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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清晨,空气凉凉的,刘醒下了公交,伸手拢一拢自己的外套。
檀香山的华人街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人与他擦肩而过。除了熟悉的黄皮肤黑头发之外,还有不少金发碧眼,看着十分陌生。
茫茫人海,九姑娘会在哪?
他的目光到处搜寻着,落到了华侨早报的广告牌上。
“请问这里可以登报寻人吗?”
不知晃了多久的大巴车,熟悉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从大陆游到香港,倒船倒车倒火车,辗转数月到达美国,脑浆子都摇匀了,把他短暂丧失的记忆全部摇了回来。
失忆头三个月,他隐约记得他约了人。等想起地址是檀香山,刘醒毫不犹豫,立即启程。
约了谁,去干什么,丝毫不重要。
一定要去,一定要快,这就对了。
钱不够,他无法坐上直达的飞机。塞翁失马,倒是捡回了自己的往事。
“刘先生,你找九姑娘啊?她登了报找你呢。还留了一个鹈鹕镇的地址。”
下了大巴,踏上鹈鹕镇的土地已是下午四五点了,刘醒深吸一口气,依稀闻到了淡淡酒香。
环顾四周,他有些困惑。小小公交站平平无奇,路两边摆满了小桶是怎么回事?
前头有个戴草帽的人,正拿着罐子挨个打开酒桶,酒水流出的声音哗哗。
他靠近的脚步引得那人回头。
“诶?醒哥啊?太好了,九姑娘一直都在找你呢。”
铁姐眉开眼笑,火速收了淡啤酒,领着刘醒回家去。
他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铁姐这一身朴素又耐脏、便于劳作的农民打扮,刘醒心想,不知道九姑娘还有没有穿她那双高跟鞋。
迈进农场大门刘醒有些惊讶。
大大的农场,种的成片成片的南瓜一望无尽。右手边两间小房子,左手边整整齐齐摆着熔炉箱子,工作台。远处除了小屋子还有鸡舍、牛圈……散养的动物们自由的走在外头吃着牧草......
刘醒笑笑,九姑娘不愧是九姑娘,她说带他搞生意,看来,这些农产品生意大有可为。
“铁姨。他是谁啊?”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把手里的铜矿投进熔炉,奔向门前站着的两人。
刘醒打量着他,华人模样,一口汉语说得很好,跟铁姐类似打扮的小农民。九姑娘的三千门生都不够用了,居然用童工?
铁姐笑眯眯看向男孩。
“小智,这是刘醒啊,你知道的。”
小智看向刘醒,眼睛一下亮了。
“哦,我知道了,这是醒爸爸,九妈妈说的。”
醒爸爸?九妈妈?
那......
这是......儿子?
儿子都有了?
这是跳过了人生流程里的几个重要环节?
.......
刘醒的大脑疯狂旋转了一会儿。
兴奋雀跃的小智上前来拉他的手,带他到处参观。
铁姐看着他们相处和睦,放心地取了啤酒花又往外头去了。
“醒爸爸你看,我们的南瓜快熟了。”
“这边熔炉做铜锭铁锭用的。我一天能准备10份材料,铁姨等下就能把它们做成小桶。”
“箱子里的是啤酒花。九妈妈说留着酿酒用的。”
“这是我们养的牛,牛奶做出来的金奶酪恢复体力最好了。”
社牛不怕生,聪明又伶俐,活泼又开朗。
刘醒农场里转了一圈,已经很满意他跟九姑娘的儿子了。这孩子笑起来,别说,还真有几分像他。爸爸看儿子,越看越爱。他的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
“九妈妈!”
小智放开刘醒的手,朝着农场门口奔去。
“九妈妈,醒爸爸回家了!”
牛仔外套、牛仔衣裤、脚上一双高筒皮靴,骑在马上的九妹果然出乎他的意料。
“阿醒!小智!”
她招着手。
“九妈妈,我去买沙拉,今晚吃。”
小智笑着,一溜烟跑出农场去。
他向她奔去,她翻身下马,朝他跑来。
四目相对,气喘吁吁,笑中带泪。
他将她拥入怀中。
夕阳的余辉染着晚霞,红火灿烂。两条人影紧紧相拥,融为一体。
她轻轻闭眼,一滴泪落在他的肩上。
“阿醒,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刘醒微微低头,蹭过她的脸颊耳边。
“我也是。”
他抱着她的双手再拢一拢,努力地、用力地贴得更近些,他舍不得放开。
她把头埋在他的肩上,用力地呼吸着,这熟悉的味道令她无比安心又幸福。半年多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划上句号,从此,她和他的世界里,应当再无别离。
“阿森回来了,快,吃饭了。”
九姑娘招呼进门来的阿森。
下矿一天回来,他身上糊得脏兮兮的,脱去外衣、洗洗手才坐在桌前。
烤鱼、南瓜派、南瓜汤、沙拉、琉璃山药......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几人围着方桌一起坐下来,小智给每人倒上一杯淡啤酒。
“九妈妈,醒爸爸,铁姨,森叔叔,吃饭了。”
九妹笑着点头,很喜欢她的这个养子。她看向刘醒,他正切下一块南瓜派递到小智盘子里。看来父子关系也不错。
她很满意。
“怎么忽然想到收养小智?”
刘醒擦着桌子。
屋里只剩下两人。
其他人吃完收拾完,把碗洗了就回去了。他们有各自的小屋子,在还没修理好的温室前面,一人一间。
九妹背对着刘醒,在水槽前拧了一条毛巾擦脸。
“那时候我正想着你什么时候会出现,想着想着,看见孤儿院在找领养,一眼看到小智。”
刘醒手上顿了顿。
她这是.......怕他回不来了。他进门的时候问了,小智说,九妈妈让他姓刘。报社的人说,她每周都打电话去问有没有他的消息......
九妹把毛巾捂在脸上,用力地擦擦眼睛。
过去半年,她日夜都处在失去刘醒担忧和恐惧之中,夜不能寐。有了小智,她终于有了几分安慰。被他一问,这份心情又再被再度勾起。本来是沉浸在他回来的喜悦中的,过去的思绪突然翻涌,她此刻情绪有些复杂。
他看向她的背影,脱下了牛仔外套,确实看着比以前还要更瘦一些。
他心疼。
“九姑娘,我回来了,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九妹深呼吸晾起毛巾,看他一眼,眼眶微红,却笑意甜甜。
“你说的。这里可是有大把事情给你做。”
“对了,我今晚住哪间屋子?”
刘醒把擦桌布洗净挂起,随口一问。他参观农场看到五间屋子,那应该有一间是他的。
九妹坐在桌前咔啦咔啦打着算盘,记着账目,她头也没抬。
“这间咯。”
刘醒环顾一周,双人床一个,再没有第二间房了。
“九姑娘,这个.....你不是这么心急吧。”
他笑得有几分暧昧。
九妹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我有给你准备屋子的,隔壁就是。你这么久不来,我拿来酿酒了。”
房门打开,几十个小桶摆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过道都得侧身挤挤才能过去。
刘醒马上放弃了住这儿的想法,合上了房门。
“怎么?不敢跟魔鬼睡?怕出卖肉体?”
九妹狡黠一笑,看着灰溜溜地回来的刘醒。
他坐到桌前温柔地看着她打算盘。
“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咯。”
九妹翻着账本。
“我想着你迟早是搬过来这里。隔壁那间不酿酒浪费了,一天能挣好多钱呢。”
迟早搬过来这里?
刘醒的嘴角压不住,她好像没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刘醒憋着笑。
她看向他,眼里闪着亮光。
“阿醒,我想好了。我们农场北边那条路出去,空间很大,很少人走到那里,可以拿来放小桶酿酒。矿井那边有个采石场,我算了算,能放375个呢.....那就需要多一点挖矿回来,材料才够用。”
刘醒静静地听她说着,忽然想起今天好像没见过其他人呢。餐桌上她忙着验收今天的工作成果,还布置了明天的任务,他认真听着,没想起来问。
“丽华他们呢?东泰门生不是有好多跟你过来这边的吗?他们不帮忙?”
九妹满脸的自豪,手上算盘打得啪啪响。
“丽华去旧金山结婚了。我跟二叔刚来这边的时候,商量着买了八个农场,把人手都分散过去,海边农场专门发展海货,草原农场养猪捡松露......要是经营得好,一年下来随随便便好几千万收益呢。”
刘醒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一脸宠溺的表情。
“那我该怎么帮你啊?你说带我搞生意,准备安排什么工作给我啊?”
九妹早已经想好,脱口而出。
“明天我带你一起下矿,打怪最适合你了。”
“怎么不睡?在想什么?”
九妹和刘醒并排躺在床上,盖着仅有的一床被子。她侧身转向他,他仰卧着、正看向天花板,思索着什么。借着夜灯的微光,她看见他的神情似乎格外认真。
他们已经述说过了这半年来的经历,躺下后絮絮叨叨半小时,毫无睡意。
“我来的时候在大巴上听人聊天,说这边求婚的习俗,要在下雨天去海滩买美人鱼吊坠,再把它送给对象。我在想这里什么时候下雨......”
九妹一听,翻过身来平躺着,不看他。
“这是你们男人要思考的问题,我可不帮你想。”
刘醒没有发现她的脸微微泛红。
她不过片刻,又翻过去看他,好像舍不得移开眼。刘醒也翻过身来,把她搂在怀里,贴贴她的额。
九妹忽然凑得更近一些。
“你知道小智吃饭的时候偷偷跟我说什么吗?”
“嗯?”
刘醒是有看见小智咬上九妹的耳朵。
她伸手搂搂他的脖子,凑到他的耳边去。
“小智说,想要一个妹妹。”
刘醒笑笑。
“我也想要。”
他的吻落在她的耳边,热辣滚烫。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抚过背后上那个弹孔,微微颤抖着。这是真的,不是梦,他回来了。
她的眼角滑出一滴泪。
他吻上她的泪痕,将她深深拥入怀中......
“九姑娘,你平时一个人来炸矿?”
“是啊。这边我自己来,阿森主要在镇上挖铜矿铁矿。”
“这里没有枪的了,老警察习惯不习惯?”
“确实不习惯。”
“砰!”
“砰!”
“砰!”
爆破之声不绝于耳,他们也就在响声的间歇中捡到一点说话的空隙。
地下一百层。
刘醒捡起碎石头堆里的铱矿,扬了扬给旁边的九妹看。
“九姑娘,又要炸矿又要种地,岂不是一年都很忙?”
九妹捡起一颗钻石也展示给刘醒看。
“是啊,换季重新犁地的时候更累。我想明年种上古水果,种子我弄到了。”
刘醒挥着剑挡开飞向九妹的绿色长虫。
“冬天下雪的哦。总能休息一下吧。”
九妹捡起掉落的一个五彩碎片。
“你想的美,我早就计划好了,冬天一来,我献祭的东西马上能凑齐,我们就去姜岛住,那边四季如春,包你种地种到爽。”
刘醒无奈笑笑,踢开楼梯边上的石头去牵九妹的手。
“那真是有得干了。”
他的九姑娘从来都不是能清闲过日子的人,他早就知道。
“九姑娘,凌晨1点50了哦,什么时候回去啊?”
刘醒塞了一块奶酪进嘴里,脚上不停走着。
九妹喝了一口浓缩咖啡。
“回去?不回了,挖这么多层现在是收益最好的时候,得争分夺秒呢。”
刘醒愕然。
“不回岂不是累晕在这里?”
九妹郑重点头。
“是啊,没事的,会被救回去的。”
刘醒不禁失笑。
“九姑娘,要不要这么拼啊?跟以前做ya片生意的时候有得比了。”
九妹笑容灿烂。
“我从小到大,每次都这么拼的。”
刘醒笑着笑着眼前一黑,已无知觉,在闭上眼前的最后一秒紧紧握住了九妹的手。
他很安心。
九妹醒来的时候,刘醒在睡着,两人已经被送回家来。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酸疼。
低头看向身边的刘醒,她低头吻了吻他的额。
他时时都在呢……
她很满足。
九妹凑到耳边轻轻叫叫他。
“喂,阿醒,起床干活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