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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尽管他们应该骑着狮鹫回到暴风城,浓云霭霭的夜空却难以看透。一场暴风雨正越过群山,卡德加叹了口气,随手从袍子上拔下一根羽毛。
“我看你以前没骑狮鹫飞行过吧?”洛萨从帐篷里走出来,咧嘴笑着伸了伸懒腰。他进去待了仿佛有好几小时,而实际上一定只有几分钟而已。意识到邪能正在艾泽拉斯蔓延,卡德加胸中发闷。他想到它能造成多大的破坏,将有多少鲜血浸透泥土,接着他发现自己在盯着洛萨。
“有魔法带你四处移动就不需要骑。”他转身背对那个男人,又再次看了看黑漆漆的山脉。“这……很不一样。”
“我们落地时你看着脸有些绿。让我想到了鱼人。”洛萨暗笑,仍然打趣似的咧着嘴。
“真好。我就爱听这话。”卡德加翻了翻眼睛,然后重重吸气,觉得疲惫感开始渗入骨髓——这一天可真漫长。“我们今天晚上有地方住吗?”
“旅店。他们说能给我们两个房间。”
“好极了。明天早晨再见,那时风暴就过去了。但愿吧。”卡德加开始朝营地之外的小镇走去,离开愚鲁士兵的喧哗和洛萨微弱的、“扑哧”一响的笑声。
旅店不大,温馨舒适,老板听卡德加报上姓名就给了他一把钥匙,告诉他左转走到底。他从两个快活碰杯的矮人身旁经过,忍俊不禁地打开门,又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们无法看见敌人,不过对方留下了明显的痕迹,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魔法。卡德加曾在肯瑞托读到过、了解过,但他之前相信它已消失多年。他后脖颈有一种刺痛感,弄得他没脱袍子就爬上床,战栗不已。大风拍打着旅店侧墙,令整栋建筑摇摇晃晃。过了一会儿,他终究还是找到法子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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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德加被金属划过地板的声音吵醒,他一骨碌爬起来,一道咒语已经脱口而出,点亮了桌上的油灯。他看见洛萨目瞪口呆的表情,止住了第二道咒语。
“你干什么呢?”卡德加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又看着洛萨把剑从木地板上捡起来,放在角落里的小桌上。
“出了点差错,我的房间被开给一个矮人了。他正在……办些事情,没法做别的安排。其他房间都住满了。”卡德加记起那两个喝酒的矮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洛萨朝着床走来,卡德加冲他挑起眉毛。
“而你以为大半夜偷偷溜进我的房间是个好主意?你这些年没和多少法师交过朋友吧?”这回轮到卡德加扑哧一笑了,自从他们见过麦迪文他的紧张感就越积越深,这时倒排解了一些。
“你的门没锁。我想着我会安安静静的呢。”
“你做得可真不错。”
“挪一挪。”洛萨粗声粗气地说,一边脱掉胸甲,把它挂在一张椅子的靠背上。卡德加大声哼了哼,挪了位置,给男人腾出了勉强够睡的空间。这是单人间,他们俩都会觉得挤的。
“我应该教你骑狮鹫。哪天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你再说一遍?”
“掌握技能总没坏处嘛。”洛萨耸了耸肩,又动了动,好躺得多少舒服些。卡德加贴到了床沿,愈发颓唐。“你能把灯熄了么?”
“不能。”
“你的意思是我得再起来一趟?”
“说不定你的狮鹫能替你照管呢,如果它有那么好用。”
卡德加翻过身背对他,对着墙壁凝视片刻,思绪飘转,然后闭上眼睛。入睡之前,他听到洛萨嘟囔几声,床上的重量移开,接着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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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卡德加醒来时脸挨着洛萨的胸膛,战士的手臂揽在他腰间。他羞红了耳朵,轻轻滑了出来,眼看着洛萨咕哝几句之后翻身仰躺,被子给向下推到了髋部。他胸中突然一震,隐隐作痛,随后他轻手轻脚地出门,去了旅店的正堂——空空荡荡,太阳也还不曾升起。朝窗外瞥了一眼,他看出风暴已经过去,夜空晴明,随时可以骑行。
他怅怅然叹了口气,在一张酒吧凳上坐下,继续望向窗外,注视着安宁的小镇。不多久,他身后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卡德加还没回头就知道那是谁了。
“睡不着吗?”洛萨声音疲倦,而卡德加一看到他的样子,心就化了。头发蓬乱,逍遥自在(卡德加还从没见过指挥官这么开心呢),衣服也没穿整齐。
“太挤了。”卡德加露出微笑,重新望向窗外。洛萨用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随之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我在战场上有过更糟糕的睡眠条件。”
“我只能想象了。几个你这样的壮汉同住一顶帐篷?”卡德加低声笑了起来,歪头用手撑住下巴。“我想听听故事。”洛萨的目光掠过卡德加,他坐直了点儿,结结巴巴地说:“不是那种——我的意思就只是——你知道的。”
“我觉得我不知道。”
“只是……故事。就像——”
“那些男人不是那样的。他们有妻室,至少大部分都有。”卡德加感觉自己在座位上缩了一下,双眼不愿与洛萨相视,努力在正批评着他的男人之外找到慰藉。错误的玩笑,错误的时间。
“那你呢?你有——”
“我没有。不再有了。”
“啊。我……很抱歉。”他放轻声音,尴尬地揉着自己的脖子。只有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月光银白,倾泻在他们桌上。“我们可以现在去暴风城,你愿意吗?风暴已经过去了。”赶快换个话题,他们就会没事了。到了城里,他们见过莱恩国王就可以分道扬镳。
“不了。最好让狮鹫睡满一夜。你可不会想叫醒一头狮鹫,孩子。”
“好吧。唔,那我就试试再多睡会儿吧。明天只会更漫长。”他说的话带着一种沉重感,站起来转身朝房间走去时也步履沉重。他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不用点油灯,于是就脱去斗篷,丢在了床底架上。他爬上床垫,裹好毯子,焦虑感渐渐消失了,他想永远待在这里。想要忘却这场战争,想要独自一人,逃离肯瑞托后他就应该这样。
可是,该死,要是他没有发现兵营里的那种魔法……会发生什么事?
他思绪飞转,在本要不幸降临于艾泽拉斯的各种可能性间无法取舍,没听见洛萨进了屋子,直到床垫被洛萨的体重压下去了才发现他。这一次,他没有念任何咒语,没有恐慌——但他装睡的时候心里仍然那么跳了一下。
“你装得太不像了。”
卡德加保持沉默,希望洛萨会放弃取笑他的努力。那不会奏效的。
一只手落在他腰上,轻轻松松地将他翻了过来,卡德加猛地睁开眼睛,他正面对面地瞧着洛萨,呼吸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很不擅长说谎,孩子。”那只手还依然在他腰上,拇指揉着小圈子,卡德加纳闷自己这是掉到了哪门子的平行世界,接着洛萨轻轻笑了,声音又深又低沉,他把小法师紧紧抱在胸前,用下巴抵住了。“你会捱过去的。我看到你遥望暴风城的样子了。带着恐惧。”
卡德加继续沉默,时刻准备用虚假的勇气作出回应,却一声都没吭。再对洛萨说谎并没有意义——这个男人可能全都听明白了。和他离得那么近有些让人安心,而洛萨兴许知道这回事。混蛋。
他睡着以后,没那么害怕了,也多了些安全感;他没有感觉到那一记印在他头顶的轻吻。洛萨的声音比耳语还要轻,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了。“我们会捱过去的。我真他妈希望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