脑勺就微微发麻,胸口也轻飘飘的,无法平静。
明明得想想明天该怎么跟透解释才行,回过神来却发现,脑子里净在琢磨周六该穿什么去、看完电影之后又该怎么办之类的事情。
就这样,道长的意识不知不觉间,沉入了一场染着樱花色的、甜美的梦境中。
奇谭
第三章:爱的热量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午休铃声刚响,透就找上门来,把道长拉到了屋顶。他甚至连道长那份的面包和果汁都从便利店买好了,这架势,明显是绝不会放他糊弄过去的决心。
道长明白已经无从狡辩和蒙混,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们在交往。”
听到这话的透,完美上演了一场昭和风格的夸张反应——把嘴里的牛奶喷了出来。他呛咳了好一阵子,才顺过气来,重新转向道长。
“……为啥?”
面对这个再简洁不过的质问,道长深深地点了点头。是啊,任谁都会先问这句“为啥?”吧。
“他来找我打架,说输了就要交往。然后,我输了。”
“哈?那家伙?跟你?为什么?你们压根没交集吧?喂,到底为啥啊??”
打架之后的部分很简单。透问的显然是那家伙的动机,但道长还是没把“前世是恋人”这种话说出来。
“他为啥找上我,我不知道。但输了就是输了。”
“你这样就行了吗?不憋屈吗?!”
“废话!当然憋屈得要死啊!”
“那你怎么不揍扁他?”
“……我做不到啊。”
虽然不甘心,但这就是现实。被道长的气势所慑,透叹了口气。
“就算加上我也不行吗?”
“大概……不行。”
如果是靠人数就能对付的对手,那根本算不上道长的敌人。这一点,透本应最清楚不过。
“……要到什么时候?”
“诶?”
“这个惩罚游戏,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
“你没定个期限吗?”
被这么一说,道长才想起来,通常惩罚游戏都会有个期限。他压根没考虑过这点。
从道长的表情看穿了他的想法,透无奈地说道:
“我说你啊,难不成是打算一直交往下去?”
“怎么可能!……我以为是玩玩而已,他很快就会腻的。”
道长以前也不是没被人告白交往过,但最长也就维持几个月。那些人都是自顾自地喜欢上,又自顾自地腻了,然后自顾自地离开。他觉得对方是女是男都差不多,反正结果都一样,所以根本没想过“结束”这件事。
“那你就早点定下来啊。你总不会是真喜欢上他了吧?”
“开什么玩笑!”
“啊——吓我一跳。哈哈,不过为啥偏偏是你啊?说不定那边也是在玩什么惩罚游戏呢。”
就在那一刻,“惩罚游戏”这个词,不知为何带着刺痛,扎进了道长的心口。当然,也存在英寿才是被惩罚的一方的可能性。但仅仅想到那张开心的笑脸、那些话语、那种眼神,或许全都是假的,这几天飘飘然的心情就瞬间烟消云散,胸口传来阵阵揪痛。
*
就这样,到了周六。
道长的心情依然沉重,但还是不能爽约。他上下都穿了不起眼的黑色衣服,把平时扎起来的头发也放了下来,强忍着想逃跑的冲动,走向了约定地点。
但在比约定时间稍早一点到达时,他是真的想掉头就回去了。
在等候的人群中,散发着压倒性存在感、如同身披星光的浮世英寿,正和好几个女孩子开心地谈笑着。其中和他说话最多的那个,更是位美到让人无法不注目的女性。
胸口又开始阵阵作痛,道长紧紧握住了拳头。他实在没勇气走到那群明显和自己活在两个世界的人面前,正想先退到外面去,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道长!”
清爽无比的呼唤声传来,道长呼吸一窒。
他带着充满杀意的眼神转过身,但站着的只有英寿一个人。与道长相反,他穿了件花哨图案的衬衫,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你刚才想去哪儿?”
“回家。”
“不看电影了?”
“哈?……你跟她们看不就行了。”
“难道你是在吃醋?”
英寿说着,脸上一下子亮了起来。喂,你这高兴的点不对吧!
“少他妈自作多情了!”
“刚才那些是学生会的后辈。她们好像是来看别的电影的。真想把你介绍给她们认识啊。”
“喂!听我说话!”
“你把头发放下来,果然也很好看。”
这次他又眯起眼睛,露出怜爱的表情,搞得道长的心跳又加快了。
“! 吵…吵死了…”
“我们进去吧。票我已经买好了。”
道长这才发现已经开始入场了,只好不情不愿地跟在英寿后面。
走进影厅,宽敞大厅的正中央,赫然摆着那种两个座位连在一起的所谓“情侣座”。英寿毫不犹豫地在那座位坐下,然后抬头看着道长,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示意他坐过来。
“我回去了。”
道长宣布道,转身就想逃,却被英寿一把抓住了外套下摆,没能得逞。
“别这么冷淡嘛。难得的约会不是吗?”
“所以我才说!约会啊!情侣座啊!每一个词都羞死人了!”
“你这么大吵大闹的,反而更显眼了哦。”
道长猛地回过神,环顾四周。
站在影厅正中央,为了情侣座的事吵吵嚷嚷,确实很扎眼。
虽然还没坐满,但他感觉后方观众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只好屈辱地、无奈地在英寿身旁坐了下来。
“你他妈绝对不准靠过来超过一半!”
“好。”
“手也不准搭过来!”
“嗯。”
“敢做一点奇怪的事我立马走人。”
“知道啦知道啦。”
虽然这么答应了,英寿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可……?”
“你少瞧不起人!”——道长差点就要吼出来,但为了避免更加引人注目,他拼命忍住了。脸颊发烫,然
后他注意到,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又充满了胸口。之前的疼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坐立不安,屁股底下像有虫在爬。
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灯光暗了下来,预告片开始了。电影一开始,大家的注意力果然都转向了银幕,道长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光照下英寿的侧脸,果然帅得离谱,这个事实让他一不小心就看入了迷,结果英寿突然转过来看他,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在道长慌忙移开视线前,他看到英寿对他温柔地笑了笑,本以为终于能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加快了。
漫长的预告片结束,正片刚要开始,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到了道长前面的座位。
虽然看整个画面没问题,但字幕的一部分被挡住了,道长正想调整姿势看清字幕,一条手臂就从右边伸过来,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那边带了带。
“——!”
“看得见吗?”
声音倒是压低了,但在耳边低语的气息让道长肩膀一抖,浑身一颤。他默默点了点头,肩上的手松开了,但身体依然紧挨着。
而且,碰巧放在膝盖上的道长的右手和英寿的左手微微碰在一起,这让他异常在意。明明只要把手挪开就好,但直接接触到的、英寿皮肤传来的体温很舒服,他就这么一动不动。
结果,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电影进入了高潮部分。
揭露叛徒的作战开始,华丽的动作场面和激烈的枪战不断上演。在金被敌人的攻击打中,从大楼天台被抛向空中的瞬间,男主角从高层建筑探出身子,拼命伸出手去——就在那时。
“——!”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男主角抓住女主角的手的同时,道长的手也被英寿握住了。
咚!心脏猛地一跳,别说脸了,全身都像烧起来一样发烫。道长心神不宁,生怕这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剧烈心跳,会通过相握的手传递给英寿。
但他羞得根本不敢看英寿的脸,视线在包裹着自己手掌的那只温热的手上停留一瞬后,就只能死死地盯着银幕。然而,电影的内容几乎没进到他的脑子里。
***
电影结束,周围亮了起来,手才终于被放开。然后两人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走出电影院,去了家即使两个男人去也毫不违和的快餐店,买了汉堡和奶昔,因为天气不错,就决定在附近一个还算宽敞的公园里吃。
“这种东西偶尔吃一次也挺香。”
英寿说着,津津有味地大口咬着汉堡。
看着他的样子,道长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简直像是电影的一部分。他开始回想电影内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注意到道长叼着吸管,一点没有要喝的意思,英寿问道:
“不吃吗?”
但思绪正团团转的道长没听见这个问题,反而像自言自语似的嘟囔:
“……那家伙为什么要背叛?”
“背叛?”
“他们既是好对手,他也尊敬着对方。正因为最后了结他的是那个男人,他才会露出那么开心的表情。如果他们能更早一点相互理解的话……”
“等等,你在说什么?”
“哈?当然是说电影啊!”
从手被握住开始,就算看了字幕,内容也完全没进脑子。只是,那个叛徒临终时的脸庞,那副幸福的表情,让他印象深刻。
没有等到回应,道长转过头,只见英寿一副像鸽子被豆子枪打中般的呆愣表情,望着半空,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谁背叛谁了?”
“你从哪儿开始就没看啊!”
道长愕然,忍不住吐槽。故事相当靠前的部分就明确演了主角被背叛,这男人到底在看什么?
“哈哈,真厉害。内容我几乎不记得了。”
“什么啊那是。”
“……我光在想着,什么时候能牵你的手。”
咚!心脏又猛跳了一下。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又来这套。感觉光是今天,寿命就缩短了不少。
“牵到之后又一直担心你会不会跑掉,根本顾不上看电影了。”
“牵到之后又一直担心你会不会跑掉,根本顾不上看电影了。”
“……我又没说要跑……”
道长把发烫的脸转向一边,把自己那句“敢做一点奇怪的事我立马走人”的宣言抛在脑后,小声地抗议道。
但他忽然冷静下来,想到:
这男人的话根本不可信。天知道他对多少人说过同样的话。
道长做了一个深呼吸,带着自嘲的语气说:
“喂,你对惩罚游戏的对象,也会说这种话吗?”
“惩罚游戏?”
“你打算把这玩意儿持续到什么时候?”
英寿惊讶地睁大眼睛,凝视着道长。
“你以为我是因为惩罚游戏才跟你告白的?”
“不然还能是什么?这不合常理吧。”
听到道长的回答,英寿移开视线,低下了头。他那副强忍痛苦的表情里渗出罪恶感,道长明白自己的预感成真了。
心脏每跳动一次,胸口就刺痛一下。某种比愤怒更强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的眼眶发热,视线扭曲。
啊,我到底在干什么啊。一个人在那儿高兴、失落,像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明明该早点察觉的,为什么偏偏就相信了这种家伙呢。
“……对不起。”
被一道歉,反而觉得更加凄惨,一低下头,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掉了下来。
咦?为什么,我……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那是什么,英寿说出的话就彻底占据了道长的思绪。
“我还以为我已经够积极主动地接近你了,看来还是做得不够啊。”
“……哈?”
英寿用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凝视着哑口无言的道长,认真地宣告:
“从今以后,我会好好传达我的心意,做到让你连那种怀疑都不会产生。”
“你等等,”
“我原本的目标是结婚,当然,在那之后我的心意也不会改变。不如说,婚后的日子更长,所以我会每天都不忘说我——”
“等等等等等等!”
道长满脸通红地制止了如同开闸泄洪般开始倾诉内心的英寿,内心抱头哀嚎。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刚才那种沉入谷底的心情早已烟消云散,现在只觉得像是被扔上了一辆坡度陡得看不见前方的过山车。头晕目眩,完全搞不清状况。
这剧烈的心跳肯定也是因为这个,什么吊桥效应,跟这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你这家伙……也稍微替我想想啊……”
“嘛,确实,从你的角度来看,这确实像惩罚游戏呢。”
看着英寿毫无愧意、大言不惭的样子,道长心里掠过一丝杀意,同时拼命思考着该怎么从这台尖叫机器上下来。
但办法立刻就从机器那边提了出来。
“那这样如何?我们定个期限。在那之前,如果我能亲到你,就继续;如果不行,我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诶……”
“期限就到月亮盈亏一轮。下次满月之前,怎么样?”
英寿抬头望天,道长的视线也跟着追去,只见清澈的蓝天上,还挂着一轮白色的满月。
从这轮月亮开始缺损,到再次变圆,大约一个月。只要尽量不和这家伙见面,如果他硬要亲上来就揍扁他。剩下的,只要我自己不去亲他,我就赢了。应该能想办法搞定。
“行。”
“好,就这么定了。”
明明是自己处于绝对不利的地位,英寿却笑着这么说。是有什么必胜的把握吗?
“你倒是挺从容啊。”
“啊。你也把它当成游戏,享受就好。”
“游戏啊……”
总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奖品,道长不由得撅起了嘴。这时,英寿站起身,在道长面前单膝跪地。他握住道长的手,仰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宣告道:
“对我来说,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游戏。——我一定会把你赢到手。”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被俯视,现在位置颠倒,感觉倒也不坏。道长终于露出了笑容,开始觉得,享受这场挑战或许也不错。
“哼,有本事你就试试看啊。”
“你能笑也就趁现在了,公主殿下。”
“都说了别那么叫!”
话还没说完,被握住的手就被用力一拉,身体前倾,被一把抱住。接着,想要慌忙挣脱的背被按住,等反应过来时,脸颊已经被亲了一下。
“啊……”
“放心。除了嘴唇以外,都不算数。”
在真的放心了一瞬间之后,道长猛地从英寿怀里挣脱,用袖子使劲擦着脸颊。
“……可恶。”
“你的照烧汉堡要是不吃,我就帮你吃了?”
“我吃!”
说着,道长大口咬向汉堡,但心里却泛起一丝不安。
不知是不是因为擦拭,脸颊发烫,身体又变得轻飘飘的。而感觉到英寿投来的凝视目光时,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一个月后,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渐渐觉得,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为了给发热的身体降温,道长“滋溜”地大声吸了一口奶昔。
奇譚:
Ⅳ 春闇の星
(来自作者:形象来源于tvdan的杂志
放学路上抬头望见的半月,似乎叫做下弦月。
自那以后大约过了一周,道长觉得这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在意月亮的圆缺。从那轮月亮继续缺损到再次变圆,剩下的三周时间,就是他能和英寿作为恋人相处的期限了。
自从上次约会以来,英寿每天都发来一大堆甜得发腻的调情话,却绝口不提什么时候再见面。信息里说他模特工作复工了,大概是很忙吧。
这种状况对道长来说本是求之不得。不见面自然就亲不到,只要撑到下次满月还没接吻,就能顺利和那家伙说再见了。
但有时他会觉得“还有整整三周呢”而心烦,有时却又莫名焦躁,想着“只剩下三周了”。
今天他才发现,本以为还是圆月的月亮竟然只剩下一半,慌忙去查了月龄。他撅起嘴,心想那家伙明明说什么“赌上性命”,结果倒是从容得很嘛。然后,他就彻底搞不懂自己到底想怎样了。
想回到遇见英寿之前平静的生活——这点是确定的。
因为那家伙,自己总是烦恼不断,其他事都做不下去。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但另一方面,他又发现自己几乎快要忘记没有那家伙存在的日子是什么样了。偶尔独处时,他甚至想不起来以前都是怎么度过这种时间的。
说到底,这选择也太极端了。要么是恋人,要么是形同陌路,这算怎么回事?偶尔见个面,一起吃吃饭、闲聊几句就不行吗?
“……大概,是不行吧。”
他虽然不太懂恋爱这东西,但问题恐怕就出在那个“前世是恋人”的说法上。是属于那种“如果得不到,就宁愿连看都不要看到”的类型吧。
“啊——真是烦死了……”
再怎么烦恼也得不出答案,只是在原地打转,任由时间流逝。
偏偏在这种等待的夜晚,连句晚安邮件都不来,更让人火大。他正打算勉强自己去睡觉,最后确认一下有没有新信息时,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手忙脚乱差点没拿住,看向屏幕,来电显示正是那个几乎占据了他此刻全部思绪的人。
虽然一瞬间想着“这大半夜的怎么突然打电话”,但脑海里压根没浮现“不接”这个选项,颤抖的手指还是划过了接听键。
『吵醒你了?』
甜腻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心脏咚咚地剧烈跳动。为了不让他察觉,道长努力用不耐烦的声音回答: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大概凌晨一点左右吧。』
“大概什么大概……你现在在哪儿?”
『纽约。』
“哈?”
『工作过来的。』
你这工作范围还挺全球化啊。
“哦……辛苦了。”
『呵呵,谢谢。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差点脱口而出“我也是”,幸好刹住了车。
“你什么时候回来?”
『想我了?』
“才…才没有。”
『估计下周周末能见。我再联系你。』
“知道了。”
『道长。』
“干嘛?”
『我喜欢你。』
“………嗯。”
胸口猛地一紧,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想见你。』
“下周不就见得到了吗。”
『……也是啊,我很期待。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放下手机,道长一头栽倒在床上。
脸颊发烫,连指尖都能感觉到脉搏在怦怦直跳。耳边仿佛还回响着英寿的声音,每次回想起那句“我喜欢你”,胸口就发紧,让他忍不住想乱动一通。
……咦?
紧紧抱着枕头,道长忽然回过神来。
虽然刚才非常自然地就定下了下次的约定,但这难道不是应该全力拒绝才对吗?都是因为隔着电话和太平洋,让自己放松了警惕,总觉得事态正朝着非常不妙的方向发展。
但是——
刚才那通电话也是。拒绝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他是在渴求着英寿的话语,英寿的声音。
而且恐怕,还有更多……
“呜哇哇哇!!”
想到这里,又回忆起之前手被握住、脸颊被亲吻的事,体温再次飙升。虽然勉强忍住没把脸埋进枕头发出怪声,但手脚却控制不住地乱蹬乱动起来。
从这些现象能推导出的事实只有一个,但道长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他钻进被窝,强行让自己睡着了。
***
大约一周后。
道长正走向英寿指定的碰面地点。
走出车站时,天色已近黄昏,但海风并不寒冷。
走在带着潮汐气息的路上,按照地图标记的地点走去,那里是一个面朝大海的公园。
英寿还没到,无所事事的道长便靠在栏杆上眺望大海。脚边涌来的波浪声十分悦耳,远方沉落的夕阳将海平线染红,仿佛要融入海中一般,绚丽夺目。
记得今天好像是新月,应该是大潮的日子。因为查月相盈亏,连这种知识都增加了。
明明觉得自己跟多愁善感这种东西无缘,但在逐渐增添蓝意的黄昏天空和陌生景色的影响下,还是不由得生出几分感伤,轻轻叹了口气。
道长内心很挣扎。
明知不行,却还是希望现在的状态能一直持续下去。
想到英寿对前世恋人的心意,他又觉得应该实现那家伙的愿望。但是,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替身——哪怕那个人是前世的自己。
说不定那家伙,是在期待我能恢复前世的记忆吧。那如果记忆一直不回来呢?
英寿失望的背影浮现在脑海,胸口一阵刺痛。
他感到害怕。
那家伙喜欢的并不是我。再这样拖拖拉拉下去,双方肯定都会受伤。
如果为那家伙着想,如果自己无法回应他的感情,就应该拒绝。今晚必须好好说清楚——
“——!”
“在想心事?公主殿下。”
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心脏真的差点停跳。但随即感受到那熟悉的古龙水香气和甜腻的嗓音,又让他无比安心。
“英寿!”
“哟,好久不见。”
“别突然贴上来啊,吓死我了!”
“那你也该稍微注意一下周围啊。让人忍不住想袭击你。”
“吵死了!还不是因为你让我等!”
“有意见跟飞机说去。”
虽然嘴上不饶人,英寿还是把脸颊贴过来,紧紧抱住了道长。
后背被英寿的体温包裹,鼻尖一阵发酸。
“我好想你……”
耳边传来英寿带着吐息的声音,方才的决心开始动摇。他忍不住想,就算会受伤也无所谓,要是能抛开一切,只说一句“我也想你”该多好。
“才两周而已吧。”
“两周,也很久了。”
“……是吗。”
道长至少想碰碰环在胸前的手臂,便把手从栏杆上松开,可就在即将触及时,那手臂却滑溜溜地抽走了。
“我有东西想给道长。”
听到这话回过头,只见依旧穿着花哨图案裤子的英寿正在口袋里翻找。
看到英寿拿出的东西,道长倒吸一口气。
用深红色天鹅绒布料包裹的小盒子。就是所谓的珠宝盒。
难道,这是——
“等、等等,再怎么说这也太早——”
“嗯?”
“因为我们还是高中生啊。”
“是啊。”
“所以那种事还太早了吧……”
“那个,比如等毕业以后——”
“你是说送伴手礼太早了吗?”
“……诶?”
在愣住的道长面前,盒子“啪”地打开,里面是一条链子末端带着小星星装饰的项链。
“我觉得很适合道长。”
收到如此可爱的礼物让人安心,英寿特地为自己挑选的心意让人高兴,而自己误以为是求婚的尴尬更是让脸颊发烫。
“谢、谢谢啊。”
“你以为这是求婚?”
“哈?!才不是!”
“意思是毕业了就答应我?”
“谁那么说了啊!”
就算拼命抗议,英寿也只是开心地笑着,这让道长的脸更烫了。
“现在戴上试试?”
“……知道了。等一下。”
他正笨手笨脚地想往脖子上戴好搭扣,英寿就绕到他身后帮忙。今天道长也散着头发,英寿为了不碍事,轻轻把他的头发撩到后面,但每次指尖碰到后颈,道长都会忍不住微微一颤。
“好了,戴好了。”
英寿说完又站到面前,他的脸颊在暮色中看起来有些泛红,大概是错觉吧。
英寿稍稍退后端详了一下,然后怜爱地眯起眼睛说:
“果然很适合你。很漂亮。”
“……别老说这种话。”
“再这样下去,我真想现在就求婚了。”
“哈啊?”
“开玩笑的。我会好好等到毕业的。”
这男人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真是搞不懂。虽然不甘心被这样戏弄,但道长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体确实又变得轻飘飘、心神不定了。
之后,两人一起看着海,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不知不觉天就完全黑了。虽然大概没法跟纽约的夜景相比,但眼前的夜景也算别有一番风味。道长看着景色问道:
“工作还顺利吗?”
“啊。要看照片吗?”
说着,英寿给他看了手机。据说是工作人员发来的幕后花絮照,里面有他在镜头前作为模特自信满满的样子,也有拍摄间隙放松的表情。听着英寿断断续续讲述当时的事情,看着他侧脸的道长,对这位在异国他乡认真工作的同龄男性,产生了一种模糊的憧憬。
这时,英寿突然转过来看他,两人视线撞个正着,道长慌忙把目光移回照片上。照片里,因为表情收敛,反而更凸显出他五官的精致,简直像人偶一样。但那目光的锐利,即使隔着镜头也丝毫未减,果然还是不敢直视。
英寿凑近看着这样的道长,带着戏弄的笑意问道:
“又重新爱上我了?”
“压根就没爱过。”
“真冷淡啊。气氛明明这么好。”
学着望向远方的英寿,道长也抬起头,确实,气氛很好。
漆黑的大海和其上铺展的夜景,温暖的潮风,拍岸的浪声。对于久别重逢的恋人互诉衷肠来说,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场景了。
“是我这个对象不太对吧。”
“对了,你刚才在烦恼什么?”
“……”
被这么一问,仿佛心脏被冰冷的手攥住,刚才的暖意急速冷却。那一瞬间梦想的未来,必须让它仅仅停留在梦里。
“……那个,果然还是不行。和你在一起。”
“……”
“我根本想不起前世的事,要是因为这个让你失望,我也没办法……”
声音似乎有些颤抖,道长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前的衬衫。连指尖都变得冰冷。
“那你呢?”
“诶?”
“你和我在一起,感觉怎么样?”
被反问后抬起头,迎上英寿笔直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不容许谎言,道长斟酌着词句回答:
“……不知道。但是,像这样偶尔和你见面、说说话,我不讨厌。所以……做朋友不行吗?”
“如果是朋友,那我交女朋友你也无所谓咯?”
“……”
道长说不出话。
那是他连想都不愿去想的情景。
“如果你有一点点不愿意,那就说明我这边还是有胜算的。”
说着,英寿双手撑在栏杆上,将道长圈在了他的臂弯里。
退路被堵死,道长不甘心地瞪着眼前的男人,英寿则眯起眼睛,低声耳语:
“不用想得那么复杂。——现在就成为我的人吧。”
“——!”
那句话,让道长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掉了。
“开什么玩笑!谁要成为你的东西啊!”
他怒吼着,一把推开了英寿。
“说什么前世因缘,把人耍得团团转!和你在一起感觉怎么样?老实说火大透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有多烦恼啊?!”
“道长……”
“你根本不懂别人的心情……你这种家伙我才不稀罕!”
道长扔下这句狠话就想走,但立刻被抓住手腕拦了下来。
“放手!”
“现在放开你的话,你就再也不会见我了吧?”
“那当然!”
“……对不起。”
“……”
即使如此,道长还是挣扎着想甩开英寿的手,但听到那细若蚊吟的道歉,被正面紧紧抱住后,他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真是不行啊。在你面前,不管怎么想装酷,都会搞砸。”
那声音是如此的脆弱,完全无法和平时的英寿联系起来。
“明明想好好珍惜你,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着急,想立刻得到你。”
仿佛印证这句话般,英寿的心跳又快又重。意识到拼命的不只是自己,道长在感到无比安心的同时,胸口也被爱怜之情填满了。
他明白其实应该拒绝。
他知道如果今晚不就此结束,以后只会更加难舍难分。
可是,他却连无意识中攥住的英寿的衣服,都松不开手。
不行。我在这家伙面前,也会变得一塌糊涂。
明明必须拒绝,却总是不由得想把一切都托付给他。
“……就算这样你也够装模作样的了,放心吧。”
“我想在你面前保持完美。在喜欢的人面前。”
“我……倒是更喜欢真实的你。”
“嘿嘿~!”
感觉被抱得更紧了,贴在脸上的英寿的脸颊很烫。
“道长。”
被叫到名字抬起头,眼前就是英寿湿润的双眸。
被那炽热的视线捕捉,无法移开目光,下巴被手指托住,固定住了角度。
然后,英寿朝着微微张开、毫无防备的嘴唇,凑近了脸想要吻上去——
“……唔。”
“想得美……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在嘴唇即将相触的刹那,道长把手滑入两人之间,勉强阻止了这个吻。
“刚才那下明明该让我亲到的。”
“哈,真遗憾啊你。”
“唔唔唔,”道长用力推开英寿的脸试图脱身,却因为掌心被轻轻舔了一下而愣住,又被抓住了。
“没办法,今晚就先放弃吧。”
“信不过你,离我远点。”
“……不要。”
说着,英寿用头在道长肩上蹭来蹭去。
“你是小孩子吗?”
“我一直都好想见你。”
“刚才听过了。”
“我好怕回来之后你就不见了,一直心神不宁的。”
“我这不是好好在这儿吗。”
“我好害怕……再次失去你。”
这句话让道长胸口一阵刺痛。不知道是因为体会到了英寿的心情,还是因为再次意识到自己终究只是个替身。
“……我不会再逃了。”
“只要你肯牵着我的手,我就不放开。”
“哈啊?”
“不愿意的话,我就一直这样抱着。”
“啧……真拿你没办法。”
反正天这么黑,牵个手也没什么吧。总比一直被抱着强。这么想着,道长答应了。英寿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转而牵起道长的手,开始往前走。
走向车站的脚步异常缓慢,仅仅是这样,道长心里就涌起一阵欢喜。
“还有两周啊。”
英寿面向前方,喃喃说道。
“下次什么时候见?”
“下周周末也要工作,所以下次见面,也还是两周后。”
明明之前那么想见面,结果又要隔两周啊。意识到自己竟然感到了寂寞,为了掩饰,道长笑着回道:
“哼,真是卡在最后关头呢。”
“你担心了?”
“啊?为什么这么说?”
“放心。下次我一定会好好亲到你的。”
英寿回过头,眨了下眼,又变回了平时那副样子。
但握着的手传来的力道却没有改变,道长心想,我们俩还真是都不够坦率啊。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碰了碰挂在脖子上的饰品,抬头望向天空。也许是因为没有月亮,星星显得格外美丽。
***
“喂,道长,你听说了吗?”
周一早上刚到学校,透就劈头问道。
“?听说什么?”
“星中星中星的Ace好像交到女朋友了。”
“诶……”
(如果是朋友,那我交女朋友你也无所谓咯?)
英寿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脊背一阵发冷。
脚下仿佛变成泥沼,感觉正一点点沉入无底深渊。
难道说,那家伙已经放弃了吗?
他不是说下次要亲我的吗?
是因为我没有成为他的东西吗?
不是说好下次满月之前都和我交往的吗?
透当然不可能察觉到道长内心的茫然,继续说道:
“听说是班里的人从星中星中星的学生那儿听来的,说前天晚上,他跟一个超级美女手牵着手在散步呢。”
……嗯?
突然,脚踩到了沼泽的底部。
“……在哪儿?”
道长战战兢兢地问,透歪着头回答:
“说是哪儿来着……?对了,好像说是那边,海边附近的约会圣地。”
“……”
对不起,透。那个人是我。
但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出口,道长羞得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透用力拍着道长的肩膀,像是放下心来,发自内心地笑着说:
“这下你总算解脱了!太好了太好了!”
“哦…哦,是啊……”
虽然没法坦率地感到高兴,但道长还是松了口气,整个人像垮掉一样趴在了桌子上。就在这时,早晨的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第五章:满月
自那晚约会过去两周后的某个休息日下午,道长正和透在一起。
"唉——……"
"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叹气。"
被这么一问,道长后悔今天答应和透出来玩了。和英寿约的是晚上见面,定下之后才接到透的邀请,想着反正晚上之前需要分散注意力就出来了。
但果然满脑子还是英寿的事,觉得对透很抱歉。
"抱歉。有点心事。"
"没事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接下来干嘛?"
"嗯——。去卡拉OK唱个痛快发泄一下?"
"行啊,走吧。"
正当他们在街上走着时——
道长似乎瞥见视野边缘闪过一抹黑发。
他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高挑的男人正挽着一名女性的手臂走着。
"喂,那个……"
身旁的透也注意到了,出声说道。
黑发,长腿,花哨图案的衣服。
不可能认错。
"是星圣的王牌和鞍马祢音吧?"
"……谁啊?"
"你不知道吗?是YouTuber啊。"
即使听了说明也不太明白,但从侧脸认出是之前在电影院和英寿说话的那个人。英寿说过是学生会的后辈。
"原来真有女朋友了啊。确实是个大美人。"
两人共看一部手机,肩并肩开心地说着话。任谁看都是一对恩爱恋人。
但看到这一幕,道长心中却奇异地没有涌起之前那样的愤怒或悲伤。
反而感到安心,觉得这样就好,能心无挂碍地和透去卡拉OK让他很开心。
那家伙那样就行。他们很般配。比我这种家伙合适多了。
"走吧。反正已经没关系了。"
他催促着透,快步离开了那里。
之后直到透唱到嗓子哑掉投降为止,道长都尽情高歌。他给英寿发了条"以后别再见了"的消息,然后删除了联系方式。
回家路上抬头望去,夜空中悬挂着一轮美丽的满月。
他告诉自己这样就好,可不知为何脚步却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像逃跑般奔跑起来。
到家洗完澡后立刻查看了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
也是,是自己删了联系方式。已经不必再等那家伙的消息,想睡就睡。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被那家伙耍得团团转了。
本该神清气爽,身体却像被掏空。道长拿起手边仅剩的项链。
"和我交往吧"
"喜欢你,道长"
"能笑就趁现在吧,公主殿下"
"我好怕……再次失去你"
触碰的瞬间,英寿的声音、表情、体温如洪流般复苏,将他的心彻底淹没。
虽然惊讶、不安、痛苦,但和英寿共度的日子无疑是幸福的。
好想再听一次……那个声音呼唤我。
意识到再也见不到他的瞬间,鼻尖一酸,视线模糊,泪水扑簌簌地滚落。
"……英、英寿……"
***
第二天来到学校,一碰面透就说道:
"哇,你眼皮怎么回事?"
"嗯……好像是长了麦粒肿?"
因为昨晚哭得太厉害,眼皮肿了起来,道长只好按家人教他的说法回答。
"两只眼睛都长了啊……真够受的。啊,对了,你先看看这个。"
透说着掏出手机,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大家~好!这里是闪闪☆今天的霓虹TV是约会特辑,我们请到了这位嘉宾!是模特也是我学校的学长,浮世英寿先生!掌声~!"
"大家好,我是浮世英寿。"
视频明显是在户外拍摄的,画面里正是昨天见到的那两人。
"昨天那事儿,好像是在拍视频,背景里还有我们一闪而过的镜头呢。"
经他提醒,确实在背景人群里瞥见了像是道长和透的身影。但道长此刻更专注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评论里有很多'最佳CP'、'看起来像在交往'的声音,实际情况是……我们并没有——在交往哦!"
"要是独占祢音的话会被粉丝恨死的。"
"真是的!这个人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正在单相思中哦!"
"一直有向祢音请教建议。"
"今天之后好像真的有约会呢,我会好好给他建议的哦!"
……真的假的。
"嗯?道长你刚才说什么?"
"……抱歉,我去冷静一下脑袋。"
道长说着走出教室,晃晃悠悠地爬上了楼梯。
怎么办,但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不过也许,爽约的是我这边,他在生气吗,让他难过了吧,想道歉,但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去,可是,我——
思绪纷乱中不断往上爬,不知不觉来到了天台。
连清爽的风吹过都浑然不觉,好不容易扶住栏杆,刚把手搭上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等等!别冲动!"
"……哈?"
回头一看,今年春天刚上任的教师樱井景和正压低身子,张开双臂,一点点朝他逼近。
"吾妻,你还年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不嫌弃老师的话可以跟我说,别做傻事!"
"你在说什么啊。我又没——"
"呜哇啊啊啊!"
"等等、喂、听人说话啊!呜哇啊!"
似乎产生了某种严重误会的景和使出了拼命的擒抱,道长连带着景和一起摔倒在地。
"……对不起。"
"倒也不用……你自己说要听人说话的,那就先好好听啊。"
"您说得对。"
几分钟后,天台上出现了正坐的教师,以及坐在他对面谆谆教诲的学生。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那么拼命要阻止我?"
"因为吾妻你在走廊上我叫你你也不理,还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然后又往天台上跑,我当然会那么以为了。”
"生无可恋的表情吗。" 确实,自己的脸色大概很难看吧。
"是遇到什么痛苦的事了吧?说出来会轻松些哦?"
"……玉虫死了。"
"……这、这确实……很难受啊……"
随口胡诌了一句,对方却真心实意地同情起来。道长稍作思考后重新坐好,试着切入正题。
"还有,这是我一个哥们儿的事。"
"嗯?还有别的事?"
"有一天他被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告白了,稀里糊涂就开始交往了。结果对方说他们前世也是恋人。"
"前世?"
"但他觉得这种话不可信,就半信半疑地听着,不知不觉却真的喜欢上对方了。可是越喜欢就越不安……觉得对方喜欢的不是自己,而是前世的那个家伙。"
"嗯……确实会这样呢。"
"所以他想干脆彻底分手算了,可一看到对方的脸又说不出口。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对方好像有了新恋人,他觉得正好,就主动提了分手,后来才发现那是误会。"
"啊——……哇,真的假的……够呛啊。"
"……说好了啊,这不是我的事,是我哥们儿的事。"
"知道啦知道啦。所以,你那个朋友是想和对方和好?"
"啊。"
"嗯——……老师觉得啊,果然还是该先好好见面道歉,然后好好谈谈。"
"说见面,可联系方式都删了,怎么见?"
"不是说有前世因缘吗?如果是真的,肯定能在某个地方遇到的。在回忆之地之类的地方抓住对方,问问关于前世的事,或者你朋友想知道的事情。那样的话,对方也一定会回答的。"
"……是这样吗?"
"如果那些话是真的,就能明白很多事;如果是谎言,肯定会在哪里露出破绽,所以至少去问问看吧。不过,如果是那么喜欢的人,就算是谎言也会全盘相信的吧。"
"……"
他想相信那是真的。但转念一想,即使是谎言也无所谓了。只要能见到英寿就好。
就在道长内心下定决心时,景和伸开腿仰望着天空。
"哎呀——不过年轻真好啊!感觉这就是青春!"
"老师你也还很年轻吧。"
"光是应付大家我就已经手忙脚乱啦。不过话虽如此,因为都是可爱的学生嘛?倒也不觉得辛苦。吾妻你一开始也有点可怕来着……咦?"
注意到道长没了动静,景和抬起头,只见通向楼梯的门边,那个小辫子背影转了过来。
"谢了,老师。我会转告我哥们的。"
"替我告诉他加油啊!"
不久那辫子也看不见了,独自留在天台上的景和,回想着那张与年龄相符、仍带稚气的笑脸,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很可爱啊。"
放学后,道长径直前往某个地方。那是第一次和英寿吵架的地方,也是昨天约好见面的那个公园。
暮色渐近,樱树叶的绿色也浓重了许多,能感受到季节的流转。必须推一把那仿佛快要被遗落的心情,设法让它向前迈进。
道长在长椅上坐下,从制服口袋里取出项链,轻轻触碰那颗星星。如果从今天起,连续一周每天在这里等,那家伙都不出现的话,到那时就真的放弃吧。
他连当晚餐的炒面面包都买好了,也跟家里说了会晚归。街灯开始点亮,正当道长调整坐姿准备打持久战时,无人公园的入口悄然投下一道影子。
那里站着一位许久未见、身着制服、果然还是俊美得不可思议的男人。
"英寿!"
"道长……?"
道长跑近,英寿毫不掩饰惊讶,喃喃道:
"……是妖怪变的吗?"
"哈?什么——"
"在说什么啊"这句话,消散在紧拥住他的英寿怀中。
"我好想你……"
"喂、喘不过气了。"
被抱得几乎窒息,道长忍不住拍打英寿的后背。英寿这才松了些力道,却仍牢牢箍着道长的腰不肯放开,道长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开口:
"……昨天那事,是我误会了你和那家伙……"
"在视频里看到道长了,我就猜是不是这样。"
英寿既没生气也没责备,只是这么说着,用拇指抚过仰头看他的道长的眼角。想起刚才拥抱的力度,道长因自己没能信任他而愈发愧疚。
"……对不起。"
"该道歉的是我……白白浪费了和美人相处的机会。"
英寿轻笑一声,顺势揉了揉道长的头发。虽然感觉像被当小孩对待,但英寿笑得那么开心,手法又很舒服,道长便任由他去了。
"还被祢音骂了。她说没有哪个家伙会高兴被拿来和前任比较。就算比较的对象是自己,也肯定希望对方看着今天的自己,而不是昨天的自己。"
道长猛地倒抽一口气。对了,必须问这个。
"喂,能告诉我吗?"
"告诉你什么?"
"你所知道的,前世那个我的全部。"
"知道了又怎样?"
"不怎样,就是想知道。"
"……好吧。坐下说?"
英寿说着松开手臂,捡起掉落的书包走向长椅。
"我们两人,曾是某个游戏的玩家。那是用现实世界的身体战斗,最终胜出者能实现理想世界的游戏。"
英寿平淡地开始叙述,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道长从开头就难以理解。
"理想的世界?"
"就是能实现自己愿望的世界,比如想成为明星,或者想要无人能敌的力量。"
听到这里,道长心想怎么可能有这种世界,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即使全是编的,现在也不是质疑的时候。
"你许了什么愿?"
"让失散的母亲获得自由。"
"那我呢?"
"终结游戏本身。"
"诶……"
"胜者实现梦想的同时,败者和被卷入游戏的人中也有丧命的。你无法容忍这一点。"
"………"
听起来比想象中更危险的游戏,道长对那个为了终结它而战斗的前世自己生出些许敬意时,英寿看了过来。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但最终我和你都实现了愿望,游戏结束了。"
道长很想问问"发生了很多事"的具体细节,但英寿转向他拉近距离,让他的心猛地一跳。
"战斗期间我们几乎都是对手,但也有过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时光。"
隐约察觉到话中深意,心跳越来越快。
"那时我和你约定好了。即使失去记忆,即使转生,也一定会去迎接你。"
他真的来迎接我了,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仿佛终于明白初遇那天他寂寞表情的缘由,胸口一阵揪紧般的疼痛。
"我……当时怎么称呼你?"
"Geats。"
"Geats?"
"是游戏中的玩家名。我是假面骑士Geats,原型是狐狸。"
"狐狸……"
"我称呼你为Buffa。是个像水牛一样强大又耿直的家伙。"
英寿说着,开心地眯起眼睛凝视道长。那目光诉说着他对Buffa的无限怜爱。
道长微微低头,深深吐出一口气。
若是之前的自己,或许会因无法承受那视线而逃开。但现在不同了。
道长再次抬起头,以同样坚定的目光回望英寿炽热的眼神。
"虽然我还是想不起来……但我明白你现在依然很珍视那个家伙。"
"你愿意相信我吗?"
"不是全信。剩下的,要靠你今后让我相信。"
说完,道长揪住了英寿的衣襟。他毫不躲闪,带着挑衅般的直视宣告: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让你比爱他更爱我。现在的你,过去的你,我全部都会照顾好。"
脸颊发烫。声音颤抖。害怕得不行,但,无论如何都想说出口。
"所以,成为我的吧。"
"——嗯,好。"
英寿先是露出极为惊讶的表情,随后漾开融化的笑意回答。他将手覆在揪住衣襟的手上,用空着的那只手将道长的头揽近,将柔软的唇轻轻印在道长的唇上。
那一瞬间脑髓深处阵阵发麻,胸口难受得发紧,却丝毫不觉得讨厌,反而因过于幸福和舒适,道长闭上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不久后英寿离开他的唇,顺势将道长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脸颊轻蹭着他的头发。
"没想到你会主动向我告白啊。"
"优柔寡断地烦恼不适合老子。早知道一开始就该这样。"
道长仿佛咳嗽般应了一声,通过震动传来了英寿满足的笑意。
他们就这般静静依偎着身体,忽然英寿开口吟诵起来:
"愿将此世为我世,如月满盈无缺时。"
正想着为何偏偏是这首和歌,一抬头便明白了原因——夜空中正升起一轮皎洁明月,将清辉洒向大地。
"你可知这首和歌?"
"不就是古代那个得意忘形的老头子得意忘形时作的歌么?"
因同名之缘,每当这首和歌出现在教科书上总会遭人调侃,道长答话时带着不耐烦的腔调。这世间万事皆遂心意,恰似眼前满月般完美无缺——这歌词简直更像是为英寿而作吧?道长暗自思忖着等待下文。
听闻道长的回答,英寿愉快地笑出声来:"得意忘形的老头子么?哈哈,确实如此。但这首和歌诞生的夜晚,恰如今夜般是半月之期。虽然当时的月亮几乎满盈,但在历法上已是渐缺之月。你觉得那位仰望明月的藤原道长,为何要吟咏这样的诗句?"
"......谁知道啊"
英寿说得宛如亲历其境般,道长一边感到违和一边回应,却被英寿揽住肩膀低语:"是因为喜悦啊。"那嗓音里漾着真切的欢欣,令道长不由自主望向英寿的脸庞,竟觉得那双曜石般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闪耀。
"将三个女儿都送上了天皇之后的位置,他欣喜得难以自抑。即便夜空的明月已开始残缺,但美丽的女儿们却完美无瑕。这教他如何不感叹,世上怎会有如此美妙的夜晚?"
万物皆在流转,终将残缺消逝。
正因深知此理,人们才要在刹那中窥见永恒。
如梦般虚幻易逝,却确实存在过某个瞬间。即便消散之后,那份美好仍永远存续在心间——所谓永恒,便是如此。
"我现在...也怀着同样的心情。"
英寿眼中闪烁的光芒,甜蜜的嗓音,这份温暖终有一天会消失——想到这里,视线不禁模糊起来,他眨了眨眼强忍住泪意。
"虽非满月之夜,我们也未能完全理解彼此。但得知所爱之人接纳了我,并同样深爱着我,仅是如此便已心满意足。"
道长亦是如此。他强烈地渴望永远铭记此刻的英寿。
刹那间,赤红火焰与白狐的幻影与眼前的男子重叠了一瞬。
啊,原来如此。这一定就是......
"英寿..."
"道长......我爱你"
话音未落,英寿的脸庞已然靠近,道长阖上双眼,再度迎来温柔的亲吻。
脑海中仿佛响起齿轮转动的声响。
此后英寿全然不顾道长的抗拒,持续诉说着甜蜜爱语与亲吻,直到正值青春年少的恋人腹鸣响起,才终于放开他。
见时辰已晚,道长取出炒面面包递到英寿面前。
"要吃吗?"
"可以吗?"
"你也饿了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英寿啊呜一口毫不客气地咬掉半边,鼓着腮帮咀嚼起来。
"恋人请客的炒面面包真是特别美味啊"
"......白痴"
道长红着脸低声嗔怪时,英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有件事得向你道歉。"
"你该道歉的事明明不止一件吧!"道长发现面包里的炒面馅料比预期少得多,立刻脱口吐槽,却被对方华丽地无视了。
"我说过我们前世没能终成眷属对吧?"
"是说过。"
"那是骗你的。"
"哈啊——?"
"其实我们爱得轰轰烈烈。"
"轰轰烈烈??"
"甚至相伴走到了生命终点。"
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你为什么......"
"我觉得写成悲剧结局更能让你下定决心。"
"信不信我让前世的自己揍你。"
"而且要是说了我们终成眷属,你肯定会觉得'那不就够了吗'"
"换谁都会这么想吧!"
"但这样不是更让你对我着迷吗?"
听到他引用那段堪称毕生告白的和歌,道长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可恶...竟敢给我下套..."
"毕竟我是狐狸嘛。"
英寿说着用手比出狐狸形状,轻轻戳了戳道长的额头。
"你被我迷住了哦,公主殿下。"
"都说别这么叫了!"
啊果然这家伙根本信不过!道长狠狠瞪着眼前这个沉浸在自己盛世春宵中的男人,同时却也对甘心被蛊惑的自己感到同等恼怒,最后把剩下的面包整个塞进了嘴里。
十六夜的明月温柔地映照着这对恋人,此刻正悄然升至南天高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