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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朱亮正在排练厅按那块画了涂鸦的铁皮玩儿,有点凹凸不平的地方,按着会发出一点轻响。那算半个舞美置景,能帮演员低成本进入合适的戏剧情境,看着那上面蓝的黄的颜料画的道儿,莫名其妙能进到一种心流,朱亮很喜欢在那种状态下默词儿。新戏的词有点难下,因为生活化的东西稍微少了点,就不太能自然而然地顺下去,但多读几遍又挺喜欢的。
身后突然有点动静,他回头一看,姜崃仍旧把自己脸一遮躺在椅子上;再往门口一瞧,执行舞监和道具提着粘着板的几根杆往里进。他眯着眼睛走近,帮这几个喜上眉梢的年轻人做短途运输,几块异形的KT板硬邦邦的,朱亮问放哪儿,道具先立下一块朝他招手,“就摆这里吧老师!”
姜崃也被这动静引过来,打量起朱亮刚放下的那块牌子,皱着眉头一字一顿地念:“凡人法拉。啊啊啊啊。”
朱亮有点想笑,“明明是歌词,很优美的,怎么给你念成这样啊?”
“哪样啊?”
朱亮抽了一下嘴角,“……标准。”
姜崃就很满意地走开,举起手里的DV,从取景框里看这几块新牌子。朱亮打量他,觉得有点新奇,又心下了然:这对于姜崃而言是一种新剧排练时的状态,紧张的、有序的,大多数状态下并不显山露水,但留心观察时就会发现他在悄悄地把自己塞进新的角色里。
重点是悄悄的。有点像上学时班上那种对说自己努力过敏但会熬夜刷题的学生。上一次这种类似的状态出现在莎罗朱,朱亮发现姜崃虽然躲着曹洪远的镜头跑,但是在他觉得没有镜头的地方不停高抬腿和做俯卧撑,衬衫汗湿后肌肉线条明显得不必特意观察,实在有点过度亢奋了。
稍后合成两次,一直到晚上。排练安排很早就发在群里,尽管舞监前一天总是通知得很迟,但是精神饱满,最后一句也总是“老师们加油”之类的元气鼓励,朱亮要是还没睡,就会回复“收到”和“辛苦了”之类的表情包,要是睡着了就会第二天一早回复,群总是在近中午的时候才活跃起来,技术的朋友们扣个句号:“……闪老师起得好早。”并形成一个小小的接龙。
朱亮就有点不好意思地甩锅给自己小孩:“我们小猫叫早太努力啦哈哈哈。”
下午两点半开始正式试演,他们是第一组。说是试演,其实除了剧组的人,连亲友都欠奉,一扭头能看见稀稀拉拉的观众席最高处支着一台摄影机——和剧中角色手持的摄影机器相似却又不同的,记录他们演出整场的机器。演了什么几乎在第一时间从意识中逃逸,谢幕时碰到姜崃的手背,朱亮才从些微的耳鸣中浅浅地回神,垂下手臂后姜崃把手翻过来,朱亮得到这个快速的信号,就去牵他的手,然后姜崃就把拇指覆在他的手指上。
哦,演完了,彻底的,完整的第一次。他看着没有人的整整齐齐的观众席,错觉那是一些整饬的墓碑。
稍事休息后是第二组,前辈已经化了妆在备台,但导演似乎觉得舞台机械速度太慢,还在技术调试。换完衣服,朱亮给舞监打个手势,“那我们先撤?”舞监忙碌中摆摆手,“好的老师辛苦!哦!不过有空也可以留下一起看看是最好啦,我们还挺……”舞监言犹未尽,朱亮停下了脚步。
空气里有一点化学物质混合除味剂的异香,他看了看姜崃,姜崃低声说,“不太行,我今天得先走,天择和存贤那儿约我了。”朱亮把背包放下,轻声说,“其实没什么事情,那我再看看吧。”
如果没有留下,他可能会去健身房待一会儿,吃完晚饭再回家,照顾小猫,休息。但说不好为什么想留下,可能是也替姜崃一块儿看看,可能是因为还有一小片灵魂留在这儿,一不小心把他绊住了。那种晦暗的异香还萦绕在鼻端,有点脑袋发胀,但演前广播响起的那一刻,一切便又开阔了许多。他变得能分辨了:哦,那是牧之的声音。也许晚上还可以和牧之一起走一段儿,搭他的机车。
然而演出一开始又无法再分心想这种事任何。朱亮看完这场试演,目之所及场内所有人都有点强弩之末的意思,导演撑着走上台道完大家辛苦,深吸一口气宣布晚上还有一些工作需要继续。还好演员听完复盘先回了化妆间,朱亮犹豫了片刻,走出剧场,给曹牧之发消息:我在前厅等你一下。
过了不知多久,曹牧之一个人走出来了,先从门帘中间探出个头,一个乱蓬蓬的卷毛脑袋,半张脸遮在黑框眼镜后面。“走吧亮亮。”
朱亮问他,“迪哥呢?”
“他在哭。”曹牧之小声说。
朱亮轻轻地应了一声“哦”。曹牧之比大多数人更不适应这样的场景,他蹙眉头,显得有点苦恼、难过、不安又不好意思,“他演这个角色消耗太大了,之前排练也是,完了每次一个人躲到旁边。”
“那你呢,你感觉还好吗?”
曹牧之点点头,朝朱亮露出一个有点像哭的笑:“你想哭的时候,千万别忍着啊。这样就没事了。”
他明白,这就是曹牧之表露出的安慰和信任了。听起来像某个卡通片中被主角传播至永恒的真理。
来不及半公开预演,简直眼睛一睁就到了首演日。朱亮躺在床上,总觉得小猫背着自己有什么动静,忍不住下去看,结果波波多多乖乖的,根本没挪窝。就这么怀着心事往下熬,忍着不打开手机,忍到最后还是前功尽弃,最后他给姜崃发了一句话:睡醒就要首演了。
姜崃居然秒回。
“你没睡?”
“你也醒着呢。”
“酱酱把水碗打翻了啊,在擦地呢我。”
看到这条消息朱亮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小猫是不是真的闯祸。
善后的酱酱爹很快又发了新消息。
“早点休息,首演有我们呢。”
“我是说有我有你。”
“下一句是,就是好戏~”
朱亮把手机放回床头,抬手摸了摸枕头上方。那是波波和多多叫早时喜欢踩的地方。他想象着他的天使小猫们,很快陷入了梦乡。
怀着那种好像总有一件事还没做的心情,朱亮度过了那一天。很多的事和每一天一样,晨跑,给小猫添食物添水,取快递,练声开嗓,一般他不怎么和姜崃一起上班,时间未必凑得到一块去,但今天姜崃问要不要一起走,打车去小区楼下接上他。朱亮说好。
虽然已经有了不少中大剧场经验,但该紧张还是会紧张。坐进车里时他仔细分辨了一下,那种悬而未决的心情仍然存在。姜崃也紧张,闭着眼睛假寐,偶尔像一只弹涂鱼一样放松自己的嘴巴,一路上他们也没说两句话。他问姜崃几点睡的,姜崃说不记得了,“但是睡眠质量还行。”
然后是化妆,换衣服,试麦,走台,晚饭只吃了几口,本来前几天路过楼下商圈还想着可以点杯新的咖啡,不用一直喝旧连锁,想得好好的,也没点。他在场内一边练自己的唱段,一边跪下摸地上做的土地皲裂效果,纹路还挺宽挺深。姜崃在那儿调DV机,绕着场子里用镜头扫了一圈,终于对准朱亮,好像怎么拍都有点不够满意,推啊拉了好一会儿,试到多媒体执行在控台喊他,“没事的老师,这样挺好的。”
十八点十八分拜台,导演说,“戏剧之神在上,保佑这个故事在舞台上完整又顺利地呈现出它的本来面目。”
前厅的人声清晰可闻,十九点前进了观众,熙熙攘攘的。朱亮一直觉得自己怀着还有一件事没做的心情,但想不到是什么。
演完了。姜崃从兜里掏出口播的手卡开始念,漫长的一大串。泪意像踩下刹车后的辙痕,并不能立即消失,他们一起道晚安,晚安像一把钥匙。走出来看到那么多张熟悉的陌生的观众的脸,朱亮想,该回来了。他聆听愿望,向祝福道谢,拍照,录视频,导演说一会儿散了今晚再复盘一下吧。这个组什么都好,就是工作起来时间上的确不够健康,朱亮想,自己的小猫像两个空巢小孩。思绪间有观众问能不能多发点波波和多多,他笑道:“好呀好呀。”
结束后,朱亮跟着他往路边走,开车门的时候忽然说,“姜崃,我还不太想回去。”
“这么晚了啊。”姜崃说,“那改个终点吧?但也别跑太远。”
“去酒吧。”朱亮说。
姜崃有些讶异地看他一眼,感觉这实在不是不能喝的人会有的提议,但片刻过后,车里还是响起确认修改终点的提示音。
“我上次和王天择他们一起吃饭——”
朱亮作势捂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不是。”姜崃笑了,“我不讲。上次本来想去这家续摊,结果人家没开门,李存贤还回我家睡了一晚上,最后说还是我们家好。我说那你搬来住,给我交房租,你跟酱酱一起睡。”
“他同意了?”
“怎么可能!他又睡不下。”
“哦,对。”朱亮说,“那我应该也睡不下。”
“我换床单了。”姜崃说,“昨天晚上不是睡不着吗,我就爬起来把床单换了。”
朱亮揉揉眼睛说,“我今天下午都没喝咖啡,也不困。本来以为首演结束,精神放松下来会很容易入睡呢。”
目的地到了,一家路边的社区小店,卷闸门拉了一半,看起来不太妙。姜崃走上前向内打量,叩了叩玻璃门,朱亮说,“又没开吗?”
影影绰绰的昏暗室内,有个人按了一下移门按钮,半蹲着探出头说,“哎?没事,先进来吧。”
他俩猫着腰鱼贯而入,一条小吧台后面一共就这一个人,墙上摘下的海报和挂画都堆在一张桌子上,见客人在打量,唯一一名的调酒师说,“嗨,我们快关门了。”
“为什么?”姜崃说,“我看你们家评价还挺好。”
“你们上吧台?”调酒师说,“我可以聊聊。”
朱亮拉了把高脚椅坐在吧台边,调酒师又问他们喝什么,姜崃替朱亮说,“他不喝酒。”
朱亮说,“我就是不太喝。”
调酒师笑了,“那我给你调杯白水。”
姜崃说,“那给我俩都调杯白水吧。”
调酒师开玩笑,“我当真了啊。”
朱亮摇摇头,趴在吧台上,“不行,今天我想喝。”
调出来两杯一模一样,调酒师放上杯垫,推到他们各自面前,“金酒,椰子水,茉莉花茶,这个比例调出来喝下去就像白水一样。”
朱亮尝了一口,又端过姜崃那杯,确认了一下口味好像没差,姜崃露出那种“这下你放心了吧”的神情,朱亮说,“反正我也喝不出来。”
调酒师没管他俩,已经自顾自地依照约定聊起关店始末,起首一句说来话长,从自己在长沙学调酒开始讲,长沙大学生朱亮眼睛一亮,问他酒吧名字,姜崃说,“你知道?”
朱亮摇头,“没听过。”
调酒师接着说,在长沙调酒的时候认的师傅去世了。
朱亮噙着杯口说,“唉。”
“那时候我年纪小嘛,天不怕地不怕的,在当地也赢了一两个比赛,以为自己天赋很好,和一些比较混得开的人交了朋友。你看我这里的纹身。洗了一半。是我师傅带我去洗的,但我觉得太疼了,说不要洗了不要洗了。我师傅就说,你还是小孩子,你连洗纹身都觉得疼,你怎么混得过那帮人?后来他们当中确实有人进去了,好像还上过电视,那个,很有名的,《守护解放西》嘛。我师傅这个人也很有意思的,酒吧开得好好的,他生病了,就跑去大理,在那里又开了一家新店,一边休养,一边工作,一个星期就工作两三天,我去看过他,过得不要太开心!但他这个病确实是治不好,所以我就想,那我也关门吧,我也去大理,活一天是一天。所以我觉得谁都是一样的,活一天是一天。我师傅这个人讲话也很好玩的,我讲这个故事就很无聊……算了,我给自己也调一杯吧。”
调酒师去夹了一颗冰球,开始给自己调酒。姜崃转头看朱亮,吓了一跳。“你慢点喝!”
朱亮那杯基本见底了,还剩点冰块。他伸手去抢姜崃那杯,“那你的也给我喝。”
姜崃心下想要格挡,动作上基本没抵抗就放弃了。朱亮脸上还留着角色妆,面颊上的雀斑让他看起来又比平常更小一点,不知是不是喝了点酒的缘故,不太礼貌,更为真情流露,十分可爱,姜崃不愿意管他。
朱亮像喝水一样,咕嘟咕嘟。喝完抹抹嘴,就拎包说走吧,也不说去哪儿。姜崃赶紧买单,凑过去扫了个数字一阵愣怔。
“他那杯不是酒。”调酒师轻声说,“我师傅还说,伤心的时候人不应该喝酒。”
姜崃摆摆手,看朱亮已经猫着腰往外钻,纠结了一下,还是回头对调酒师说,“谢谢。那你少喝两口啊。”
调酒师朝他举了举杯子。
被夜风一吹,朱亮终于明白,自己一直没做的事是大哭一场。
那一直让他感到有一小块空落落的,或许在知道胡迪悲伤难抑之前,或许在他闻到剧场令人头晕的气味,或许在他静静地、缓慢地浸入这个故事,像一根布条浸没在盐水里的时候,那种感受就应该被填补了。像有一只空杯栽种在他的心里,他一边哭,那只杯子就一边盛着他的眼泪,没有重量的眼泪汇聚在一起也慢慢变得沉重,但值得高兴的是,他不觉得空荡了。在杯口大小的水面里,慢慢浮现起一张自己的脸。没有妆容的脸。
姜崃在他身边,捏了捏他的后颈,说,“现在回家吧?”
朱亮站起来伸出双臂说,“拥抱一下吧。”
“一会儿车到了。”姜崃说。话虽如此,他还是轻轻地拢住朱亮,拍了拍他的背,又拍了拍。朱亮抱得更实在,一直没松手,姜崃也没松手。然后网约车真到了。
这次是回姜崃家。他站在洗手台前卸妆,看自己的眼睛。刚刚哭得真痛快,眼泪在他猫着腰钻出去的那一刻就流了满脸,大概是自己的故事或和自己曾共享着一具躯体的角色的故事还是太熟悉,而他非得要一个陌生人用毫无技巧的表达叙述着一些完全陌生的东西才能启开他的闸门不可。一场与己无涉但又如此切肤的泄洪。朱亮伸手摸了摸口袋,制作人给他塞了个小红包,一块钱。他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抬眼看镜子,姜崃出现在他身后,侧身拧开水龙头边洗手边说,“你先洗澡。”
“今天只想休息。”朱亮说,“太累了。”
“不需要我吗?”姜崃问。
“要的。”朱亮说,“很需要。但是不想做。”
“那我可以借你抱一会儿。”姜崃说。
这样也很好,就是朱亮想要的。姜崃倒是不那么喜欢拥抱,他总觉得太热太黏腻,尤其是在这个依旧溽热的秋季。
姜崃洗澡的时候,朱亮去把酱酱先抱上了床,把脸埋进它的头顶,使坏朝它的毛堆吹气,吹出小小的漩涡。酱酱整着圆眼睛,并没有逃开。所以它并不讨厌这件事,朱亮擅自想,他们都没有。
姜崃进卧室的时候带了片眼膜递给他,权衡片刻,把酱酱驱赶下床。他凑到朱亮面前仔细看,“要是不敷一下,明天眼睛就肿了。”
朱亮“啊”了一声。“这么严重啊。”
“嗯。和你一起演出这么久,还没看你哭这么伤心过。”姜崃说,“朱老师辛苦了。”
“姜老师更辛苦。”朱亮避着他的眼神拆包装,“你的眼泪呢?”
“返场看着你们三个人的时候流过了。”
朱亮还是看了。姜崃甚至笑了一下,轻轻拍拍心脏的位置,“流进去了。”
“复盘的时候导演不是说吗,返场还可以再开心一点,这样会更反差。”朱亮说,“你下次别哭了,要笑,骄傲的西蒙。”
“但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其实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好结局。我在想也许某个时间线上我——”
朱亮捂住他的嘴,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有点不满。
“这种事不应该避谶吗?我知道他们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象那种剧烈的情感刺激,对表演有帮助,但你不应该现在说出来。”
姜崃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原谅你了。”朱亮去找姜崃的手,勾了勾他的小指,“你还要走很久的路呢。”
“你想我走到什么时候呢?”
“嗯,走到很累的时候吧。然后你就看着尘埃说,我想停下来了。我肯定会知道的,也会同意的。”
姜崃说,“感觉是你会想到的剧情。”
“有件事我觉得我们的想法有一点区别:我觉得我们演告别和死亡,其实也是在说爱。”
姜崃点了点头,说,“确实。”
朱亮眨眨眼睛,有那么一个刹那他有点分不清姜崃说的“确实”,是指他们的想法的确有区别,还是单纯认可他的观点。和他相比姜崃总对角色有更为所见即所得的理解,诚实与坚固得过于直接,以至于对故事的节点没有更遥远的想象。
真是没有办法,朱亮想,他恰恰喜欢姜崃的这一点。
而姜崃把同样的一句话说出口:“我一直挺喜欢你这一点的。”
朱亮叹了口气,把手肘放下,侧躺在枕头上。他总在这种时刻忍不住想到很久以前的事。很久以前姜崃没找到合适的理发师,常常把鬓角剃坏;很久以前姜崃唱得没有现在这么游刃有余;很久以前姜崃在思考自己的职业规划,到底是签公司还是不签,又要签哪个,他给过姜崃似乎无法动摇对方的意见;很久以前他喜欢姜崃而姜崃全然没能觉察又没有那份要回应的责任时,他是多喜欢这个人给自己的体面又礼貌的肯定啊:朱老师唱得真好,朱老师演得真好,朱老师今天开大了,神场啊;朱老师今天很美。很美?嗯,就是挺美的啊,比漂亮更漂亮。
现在他拥有了那时根本不敢想的所有,最重要和珍贵的却是,在持久地对他的眉眼和身体感到眷恋时,还保留着和这个人长谈,以及表露与剖析自己的欲望。
姜崃有点困了,面对朱亮侧躺着,眼睛已经闭上。有理由相信如果朱亮打算停止今晚的交谈,他很快就会入眠。但朱亮还没决定这么做,他轻轻拍了拍姜崃,像拍一粒灰尘一样,暂时把姜崃的困倦赶走。姜崃又睁开眼看着他,因为稍微有点小小的不爽,所以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等待他的高论。
朱亮只是说:“我要活很久,要爱很久。”
姜崃打了个哈欠,“现在你是谁?”
“现在我是朱亮。”
姜崃看着他眼前的人露出惯常的笑容。“我一直是朱亮啊。”然后笑容又收起了一点,变成另一种他也很熟悉的神情,那种有一点儿使坏,有一点苦恼,又有一点故意的狡黠的神情。朱亮就带着那种他有时想要通过亲吻来阻断的神态说,“唉,自己念自己的名字,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奇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