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那么……具体事宜,日后会遣人另行传达。此次面谈,就到此为止吧。”
对面的人落下这句话便起身离去。坐在沙发里的人深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协助史家登上家主之位……否则就在新家主上任前,取走其头颅么?”
他并非未曾权衡过这场交易的风险。若失败,代价恐怕远非他一人所能承担。想到这里,他又深深吸了一口烟。
烟雾缭绕之中,利益的轮廓却逐渐清晰——一旦事成,东部拇指便将得到“H公司”与“Q公司”两大势力的支持。这无疑是一场高风险、高回报的赌局。
“哼。”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轻笑一声,站起身,仔细整理了一番衣襟。
高风险,高回报。不是吗?
他向来乐于赌上一把——尤其是当筹码足够诱人。一丝近乎锐利的笑意悄然浮现在他始终平静的脸上。
“走吧,看来这次雇主出手相当阔绰……我们终于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闻言,他身后的士兵们齐声应道:“是!”声音斩钉截铁,随即整齐划一地转身,从门口鱼贯而出。
男人站在原地,目光掠过窗上自己的倒影。一丝近乎愉悦的弧度悄然爬上他的嘴角——
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乐在其中了。
——————
临近夜晚,默尔索独自走在H巢幽暗的小道上。
作为拇指的指挥官、东部十剑之一,他竟被迫枯坐数小时,听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高谈阔论那所谓“缜密”的计划。尽管心有不耐,但出于委托的契约和对方面子上还算克制的态度,他也只能默然忍耐。
在他起身离席透气之时,手下无一人出声,只是沉默地低头,任由他一人走出门外——仿佛他们都清楚地感知到他压抑的怒火。
他揉了揉紧蹙的眉间,长舒一口气。
然而这场会议并非全无价值——至少让他彻底认清了一件事:
史家那位候选人,根本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是时候转变策略了。
他暗忖,不如从现在起就开始调查其他有可能赢得家主之位的竞争者,并在审核开始之前……就将他们逐一清除。
这样,或许反而更省时省力。
想到这儿,默尔索从口袋中掏出一把老旧的小手枪,漫不经心地在指间把玩。
这是当初初入H巢时,某个不自量力的帮派前来挑衅,被全面歼灭后,一名二等兵呈上的战利品。尽管型号早已过时,却正因这份与时代格格不入的粗糙质感,反而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单手紧握枪柄,瞄准树枝上停歇的一只鸟。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鸟应声从枝头重重坠落。
“看来这把老枪……倒比预想中要好用一些。”
他正暗自想着,不远处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瓷器碰撞的声音,自角落一间矮屋内传出。默尔索目光一凛,收起枪,掠过地上那只不再动弹的鸟,径直向前走去。
他推开门,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并非血腥或腐败,而是某种化学制剂独有的尖锐刺激,呛得他胃里一阵翻搅。
然而,角落中一样“东西”却攫住了他的视线。他强忍不适,向前迈近。
那似乎是个活物,全身紧紧缠绕着浸透药剂的绷带,如同某种被遗弃的禁忌实验品。绷带之下,隐约可见极其微弱的起伏。
——它还在呼吸。
默尔索用刀背碰了碰那缠满绷带之物——它微微颤动了几下,旋即又归于死寂,但已足以证明其仍存一丝生命。
他目光扫过一旁的小台,上面搁着一块刻满诡异符号的木牌。他拈起木牌,试图辨读那些扭曲如虫爬的字符,却只觉得一阵眩晕,仿佛文字本身在抗拒他的注视。
他冷哼一声,将木牌随手塞进衣袋,不再浪费心力。
空气中化学药剂的恶臭愈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令他呼吸艰难。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推门走入夜色。
该回去了,史家的棋局还在等着他落子。
默尔索扭了扭僵硬的脖颈,大步迈向宅院方向,丝毫未觉身后黑暗中传来的一丝细微蠕动——更未曾发现,方才那只被子弹击落的小鸟,已连同血迹一道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黑夜悄然吞噬。
——————
“真是一场漫长的会议,不是么?”
默尔索压抑着恼怒,快步走向自己的客房。他想起方才一名史家的人似乎嗅到了他身上的化学药剂气味,上前询问他是否接近过某间小木屋。他冷淡地答了声是,随即掏出那块木牌递过去——
对方一见到木牌,脸色骤然变得古怪异常。默尔索询问是否需要交还,那人却连连摆手推拒,嘴上还含糊地说着“您拿着……或许更能发挥它的价值”之类的话语。
他已经耗了近半天在无意义的会议中,实在懒得再理会这些人的故弄玄虚。于是只用最后一点耐心道了声谢,便转身径直离去。
他向来不屑于唇舌之争,更崇尚以武力说话。
这倒并非因为他缺乏谋略——只是在他眼中,能用刀锋解决的事,何必浪费口舌?
默尔索漠然想道,指节无意识地擦过口袋里的木牌。
当默尔索推开客房的门时,他脸上紧绷的神情难得地缓和了几分。房间内的陈设极尽奢华,甚至有些家具的边角以金箔镶嵌,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而诱惑的光泽。
他的目光掠过这些精致的器物,思绪终于从接连的阴谋与杀伐中抽离,转而漫向雇主承诺的丰厚报酬,以及事成之后那些纵情享乐的逍遥日子。
正当他吩咐手下将一切安排妥当,准备熄灯休息时,窗外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响。
是拇指参与此事的消息走漏了风声,引来了其他家门的杀手?默尔索心底蓦地涌起一阵烦躁。
妈的,连片刻安宁都不愿施舍么?
他极力压低呼吸,动作轻如夜雾,右手已无声地握紧立在床边的长刀。他隐入窗侧的阴影之中,如同一匹蓄势待发的猛兽,只待那不知死活的家伙闯入——
便将其一刀两断,正好借此宣泄这股无处挥散的怒火。
默尔索冷冷地想道,眼中寒芒微闪。
没一会儿,窗户被轻轻推开,却不见有人踏入。正当默尔索皱起眉头时——
一条极长的“生物”突然从窗外缓缓探入。
那确是一条近似人类的手臂,却绝非凡人所能拥有:苍白皮肤上覆盖着密密的暗色鳞片,在月光下泛出幽冷的反光。它扭曲地延伸着,长度远超常理,关节以违背生理的方式反转、扭结,如同某种正在蠕行的节肢动物般缓缓探入室内。
但默尔索根本懒得深究。
他现在只想尽快了结这碍事的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
是人是怪,于他并无区别——闯进来,就只剩变成一堆废肉的结局。
他握紧刀柄,引擎嗡鸣,火焰自刃脊喷涌而出。
借着一瞬的后坐力,他猛地跃起,长刀划出一道炽烈的弧光,径直斩向那条仍在不断伸来的诡谲手臂。
那生物的反应极其迅捷,在火光逼近的刹那猛地一扭,竟硬生生避开了默尔索那记凌厉的劈斩。
默尔索就着斩击的余势,在刀锋即将触及地板的瞬间手腕轻转,借力旋身,利落落地呈单膝跪姿。长刀立在他耳侧,刃上的马达再次发出低沉轰鸣,刀柄喷涌的火焰骤然变得炽烈,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刺目灼热。
未等默尔索再度出击,那生物竟借窗口猛然发力,如一道诡影弹射而入,倏地蜷缩进天花板房梁的阴影深处。默尔索借刀柄喷涌的炽焰抬头望去,火光跃动间,赫然映出一道熟悉的轮廓——
正是他今日在那小屋中所见的“那东西”。
它浑身仍紧缠着浸药绷带,甚至未曾更换。上半身依稀可辨人形,虽覆满绷带,仍能看出头颅与肩膀的轮廓。然而自腰腹以下,却绝非人类所有。
默尔索眉头紧锁,屏息凝神,冷眼审视。那下方……分明是一条粗重、蜿蜒、覆满暗鳞的——
蛇尾?
默尔索的呼吸骤然收紧。
他指节死死扣住刀柄,肌肉绷如铁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非人的腥气,混杂着化学药剂的刺鼻味道。那蛇尾无声地滑过房梁,发出细微却清晰的鳞片摩擦声,每一下都像刮在他的神经之上。
他强压立即出手的冲动,逼自己冷静评估——这房间太过狭窄,于他不利。贸然进攻,只怕反陷被动。不如等那东西先动,找出破绽,一击反制。
他绷紧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如同蓄满力的弓。只要那怪物再敢逼近一分——他就必将以火焰与钢铁予以迎头痛击。
然而,直至他刀柄上的火光渐熄、室内重归昏暗,那绷带缠绕的蛇形生物却依旧盘踞梁上,再未向前半分。
两人在黑暗中硬生生耗了半个时辰,默尔索的耐心彻底见了底。他实在懒得跟这缠满绷带的鬼东西继续干瞪眼——更何况那玩意儿脸上裹得严严实实,到底长没长眼睛都他妈说不准。
他猛地起身,随手掸了掸衣裤,大步走向床边。整个过程里,他的目光像钉死了一样锁在梁上那团东西身上,半寸没移。
“喂,叫什么名?”
黑暗中一片死寂。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仍旧屁回应都没有。
操,还是个哑巴。
默尔索嗤笑一声。
也好,至少省了他爬上房梁、把那怪物的舌头扯出来的麻烦。
妈的,今天这都什么破事一桩接一桩……
默尔索彻底放弃跟那绷带怪玩“谁先眨眼谁就输”的幼稚游戏,翻身就往床上一瘫。他背对着那玩意儿,虽然刀还紧紧攥在手里,但内心已经毫无波澜——来吧,扑过来也行,这样说不定自己躺着就能把它劈成两段呢。
果然,黑暗中又传来那阵熟悉的“窸窸窣窣”声。
不过这次不是冲他来,倒像是那东西自己溜了——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窗外,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默尔索连眼皮都懒得抬。
算了,就算它真是史家派来考验他耐心的秘密武器,他也认了。
他一边想着“明天再查这破事”,一边握着刀,三秒内直接睡成一块雷打不动的石头。
——————
清晨,门外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是叫早的下人来了。
默尔索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浑身像是被拆过又草草拼回去一样。昨天的破事简直把他折腾得够呛,好久没这么又累又狼狈了。
他晕乎乎地正要起身,却忘了自己一只手还死死握着立在床边的长刀。结果刚一动——“咣当!”一声巨响,刀直接砸在地上,震得他一个激灵,困意瞬间全无。
“……”
他揉着额角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深吸一口气。
对了,经过这么一吓,他总算想起昨晚那档子破事。
压着一肚子火起身后,他下意识望向那扇曾被“入侵”的窗户——
居然关得严严实实。
那家伙不仅自己溜了,还“贴心”地替他关了窗,仿佛从没进来捣过乱、没剥夺过他仅存的睡眠时间似的。
“操!”
默尔索终于没忍住,低骂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