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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又踩了脚油门,汽车还是一动不动。它哀鸣似地轰叫了两声后,彻底熄了火,就这样把两人抛在了路边。但丁抓了抓头发,从驾驶座下来,一边向维吉尔解释汽车没油了,没法动弹;一边拦住他按在刀柄上蠢蠢欲动,准备打劫下一辆过路来车的手。混乱中,但丁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一趟回乡之旅简直糟透了——对,回乡之旅,不过他更愿意称为这趟旅途为公路旅行。原因无他,两三天过去,他们还徘徊在这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公路上。虽说两人不至于在这里迷失方向,但是,近日连续发生的事情还是让但丁感觉到身心俱疲。他有预感,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在日报头条上看见有关他和维吉尔的讯息。
他的担忧不是毫无缘由。由于维吉尔常识性的匮乏,最近,让他在这人烟稀少之地也是备受瞩目:首先是这辆造型精致、此刻却因为没油而被迫停下的敞篷跑车,无论怎样看,都不是他或维吉尔会选购的风格。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它的由来是维吉尔发现阎魔刀无法使用后去打劫到手的,等到但丁发现的时候,原本的主人已经被敲晕并且被丢在了路边。损失已经造成,但丁也不能坐视不理,干脆把倒霉的路人送进汽车旅馆并且给他留下一笔钱后,顺着维吉尔的意思开车回家。但丁出发前看了油表,行驶途中却因为过于兴奋而遗忘了查看汽油动力,导致了现在的局面。他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
他看向坐回车里开始看书的维吉尔,开始大声抱怨。
“嘿,老哥,好歹下来帮忙推推车?再找不到加油站天都要黑了,我还想睡一觉,在旅馆好好休息呢。”
“你很吵,但丁。”维吉尔说,“你自己就能办到。”
“你忍心看着你的弟弟因为魔力耗尽而倒在路边吗?“但丁问,”好吧,当然不会发生那种事,但是至少不要对你亲爱的弟弟这么无情?”
维吉尔把书合上了。他认为,但丁有能力推车却要自己来帮忙是一种增进感情的方式,就像小时候缠着他打架一样。他坐到驾驶座接替了但丁先前的工作,转了两下把手,把车身猛地转着歪向一边。在但丁“慢点”的呼喊声中,跑车就这样跌跌撞撞地驶向了卡普莱特。就这样又走了几百米,他们终于见到了一点亮光,一鼓作气推到了临时休息点。但丁跑去敲了敲门,把揉着眼睛的工作人员叫醒,给跑车加满油;然后他去找维吉尔,看见他从超市逛了出来,手上拎了一片速食披萨和一个牛肉汉堡。把披萨丢给但丁后,他又准备坐回车里继续看车。但丁及时叫住了他,指了指停在路边的汽车旅馆。
“去那休息一晚上怎么样,维吉尔?”
维吉尔看了看沾满灰尘的汽车,略有不快的皱起眉。他宁愿去敞篷车里看一晚上书,也不愿意在这消磨时光,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但丁此刻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们必须休息。撕裂空间时,他们都消耗了大量魔力,以至于他不得不暂时借助人类的工具来行动,这样的方式又让他回想起以人性面活动的那段时光。
他回忆起来,仍能感同身受地体会那时的弱小和身为人类的不便。一旁的但丁却熬不住了,他放任自己打了个哈欠,踏着沉重的步伐翻身跃进长长的汽车旅馆中,随后从窗户出探了个脑袋出来,招招手。“我已经把你那份钱一起付了,我先睡了,你考虑完快点上来?”说完,不等维吉尔回应,他就啪的合上了窗户,阻隔了夜晚的风还有维吉尔投来的注视。
维吉尔安静等了一会儿,等到车里有轻微的鼾声响起,他才从正门进入旅馆,和衣躺在窄小床铺中。说来也怪,在熟悉的魔力和轻柔的风声里他摒弃了杂念,并久违地觉察到了困倦。
第二天,但丁被窗外的喧哗声吵醒。他低头看去,维吉尔已经坐在外面,手边放着一杯还带热气的咖啡。更远处,有一群吵吵闹闹的青年,他们正围着一辆车激烈地争辩着什么。维吉尔依然在读书,同时他注意到,他翻开的侧页比昨天薄了不少;看来维吉尔很享受他的晨读,但丁一边想,一边往外走。他把披萨顺手带了出来,借了微波炉加热后愉快享用了他的早餐。准备出发的时候,但丁摸了摸口袋,接着对维吉尔宣布了一个不幸的消息:他们所剩的钱不够了。
“所以说,维吉尔,我们得准准备,干起我的老本行了。”但丁总结。
“说清楚,但丁。”
“我的老本行——好吧,也许在你看来没什么分别。总之,我们得去接点狩猎野兽的工作了来维持生计,可能偶尔会接到讨伐恶魔?”但丁耸了耸肩,“别那么看我,我也不想这样。但你也不能总是去抢东西吧?你得从现在开始学习在人类世界的生存法则了,维吉尔。”
维吉尔合上了书,他不耐烦地把一张纸拍到了但丁面前,上面画着拙劣的野兽涂鸦、还有几百钞酬金,这张委托成功堵住了但丁的嘴。他抓了抓头发,一边打着轮盘启动车子,一边翻开讨伐令认真观摩起来——好吧,这的确是他所说的那种委托。接下任务、寻找野兽并猎杀,和他当恶魔猎人还有雇佣兵的时候都没什么分别,赏金猎人也只是称呼区别。他以此为生,维吉尔似乎也十分了解:或许他早已在书中读过,又或者他的人性面堪透了他的生活。无论哪种,但丁都觉得不可思议;但随后,他就将这过多的思虑抛之脑后。
管他呢,但丁想,反正维吉尔就在这里,他的家人都在一起,正热闹地生活。
是的,热闹,就像小时候一样,就像那边的野兽群一样。大批的野兽出现在眼前,成群结队地挡在路边,但丁远远比划了一下,确认那是他们的工作后他猛地踩了急刹车,把跑车旋转漂移着停到路边。随后,他冲着维吉尔轻快一笑,吹了个欢快的口哨。
“我先走一步,不要输给了我啊,老哥!”
说完,他就矫健地翻过围栏,从虚空召唤出了叛逆冲着徘徊的野兽群杀了过去。维吉尔轻哼一声,阎魔刀起手,次元斩扭曲了小片空间,他踏前一步,接着驻足在但丁的刀刃前方,横刀接下但丁的一击后,转手又扫灭了一只迎面扑来的野兽。但丁冲他一挑眉,手中武器一变,切换成双枪洞穿了更远的袭击。他挑衅地比了“二”的口型,随后,蓝与红的刀光剑影中,这场就连热身运动也算不上的比赛落下帷幕,但丁以双枪射击发微弱优势成为赢家。
“Jackpot!”没等维吉尔说住嘴,但丁就迫不及待地喊出了结束语,在兄长的瞪视中,接着又吹了一个愉快的响哨。蓝色弧光闪过,但丁快速躲闪才被削掉一缕头发,他回过头,维吉尔正把阎魔刀收入剑鞘。恶魔猎人耸了耸肩,没在意这旅行中的小插曲,将讨伐委托交还之后,他们继续往卡普莱特驶去。
这趟旅行的时间稍显漫长。一路上,始终是但丁在开车,维吉尔坐在后座读书。大多时候,天气晴朗,艳阳高照,但丁就会把车顶摇起,放一曲欢快又热烈的摇滚;偶尔,两人会因为音乐的品味而产生争执,维吉尔想要更换低沉而和缓的古典乐作为衬托,但丁则坚持公路旅行还是激烈又热情的摇滚乐更配,你来我往了几句,双方互不妥协、大打出手,最终根据天气情况分划了车载音响的归属权。近些天阴雨连绵,在翻来覆去听了好几日的古典乐后,但丁终于拿回了车载音响的所有权。
路边的风景一度变换,从荒漠到丘陵再到如今的丛林,天际边遥遥出现了海蓝的线。维吉尔却注意到了但丁近几日的改变:前些日子,无论怎样吵闹,但丁的魔力始终外放寻路;从昨天开始,魔力就减弱不少,好像凭借着本能在行走。他从书的侧面观察但丁,没过多久,维吉尔就下了结论:但丁来过这里。
这件事本身并不特殊。奇怪的是,但丁的沉默和心不在焉,当那条海蓝的线扩大到眼前时,他甚至没有把音乐切回摇滚。维吉尔冷眼旁观,直到跑车第三次险险擦过栏杆、差点冲进海里的时候,维吉尔终于无法忍受但丁的频频走神。他指挥着但丁把车停靠路边,接着把人带去海边的沙滩;他把阎魔刀拄在一侧,环抱双臂、眯起双眼,直白地询问但丁走神的缘由。但丁最初还想逃避问题,最终在维吉尔武器和言语的一同逼问下投了降。他无奈地举起手,表示自己会如实交代。
“我在十多年前来过这里。”但丁说,“......你问确切时间?好吧,那大概是我刚杀死你——杀死黑骑士没多久的事情。然后我来到这里,也经历了和现在差不多的事,只是一个人需要承受的更多而已。仅此而已。”他耸耸肩。
维吉尔听出了但丁的言外之意。
在但丁还年轻的时候,他也曾独自进行几天甚至几个月的旅行,遭遇过抛锚、缺钱甚至更多的生活麻烦,那时他无法向任何人分享心情,因此将一切都掩埋在记忆中。如今,相似的情境唤醒了他的记忆,他自然而然地回忆起来那时的心情。虽然但丁没有明说,但是维吉尔已然了解他的心情。他们血脉相连,魔力相近;就连闪回的心情偶尔也是共同的。在但丁独自生存的十几年中,在维吉尔寻求力量而迷失自我的十几年中,孤独如影随形地缠绕着他们,远比高等的恶魔更加可怖。直到今日,这份情感依旧存在,并在相互陪伴的时光中开始逐渐褪去。
“我在这里,但丁。”维吉尔收起了剑,他的神情自若。但丁记得他,并因此而撼动,这对他而言已经是胜利的证明。自那日之后,他已不再渴求荣耀与力量,因为他已经知晓他所追寻的、他所希冀的;正是他所鄙夷的、他所舍弃的。
他想,他不会再错过了自己所拥有的事物了。
夕阳漫过沙滩,将一切都染成赤红,这抹红色仿佛多年前未走出的夜晚,又仿佛是新生的伊始;在旅途的终点,陈旧的事务所遥遥伫立在远方,等待着他们的归来。此刻,事务所中有位年轻的银发男孩在忙碌,他从莫里森的手中接过,并不时照顾着无主的房间。昏黄的灯光从金发女人微笑的面庞上滑过,沿着夕阳,往短暂停驻在此的双子身上投落了温柔的目光。
维吉尔似有所感,他回过头望去,只看见没有尽头的公路。不远处,但丁正挥着手,催促他继续着这回家之前的公路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