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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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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1-22
Words:
14,51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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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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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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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

【瓶邪】火辣画家俏模特

Summary:

火辣的模特阿坤x也是火辣的画家关根,含西湖艺术画廊主理人吴邪(?)

Work Text:

我在画室抽了一下午的烟,面前的画布依然是该死的空白。
窗帘已经全都拉上,我窝在躺椅里面一根接一根的抽,直到画室的门打开,一个人走进来。

随着他的进入,凝滞的青蓝色烟雾被打乱,一道光线从他背后打进来,有点刺眼。我眯起眼睛,抬起夹着一根烟的手遮着。
他把门带上,转身面向我,开始脱衣服。
“关老师,我是王老板介绍来的人体模特。”
他说。

我直起身子。
抽烟使我的精神极度兴奋而思维抽离肉体。因此,当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剥光了,坦然的站在画室中间,站在我无数混乱的,完成或者半完成的作品中,好像这具完美的肉体也出自我笔下一样。
我本来想说,出去,不要打扰我。或者把衣服穿上我是正经画家。
但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光打在这具雕塑般的躯体上,以我临摹或者写生过无数人类的眼光来看,那肌肉、骨骼和比例,大卫或者维纳斯都黯然失色。烟从我指尖掉到地板上,我完全忘了说话。

“关老师?”
良久,他终于开口,叫了我一声。造物主的作品说话了。
我咳了一声,半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咳,把衣服穿上吧。稍等——小哥您怎么称呼?”
“阿坤。”他说。

阿坤。我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听起来像艺名或者小名。
也合理,来做裸体模特的,通常不太愿意报真名。况且他还这么年轻漂亮,像是大学生的年纪,去当明星都足够。
胖子从哪儿给我忽悠来这样一个年轻人?

“胖子,你他娘的在搞什么?”我站在画室门外打电话,跟胖子说话就不用像刚才一样端着了,“这阿坤小哥怎么进门就脱衣服,搞得我这里像什么黄色场所一样,你都忽悠他什么了!”
胖子在电话那头乐不可支。
“天真,胖爷我这不是看你瓶颈了给你物色一个模特找找灵感吗?艺术家都需要缪斯,我的缪斯是RMB,你的缪斯不应该是帅哥吗?这个够帅不?”

确实够。这点胖子没忽悠我,但是我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人,不会像某些败类一样跟模特搞在一起。
这就注定了我如果要满足艺术的欲望就需要压抑其他的欲望。
我烦躁的搓了搓手指,又想抽了。但烟在画室里。

胖子还在喋喋不休:“君子坦蛋蛋,小人藏jj。你看他一进门就脱,说明他是君子。”
什么鬼顺口溜,我真服了。而且这句话让我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的某些部位。令人头昏。
“——他好像是从大山里出来的少民,普通话都讲不顺溜,刚好撞胖爷手里。我跟他说给一个画家当模特,只要能接受脱衣服,别的什么不用做,就可以给他很多钱。他就答应了。你看我也没骗他。”
我蹲下来,下意识的抚摸喉咙上的疤。

“但是我没什么画人的兴趣。”我说。
“天真,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胖子的语气严肃起来,“你这小身板再糟蹋就没了知道吗,你又没胖爷这身神膘。我干这行见过很多钻牛角尖的艺术家,最后很多都是在杭州七院度过剩余的人生。胖爷不希望你也是。不要再画你那个什么麒麟了。”
我敷衍的笑笑:“别担心了,我还能画。不会让咱们喝西北风的。”

胖子哼了一声,大声嚷嚷:“他娘的看扁老子了,胖爷我是那种人吗?不让你画麒麟你可以画别的,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小猪佩奇身上纹掌声送给社会人。”
我嗯嗯两声,胖子那边听筒里传来别人不满的声音,“麻烦先生声音小点,这里是美术馆,打电话可以去门外。”
我就把电话挂了。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自从大四去南疆写生出了意外那回,我就一直身体有点问题,除了喉咙上留下的那个疤,其他查也查不出来。大概就是那次意外中有什么后遗症,我不仅忘了那次意外中所有发生的事情,还一直会产生幻觉。
我经常会看到一头刺青的麒麟,张牙舞爪,踏火焚风,这麒麟是活的,会动,会从黑暗中慢慢浮现,然后消失。

他有一双乌黑的,宁静的,深邃的眼睛。
等幻觉结束,我就会爬起来,边抽烟边画,我想把麒麟和那双眼睛画出来,但是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幻觉结束的时候,关于麒麟的一切记忆都会消失,像流水渗进沙地。

毕业以后我在西湖边开了间画室,除了麒麟,我还会画一些别的东西糊口,时不时收一两个学生来误人子弟。但是我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寻找这头看不见摸不着的麒麟,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烟抽的太多的缘故,我的肺越来越糟糕。
我确实太颓废了。我反思了一下,刚才那具完美的躯体又浮现在我眼前,我久违的感觉到想要把什么东西画下来的冲动。
一双包裹在劣质牛仔裤里的长腿支在我面前。
我站起来,眼前一片晕眩发黑,不太清晰的看见一双乌黑的,宁静的,深邃的眼睛。
“可以吗?”他伸出手扶着我,问道。

阿坤就留下来,做我画室的模特。
他的五官同时具有汉族和少数民族的特征,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我只知道他是从南疆来的,他不爱说话,问他十句话只能答一两句,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没听懂。我也拿他没办法。

我把他安置在我画室的休息间里,有时候我画的太晚会住在那儿,里面条件很简陋,但他没有什么意见。
包括我跟他谈报酬的事,他也只是听着,点头。好像给一块钱也罢,一万块也行,对他没有什么分别。
这很不合逻辑,漂亮到足矣当明星的大山里来的小哥,既不在乎挣钱,也不在乎物质条件,似乎只是想来给我当模特。这合理吗?

第一次画的时候,我让他放松,找一个能舒适的保持比较久的姿势。他就这样站着,微微低头,过长的刘海遮住半边眼睛,长长的黑发披在身后,从肩头垂下几缕。他的皮肤像没见过日光一样白,长发又极度的黑,黑白分明。
他这样坦然的站着的时候,某些部位有点太瞩目了。虽然我是搞艺术的,对人体结构的了解仅次于医学生,这些在我们看来也只是一些会复写在纸面上的形体和色块而已。但是吧。他这个真的有点受不了。我的眼睛老是跑到那个上面去,这样还怎么画。
我想了一下,就让他蹲下来,像很多西方古典主义油画一样,用模特的姿势来挡住不好直接呈现的部位。他二话不说,听话的蹲下来,是一个单膝跪地蹲着的姿势。动作灵巧,肢体轻盈舒展而又有力,像一只栖息着的大型猫科动物。
这个姿势更漂亮了。

起稿,铺色,塑形,面前的作品是造物主的,而我只是用画笔进行拙劣的模仿。
他真的一动不动,直到我的手和眼睛发酸,我才想起来该让他休息了。看了下表,竟然过了两个小时。
“小哥,你休息一下吧。”我放下笔,有些抱歉的看着他,这么久,他举报我虐待模特都是合理的。不是他怎么自己也不说啊,这也太腼腆了,简直是个闷油瓶。
听我这么说,他点点头,扯过他那件藏青色的连帽衫披上,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刚才画的时候没好意思问,我就挺想知道为什么他那个部位也一直保持起立的状态?我没有这个要求啊。一直保持了两个小时,这正常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太干净了。我问不出口。

“那个,小哥,你从南疆来杭州是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
我下意识拿起一支烟想点上,但是他的眼睛里竟然有一丝谴责。
“找人,有事。”他说。
我心虚的把烟放回去。
“找到了吗?我是本地人,可以帮你。”
他看了一眼我,平静的回答:“找到了。”然后他就闭上嘴,看起来也不太想解释是什么事。
我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也没必要对别人的事情太有好奇心。毕业以后的这些年,我已经学会了很多,包括克制好奇心,尊重他人命运,等等。

我坐下来,开始着手细化。太阳西斜,光影产生微妙的变化,夕阳涂抹在他的皮肤上,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光感。他简直在发光。
我一边感慨一边画,自从大四那件事,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被艺术之神贯通天灵盖一般酣畅淋漓的感觉了。
最后深化的是他的眼睛,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整整一个下午,他一直是在看着我的。只是这双眼睛里的目光太过于深邃和宁静,以至于我没有感受到任何被凝视的不适。

我不断的涂抹,用刮刀刮掉,再调色,重新涂抹。
太难画了,他的这双眼睛。画出形状是容易的,但是这眼神令我心惊,如果不是他有这样耀眼的人类只要见过就难以忘记的长相,而我确认我的记忆中从未有过,我简直会以为他曾经是我的挚友、亲朋,或者爱人。
但是不可能啊。

再改下去整张画都要废掉,我放下刮刀,烦躁的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了。费用胖子会结给你的。”
他站起来,没穿衣服,在我的画室里走来走去,检视我的所有草稿,尤其是画了模糊的麒麟的那些。我产生了一种这是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在视察领地的幻觉。
“这是什么?”他拿起来一张,看着那上面几乎被涂的糊掉的麒麟形状问。

我从来不许别人看我未完成的画稿,如果是我的学生黎簇或者助手王盟,此时应该已经遭到我的一顿毒打。但是他拿着的话,好像就非常自然,就像你请一只猫回家,他决定从你正在工作的键盘上走过去,你也会觉得很合理一样。
但是我很难解释清楚关于忘记了的事故,幻觉,幻觉里的麒麟。所以我决定信口胡诌,这个能力在我办个展忽悠那些人傻钱多的买家的时候已经练的炉火纯青。

“十年前我在南疆中过巫术,”我说,“被那里的邪神下了咒,如果今年再不解咒我就会死掉。这个麒麟就是邪神的图腾,但是我看不清楚所以画不出来。”

他举着画稿看了我一眼,好像有点惊讶。
我不知道他信了没,智商正常的人类应该都不会信吧。但我是青年油画艺术家关根,我认为我拥有一点胡说八道的特权。
我点上一支烟,疲惫的倒在躺椅上。
“再见。”我说。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天光已经到了非常晦暗的地步,我推测差不多要日落了。好像有一种说法叫逢魔时刻,就是说的这个将要日落而未落的时候,天色不明,人们会容易看到非人间的东西。
这个说法对我来说倒是很确切,因为我的幻觉发作一般都是在这个时刻,而我逢的魔就是那头刺青麒麟。
我开始感到晕眩,头痛,鼻腔发热,视野模糊。抽烟会让我这些不舒适的体感稍微好受一点,可能是有一点镇静的效果。
我听见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他应该是走了。我吐出一团青烟,这几乎像一个叹息。

幻觉发作的时候,我不喜欢任何人在我身边,即使是胖子也不行。这样我可以安全的,放心的挨过去。
但今天我忽然觉得孤独。

烟雾吸进肺里,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下去。从画室窗口可以看见西湖,孤山之后,有大片燃烧的暮云,残阳如血,鲜红欲滴。
视野被火烧云的颜色侵染,我眨了一下眼,一滴滚烫的东西从眼角滑下去。
我靠......我哭了?不应该啊。西湖的晚霞已经感人到如此的地步了?我知道自己艺术,但不知道自己这么艺术。
关根啊关根,你有这样一颗细腻敏感的灵魂,不拿个国际大奖怎么好意思。

我听见门打开的声音,有点恼火:“我是不是说过这会儿不要进来?”
我以为是王盟或者黎簇,但是走进来的脚步非常轻盈,几乎听不到声音。视野已经在黑暗中模糊变形,世界像在云南吃过菌子一样,呈现出梵高风格的扭曲,或者毕加索风格的透视。我看不清是谁,只有麒麟的形体在烟雾里咆哮、奔腾。
我的下巴被人捏着,嘴里咬着的烟立刻被抽走。冰凉坚硬的瓷质抵在唇边,里面倾倒出来滚烫的液体。
我试图反抗,但是这手像铁钳一样有力,我两只手去掰但是根本掰动不了分毫,它轻易就把我的嘴捏开,腥咸苦涩的液体顺着流进口腔,然后被迫咽下。
像血,有人强迫我喝血。

我立刻改变策略,顺着这只手的胳膊往前摸,摸到裸露的皮肤,结实滚烫的腹肌在我手掌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我的手迅速以这一片为中心向上向下摸索,雕塑系的课我也蹭过一点,被我触摸过的部位立刻在我脑海中成型。
是我刚刚画过的那具身体,是阿坤,我的模特。
液体很快咽完,大概有小半碗,他把碗放到一边,捉住我摸索的手。

“......阿坤?你给我喝的什么?”我抑制住干呕的冲动,反抓住他的手。我摸到一片粗粝的质感,他手心里缠着纱布或者布条。而刚才我画画的时候,明明还没有。
所以,他出门,回来的时候手心有刚裹好的伤口。
“你给我喝了血。你的血。”我肯定的说。
为什么?

他来自南疆,难道我随口胡诌的事儿是真的,他给我喝了他的血,就可以给我下蛊?
嘴里一片血腥气,让人非常不舒服。幻觉还在持续,而且好像更严重了,一向如蒸汽、云海或者烟雾一样模糊多变的麒麟忽然变得清晰。
世界依然是莫奈般的色块,而眼前反而变得明了——我终于看清了整片麒麟刺青,就纹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我倒抽一口冷气,反手握住他的肩膀。他乌黑的长发一缕缕的垂落下来,夜幕一般降落到我脸上,我再把它们拂开。麒麟踏火的图腾灼痛了我的眼睛,又一颗滚烫的东西从我的眼角滑落。我伸出手,从麒麟的角,一路描摹到流畅的脊梁。多优美的线条。
他伸手轻轻触碰我的脸颊,拿下来的时候,奇长的指尖上有一颗小小的殷红水珠。
我眯着眼睛去看,没明白怎么了。
“吴邪。”他开口叫我,我浑身一震,立刻仰着头看他。
他怎么知道我叫吴邪?

自从毕业以后,我给自己起了一个艺名叫关根,除了胖子,已经很久没有人叫我本名了。胖子大多数时候也不太叫我吴邪,他更喜欢戏谑的叫我天真。
吴邪,这个名字确实太天真,不像一个神秘而老练的成熟画家。连我自己都时常快忘了自己曾经吴邪。
“吴邪。”
他又叫了我一声,声音琴弦般绷紧。他伸手扯着我衬衫的领口,轻轻一拽。我听见扣子一连串崩掉的声音,眼睁睁看着麒麟纹身再次扩大,几乎烧到他脖颈上。

我的头痛到要爆炸,他的声音,麒麟纹身,还有他的眼睛,陌生又熟悉,像考试前用了死劲去背但在考场上硬是想不起来的诗句,像出门前还见到过但回家的时候愣是想不起来放在哪儿了的钥匙。
头痛到极致就会晕眩,晕眩让人反胃。我偏过头干呕了一下,有种把内脏呕出来的感觉。
嘴里再次满是血腥味儿,已经分不清是我的血还是他的血。

然而留给我回忆的时间不多了,在我和头痛作斗争的时候,衬衫连着外套已经被他剥开,挂在我的臂弯上。
“嘶......等下!”我按住他的手,它现在正放在我腰带扣的下面,从刚才那一下跟给我过电一样的触感来看,这手绝对不干净。
幻觉、头痛还有麒麟都不是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身为正经艺术家的声誉。
我关根清清白白,从来不和模特搞在一起!

麒麟朝我飞来,刺青的线条在他贲张的肌肉上跃动,一如我幻觉中的千百次试图看清的样子。
“你是谁?”我勾住他的脖颈,看进他的眼睛。
关于大四的那次事故,带队老师说,我在写生的时候被毒蛇咬了跌下山崖。大家把我找回来的时候,蛇毒已经清不干净了,再加上摔到了脑袋,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我丢失了整整7天的记忆。

我最后的记忆是,为了画到不一样的角度,我走到离大家比较远的地方。画了没一会儿,一条不知道哪儿来的黑毛蛇从我头顶的树枝上飞下来,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
在这之后直到在医院里醒来,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阿坤的眼睛像很深很冷的潭水,并且随着呼吸交缠,潭水逐渐升温,翻滚。
“会有点痛,”他说,“但只要一次就够了。最后一次。”
他说话真是莫名其妙。我皱着眉头逼视他:“什么意思?谁痛?为什么只要一次?你还没说你是谁!为什么我会在幻觉中看到你的麒麟纹身?我见过你吗?我十年前是不是见过你?”
我说了6个问号,他答了0个。令人恼火。
等我把一连串问题全部问完,停下来倒口气的时候,我发现我的状态不太对。

胃里先是像火烧一样,接着火往下烧,又反过来顺着脊柱烧进大脑,我开始失去理智。嘴里的血气让我非常干渴,而他近在咫尺的嘴唇看起来尤其的诱人。
想尝一下,只是尝一下,解解渴——

唇齿相触的那个瞬间,我发出了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发出的声音。一点火星就能把我混乱的理智炸飞,我看着他的眼睛,两种强烈的愿望几乎把我撕成两半:一半想不管不顾的靠近,如同在沙漠跋涉十年的旅人渴望投身水源;另一半则尖叫着要逃脱,因为这双眼睛里有野兽捕猎时令人胆寒的光芒。
我把他看作一只溜进画室的大猫,却忘记了野生的大猫并不是温驯的家养动物。
他吃人。

我战栗着后退,又被他捏住后颈。从力度判断,我跟他的战斗力差距应该是+10086和+1之间的区别。
对视了几秒钟以后,我主动凑过去,含住他的唇。滚烫的气息交错着,我顺势沿着他胸口的麒麟往上,攀附在他的脖颈上,然后手指一动。
他含着我的唇的动作停下了,我撤开一些,舔舔嘴角笑了一下。
我是一个正派的画家,从来不和模特乱搞,所以我有保护自己的手段。
跟音乐学院那个拉二胡的姓齐的瞎子学的。

“回答我的问题。”我说。这次他必须要回答,因为我指尖夹着一把美工刀,按在他脖颈上。
史丹利的,锋利,削铅笔削人都好使。
......这个画面该死的吸引人。有点想画。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的手有点抖。这刀是不是有点太锋利了,如果划破这么完美的躯体,半夜会不会被女娲找麻烦。
我眨了一下眼睛,眼角又留下一颗滚烫湿润的东西。
怎么回事,我用空着的左手抹了一下,手背上两道鲜艳的血痕。

我愣住了,他也看着这两道血。
"吴邪,时间不多了。"
我没明白怎么回事,他就把抵在脖子上的美工刀掰断丢开,轻松的像掰断一块小饼干。然后重新压过来。

画室的躺椅很快就塌了,他把我放静物的衬布扯过来往地上一铺,上面的石膏几何体、苹果、橙子滚了一地。我被按在丝绸衬布上贯穿,跟石膏像、苹果和陶器并列放置。颜料盒也打翻了,镉红、柠檬黄,钴蓝、群青、生褐。
模特是他,画布是我。
昏暗的画室里所有颜色和体块都变得绚烂而混乱,我挣扎着摸来一支刷子咬在嘴里,好制止自己发出不体面的声音。

但他坚决地、不容质疑的抽走了刷子。
“呃......笔......给我。”我用气音说,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好美......啊!想画~”
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笔还了,还到人类想不到的地方去了。
那里不是笔筒。我抗议。
衬布被我精疲力尽的扯出无数道褶皱,钛白、朱红、湖蓝在上面混成一团。现在的衬布上是一幅画。画面是古典主义的,笔触是浪漫主义的,内容是抽象主义的,内核是后现代主义的。作品是不能在公开场所展出的。

所有颜料混在一起会变成深灰,所有光线混在一起会变成白光。
我眼前一片白光。

我跟丢进油锅里的活鱼一样打挺,大口呼吸,在一片照彻脑海的白光之后,我忽然看见一个场景。
我看见在一个湿淋淋的山洞里,阿坤穿着清凉的,缀了很多银饰的南疆本土衣服,坐在我身边看我。
“我叫吴邪。”我听见自己说,并且用手指着自己,“吴,邪。”我慢慢的,夸张的念出这两个字。脖子上没完全愈合的伤口火辣辣的。
阿坤盯着我的口型,跟着念。
“吴,邪。”
我笑了,点点头,他凑过来在我唇边亲了一下。

我大口吸着气,慢慢回过神来。
更多混乱的片段涌进来。我被黑毛蛇咬了一口,浑身麻痹,口鼻和耳朵都在冒血。
半昏不醒间,被扛到潮湿的山洞。山神一样俊美的小哥。
他割开手腕放的血。
我跟他说话,问他话,想阻止他放血。而他一个字也不说,只是沉默的放血,把掌心的伤口按在我嘴上。
腥甜的温暖的味道,咽下去以后,七窍流的血止住了。

然后是很多......很多......呃。
试图谈判,试图逃走,全部失败。只能承受过载的感官。
那些时刻,他赤裸的胸膛上会浮现麒麟踏火的纹身,图样非常繁复古老,我在很多两眼翻白快要死掉的时候,麒麟图腾就刻在我视网膜上,像被火焰蚀刻过一样灼人。

我哽了一下,等稍微缓过来一点,魂魄能落回到肉体里,就感觉到他在慢慢退出。
我立刻蛄蛹了一下,腰上使了个巧劲往上一盘,就把他的腰身绞住了。我感觉到那里搏动了一下。
他退出的动作迟疑了。我看着他,把他无数条蛛丝一样垂落的长发拂开。
“我都想起来了。”我说,“你已经学会了汉语,可是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执着的放血喂我。为什么要和我做这种事。
为什么过了整整十年才来找我。
还有,阿坤,到底是谁?

听到我问,他又在缓缓从里面离开。
他想走。我不会让他走的,我画了那么久的麒麟,今天一定要给我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关根是一个作风正派的画家,不会和模特搞在一起。

万一不幸真的搞了,那也不能是被模特搞。谁听说过画家被模特搞了,要是传出去我关根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我咬了咬牙,搂住他,他也顺着我的劲翻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仰起脖子往下沉。我听见他发出让我着迷的声音。

......总之。你别管在上面具体是怎么办的,就说我是不是在上面吧。

后来还是很丢脸的昏过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给阿坤住的那间休息室的床上。身上已经清理过了,有一种过度运动后全身乏力酸痛的不适感。
他来的时候没有行李,除了身上那套衣服,连个包都没有。牙刷毛巾之类的东西都是我临时给他从便利店买的,现在那些东西都在,但是他不在。
我在屋里乱转,最后在门口发现他的鞋也不见了。
我开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胖子,你给阿坤打钱了没?”我一个电话打过去,劈头盖脸的问。
胖子听起来有点迷糊,应该是被我吵醒的。
“天真,你他娘的看看现在几点,早上五点钟你把胖爷叫起来就是为了问有没有给那小哥打钱?”胖子听起来出离的愤怒了,“你不是说昨天画吗,我发消息问你画的咋样你也不吱声啊,不得等你关大画家画好了满意了再回款么?”
一通说完后,他反应了过来,忽然从这个电话中敏锐的跳过很多步骤,直接得出一个结论:“你跟小哥睡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事情不是满脑子黄色信息的胖子想的那样。
但是单从这句话来说,好像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我沉默了,为了把话题扯开,我迅速逼问小哥的联系方式。
胖子把他的电话号码发给我,然后大声嚷嚷天真你晚节不保不再是那个洁身自好的青年艺术家了,你已经不干净了你知道吗,难道你睡了人家就跑?太没有节操了。
我挂了胖子的电话开始打那个号码,心说不是我睡了人家就跑,是人家睡了我就跑。
但我不想跟胖子澄清这个事实。
没人接。多打几个以后直接忙音,关机了。

他娘的!我气的在屋里乱转,走动的时候不可描述的地方隐隐作痛。我又只好小心翼翼的坐下来。
这件事情整个都非常的古怪,我叼上烟,很深的吸了一口存在肺里。尼古丁让我的大脑镇静了一些。
我开始把昨天想起来的,关于十年前那个事故的回忆仔细捋一遍,然后扯了张废稿,开始在上面把已知的情况一条条列出来。

1. 十年前,我去南疆实习,被黑毛蛇咬了。中了蛇毒。
2. 阿坤把我带走,每天给我喂血,还跟我。咳咳。
3. 前天,阿坤通过胖子找到我,要做我的模特。然后趁机喂我血,又把我。咳咳。
4.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5. 阿坤跑了!!!

中间缺少一些关键的信息。
那么,我为什么会失忆?我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昨天晚上想起来的片段里,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
我叼着烟走到画室,在画架前坐下来。
昨天那副肖像已经基本完成,我开始在他胸口上添上墨色的纹身。
十年了,我终于可以清楚的,完整的画完这幅麒麟踏火。当我开始落笔的时候,昨晚逐渐加深的纹身,浸透了我的和他的潮湿的汗水,又复现在我眼前,无比清晰。
最后一笔画完,一个场景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那是十年前的第七天,我已经不再七窍流血,只是还觉得浑身没什么力气。虽然猜到了他在替我解毒,但是和一个男人做那种事情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我偷偷跑过,可能是因为蛇毒没清,也可能是因为体力消耗太大,根本跑不快。没多久就被他抓回来,然后又是一顿猛做。
他惩罚我的唯一办法就是猛做,其实后面几天,说出来有点古怪。我已经有点有恃无恐了。
俗话说得好,伸头也是一做缩头也是一做。

第七天的时候我感觉已经好差不多了,早上我想了个办法。这几天我吃的都是他带回来的野果和烤的一些野兔什么的,我就摸着肚子做出哭哭的表情,把野果推开。
“我要吃饭。做好的饭。人做的饭。”我说。做出一个吃饭的动作,然后期待的看着他。
作为一个成年雄性做出这种动作实在是太羞耻了,但我也顾不得许多。
他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少见出现了一丝茫然,我又把他手上的果子推开,捂着肚子背对着他躺着,假装不高兴的闭着眼睛缩成一团。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走开的脚步声。

等他离开,我又等待了一会儿,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他不会回来了,就立刻爬起来往外跑。也是巧了,跑了没多久,我隐约听见一些人叫我的声音。
“吴邪!”
“小三爷!”
我听见我三叔还有他几个伙计的声音,感动的热泪盈眶。简直像被拐到山沟沟里的女大学生碰到找来的亲人。
“三叔!!”
我一边叫一边往他们声音的方向跑。

没跑几步,我被人一下子按倒在地,我回头一看,阿坤的眼神亮的慑人。旁边什么东西撒了一地,能隐约看见是一些用大片树叶盛着的饭菜。
我血都凉了,拼命挣扎,他抬头看了一眼三叔他们的方向,拎着我后脖颈的衣领把我拎起来。我当时不知道什么毛病,可能是会师在望肾上腺素飙升,我突然灵机一动,直接把衬衫一扯,来了个金蝉脱壳。
阿坤手里拎着我脱下来的衬衫,估计也没想到还有这招。

我不太文明的光着上半身,就着冲势往前一扑,正好眼前是一个大斜坡,我就顺着坡往下滚。滚着滚着我听见几声砰的声音,像是土抢声。还有一声闷哼。
闷哼的声音很熟悉,好像是阿坤。

当时我就感觉不妙,我靠,三叔他们不会把阿坤怎么了吧!我三叔是做文物和艺术品的掮客,跟胖子差不多,但他比自称艺术经纪人的胖子混的水更深,算是灰色产业的。手下颇有一些狠人。阿坤他虽然搞定我绰绰有余,但他毕竟是一个住在深山里的少数民族,除了有把力气以外,大概连抢都没见过。
我只是想回家,除了每天把我弄得有点狠以外,他对我其实还挺好的。我不希望他受伤。
我听见三叔他们大声叫喊的声音,心急如焚,手到处乱抓想停止滚势,结果越滚越混乱,最后直接听见砰的一声,后脑剧痛。眼前就黑了下去。

这就是那七天的最后记忆。
我放下画笔,把烟按灭,然后给王盟打了个电话。
“帮我订去南疆的机票,越快越好。”

到萧山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外面跑道上飞机起落,里面胖子抱着一个大纸袋子在旁边骂骂咧咧。
“机场kfc凭什么不参加疯狂星期四。”他说,“这很没有道理。你非要去南疆也很没有道理。画都画了睡都睡了,还要去找人家负责吗,我打钱人都没收。这叫什么?这叫高风亮节啊天真,人家千里迢迢找到你,只是为了让你完成你的画。顺便跟你打一炮。”
说着他把鸡块塞进嘴里,边嚼边感慨:“太他娘的艺术了。我要写进你下一次个展的前言里。反思一下你自己,小天真,到此结束不好么?”
我摇摇头,抄起可乐灌了一口。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推测的八九不离十了,三叔那个老狐狸什么都不说我也知道为什么。如果知道了,我肯定会刨根问底,就像现在这样。
医生给我做了全身检查,三叔肯定以为我是被迫的。为了我好,他发现我失忆了的时候,肯定什么都不会说。
但是连我自己都很难界定,到底算不算被迫。

“哎哎,发什么呆呢,吃啊。”胖子往我嘴里塞了一个汉堡,“不饿么你。”
我啃了两口就吃不太下了,胖子一边嘟囔浪费,一边问我到底图啥。
我说,我要弄清为什么。
他说你们艺术家就是吃饱了撑的,汉堡不吃给我。

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我们的班机起飞的时候,右翼正对着下沉的夕阳。云层以上无比空旷,夕阳金橙色的余辉均匀而不可抵挡的涂抹在云层上。我一直为这样壮阔的颜色而着迷,但十年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幻觉发作的情况下,清晰而平静的欣赏落日。
余辉依然耀眼,刺的我眼睛生疼。
“胖子,我的幻觉结束了。”我轻声说。这片宁静是阿坤送我的。

胖子往前坐直,立刻整个人就把舷窗整个挡住了。
“太好了天真。你不用进杭州七院了。”他从包里翻出来纸巾递给我,“咱们采风一圈就回家吧,乖,看你小样。老公跑了都滴猫尿了,像样吗,擦擦。”
“这他娘的是太阳刺的!”我愤怒的说,“而且为什么他是老公?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胖子笑而不语,戴上眼罩躺下了。

在胖子酣畅淋漓的打呼声中,南疆到了。
下了机场我们直奔我当年写生的地方,那是一个小村子,路颠的我腰酸背疼。到的时候已经凌晨了,胖子联系好了住宿,是一个叫阿贵的老头家。这些年这里已经开发为写生基地,比当年几乎不通外界的状况好太多了,阿贵家几乎是专做住宿生意的。
路上我抽了好多烟提神,阿贵出来的时候看到我表情还有点害怕,估计我看起来憔悴又精神状态不佳,满身烟味,不太像好人。
我揉了揉脸,调整出一个吴邪的微笑。

在胖子的活络下,阿贵很快就放下心来,他家一个叫云彩的姑娘给我们把早饭端出来。我眼看着昏昏欲睡的胖子立刻精神抖擞,扯着阿贵高谈阔论艺术品市场,所谓有价无市,我们关根老师的画得这个数,要是他死了那就能卖这个数,可能还不止。
我在桌子底下给胖子狠狠踢了一脚。
“把你的哈喇子收一收。”我趁着云彩起身拿水壶的功夫咬牙切齿,“我要是死这儿了JC第一个抓你。”

胖子咳了一声,又把手机里存的我的画册拿出来,翻给云彩看。
“云彩你看,好看吧?我们关根老师画的油画,典雅,洋气!个展马上要办到国外的。”
云彩捧场的发出哇的声音,胖子翻一页她就哇一声。我坐立不安,又踢了胖子一脚,警告他快点步入正题。
胖子又翻了几页,云彩忽然不哇了,改成咦了一声。

“咦?关老师还画了飞坤爸鲁?”
我心跳的要掉出来,赶紧就着包子咽回去,又踢了胖子一脚。胖子很上道,问云彩:“飞坤blue是谁?跟angela宝贝似的,半中不英的还怪洋气哈。”
云彩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可能是英文学的不怎么样,没搭理胖子的浑话。
“飞坤爸鲁是——”

阿贵忽然站起来,从云彩旁边走过去,撞了她一下。云彩立刻噤了声,阿贵咳嗽一下,笑呵呵的:“云彩去给老板们添茶,没看见胖老板茶喝完了么?”
胖子哈喇子流出来二里地,色......笑眯眯的:“不用不用,哪能麻烦云彩妹妹,我自己来自己来。”
云彩领着他去厨房找茶叶。堂屋就剩我和阿贵,我想了想,掏出根烟递给他,他搓着手接过去,两个人一起默默抽起来。

抽完一根的时候,我问他:“阿贵叔,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这回我来,就是要找这位叫阿坤的小哥。如果有他的消息,请一定告诉我。”
阿贵夹着烟,眼神有点闪躲:“关老板,您走南闯北,一看也是城里的大人物。可是我们跟城里不一样,这里有这里的规矩。有的秘密,绝对不可以外传的。”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
“云彩多大了?上学么?你们这里上学不方便吧?”

阿贵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我话题换的这么快,松了口气抱怨起来。云彩18岁了,这里太偏,去镇上上学上的断断续续,自然也没考上大学。阿贵希望她能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可是家里没钱,云彩也没有学历,出去也没出路。
“我家云彩聪明的很,你看这屋里的蜡染和刺绣,都是她做的,可惜,哎。是我老汉没本事。”

我看了几眼墙上挂的刺绣,又掏出来一根烟捏在手里。
“18岁不晚,我看云彩挺有灵气的。我是美院出身,她复读一年文化,我再推荐她去杭州的美术学校上学。到时候学出来,至少有一技傍身,大城市能不能留下来,还得看她自己。”
阿贵眼睛立刻亮了,他腾的一下站起来,又慢慢坐下,掏出打火机给我把烟点上了。
“关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点点头:“学费生活费都算我的。”

阿贵哆哆嗦嗦的,劣质打火机嗤的一声,火苗差点烫到我的手。
他连声道歉,我摆了下手。烟在指尖打了个转,又递到他手里。
“飞坤爸鲁是谁?”

胖子在厨房骚扰云彩老半天终于被赶出来了,我站在他们院子里看日出。南疆的日出和杭州不一样,孤山上升起的太阳沾了西湖的胭脂水粉,总是有一股温软娇媚的味道。南疆的日出则是从无数看不到头的大山里爬出来的,有一种喷薄的狠劲。
“怎么样?套出来没?”胖子吸着豆浆问。
我又叼上一根烟,冲他笑了一下:“走吧,以后云彩的学费你付。”

在我大四写生的那个位置附近,有一座飞坤爸鲁神庙,他身上就纹着这样的麒麟。阿贵说,他们这儿没人信仰外面的宗教。他们只信仰这一个神。
“具体呢?”我问,“有什么传说?”
阿贵讲话颠三倒四,中间夹杂了非常多的当地方言。我拼尽全力只大致听懂了,飞坤爸鲁无所不能。
这跟什么都没说有什么区别!

接着阿贵给了我地图,但是说什么也不肯陪我们一起去,说怕被降罪。
胖子勾着阿贵的脖子说:“怕什么,我们关老板是他内人,懂吗,你领他内人找他降什么罪。带路的干活,打抢的不要。”
我冲胖子摇摇头,到这个份上还不愿意,那就算了。有地图也行,再说带着阿贵也不方便。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阿坤真的是他们所说的这个神明吗?虽然前天的他和十年前的他,长得一模一样,而我虽然总被人说像二十出头,但心里终究清楚,时间流逝一定会有印记。即使不在皮囊,也留在眼睛里了。
也许他就是保养的好呢,我看秀秀用的那些护肤品的广告,不都是说来自山里的神奇泉水,神奇植物,天然材料,抗衰抗老。
来自神秘南疆,深山中的不老秘诀!哇哦!原来这位俊美的不老小哥,用的是神仙水!
我想想都乐了,胖子在旁边热的一步三喘气,怒视我:“他娘的,想什么呢?胖爷热的要死,你在这儿银笑!”
我咳了一下,走到胖子前面。

日头升高,林子里安静的过分。我们俩一夜没睡,精神都有点恍惚。均匀的脚步声沙沙,沙沙,走的久了,像走进一个梦。
根据地图的指示,在这片林子的尽头,靠近一条瀑布的地方,就是神庙所在。
瀑布不大,也就两三层楼高,水流飞溅,给整座南疆建筑风格的神庙罩上一层迷蒙的水雾,像在下一场终年不停的雨。

水雾和穿透水雾的日光给神庙笼上一层圣光,几乎像一座藏在秘境中的仙境。但走近了看才发现,屋瓦、梁柱都老旧褪色,上面曾经美轮美奂的彩绘都已经掉的只剩下一点泛白的痕迹。
我们走进去,庙里空无一人,遍地青苔,甚至连神像都没有。整座建筑是南疆那种通透灵巧的结构,采光很好,大厅前后门整个对穿。
胖子在屋里东摸西看,嘴里嘟囔着也没点好东西开开眼界。我本来跟在他后面,余光忽然瞥见后面院子里有一个人影。

“小哥!”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想都没想就跑出去。他背对着我,垂着头坐在地上,听见我叫他也没反应,像是睡着了。
我心如擂鼓,跑到近前才看出来,这是一座雕成阿坤模样的石像。看起来年代的很久了,面目有些模糊,石像背阴的缝隙里长满青苔。

我半跪着,跟他齐平,手指抚过石像的眉眼。
是他。
鲜活的他十年不变,但石像的他却被风雨侵蚀,呈现出和我一样,在尘世之中久经岁月雕刻的痕迹。这让我感到说不出的安心,仿佛反而是石像离我更近一些。
胖子听见我大叫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绕着雕像看了一圈,啧啧道:“还以为你变成望夫石了,没想到是小哥变成望妻石。”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搭理他,站起来又把整座建筑看了一圈。除了中间宽敞的大厅,两侧还有几间偏房,所有的房间里面都散落着腐坏的竹子家具和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祭品。

除此之外,只有大厅四周墙壁上掉色的壁画,还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我仔细去看,发现这些壁画是在讲述一些故事,大概和一个以麒麟为图腾的家族,以及从其中诞生出的一位神明有关。但是斑驳的太厉害,很多部分我都看不清楚。
看了一会儿,一个想法掉到我脑子里。我没有去思考这件事情的作用或者意义,只是单纯的觉得应该去做,必须去做。

我勾着胖子的肩膀,示意他看向这些墙壁。
“胖子,你看,有没有感觉到一种冲动?”
胖子摇摇头。
我又努努嘴示意了一下。
“这么完整精致的壁画,民俗艺术的原材料,就这样在这里逐渐消失,你不觉得很可惜吗?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觉得很适合我在这里弄个画室,顺便帮他把壁画恢复恢复?”
“你他娘的。”胖子一把撩开我的胳膊,指着我发抖,“我只感觉到打你的冲动,你丫的恋爱脑!米国的联合展,北儿京的个展,我合同都签了,你不去了?”

我跟胖子说了半天什么保护遗产时间不等人,你帮我宣传我的高风亮节,以后我的画就再上个档次,之类的,他也只是看着我阴笑。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拗过我,我的画具和生活用品逐渐被运进来,偏殿一点一点变成我的第二个画室。
我开始着手去修复这些壁画,上面独特的绘画手法和表述出的关于纹着麒麟的神明的故事令我着迷。我一天会用10个小时坐在里面,一点一点的用画笔还原所有的画面,直到天色昏暗到影响我对色彩的判断,才会收拾停笔。
这10个小时过的飞快,这种细致的工作常常会让我进入到一种近似于忘我的状态,好像借着绘画的动作,原先的我得以和一种更宏大,更神圣的存在融合。随着壁画的解析,我好像离他越来越近。这让我感到幸福和战栗。
我开始逐渐理解阿贵他们的信仰。

天色暗下来以后,我会专心观看夕阳。这里的角度很巧妙,从神庙的二楼,正好可以看见夕阳从连绵的群山中落下,把黄昏蒸腾的雾气染成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
在这里,我把过去十年没看到的夕阳都补回来了。

夜晚的时间我有时候会去阿贵家,胖子没事儿就住在那儿。我一开始非常感动,没想到他为了陪我竟然连赚钱都放下了。
但很快我就发现不是的,他是为了云彩。这让我心里的亏欠感立刻降低为0.从此胖子失去了骂我恋爱脑的立场。
胖子在的时候我就去吃个晚饭,趁有网的时候找做壁画修复的专家讨论问题。
阿贵他们准备休息的时候,我就一个人走回神庙去住。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在那里很安心。

工作进行了两个月的时候,主要部分已经被我修复的差不多了。我开始放松下来,一边缓慢的修复细节,一边根据我修复时候学到的技法随意的画一些东西。
我的情绪非常的割裂,有时候是沉浸在绘画的狂喜中,有时候又非常的不安。随着修复壁画工作接近尾声,一个声音时不时会出现在我耳边,悄悄问我,要画完了,你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呢?
你以为你在做这些事情,总有一天会被他看见的,像虔诚祈祷的信徒,相信总有一天会得到神明的垂青。但也许在神明眼中,你只是他漫长到没有尽头的生命中,一个流星般划过的过客。

我已经得知了整个事情的真相。在胖子的努力下,我们和阿贵云彩混得亲热,有一天趁着灌醉了,我把这个真相从阿贵嘴里翘了出来。
“关老板,我们这儿被蛇咬那是常事,不用怕,我们有蛇药。但是你说的那个黑毛蛇......”阿贵打了个寒噤,又灌了一大口土酒,“很久都没有人遇到了。被黑毛蛇咬一口,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为什么?”我给他又满上,“飞坤巴鲁也不能吗?他不是无所不能么?”
阿贵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跟我哥俩好的勾着肩膀,讲话都开始不利索:“被......
黑毛蛇咬了,三步之内......就会死。”
但是他又凑到我耳边,神神秘秘的低声道:“但是,我听说......麒麟血和麒麟精一起,连着七天。能解世上一切蛇毒。”
“麒麟精是什么?是我想的那个意思?”阿贵已经喝的鬼迷日眼的,我拍了拍阿贵的脸想让他清醒一点,结果他说完就直接眼睛一闭睡倒了。
那天晚上,我抽了半个晚上的烟,用剩下的半个晚上打包行李准备离开。但是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看见石像独自坐在院子里,就又把行李拆开,继续拿起画笔。

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在补最后一小片边角。阳光穿过瀑布的水雾落进来,整个大厅通透明彻。瀑布上架着一道小小的彩虹。
一个人穿着南疆镶满璀璨银饰的服饰,穿过水雾走进来,一如他在三天前的那个午后推开画室的门走进来。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眼睛里倒映着壁画绚烂的色彩。
“吴邪,为什么?”他问。
我的心情出奇的宁静,一点也没有我以为自己找到他的时候会有的激动或者什么其他的剧烈的情绪。

“因为我想你。”我说,语气平常的就像说今天晚上一起回家吃饭,“因为我知道,你不止是为了解毒。”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下来,看着我把最后那一小片补完。
然后我换到画架前坐好,铺上一张新的画纸。他把围着的下裳解开,要摘银饰的时候,我制止了他。
“这样很好。”我说。银饰反射出无数星星般的光点,我眯着眼睛去看,他像是刚从银河里走下来,还没沥干身上星河里的水。

我看了一会儿,改变主意,放下了笔。从今往后,时间很多,我可以慢慢看,慢慢画。
现在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先做一下。

后记:
在西湖美术馆办《麒麟——关根2025年度作品展》的时候,时间特别紧,我和胖子忙的脚跟打后脑勺。画展之前的一段时间我和胖子会用于和各种老板、画廊经理(现在得叫主理人)还有其他艺术家高强度social,好让各项在水面下的事情都顺利进行。打包的事情实在忙不过来,我就交给王盟了。
后来事实证明这是一项完全错误的决定,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在杭州的艺术家圈子里完全抬不起头来。

画展当天,我照例露个脸,准备接受几个采访,然后就撤。
“关根老师,你这次的作品为什么这么大胆,跟您以往的风格突破很大,可以说一说吗?”
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兴奋的挤到最前面,两眼冒着诡异的光。我看见不少人都是这种狂热的表情,就好像我自己也是展览中可堪赏玩的奇观之一。
“今年我去了一趟南疆......”我按照准备好的说辞侃侃而谈,但是他们看起来对这些都不是很感兴趣。

等我说了一段,趁换了个气口的当,那个女记者见缝插针的插进来:“这些是画风上改变的原因,那么您题材忽然变得如此前卫和大胆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您画上标注为‘神明’的那位小哥吗?”
我脸色立刻变了,同时看见胖子满头大汗的在外圈往里挤,并且一直在跳起来冲我挥手。
我推了推眼镜温和的笑了一下,转身打开预备好的退场通道的门。
“不好意思,今天的采访先到这里吧。”

转到背后,我打开手机,看到胖子给我发的短信。
[天真你先别出来,我帮你运作。]
[他娘的王盟!]
[我得把他扫雷的电脑砸了。]
[你俩玩真花。给胖爷都看的小脸通黄(害羞)(害羞)(害羞)]

[图片]

我眼前一黄,一黑,又一红。红是准备对王盟杀红眼。

这些题材我都是仔细包好,放在仓库最里面的。为了防止被人误动,我还标注了“绝密!看的人丁丁长针眼”

(后来王盟哭诉说以为按照老板的个性,这标的意思是这批次是本次画展最重要的作品,展出前不能看,要放在c位隆重亮相)

里面的东西根本见不得人,不知道为什么跟小哥大O特O的时候我灵感特别多,有时候忍不住就会画下来。大部分都可以通过艺术处理的方法变成能够展出的作品,并且派苏万帮我写一些冠冕堂皇又云山雾罩的介绍词,把意境拔高到一个我自己都不理解的程度。

但是有一些比较直白,灵感来了不画又可惜。而且把这种画按在小哥鼻子前面逼他欣赏也是一种独特的乐趣。

我发誓只是因为艺术!

但是被所有人欣赏就是另一件事了。

胖子真有事的时候速度还是很快的,10分钟后他就发消息通知我,已经撤下来了,让我从员工通道溜出去。最近我应该都不能见人了。

也不是很想见。

阿坤在员工通道的出口处等我,长发我没让剪,随便扎一下显得比我还像艺术家。我走过去,叼上一根烟,恶狠狠的说:“我要把王盟阉了。让他知道老板真正的个性。”

阿坤把我烟抽走,换成一个惩罚的吻,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的,戒烟可以用其他东西填充口腔来养成习惯。

“听胖子说了。回南疆住一阵?”他说。

我点点头,杭州目前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