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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片花瓣和第一场雨同时到来。
朱亮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刚刚似乎做了个很漫长的梦，但梦的内容……想不起来了。窗外淅沥沥的雨声钻入雾蒙蒙的大脑，翻身去摸手机，天气软件上的雨天图案连绵几日，宣告上海正式进入梅雨季。鼻尖突如其来的痒意让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难道是因为下雨着凉了吗？朱亮吸了吸鼻子，不禁有些担忧。
作为一名音乐剧演员，健康的身体是完成工作的基础，发声部位更是要慎重对待。感冒这种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像朱亮这种工作强度，一不小心就容易影响演出质量。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一般，喉咙也突然有些难受，清了清嗓子却没有起效，反而加重了异物感。皱着眉咳嗽了几下，摊开的掌心却赫然出现了一片白色花瓣。
朱亮愣住了。自己既没有养花也没有喝过花茶，这花瓣是哪里来的？难道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他二十七年的人生经验暂时无法解释这种“灵异事件”，只能先搁置在一边。但咳出来以后确实好受多了，朱亮看了看花瓣，最终决定将它扔到垃圾桶里，继续沿着自己的日常轨迹运行。
按部就班地排练、演戏，偶尔配合公司要求进行一些拍摄，这种日复一日的寻常生活在外人看来可能有些无趣，但对朱亮来说却是一种安全感和安心感。有朋友半开玩笑地说他是小机器人，朱亮笑了笑没说话，其实他心里明白，自己需要这样稳定的秩序。咳嗽带出花瓣这个小意外像一块小石头砸入一潭平静的湖水，湖面漾起一圈圈波纹后又恢复原状。坐上熟悉的地铁线路时，朱亮早已将这件事忘在脑后。
——直到他远远地看见在亚洲大厦门口的姜崃。朱亮刚要上去打招呼，熟悉的痒意再次攀上喉咙，甚至带有一点微微的刺痛感，像是一种警告。伞面上的雨滴随着动作滚落砸在地面，起身后花瓣又一次出现在掌心，提醒着早上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到底怎么回事？朱亮愕然抬头，姜崃已经不在那里了。
朱亮窝在化妆室的沙发上低着头玩手机，还没做造型的刘海服帖地搭在前额，像一朵从沙发里长出来的小蘑菇。陆陆续续有其他演员掀开门帘来到后台，其中不乏其他剧场的熟人。一台好戏的三个小剧场来来去去总是这么些人，排队等妆发的时候来串个门也很常见，更何况去夏和桑塔还是对门。
说到桑塔……今天是姜崃演chichi吧，朱亮捏着手机走神，想到刚刚在楼下的遭遇，不由自主地打开网页搜索“咳嗽吐出花瓣是什么原因”，果不其然没什么结果。倒不如说没结果才正常吧，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的，难道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但这种工作强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明明早就适应了啊。正当朱亮捏着手机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帘外隐隐约约传来了姜崃的声音。
仿佛触碰到了某种开关，喉部再次涌上不适感，朱亮皱着眉起身快步出门，差点和刚要进来的邵奕磊撞在一起。“他咋了？这么急？”邵奕磊看着风一样溜走的背影挠了挠头，向姜崃投去疑问的目光。“我哪知道。”姜崃耸了耸肩，”不说这个，叫我过来干啥，搬东西？”“哦哦，对，你帮我找一下……”
另一边，朱亮撑着洗手池边缘，眼神上移，镜子映出自己有些发红的眼眶。第三次了，这花瓣来得毫无征兆…不，或许是有规律的，刚刚在楼下也是看到姜崃以后才会出现反应，难道说…和姜崃有关？朱亮轻轻重复一遍这个名字，心里泛起一点酸涩。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舞台上一次次感情交汇，也许是排练厅一次次挥洒过汗水，也许是生活里一次次并肩走在九江路上，朱亮发现自己和姜崃待在一起时非常自然、非常舒服，也逐渐习惯了这种氛围。邵奕磊曾经评价他们俩是烧不开的水，朱亮知道后笑了笑没说话，却在心里反驳：就这样不好吗？不需要吵吵闹闹，也不用刻意维护，这样平淡且安静的相处才更适合自己。
而且姜崃也很好啊，朱亮默默地想，姜崃明明是他那一群同学里年纪最小的，却在人前表现得格外稳重踏实，当然，偶尔流露出的一些孩子气的举动也特别可爱。朱亮又想到那次生日应援，姜崃固执地要看自己比猫爪。当时朱亮正躺在沙发上，一抬头刚好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睛，心脏差点漏跳一拍。他还记得比完猫爪后姜崃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还有一台好戏录小综艺的时候。分组玩胡闹厨房，对比起旁边邵奕磊李存贤的吵吵闹闹一片混乱，自己和姜崃这边安安静静却配合默契，屏幕里的两个小厨师有条不紊地切菜、烤披萨、上菜，简直像Chi Chi和Sonny Boy的隐居生活。赛后复盘时，姜崃拍着自己的肩膀骄傲地说亮哥把缝都塞满了，朱亮连耳根都发烫，只好偏过头去避开姜崃笑眯眯的脸，也掩饰一下自己差点失控的表情。
到后来，一台好戏越来越频繁地安排他们录综艺，和姜崃之间的肢体接触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摸后颈这种超出安全范围的动作。两个人一起行动的频率也直线上升，搭档演戏时一起上下班、没有排期的时候也会约出来吃饭散步。心里的种子逐渐破土发芽，朱亮隐约感觉到了自己对姜崃的情感，却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越界，只是在一边默默守护刚刚抽出枝条的嫩芽。
现在这种子已经长成了吗？所以才让自己吐出花瓣？朱亮苦笑着摇摇头，不，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只希望不要影响一会儿的演出。打开水龙头抹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飘忽的思绪收回，也将刚刚吐出来的花瓣冲走。
万幸的是，等朱亮收拾完自己重新来到化妆室时，姜崃已经回对面桑塔了。邵奕磊正对着镜子捣鼓他的刺猬头，余光瞟到朱亮进来，忍不住开口：“你刚刚咋了啊？差点把我撞飞出去咯。”“对不起啊，刚刚突然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昨晚下雨没关窗，着凉了。”朱亮双手合十，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又重新回到沙发上当蘑菇去了。
之后就是等待做妆造、演出、sd，症状没有再出现，一切都顺利进行。打的车到了，朱亮钻进后座，摇下车窗向观众们挥手告别，等到车驶出一段距离后才闭上双眼往后一瘫，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情。也许，只要不碰上姜崃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出现那个奇怪的症状了？但后面还要和姜崃一起搭档演戏啊，根本避免不了接触的。朱亮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声，不知道这个情况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暂时先观察一段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