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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泪流浪在黄泉比良坂。
登势采购东西回来发现凯瑟琳不在，只有小玉拿着拖把坐在前台的位置发呆。
“怎么了，凯瑟琳去哪里了，店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啊，我刚看凯瑟琳大人拿着烟去了后门那，大概去后面休息了。”小玉转头，如实地向登势汇报，“之后除了银时大人，没有别的客人来拜访。”
登势将东西放下，随手点了一支烟：“啊，那混小子怎么下来了，他这个月房租还没给呢怎么还敢直接到店里，不怕我抽他吗？”
“请您不要担心，银时大人刚刚下来就是来交房租的。”
小玉说完，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给登势。婆婆低头数了数钱，数到最后几张的时候愣了愣，将后面几张钱给抽了出来：“那小子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怎么多给了……但是这多给的部分可不够下一次房租啊。”
小玉眨了眨眼睛，她盯着登势多拿出来的钱解释道：“关于这个，刚刚银时大人有提过，说算是给我和您的一点辛苦费，希望我们帮他一些小忙。”
“小忙？”
小玉点点头。她放下拖把，将怀中的一封信交给登势，还嘱咐对方暂时不要打开。
“银时大人刚刚拜托我帮他口述写了一封信，说希望我们能帮他寄出去。”
“这算什么，收件人和地址一个都没有，他这是要寄给谁啊？”
登势左看右看，都看不出这一封信上哪里写了收件人和地址。一旁的小玉摇了摇头：“银时大人说，这封信的收件人是收不到信的，所以不写也没事。”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疑惑和吐槽的登势也突然沉默。她像是明白了什么，默默地吸了一口烟吐出烟气，面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她将信纸放在吧台桌面上，推回给小玉，低头叹了口气：“所以，那小子有没有和你说，没有收件人和地址的信，他究竟要怎么寄出去。他需要我们怎么做？”
小玉看着自己刚刚写完的东西，思考了一阵回答道：“银时大人好像说，让我们保存到来年开春，然后拿着他多给的钱，在江户找个有樱花树和酒铺子的地方。
“在那里买一壶樱花酿，然后将酒倒入护城河里，在桥上将信烧了丢到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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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展安
可以了吗？啊，已经可以了啊，那我说了。
咳咳，如你所见，这是一封书信。不过严格来说也不是，阿银我不喜欢写那么多字，算是口述拜托小玉转化成文字记录吧。哎，现代科技真好，可以依靠机器人做这些事，是不是很方便？我想矮杉你那也没有这种机器人，就羡慕阿银我吧。
所以为什么要写这封信呢？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之前和我们家新八说了这件事，他像是见了鬼一样对我说，与其给你写信，不如给假发或者辰马写，这样还能收到回信。但后来我看了眼抽屉里那两个人年初寄来的贺卡，看着上面写了“来年一定还你之前借的红白机”和又写错收件人的弱智贺卡，想想看还是算了。
假发那人行踪不定我不知道应该寄去哪里，辰马在宇宙旅行更是如此，所以一退再退，我也就只能给你写了。
我想你要是还在一定会这样吐槽：所以你给一个根本不会回信的人写信，也是哪里出问题了吧。
是的，你没有说错，我也觉得我大概是哪里出问题了。
一开始，我想写这封信就没想要什么回信……虽说很多人写信写贺卡是为了得到回应，但我真不是。阿银我懒得收取这些东西，也不需要别人给。啊，除了每年的情人节巧克力，那个我还是很喜欢很想要别人送我的。
除此以外就没特别想要收的东西了。
每年新年必须要写的贺卡还是新八和神乐强拉着我写的，说一年来万事屋承蒙大家关照了，多少还是需要道声谢的。啊，说起这个，去年你还在的时候，我有收到鬼兵队的贺卡……虽然也知道不会是你寄的，你从来就没有给我寄过信件或者贺卡这种东西，一次也没。
我知道的，你哪里会想见我，所以更不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而且，就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你的脑子变得和假发一样里面都是水了真的给我写了信，我也不会给你写回信的。
去年鬼兵队的那张贺卡，你那几个部下写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我看完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也没有写回信。
时至今日，突然想要给你写点，或者说是记录点什么东西，是事出有因。因为我在前段时间，又收到了你那几个部下写来的信。
他们也没特别说什么，你的参谋告诉我，你们队里那枪手姑娘还是企图通过龙穴寻找你的新肉体转世。我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啊，你又不像老师他们那样长生不死，你就是人。就算后来变得不人不鬼，但是在我眼里你依旧是人，那个名为高杉晋助的人类。
按照惯例，我看完信就丢了，也没有回信。
阿银我现在所写的这封信不是写给鬼兵队的，只是单纯给你的，高杉。实际上，也算不上什么回信，毕竟你本人从来没寄给我什么东西，我又要回信去哪里呢？
说到底，这更像是我在那自言自语。只不过这次阿银我突发奇想，不想忘记自己说过的一些话，索性记录一次。难得的一些心里话，那些积攒了好久好久，简直比定春吃的狗粮还多的话，是想要说给你听的，即便你不在了。
毕竟这些话在你还活着的时候，我肯定不会说，打死也不会。可能人们天生就是叛逆，活着的时候死也不愿相见，等到真的再也见不到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居然会突然想再见你一面。想到这个的那天晚上，我甚至梦到了你。
高杉，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
梦里的你还是那样欠扁，拿着你那破旱烟管摇来摇去。我当时在梦里见到你，第一反应就是活见鬼，本来就死了的人就不要出现在别人的美梦里啊……阿银我啊，想要梦见美女都梦不到呢，怎么会梦到你。
但是很奇怪，你明明都死了，还以一种鬼魂状态见我，但我一点也不害怕。
我对梦里的你说，高杉，如果已经死了的话就不要再出现了，我明明对自己说过，也对你说过，我会放下一切的。等到再次见面的时候，一定是我也死了的时候，等到了地府，我会去找你的。
所以，为什么要现在回来呢？
明明当时在塔里，我在你死后就发誓，不要再过分念想，不要囚禁于过去。当年我砍下老师的头的时候就这样决定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不要想着自己能够从头来过。
“从头来过”不是什么好词，这说明了人们对现状的不满，说明了他们后悔当年做出的部分选择，才会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你也说过，我什么时候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我哭丧的表情，你早就看腻了吧……所以啊，高杉，为什么还要再回来呢？你明明知道，我再见你，一定还是这副你最讨厌的表情……
难道是觉得自己还没赢够，想方设法想要再找我打一架吗？放过阿银我吧，都已经打了二百四十七次了，我比你多赢了一次，你怎么就这么不服气要急着回来找我？
以前我们俩还是乳臭未干的小鬼的时候，老师不就说过，无论怎么样，都不用太在意输赢。胜者能得到的只有骄傲自满，而败者，会赢得更有意义的东西，这没有什么值得难为情的。
最后，梦里的你什么都没说，只是满脸微笑地看着我。我问你为什么还要再来见我，你也置之不理。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醒了。
一直到神乐喊我起床，我坐起身子回忆刚刚的梦境，才发现自己真正想要对你说的话，一句都没说出口。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自己死前再见你一面。一面就好，即便你会再嘲笑我那哭丧着脸的表情，也无所谓了。
除去村塾那段日子，在战场上的时候我和你好像经常苦着脸。假发后来看不下去有问过我，你和高杉能不能不要每天都像家里死了人一样的表情，老师还没有死，大家明明都在努力，也还有想要保护和拯救的人。
好像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默认：在打退天人离开地球、救回老师以前，会一直过着这样特立独行、充满意外和分别的悲惨人生。所以我们才会看起来如此低气压，整个人永远沉浸在硝烟和血污中，仿佛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那时候的我们几个，每天都把今天当做最后一天去过。毕竟意外和明天，谁也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可说实话，我并没有假发想的那么悲伤，也没想着要闹得天翻地覆。当时只是希望能够完成老师的誓言，去守护身边的一切。
这其中也包括你，高杉。
你曾经拜托过我，拜托同样是个草包的我，如果你死了，老师就拜托我了。可我却不想你这样草率决定后事。所以我也拜托了同样草包的你，不要死。
这两个誓言在未来十年多时间里一直纠缠着我不放。我终究没有做到你嘱托我的，也没有办到老师嘱咐我的……
我们两个谁也没完成对方的嘱托。
我本以为自己共情能力没那么强，尤其是对你。我也不需要共情，毕竟我和你的痛苦半斤八两不相上下，谁也影响不了谁。说到底，假发比我们看得通透得多了。高杉，只有我们还在庸人自扰。
你知道吗，我觉得不应该过分投射痛苦，不应该把它想得太过绵长，这会让人迷失很多东西，也很难看清和明白一些道理。高杉，关于这一点我在老师死后的十年里渐渐明白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我想那天你和我，还有假发在中枢塔上的时候，到你死前和我最后一次比试后，或许是明白了吧。
也许，并不一定需要事事完美才能得到幸福，或许苦难之后，也可以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就像当年，老师死了以后，我还是向前走，重新寻找自己存活的意义和归属的幸福。然后我这一路上又认识了好多人，就像你还活着那会儿看到的一样——阿银我过着傻里傻气，带两个小孩养了一条狗，看上去清闲无比的日子。
啊，除了狗粮真的挺费钱的，你没养过狗肯定不知道。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在老师死后还能继续这样笑着生活下去？我说过的，高杉，在你倒下之前，我会再站起来，无论多少次，我都会站起来。我没有选择你，只不过是比你更看重一些东西，继续去做老师曾经做过的事情。
……啊，小玉你为什么说我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啊呀你是假发吗，怎么老不看气氛就随便提这种事，注意空气啊，空气……我说到哪里来着，你这样打断我，我都不知道讲到哪里了。
不过算了，本来也是自言自语，在那说一些没有逻辑的话。我大概真的是疯了吧，前言不搭后语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从梦见你的那天之后，总时不时回忆起从前和你相关的很多事。然后我发现，好像从小到大我们就像小孩子一样不对付，从小打到大，谁也没有变。
高杉，我们之间好像遍布着残缺和不圆满。我不是在你死前说过嘛，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和你两个人去喝几次酒。没有别人，就我们两个。不过也只能说一说，今生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在那之后找老太婆喝酒，那天我喝多了问她，到底要怎么做……怎么样，才能再见一面已经死去的人。老太婆对我说，按照江户老一辈的说法，可以试试去走一趟黄泉比良坂，告诉那里的阎摩大人自己的愿望，或许还能在那人投胎以前再见他一眼。
听到这个说法，我有一瞬在想，如果我真的用余生向阎摩许愿，许愿来生还能再认识你，只是想一起毫无顾虑地喝个酒。不知道黄泉国的那位大人物能不能实现我的愿望啊……
我不觉得这是恰到好处的浪漫，说到底，就是阿银我的一点私心。因为我后悔了，所以将一些遗憾作为誓言，遗留到来世去实现。即便我不清楚，我和你还有没有这个东西。
我不知道，但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还有些自欺欺人。
写这封信的时候江户已经入冬，我为了这突发奇想的信，专门从万事屋的暖炉里起来下楼找小玉写。现在我手脚冰凉，再多说几句就回去了啊，因为现在不说，我不知道自己之后还有没有那个心思讲那么多了……高杉，你到时候收到信就偷着乐吧。
……啊刚说完就打了一个喷嚏，不会是因为我一直在念叨你被你听到了，在地府偷偷骂我吧。哎高杉，我真的没有说你的坏话，这次真的没。
今年入冬急，没有准备什么好酒喝。说起来，我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爱喝什么，过去的记忆逐渐模糊，我也记不清你抽的烟草味，不过就你那贵公子做派肯定是我喝不起和抽不起的。所以这次就算了，新年的红包给家里的小鬼头和老太婆付房租了，也没特别给你准备烟酒，来年给你寄信的时候再说吧。
说来也奇怪，我刚下楼准备写信的时候，街头上没有一个人，只有灰蒙蒙的天下着小雪。落在地上的雪花慢慢积攒起来，路面白花花的。我在路口打了一个喷嚏，好像在街道上看见了一个人影，那人在冬日也穿着紫色的单衣，赤着双脚。
那大概不是人，只是强撑着生命，路过黄泉比良坂踽踽独行的孤魂野鬼罢了。
种种迹象说明，我是真的应该写这封信，将脑子里的你全部宣泄出口，封存在信纸里。高杉，已经足够了，我想要欺骗自己，欺骗自己没有想要再见你，也没有想念你，也没有后悔过去的一切……
也没有后悔没和你少打一架，两个人借着机会去喝一次酒。
高杉，不用再来见我了，我如今的愿望算是实现了，已经足够了，我将想说的话都写进这封信里，回头就寄给你。
我也不会真的蠢到用余生来许愿来世再相见，那一瞬的念想就让它过去吧。告诉你，我会好好活着，肯定活得比你长。不对，我现在就比你活得久了。那就这样，我把你的那份也延长下去，一定可以的，这点自信还是有的，阿银可不会说大话。
我过去没有遵守你的诺言，所以，我希望这次可以，我一定要活到头发花白胡子花白的年纪，啊，虽然阿银我现在头发就是银白色的……
那就活到再也走不动的那天吧，我向你单方面发誓了，我一定会做到。
那么高杉，就说到这吧。希望你在地狱那头洗干净脖子等我，不要想着赢了就跑，之后再喝一杯酒，所以，一定要等我啊。
这次，我们都不要再违背诺言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