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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荒诞不经 多鲜活 多昳丽
这天放学,高杉和桂刚出村塾大门,银时突然追了出来对他们两个说:“明天我们逃课吧。”
桂和高杉听完,两个人都白了银时一眼,各自背着包袱拿着书想要当做没有听见想要直接离开。银时见两人没反应,急地追了出去,两手环住两个人的脖子:“哎哎别走啊,话都没说完你俩怎么走了!”
桂小太郎不习惯被坂田银时这样扣住脖子,他拼命打着白发小孩的手要对方松开:“银时,银时你松手……要喘不过气了!”
“你和高杉答应我明天一起逃课我就松开!”
“你不要坐地起价!为什么要我和假发一起答应你逃课?!”高杉晋助没有桂小太郎反应那么大,但也满脸不爽,“要出去玩你自己去,我可不想被老师锤脑门!”
“没有逃过课的人生是不完整的,高杉君你懂不懂啊……”
银时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可被他扣住脖子的两个人表示并不理解。
最后银时松开了高杉和桂,自顾自地解释说,明天也不是单纯出去玩,是有要事要办。
“明天集市那据说会有一年一度的流动商贩来,”银时故作神秘,“只有明天一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就去那看看买点东西嘛。正好过几天就是松阳老师的生日了,咱们买点礼物给他。”
银时嘴上美其名曰给老师买生日礼物,实际上就是想去集市那玩吧。桂和高杉看出来银时只是找了个借口,但是两个人都没有点破。
桂这时候终于摆脱了银时,他甩开白发少年的手说自己急着回家,一溜烟跑了。银时看着桂的背影皱着眉头啧了一声,随后转头看向高杉:“矮子,你也不高兴去?”
“本来就没答应你去吧。”
高杉晋助捧着书,又对坂田银时说了句“你趁早死心”便转身离去。
说实话,高杉其实也有些动摇。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喜欢玩,但明面上总要一些面子,不会将心里话轻易说出口。更何况,他不想因为银时叫他和桂去玩就去……
第二天,高杉老早就到了村塾,可后面的位置上不见银时。吉田松阳姗姗来迟,老师捧着书看向银时的位置,询问道:“有人知道银时去哪里了吗?”
堂下学生窃窃私语,却无人应答。
高杉晋助撑着头,正当他准备沉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身后的桂小太郎突然举手道:“老师,银时刚刚说要去上厕所,我猜他可能掉茅坑里了。”
“扑通——”
高杉原本还单手撑住头,可在桂说完银时可能掉茅坑里之后,他没忍住,原本撑住的脸滑出手掌心,险些砸到木桌上。
松阳皱起眉:“这样,银时是吃坏肚子了吗?真可怜……”
不是,老师你为什么会相信假发说的话啊?!
高杉惶恐地抬头看向松阳,发现这人真的信了桂的措辞,满脸担心。
桂小太郎看吉田松阳很担心,立刻解释道:“请老师不要担心,我这就去茅房把银时救出来!”
还没等松阳点头答应,桂直接起身跑出教室。这人临走前还不忘看一眼高杉,朝他挤眉弄眼使了个等你的眼神。
高杉晋助假装自己没看明白桂小太郎的意思,跟着吉田松阳打开了课本。
课上了大概半个时辰,桂和银时也没有要回来的迹象。高杉撑着头看向窗外,心想这俩估计已经偷跑到集市了吧……
假发这人也真是的,嘴上说不去,可最后不还是倒戈了。
高杉回忆,昨天家里似乎也有人想要去今天的集市,说是有烟花表演。
紫发少年撑着头,还在座位上思索自己要不要也找个理由逃课。这时候,吉田松阳似乎发现了不对劲,他叫住了在走神的高杉:“晋助,银时和小太郎同学过了那么久还没回来,感觉两个人是一起掉茅坑里了,能麻烦你去厕所捞人吗?”
“啊?我、我去茅厕找人?”
高杉晋助听了吉田松阳的话,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松阳点点头:“是的,我想如果是晋助的话,应该能找回他们两个人。”
吉田松阳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眯眯地看高杉晋助的。高杉觉得松阳绝对猜到了什么,但是大人也不知为何没有点破甚至顺水推舟,默许他们逃课,他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高杉点点头,说着我去找他们,当即出了教室。
高杉走出村塾大门准备直接去集市找桂和银时他们的时候,他发现了对门草丛中似乎蹲着人。等到走近一看,银时和桂纷纷站起身。
“臭矮子你也太慢了吧,要不是假发说等你一起,我们早就……哎呦我的腿……”
“不是假发是桂!我都说了高杉会来的,银时你才蹲了多久就不行了?”
高杉晋助无语地看向在那掐架的桂小太郎和坂田银时,嘴角抽搐吐槽道:“你们俩还好意思说……怎么不想好一点的理由再走……刚刚假发找的什么理由,松阳真以为你们俩掉茅坑里了让我来找……”
“啥?好你个假发,你怎么能说我掉茅坑里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银时你自己想个不在的理由给老师。”
高杉没管两个人吵,丢下句“今天有烟花表演我要先去集市了”直接转身朝集市的方向走去。银时见某人走远了,这才一把推开桂追了上去,嚷嚷着高杉你别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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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逃到集市以后逛了很久,想着既然已经逃课了也就不急着回去。在傍晚的时候,坂田银时就说不如吃完晚饭再走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晚饭吃什么?钱谁出?”
桂小太郎提出了问题的关键,高杉晋助的注意力还在边上的商贩身上。银时两手交叉抱臂,思考片刻后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高杉:“小少爷多少有些存款的吧。”
高杉见状,立刻推开银时的胳膊:“银时你少来欺诈我,你明明自己带钱了,买点丸子饭团填填肚子足够了吧!”
银时一副“你这人真不够意思”的表情,于是将目标转向了桂。另一边的马尾小孩注意到了银时的目光,立刻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没钱,你别指望我!仅有的钱是给老师拿来买礼物用的。”
高杉这时候已经向边上的商贩买饭团吃了,银时循味而来,趁着高杉不注意偷了一个饭团。
随后的结果可想而知,桂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看着高杉追着银时要饭团,两个小孩越跑越远。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流动商贩也挂上了灯笼照明。等桂追上高杉和银时的时候,三人已经到了集市的中央。这边是商贩最多的地带,除去原来的商贩,部分远道而来的流动商贩都驻扎在这,供人们选购商品。
三人组东看看西看看,银时停在了一个摊位的面前。
高杉跟着银时停在了摊位面前:“怎么了吗?”
银时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铁盒和信纸上,商贩的移动木车上挂满了用信纸折的千纸鹤,还有铜片串起的风铃。还没等高杉询问,另一边的银时率先开口:“老板,为什么要卖这些没什么用的铁盒和信纸呢?”
桂听了拉了拉银时的衣袖:“银时,不要说这么没礼貌的话!”
老板这时候正招待完一对来买铁盒和信纸的情侣,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银时是同自己说话:“小朋友,这可不是什么破盒子哦,这可是用特殊材质制成的盒子。”
据老板解释,这个盒子不易腐烂,可以封存一些重要东西在里面,铁盒放上十年也不会腐烂,所以有很多人听说了就想买了藏一点东西拿来送人。
因为有很多人想写信,所以老板备了很多信纸。三人组觉得有趣,于是也跟着买了小盒子还有信纸。桂看了墙那边的风铃,想着写信给老师或许对方马上就会看,索性买点能直接用的好了。
风铃的钱是三个人一起凑的,当然,一大半是高杉出的。小少爷看着自己的荷包,抬头看眼正在玩风铃的银时和桂:“我说,为什么钱都是我出的。”
“这是什么话!我和假发明明也出钱了!”
“银时!假发至少出了三分之一,你出的比三分之一还少还好意思说?!”
就关于钱的事,高杉又和银时掐起来了。桂叹了口气,收拾好风铃又找老板要了笔,说是直接在这写信了。
坂田银时不想再和高杉晋助理论,他为了躲对方,抱着盒子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没等高杉反应过来,银时撒开腿就跑。银时说着自己要去买点好东西,你们自己也随便买点放盒子里,都别跟上来,买完了当做惊喜交换!
银时跑得快,一溜烟连个人影也没了。高杉的手伸在半空,最后也没有追上去。
白发少年撒开腿跑了一阵,发现某人没追上来才放慢脚步。银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跑到了刚刚没有来过的地方。
这里灯光比集市中央暗了不少,天显得黑沉沉,周边仅有的灯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淹没在这昏暗夜幕里。银时站在街道中央,此时桂和高杉都不在身边,他居然感到了一丝不明来由的寂寞。
正当他不知自己应该选点什么礼物的时候,左手边传来了苍老的女声:“小朋友,要看看这个吗?这可是今年正流行的琉璃石,很漂亮的!”
坂田银时转头,这才发现同自己说话的是这个商铺的老板——一个满脸慈祥的老奶奶。
他发现,这个老奶奶是卖饰品的,身后的展示墙上挂着各式各样自己没见过的首饰。
首饰款式太多,琳琅满目,银时有些看不过来。他看了老半天,终于在一堆花里胡哨的手链中相中了一款。
——那是一条串着淡紫色琉璃石的手链。
老奶奶顺着银时的目光,从墙上取下了小孩一直在看的手链,递给对方。
银时听吉田松阳说过,琉璃代表祝福和好运。前几年的时候还比较难得到,但是不知为今年何变得常见,市面上也流行起用这个做饰品,佩戴在身上求个吉利。
银时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紫色琉璃手链,做工还算精细,红细绳串着几枚紫色琉璃石,两边还打了两个结固定位置。他大拇指细细摩挲着手链,红绳中间纹路清晰,琉璃石表面也很光滑。他透过边上的灯光仔细观察琉璃,发现表面隐隐泛着莹光。
手链似乎是成人款,中间打了个活结,能顺着腕围调整大小。银时捏住手链中央最大的那枚琉璃举过头顶,他转身避过照明灯火,将那淡紫色的半透明石头对准今夜的满月,琉璃石在月光的照射下似乎更加通透,越看他越觉得像某人身上的颜色。
很奇怪,银时看着这串手链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某种奇怪的境界。手上剔透的琉璃石冰凉无比,可银时握着它却觉得自己心脏狂跳。
——他或许比自己想象中的喜欢这条手链。
他听着自己如鼓点般频率的心跳声,似乎想要掩盖过去于是故意大声开口道:“那个,我想买这条手链。”
老婆婆看上去很高兴,替银时拿丝带好好打包手链:“哎……小朋友眼光不错,这是要买了送给谁啊?”
银时一愣,摇了摇头:“不,我也不太清楚要不要送人……
“只是觉得,很漂亮……这石头颜色很好看。”
最后银时收下打包好的手链,加快的心跳依旧没有恢复到一般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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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坂田银时回到卖信纸的摊位那,发现桂小太郎还在那写信。
“假发,你这是写了什么要写那么久,我都逛完一圈回来了你怎么还没好?”
高杉晋助靠在一旁解释道:“假发是写费了好几张纸,这已经是第四张了。”
“高杉你别说了!”
银时抱着盒子凑了上去,发现桂这次终于没写错东西,正好停笔写完。可在银时刚看清桂写了什么东西后,马尾小孩一把推开了对方,叫他别看。
“呦——假发你害羞什么呀,怎么搞得跟个没出嫁的小姑娘一样,”银时挖了挖自己的鼻孔,“大家都是自己人看看又不会少一块肉。”
“你……银时你自己也说要交换礼物不要偷看,你都看到我写什么了还换什么!我、我不换了……”
桂满脸通红,像是自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银时看到,说什么也不肯将手里的信纸和盒子给银时。
银时吹起口哨,完全没有反省自己不应该偷看桂写信。他又推了推另一边的高杉,试探道:“那么高杉君要不要和我交换礼物玩玩?反正我们俩都不知道对方装了什么在盒子里,等过个五六年再拆开来看,很有意思吧。”
银时原本以为高杉会吐槽自己幼稚,可当他正眼看向那人,他发现高杉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自己,而是沉默了。
坂田银时歪过头,聚精会神地看着一言不发的高杉晋助。
小少爷半边身子处在阴影中,身后商铺挂上的暖灯灯光打在对方身上,淡黄色的和服外衣隐隐泛着光。高杉微微张着嘴,两眼眼神飘忽,像是没听到银时说的话一样。
“高杉?”
银时又试着叫了高杉一声,还在对面面前挥了挥手,高杉这才回过神看了银时一眼。可紫发少年还是没有给对方答复,他伸手将自己耳边的碎发撩到了耳后,低头轻声说了句“我再考虑一下”后就抱着盒子推了推银时,示意他先往前走。
银时看高杉伸手露出手腕的时候,白皙的手腕上什么东西都没戴。他这时候突然觉得:自己买的那条手链真的挺适合这个人。
银时也没继续纠缠,而是拉着桂往反方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同假发吐槽:“这又突然怎么了……大少爷不会又犯小脾气了吧,是觉得我的东西太廉价了不想和我换吗?”
一旁的桂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高杉,转而叹了口气:“银时你别这样想,其实我觉得……高杉是想和你换礼物的。”
银时捧着自己的盒子,一声不吭,似乎还在生闷气。桂见状继续道:“你不信吗?我觉得高杉只是不太好意思,你刚刚发现没,他在你说换礼物的时候脸红了。”
啊……是这样吗?银时心想。
坂田银时听桂小太郎说的话,突然回想起刚刚自己观察高杉晋助的时候,那人的脸似乎真的有些红。只不过那会儿灯光昏暗,加上高杉基本站在暗处,银时也不确定那是灯光,还是本人脸红。
自己内心的困苦被他人点拨,银时有种雨过天晴的感觉。他双手背在身后,手上是要同高杉交换的礼物。男孩走在人群中垫着脚迈步子,看起来心情很好。
桂在他耳边说着别的事:有关于等下要开始的烟火表演,还有关于刚刚买给吉田松阳的礼物。银时虽然一边听一边点着头,但是他并没有听进去。
此时此刻,男孩像是已经欣赏了烟花演出,他的心中已经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烟花,那些光和热温暖着胸腔,同时冲击着他平淡且无波澜的情绪。
因为马上就要有烟火表演,即便不在集市中心周边的人也很多。两个人因为人太多了,半蹲着身子穿过大人身侧,不断往前慢行。
人群熙熙攘攘,银时的耳边是商贩的吆喝声。他跟着桂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想,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东西,但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今晚的集市不同往日,商贩在周围流动,有的在卖东西,有的在表演。银时抬头,斜对面正好是一个在玩火球杂耍的戏子。火球在戏子的手上飞舞,火花四溅,就像是今夜夜空中的点点繁星,耀眼动人。
小孩看得入了迷,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抓空中飞舞未消散的火光,可下一秒就被身旁的同伴拽住了衣袖角:“银时,快看那边。”
银时顺着桂所指的方向看去,虽不知远处的人们在说些什么,但好像是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随后,还没等银时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听见“嗖”的一声,在不远的夜空中,出现了今日表演的第一朵烟花。
白色火光在空中炸开,人群中不知谁又跟着吆喝了一声“烟花开始了”,银时才突然意识到——从刚才自己和桂往前走到现在,都没看见高杉的人影。
一开始来集市,最先说想要看烟花的就是高杉,可现在烟花表演已经开始了,却不见那个想要看表演的人。
“高杉?”
可银时声音不大,同周围大人们的声音混在一起,他甚至听不清自己喊高杉的声音。
周围被集市的灯光以及空中的烟花照得通明,宛如白日一般。可即便如此,银时却发现自己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像是置身于幻境一般,美好得不像现实。
桂这时候也发现了不对劲,他转头问银时:“高杉是不见了吗?”
银时摇了摇头,他一句都没说,又看了几眼太过美好的烟火,转过身,朝高杉之前不见的方向走去。
高杉晋助也不是小孩子不会走丢,可坂田银时不信邪又冲着人群中喊了几声,依旧没人回应他,他有些急。
他们三个人是一起逃课的,也应该三个人一起回去。银时想,如果高杉不见了只有他和桂回去,也不好和松阳交代。
银时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人。边上同银时一样来集市游玩的人有很多,三三两两结伴前行。
周边灯火耀眼,暖光照得银时不停地眨眼睛。他来回看着,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没看到高杉。
此时此刻,烟花表演还在继续。银时看向夜幕中不断炸开的白光,看着隐隐泛紫光的天地交界处,开口感慨道:“完蛋了……高杉君这个三岁小孩走丢了……要去哪里找啊……”
“你说谁是三岁小孩走丢了啊。”
银时一惊,循声回头看到了面无表情的高杉。这时对方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手上还抱着消失前买的铁盒。
“啊!高杉你干嘛吓我?!”银时急地推了高杉一把,“找你老半天了,你跑哪里去了!”
“没什么,人多走散了罢了……这个给你。”
高杉似乎不想解释自己去哪里了,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了银时。白发少年接过之后,晃了几下盒子,似乎想要借此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高杉见状立刻按住银时叫他别摇了,之后伸手讨要对方的盒子。
“啧,也不知道你是送了我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喏,给你。”
坂田银时将盒子交给高杉晋助后,不忘叮嘱对方暂时不要拆开看,等会儿和假发回去后就直接埋在村塾后面最大的那棵树下面,不许反悔。
高杉静静地看银时这样一副认真模样,又回想起刚刚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那个人,他从未见过那样惊慌失措的银时,觉得一切都很新奇。
银时没有等到高杉的回复,面前人也没接过自己的盒子,只是在那捂着嘴笑。银时以为自己是说了什么矫情话被高杉取笑了,一脚踢了过去:“臭矮子,你笑什么笑?!拿着给你的东西,你要是不要那我给假发去!”
“……哈哈,没说不要,”没等银时再发作,高杉直接夺过盒子叫停对方,“你这玩意给假发,我想他大概也不会要吧!”
高杉说完,抱着盒子撒开腿往银时身后跑去。
“啊?!高杉你说什么?你别跑!”白发少年见状也立刻狂奔追了过去。
银时记不清那日自己和高杉他们是怎么回去的了,只记得那夜回村塾已经是后半夜,几个人在埋好了盒子后,又将给松阳的礼物放在教室那才溜之大吉。
不过理所当然的,第二天吉田松阳见了三人组送自己的礼物,谢过后便给三个男孩头上留了鼓包。
吉田松阳惩罚银时他们的时候,脸上还是挂着微笑:“虽然让你们出去玩,但是回来的太晚了。给一次翘课机会不要这样得寸进尺啊……”
三个人捂着脑门相互看了看,这才明白:即便给礼物也没办法免于逃课一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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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完盒子后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到坂田银时也不记得过去了多久。
一直到吉田松阳被抓走,他和高杉晋助他们上了战场攘夷,认识了坂本辰马,在那之后又过去了多久。
“哈啾——”
坂田银时穿过落满雪的树林后打了一个喷嚏。这时候雪还在下,但是比起一个时辰以前小了不少。银时双手抱臂取暖,哈了一口气之后继续赤脚往前走。
吉田松阳死后,三个人分道扬镳。银时流浪了很久很久,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却唯独没有再去见过去认识自己的人,没有回到自己生活过的地方。
开始流浪的几年,银时并没有习惯这样的生活,可当他距离自己的生长之地越来越远以后,突然发现那无法抵挡的孤独感渐渐消退。原本还会失声大恸的人,现如今已经无悲无喜。
当年桂读书的时候聊过,人定胜天,所以大家不要太过悲观,很多事一定会顺着自己期待的方向发展。但现如今,银时觉得这不过是古人自欺欺人留下的荒唐话,人力终究不敌天命。
这次突然想要回来,不过是银时偶然梦到了以前的事。
银时鲜有做梦,他睡得不安稳,时常半夜会醒。醒来的时候往往是后半夜,天还没亮,只有自己面前的火堆发着暖光。
他前几天梦到了若干年前,自己拉着高杉和桂逃课去集市的事情。那个梦很真切,他一直到梦醒以后都记得自己拿着盒子的感觉,还有和高杉来回追逐打闹的事情……
当年埋在树下的盒子早被银时遗忘,一直到做梦梦到,这才回忆起来。
没有多想,坂田银时在梦醒之后就决定回村塾一趟。不为别的,他就是想回去找当时埋下的盒子。
——他想知道高杉是放了什么在盒子里。
银时身着白色单衣在雪中漫步,外面披着的那一件蓝色外套挡不住风雪,白发少年在雪中瑟瑟发抖。
他回忆起这里距离村塾门口不远,再往前走一段路就能到了。
雪花随风飞舞,部分飘落到银时的头上。白雪掉落到他身上的瞬间,雪花同少年的白发融在了一起。银时绕过记忆里最后一个弯口,隐约看到了破败的建筑。
当时奈落众人带走吉田松阳,一把火烧了村塾。如今银时过了那么久才回来,屋子早被那一把火烧毁,只留下了没烧完的木质残骸。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积满雪的残骸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他赤着双脚站在雪中,双手双脚被冻得通红,可本人也不在乎。银时直到小雪停下才迈出步子,就像从前他每天进村塾的大门那样,进了破门后他轻声送上了一句“我回来了”。
银时轻车熟路地绕过建筑残骸,走到了村塾后门,继续向前走。
当时烧了村塾的那一把火也波及到了后山,靠近村塾的那一排树木全都被烧毁,仅留下几个木桩。银时看了半天,有些记不清当年自己和高杉他们埋铁盒的位置了。
坂田银时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凭着记忆往几个位置捅了捅。在他似乎碰到什么硬东西之后,开始拨起外面的雪,再刨开土壤。
室外温度太低,土几乎被冻成了冰。银时花了好大劲才将木棍插到了土里,地面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北风吹过冰土扬起部分冰渣打在银时身上,可他也无所谓。
一下,两下……银时不知道自己对着冰土捣了多久,土只被抛开一点点。银时不耐烦地丢掉木棍,直接用两手刨土。
挖到最后,银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挖雪还是在挖土了……两手已经失去知觉,指甲缝甚至隐隐透出血丝,手上原本结疤的伤口也因为银时这样挖土而裂开。
银时跪到膝盖的单衣被雪打湿,才终于从土里挖出了一个铁盒。他找到一个之后,又换了个位置,继续用木棍和手挖雪。
几经周折后,坂田银时终于从土里将原本封存好的三个铁盒挖了出来。
当年他们埋盒子前在盒子上写下了不同的标记:桂因为自己留着写了自己的名字,而高杉在将盒子给银时前,在铁皮表面刻下了银时的名字。
银时只在自己的盒子上刻了一个圆圈。
坂田银时率先打开了桂小太郎的盒子,拆开了里面存着的那封信。信上内容很简单,桂只写了一句——希望之后大家事事平安,能够永远在一起。
银时回想起当时扭捏不愿给自己交换礼物的桂,这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他将桂的东西塞了回去,又捡起自己的盒子。可当银时想要去撬开封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盒子的边缘似乎被人撬开过。
等他打开一看,发现当年自己塞给高杉交换的手链不见了。
手上的铁盒冰凉,银时捧着空盒子思考了许久。他想不明白,盒子里的东西为什么会不见了……是他当年忘了塞进去吗?应该不是……
那究竟是谁,又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按理来说,这条手链在银时送出去给高杉以后就同自己无关了。可过了这么些年,他同过去的人分道扬镳,也一早选择了放手。
银时不明白,自己是在纠结什么。
他回忆当时自己不知道买点什么,那个老婆婆向他推荐了最近很流行的琉璃制品。
最后,银时看着那淡紫色的琉璃石,买下了这条琉璃手链。少年人不懂这些石子的深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个,到底是想给自己还是想给谁。
人们做过的很多事打从一开始没什么目的,也没什么意思,只是随心而行。一切都太过简单,又太过于纯粹。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银时最后想到了高杉,那矮子文绉绉还挺合适。假发虽然也差不多,但是感觉这条手链太贵气了,还是给高杉吧。
实际上,银时不好意思直接送高杉礼物,于是才想了换礼物这个下策。桂在写字条的时候银时其实看到了,写下这种小愿望的人肯定不想让别人看到,也不会同自己交换礼物。
于是,他以此为借口,将这条手链送给了高杉。
事后回想起来,银时觉得当时的自己大概是有一些私心的,是自己也不明白的感情在作祟。
那些缄默的心情如今无法重新追忆,也寻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银时慌乱之中丢下自己的空盒子,他也来不及去思索究竟是谁拿了他盒子里的手链,急忙拿起高杉同自己交换的盒子。他拆的时候双手发抖,盒子也差点没拿稳掉到地上。等到银时拆开盒子看到高杉送给自己的东西后,他愣在了原地。
——那是和自己同款的琉璃手链,只不过当时自己买的是淡紫色的,盒子里的这条是透明的。
“银时。”
银时手捧铁盒,记忆里无比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也不知是因为不是天太冷,还是因为耳边风太大,银时听到声音的时候,居然有些精神恍惚。
——他不相信那个人会出现在这喊他名字。
身后的声音微弱,却吐字清晰。一切都像极了银时当年逃课那日,他在人群熙攘的街道上喊高杉的名字。
等到坂田银时回头看,他发现自己身后站着同自己一样,在冬日里仅仅套了单衣的高杉晋助。
那人看上去还是老样子,唯一不同的是,左半边的刘海长过了眼,刘海下的左眼那缠上了纱布。
银时没有开口,他半蹲在地上,借着这个视角观察着高杉。一直到他看见对方拿着佩刀的手腕,那一瞬间,银时觉得自己呼吸停滞了。
“银时。”
高杉又喊了银时一声,白发少年听得真切,却依旧没有将目光从对方的手腕上离开。
在银时记忆里,原本那个地方是什么东西都没戴的。这下,银时终于知道自己送高杉盒子里的琉璃手链去哪里了。
此时此刻,那人正戴着他当年作为礼物的琉璃手链,轻笑着看向他。
“欢迎回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