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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燎是在一种极度舒适和……不对劲的触感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宿醉的头痛,鼻尖萦绕着一股干净好闻的、带着点冷冽的木质香气,也不是包间里混杂着烟味和酒味的味道。
更不对劲的是怀里的触感。温暖,结实,肌理分明……这绝不是他以往搂着的任何一个温香软玉的女人身体!
他满足地咂咂嘴,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脸颊甚至在那片温热的枕头上蹭了蹭。嗯……虽然硬了点,但还挺踏实……
等等! 硬?!踏实?!
周燎混沌的大脑猛地拉响警报!他昨晚不是和哥们儿在酒吧嗨皮吗?最后好像还约了个新认识的妹妹……手感不对啊!这触感,这硬度,分明是……
他悚然一惊,睡意全无,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线条利落的脖颈和有一点疤痕的喉结!再往上,是一张他恨得牙痒痒的、熟悉到刻骨铭心的侧脸!
秦湛!!!
那个死人脸、装逼犯、他妈的死对头秦湛!!!
最让周燎魂飞魄散的是,他现在整个人,正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秦湛身上!他的脑袋枕在秦湛的肩窝,一条腿还极其不雅地架在人家腰上!而秦湛的一只手臂,正自然地环着他的背,掌心甚至就贴在他的后心口!
他他妈……他他妈竟然是被秦湛抱着睡的姿势?! “我操啊啊啊啊啊——!!!”
周燎发出一声凄厉尖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秦湛推开,自己则因为反作用力,狼狈不堪地翻滚下床,“砰”地一声摔在柔软的地毯上。
五脏六腑都像错了位,但都比不上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和恶心反胃!
秦湛被他粗暴的动作弄醒,眉头蹙起,缓缓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刚醒的迷蒙,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很快,那丝不悦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审视取代。
疑惑,探究,还有一丝近乎习惯性的无奈。
“醒了?”秦湛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很平静,仿佛眼前这场面是家常便饭。“做噩梦了?”
“噩梦?你他妈就是老子的噩梦!”周燎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惊恐地指着秦湛,又指指那张凌乱的大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他妈对我做了什么?这是什么邪术?老子怎么会……怎么会跟你睡在一起?还……还他妈是这么个姿势?!”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丝滑的睡袍,再看看秦湛裸露的上身,昨晚的酒意早就化成了冷汗浸透后背。他可是直男!笔直笔直的直男!只睡女人的直男!
秦湛坐起身,靠在床头,没有理会周燎语无伦次的咆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剖开他这具皮囊,检查里面到底换了哪个版本的灵魂。他的视线在周燎因为极度惊恐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停留,然后缓缓下移,扫过他敞开的睡袍领口下剧烈起伏的胸膛,最后落在他光着踩在地毯上的、微微发抖的脚趾上。
“地上凉,拖鞋。”秦湛指了指床边的软底拖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
“我拖鞋你大爷!”周燎彻底崩溃了,这种时候还关心拖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湛你他妈是不是给老子下药了?弄到这个鬼地方来搞这种恶心人的把戏!”
他像只困兽一样在房间里打转,目光扫过这间陌生的卧室,看到床头柜上并排放着的两个水杯,衣帽间里混合挂着的明显属于两个男人的衣物……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绝对无法接受的现实!
秦湛看着他濒临失控的样子,眼神深处那抹复杂的神色更重了。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流畅自然。
周燎吓得往后一跳,摆出防御姿势:“你干嘛?我警告你别过来!”
秦湛没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周燎能闻到他身上和自己同款的沐浴露气息,这发现让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周燎,”秦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甚至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试探,“你今年多大?”
“老子二十!如假包换的二十!正宗的直男二十岁!”周燎几乎是吼出来的,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恐慌,“你少他妈转移话题!”
秦湛盯着他,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果然如此的情绪。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二十岁……”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眼神却像透过周燎,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怪不得。”
说完,他不再逼视周燎,转身走向浴室,留下一句:“去洗漱,然后出来。”
周燎僵在原地,看着秦湛消失在浴室门后,脑子里嗡嗡作响。
二十岁?怪不得?什么意思?
他猛地冲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确实是他周燎的脸,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轮廓更硬朗了些,眉宇间少了些年少轻狂,多了点……他妈的说不出的沉稳?还有这身材,虽然依旧挺拔,但肌肉线条似乎更内敛扎实了些。
最让他心惊的是,他扯开睡袍,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竟然有一枚乳钉。他什么时候有这种癖好的?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伤?
恐慌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
他环顾这个充满共同生活痕迹,温馨得不像话的家,目光最终死死钉在床头那个电子日历上。
上面的日期,赫然是五年后!
五年后?他和秦湛……同居了?还他妈的……睡在一起?还是他以一种被抱着的、小鸟依人的姿势睡在秦湛怀里?
“呕——!”
那个满心只有泡妞、赛车、和如何干翻秦湛的帅气逼人的富二代大学生,面对这个宇宙级崩坏、并且严重挑战他直男尊严的现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壁干呕起来。
这他妈比任何恐怖片都惊悚一万倍!周燎扶着冰冷的墙壁,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涌上喉咙。胃里翻江倒海,大脑更像是一锅被投入烧红烙铁的沸水,滋滋作响,一片混乱。
但与他内心崩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具身体本身,肌肉纤维里蕴含的力量感,心脏强劲有力的搏动,以及快速代谢带来的饥饿感。都在清晰地提醒他,这具身体被锻炼得更加精悍、耐力十足的成年体魄。
这认知让他更加恐慌:连身体都背叛了二十岁的意识!
五年后?和秦湛同居?还他妈是那种姿势睡在一起?
他猛地直起身,眼睛扫视这个令他窒息的囚笼。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卧室门口,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拧,纹丝不动!门被锁死了!
“操!秦湛!你他妈敢锁我!”周燎彻底疯了,积蓄在年轻身体里的怒火和力量爆发出来,他抬脚狠狠踹向厚重的实木门板,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门板都微微震颤了一下。“开门!放我出去!你个变态!人渣!”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拉开,秦湛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头发微湿,浑身散发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与周燎此刻因暴怒而肌肉紧绷、浑身散发戾气的状态形成惨烈对比。
他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看向周燎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实验室小白鼠般的冷静,目光在周燎因用力而喷张的手臂肌肉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门是指纹和密码双重锁。你的指纹和瞳孔信息都录入了。”秦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踹坏了,从你的零花钱里扣。另外,这扇门是定制防爆级别,你,做梦。”
“零花钱?防爆门!”周燎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恶心的笑话,气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谁他妈要你的臭钱!秦湛我告诉你,你这是非法拘禁!信不信我报警!”
秦湛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黑眸看向他,听着熟悉的话语:“报警?跟警察说,你,周燎,二十六岁,湛蓝资本的联合创始人之一,在自己的合法住宅里,被你的合法伴侣……非法拘禁了?并且,”他视线扫过周燎结实的胸膛和紧握的拳头,“试图暴力破坏自家财产?”
合法伴侣?联合创始人?
这四个字像四道惊雷,接连劈在周燎脆弱的神经上。他眼前一黑,强健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联合创始人?他和秦湛?开什么宇宙级玩笑?他们明明是恨不得弄死对方!还有……合法伴侣!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那个需要去民政局领红本本的关系?
“你放屁!”周燎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撕裂,胸腔因激动而剧烈起伏,“老子是直男!直的!喜欢女人的!跟你合伙?还他妈伴侣?你做梦没醒吧?”
秦湛没再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争吵。他放下毛巾,走到衣帽间,从里面拿出一套叠放整齐的家居服,走到周燎面前,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将衣服放在沙发扶手上。
“换上。然后出来吃早餐。”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是周燎记忆中秦湛惯有的、却似乎又更深沉、更不容抗拒的掌控力。他甚至好整以暇地补充了一句,“你二十岁的时候,体能就不错,现在这身体基础更好,但低血糖一样会头晕。”
这种完全被看穿、甚至连身体底细都被摸清的感觉让周燎毛骨悚然。他到底知道多少,他为什么这么冷静?
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周燎失去了理智。他猛地冲过去,不是走向餐桌,而是冲向玄关,发疯似的用肩膀撞击着大门,拳头砸向旁边的智能面板:“开门!放我出去!秦湛!我操你大爷!你有种放我出去单挑!看老子不揍死你!”
秦湛终于放下了环抱的手臂。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污渍,动作优雅,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向周燎。
他没有动怒,只是走到周燎面前,距离近得周燎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清香味和淡淡的咖啡香。秦湛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仿佛能穿透周燎强健的外表,直抵其内心混乱的核心。
“周燎,”秦湛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甚至压过了周燎的咆哮,“看清楚了,这里是你的家,法律意义上,你拥有一半产权。我是你的伴侣,也是你事业上最紧密的合伙人。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这就是现实。” 他的视线扫过周燎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肌肉,“而且,你以为,二十六岁的你,是靠蛮力解决问题的吗?”
他伸出手,不是碰周燎,而是精准地指向餐厅的方向:“现在,回去,坐下,吃饭。然后,我们才能谈,关于你怎么会回来了。以及,你这身力气,该怎么用对地方。”
回来两个字,被秦湛用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说出,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种异常的发生。
周燎怔住了,一种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窜起,连带着强健的体魄都感到一阵虚脱。秦湛的反应太不对劲了!他不仅接受了这个荒诞的事实,似乎……还知道些什么?他甚至对自己这身力气都了如指掌?
在秦湛那种洞悉一切、仿佛能轻易化解他所有武力反抗的目光逼视下,在极度饥饿和混乱的驱使下,周燎1.0,这个二十岁的、天不怕地不怕、自信凭拳头能解决很多问题的纨绔子弟,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他像一只被无形锁链拴住的、空有力量的野兽,却不得不一步一步,屈辱地、僵硬地,挪向了那张餐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