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温润细软的人类身躯栓着一颗跳动的鲜活的心脏,被赋予这鼓动直到破裂的红肉,是潘多拉的希望,高尚的欺骗。而藏匿在纸薄般皮肉后的真实与想法——
他觉得他可能需要多一双眼睛才能看穿。
“多一双屁的眼睛!”虎杖悠仁一巴掌呼在虎杖宿傩的头上。
宿傩阴沉的瞪了弟弟一眼。虎杖悠仁还在骂骂咧咧的努力捋着宿傩桀骜不驯的头发,明明还没有他高,却倔强的站到沙发上去压着哥哥的头。说来也奇怪,他家的小鬼对谁都很甜,软乎乎笑眯眯的小可爱,就是两兄弟间永远都有什么无法达成和解,就好像每天晚六点悠仁的炒锅里噼里啪啦的油水炸裂,往死里撞都撞不进一个分子。
他上辈子肯定是欠了小鬼,不是欠钱就是欠命。要不然来世怎么摊得这样的兄弟。
他俩双亲死的早,但好歹把总是打架的两兄弟拉扯到了五岁。剩下的十年是爷爷带着他们长大。但至此过后,两兄弟只能相依为命,考着勤工俭学谋取残酷世界的活路。当然这个指的是悠仁。宿傩经常不见人影,一消失就是一个月,然后再在悠仁以为宿傩尸体都不知所踪时终于在厨房的灶台前一边做饭一边骂骂咧咧的红眼眶时朝他怀里扔进一登山包的现金,带血的那种。
“你干什么去了?”悠仁处理着宿傩身上遍布的伤口。大大小小,轻则划伤,重则一块肉直接没掉。好在他们天天打架早就学会了包扎的精髓,又皮糙肉厚,怎么伤都能治好。
“地下交易。小鬼,你不会想拦着我。”宿傩倒是像大爷一样躺在床上玩手机,任由悠仁摆布自己的伤口。他瞥了一眼低着头认真给他涂药的小鬼。对于这个弟弟他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喜欢吧,他恨不得像踹一条狗一样一脚把他踹开,但说真的丢下不管,好像又有什么限制着他,反倒让宿傩像被拴了狗绳一样离不开他身边。宿傩望向窗外,日本歌鸲在树梢上雀跃横跳。
“你杀人了?”悠仁淡淡的说。
“我看你不惊讶。”宿傩讲。
悠仁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宿傩很不舒服,像冰锥一样挑开翻卷的烂肉开到最深处的核心一样的眼神。他直接给悠仁一巴掌。
“别这样盯着我小鬼。恶心死了,这个眼神。”
悠仁反手把酒精倒进宿傩大腿最深的切口上,像倒他打工地方的香槟塔一样缓缓的划出优美的幅度,还附赠了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
宿傩疼的直骂娘,一脚把悠仁踹开了。
但宿傩没有再还手,悠仁也是。这大概就是默契吧,或者说,已经无法再数清每个人各该还多少下,不如就重新计数以一抵一,还算显得公平。
宿傩坐起来,悠仁坐在不远处的地上收拾着瓶瓶罐罐。
“那个纹身。你新纹的。”悠仁突然提到,“不能洗掉吗?”他走到宿傩面前仔细的摸了一把他脸颊和鼻子上的黑色纹身,又像擦灰尘一样用衣服嫌恶的擦了擦手。
“不能。”宿傩一把抓住悠仁的手往他自己脸上放。“既然这么恶心你,那肯定要让你多摸一把。”
悠仁比了一个鬼脸,把手用力的抽了出来。宿傩也没有在强求,虽然他内心很像把那只手剁掉。悠仁还在打量着他的纹身,神色愈发的难看,就好像看到海洋里的克苏鲁一样恶心和惊异混杂着恐惧和逃离的冲动,却又硬生生的忍了下来,露出一个只仇恨的眼睛。虽然宿傩也不知道海洋里的怪物应当长什么样,但说不定手很多,眼睛也很多。
“行啦别看了,你给我做饭去。”宿傩把弟弟推到房间外面。悠仁没好气的应了一声。
宿傩一个人坐在床上,看向镜子。鬼魅的黑色纹身像是有了灵魂,在夕阳的注视下游离活动,浮现出淡淡的荧光。他不由自主的抬手,然后摸上了镜子里的纹身,对视上一双和他弟弟一样的眼睛。
为什么要纹这个?
宿傩也不知道。
他只是想纹,他向来就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也无所谓纹身会不会对其他人造成困扰。他走进纹身店,坐下,翻了一遍店里的推荐,没有自己中意的。正要走出店时,他突然想到了这个,从眼角到下巴,手臂和背部的黑色花纹。就像木头应该浮在水面上那样,自然的浮现在脑海,像是曾经就从属于自己一样,他很喜欢这个,这纹身如同铠甲一样,可以让他释放出无尽的恶意,强大而恐怖的恶毒的心思。宿傩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善人,他连基本的遵纪守法都做不到。
他甚至不只一次想要杀死自己的弟弟。
他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把匕首,将其藏进了宽大的袖口,打开了房门。
虎杖悠仁正在好心情的站在灶台前,菜花噼里啪啦的在油锅里翻腾。
他拉开厨房的推拉门。
“你来干嘛?”悠仁背对着他。
“没干嘛。”宿傩淡淡的说。他从后面靠近了悠仁,贴着他的背部。橘子味的洗发水沾染着世俗的油烟味。热腾的,跳动的,脖子上青色的血管,往下好像能看见鲜血直流。
他举起了刀。
往下,就能刺破他的动脉。他的弟弟,他唯一的亲人,陪了他16年的人的致命的脉搏。宿傩感到莫名的兴奋,嗓子奇异的瘙痒感,直直穿透亚当的苹果。落下吧,快落下。低声的催促,使其失去鲜活的生命,这样也亦可把玩在掌心。
他瞳孔突然紧缩,把刀塞回了袖口里。
好难受好难受,从指间开始的僵硬,尸化一样的冰冷。像心脏被红线缠绕吊起收紧,而其底下就是九十九层楼的高空,当刀下去的那一刻红线也将被割断,然后心脏也随之破碎分解。
悠仁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好像从未知道他在鬼门关走了多少回。只是关掉煤气灶,朝宿傩笑着说上一句,“吃饭了。”像猫儿一样狡黠的瞳孔直直的看着他。
每次都是这样。宿傩不免叹气。他跟着悠仁去了餐桌,三菜一汤,悠仁忙着摆碗筷,他就坐在座位上等开饭。
杀不掉他。
为什么?
宿傩也不知道。
被束缚了。他颅内警龄大作。“那个小鬼对你毫无防备,去吧,去展现你真正的样子吧....."他听到自己对自己说。他也渴望看着小鬼的鲜血流遍全身像艺术品一样,尽管平时打架打的脑震荡,但是每当他掐在悠仁的脖颈上时,就像是被操控了一样,使不出全力。玩偶,他想,我是谁的玩偶,谁又胆敢指挥我。
“你还不吃?”悠仁嘴里塞的满满的,说话含含糊糊。“你现在不是神,也不是超自然的东西,吃饭总要的吧。”
宿傩沉默的拿起碗筷,夹了一大筷子的四季豆,又把煎的油亮的牛扒割去了五分之四。
忽视了弟弟控诉他抢夺食物的愤怒,宿傩咀嚼着五分熟的牛扒。必须要承认,悠仁做饭的手艺很不错。至少对他来说吃了五年多了也没吃腻。也许一直下不了手是因为想留着他做饭吧。
“所以你这次是真杀人了?”悠仁拎走了剩下五分之一的牛扒。
“对啊,怎么啦。道上的毒贩子,你不会这个还要管吧。”
宿傩想起来很小的时候悠仁就经常限制他到处和别人打架。做法就是在打架途中强行插入殴打宿傩,顺便把另一个人赶走。紧接着就是宿傩殴打悠仁,使得他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有淤青,宿傩自己身上也挂了彩。
“你放走了他你就来替他挨打吧。”十三岁的宿傩狞笑着往悠仁脸上踩一脚、谁知被悠仁一把握住脚踝,往下一拉,一个回旋踢,局势瞬间扭转。
“我不会让你残害生命的宿傩。”悠仁喘着粗气,血从额头上滴下溅在宿傩的眉心上。
“我会看好你的。”
自从那后悠仁就经常跟着他。给他讲关爱世界的大道理,烦的宿傩只好把路边的野草拔下来塞进悠仁嘴里。
“你杀的人,叫什么。”悠仁吃完了,正收拾着碗筷。
“不记得了,缝合脸,双马尾,灰头发。”宿傩随意讲到,但是看悠仁的眼神很奇怪,就多问了一嘴。“你认识他?”
“不。”悠仁沉了沉嘴角。“我不认识他。我要出门。”他拎起包就往外走。
“你找谁?”宿傩问。
“五条老师。”悠仁答。
宿傩哼了一声,他不喜欢五条悟。冰蓝色的眼睛像冰刀一样可以刺进他的眼睛。
“我们上辈子绝对是仇人,小鬼,记得十点前回家。”
悠仁穿好鞋向后瞥了一眼,抿起嘴角笑了一下。
“谁知道呢。不要乱跑啊。“
悠仁推开门出去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逐渐消失。宿傩打开电视,瘫倒在沙发上。电视上男男女女在大肆喧嚣,讲着一个又一个的笑话。但他没在看,他在回忆他的一生,真是奇怪,短短的16年如同雾气一样看不真切,记得的只有片段,一些他和弟弟悠仁的片段。是这样的吗?为什么下不了手?小鬼看到他纹身的表情也很奇怪......是他忘了什么吗?
一阵猛烈的头痛。
从脑干到大脑每一个脑回沟里都在发出尖锐的警告。
已经很久没有头疼过了。上一次头这么疼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在十三岁那年,他和悠仁打架的时候当着他的面掐死了家里养的兔子。残害生命的感觉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美好,他笑的猖狂。可是突然眼前一黑,在悠仁惊恐的眼神中,他失去知觉。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瞬。他再次睁眼时,他还站在同样的位置,手里还是那只死去的兔子。
这次,也应当一样吧。
宿傩撑着桌子站起来,跌跌撞撞跑向了厕所,水杯花瓶哐哐啷啷的掉落在地。他没有捡。
他径直吐在了马桶,像把胃袋被掏出来抖了三抖一样,吐到连胃酸都没有了,按冲水的手都在抖。头疼,眼前的水龙头模糊成了银色的幻影,扭曲成嘲笑的人脸。宿傩用冷水洗了把脸,撑着水池的两边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他双眼透露出血腥的红,嘴角的笑容调高一个亮度。
脑袋嗡的一声,他陷入沉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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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傩,我回来啦!”
九点半,虎杖悠仁准时踏进了家门。
他脱掉外套挂在门后,整理一下背包,吸溜着拖鞋进了门口。
他突然感受到家里凝重又危险的气氛,像弦在刀上发出高频的共振,尖锐的刺耳的把不安赤裸裸的展现给走进来的每一个人。
他屏住了呼吸。
出问题了。出大问题。
他轻手轻脚的走进客厅。一片狼藉。
悠仁苦笑一下。“五条老师不要说的那么准啊。”
在他准备离开五条悟家里的时候,五条悟还担心的揉了揉他的头。“你搬过来和我一块住吧。”他蹙着眉头,湛蓝的眼睛温和的注视着他的学生。“那毕竟是宿傩,你和他朝夕相处,早晚会出事。”五条悟眨了眨眼睛,“我这附近还有伏黑和你一起玩啊~钉崎也住在这条街上。”他抱着悠仁的手臂摇了摇。“你住那么远,大家都见不着你,伏黑都说他想你了。”
悠仁笑了。“老师,伏黑不会说这种话的。”
五条悟苦恼的撇撇嘴。他从客厅的桌子底下拿出一个贴满了符纸的盒子,上面是层层枷锁。悠仁接了过来,笑眯眯的说谢谢老师。
“早点过来吧,他不需要人看着。如果他犯了大事就抹杀他就好。”
悠仁摇了摇头,呲着牙露出一个笑容。
“没事,我知道该怎么做。”
思绪回到现在,他不由仰天长叹一声。
不是早晚,不是明晚,就是今晚。不愧是你,五条老师。
“宿傩?”他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推开了宿傩的房门。“宿傩?”他轻声唤着。
房间没有开灯,亮着的只有过道阴森的夜灯和厕所橘黄色的光亮。
他看见了躺在洗手间地上不省人事的宿傩,舒了一口气。除了洗手台的瓶瓶罐罐一片狼藉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悠仁走近宿傩,站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欠我的。“
他迅速从兜里掏出一支注射器,往宿傩的脖颈上猛地扎去——将要刺穿皮肤的那一刹那,一只纹着黑色花纹的手比他更快,狠命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悠仁对视上一双卷涌这红色旋涡的眼睛。
"好久不见啊小鬼,想我了吗?“
他直接往那张满是纹身的脸上踩一脚,迈一步跨坐在宿傩身上,捡起浴室里废弃的水龙头钢管就往他头上砸。宿傩比他动作更快,一拳打在悠仁腹部,拽着他的脚踝往地上砸,把瓷砖砸出一个窟窿。
悠仁单手撑着洗手台保持了平衡,第二次掏出注射器想扎进宿傩的手臂上。宿傩狞笑一声,扭断了他的手腕,骨头清脆的断裂,他被压在洗手台上,局势瞬间扭转。
嘶——好痛!悠仁感到自己的右手无法再抬起来。肯定骨折了。“你他妈真的是不留情。”悠仁咬牙切齿的说。“这个世界没有咒力呢弟弟。”宿傩贴在他耳边说,“尽管是这样,你还是弱的可怜啊。”
放弃挣扎吗?
悠仁在0.01秒内短暂的思考了一会儿。
先稳住他固然能少一些皮肉之苦,也不会出大事,但是——
“你在说谁弱呢?”悠仁露出蔑视的笑容。他突然暴起,把宿傩狠狠的甩在了洗手台上。玻璃哗啦啦的掉落在地,划伤了宿傩的后背。“你现在不还是普通人类,哥哥。”
宿傩挑了挑眉。”对哦,我现在也是人类了。这个世界,一点咒力都没有,无聊。“
悠仁放开宿傩,两个人气喘吁吁的瞪着对方。
“我猜你还不知道,你为什么是人类吧。“
宿傩没有吭声。
“是我下的咒,宿傩。你破坏了我们的契约。”悠仁露出一个微笑,紧接着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没忍住。又突然不笑了,露出一个看可怜东西的眼神。
“这就是人类的感觉,新奇吗?很久没有体验到了吧。作为诅咒,负面情绪的集合,光明不会对之束缚,但是人类,”悠仁用残存的左手戳了戳宿傩的心脏的位置“它会。”
宿傩面色不变。“这就是为什么我回想起记忆前杀不了你?”他询问。
悠仁耸耸肩。“差不多吧,我也不清楚这个机制,我猜应该就是这样了。毕竟你虽然还是那么令人厌恶,但是咱们家人对我们还挺好的,养不出会杀掉自己血亲的杀人犯吧。“他又打量了一下现在的宿傩,”啊,现在的你的话也许另当别论,不过你也会被身为人的良心折磨吧。“
“简单来说,在这个世界,你身躯上要受到法律的约束,灵魂上要受到道德的约束。这么一想,当初的我还挺牛逼的。”他笑嘻嘻的挠了挠头。拉起了宿傩的手往外走,吓的宿傩一个激灵,把他的手甩开了。
“你干嘛。”
“给你涂药去啊。”悠仁瞟了一眼宿傩背上的伤口。
“那你刚刚还想打架?”宿傩不信任的说到。
"啊啊, 本来以为下手快一点能把你的记忆按回去,失败了啊。“悠仁从一片狼藉中扒拉出来一个医药箱,打开盖子搜罗自己要的药品。”毕竟这个世界,你是人类啊。“
“你还是我哥哥呢,宿傩。”
宿傩露出一个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宿傩坐在床上,悠仁盘腿坐在他背后,把没入两三厘米的玻璃碎片夹了出来,又小心翼翼的涂上酒精和碘伏。宿傩疼的整个身躯都在抖,收获了悠仁的嘲笑。
"啊看来是当无所不能的诅咒之王当惯了,作为人类受伤的感觉怎么样?“
“不想待会儿没人载你去医院就闭嘴。”宿傩恶狠狠的说。
悠仁马上闭了嘴。
他们住在仙台的乡下,靠近山区,附近连车都不一定打的到,最近的地铁要走上好几千米。家里只有一辆载具——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宿傩的拉风的摩托。最近上学都是自己跑步到地铁,一年大概只有一次能享受宿傩载着他去学校,不排除半路丢下,或者故意绕路丢下的可能。这个大深夜的,他可不要拖着一只断手和满脸血在无人的乡村小道上奔跑。
“不过真不知道为什么咱们会变成兄弟。”悠仁摇摇头。“不过也好,这样方便我看着你一直受罚,免的我还要去找你。”他关上了药箱。“没有想到当时的诅咒居然成真了,甚至变成了兄弟。就像咱注定得绑在一起下地狱哈哈哈。”
宿傩用瞟了一眼悠仁,又扭头看向窗外的树梢。日本歌鸲早就飞走了。
“你就是不知道。”
“知道什么?”
“没什么。”
宿傩载着悠仁去了医院。开始悠仁没敢搂住宿傩的腰,就用左手扯着宿傩的衣服。“你他妈要把我衣服扯破了小鬼。”宿傩没好气的说到,“不想待会儿被甩下去就赶紧扶着。我他妈为什么要带你去医院.....”“反正前世你每次出来都会把上衣撕掉....."悠仁嘟嘟囔囔的,但是还是从后面搂住了宿傩。
摩托行驶的轰鸣声在漆黑的公路上像扩音一样震破了夜幕。
夜间冰冷的风吹散了悠仁的头发,面前宿傩的身躯反而显得更加有热度。
好奇怪的感觉啊,悠仁不免发笑,前世诅咒对方诅咒的昏天黑地,现在却被迫抱着他。他俩谁都无法在这里真正杀死谁,只好在恨意与人类感情间寻找一个微妙的平衡。他很直接的把这种滑稽的笑意表现在脸上,表现在喉咙里发出的爽朗的大笑声里。
“你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宿傩无语的看了看后面搂着他笑的眼泪都要出来的便宜弟弟,感觉心烦意乱。虎杖就是想要有这种效果吧,宿傩恶狠狠的想,让他感觉思绪像猫咪玩的毛线球一样打成一团,而他现在他妈的还会用毛线球这个比喻了。
两个人到了医院,宿傩坐在一边看着悠仁打石膏。小鬼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概是习以为常了。毕竟以前还被掏过心呢,是一个恶心人的咒术师啊,宿傩一边想着,撑着头趴在一旁的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深夜的医院没什么人,纯白空旷的走廊显得寂静,带着隐约的恐慌气息,本应该是咒灵遍地的地方此时却干干净净。宿傩眯着眼睛发呆,一半的脸遮在阴影里。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感受到脖颈上动脉搏动,带着人类独特的温热的血脉,涌动粘稠的感觉。
宿傩觉得他也许需要给自己掏个心。
悠仁一边和医生笑着打招呼一边走了出来,看到宿傩还在外面等,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我寻思你肯定走了。”
宿傩没有接他的话。悠仁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靠在了椅背上,他用余光瞥着他仇敌的神情,也没什么表情,说不清楚是发呆还是在思考,只有很明显的不想动的念头还是能够被探测到。悠仁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把头扭了过去。
宿傩先打破了沉默。
“那个注射器,在你手上吧。”
“啊,在啊。”悠仁楞了一下。“你要干嘛?"
“给我就是了。”
“哈?不给。到时候你拿这个回扎到我身上怎么办。”
“那你给我扎。”宿傩淡淡的说到,把袖子卷起来。“要扎就快点。我宁可我赶紧失去之前的记忆,人类身躯所附带的记忆对我的影响太大了。”他撇撇嘴。”真的是恶心至极。不想让我大开杀戒就快点。“
悠仁谨慎的看着他,思考了一下他话语的可信度,从兜里缓缓掏出那个未成功注射的针管。”你怎么知道这个是用来控制记忆的?“
宿傩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悠仁也直直的瞪着宿傩,直到曾经的诅咒之王把视线移开了。
“你只会猜测,小鬼。你甚至都不愿意完整的问一下你那个不靠谱的老师。这次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悠仁满脸都是问号。
“那之前你寄宿在我体内的时候不见得你说不要受肉。”
宿傩接过了针管,拔开了盖子,针头锋利的尖端在冷光下闪烁。
“我当时没想用你的,小鬼。人类的身躯弱到不行。当年本来想用那个同学伏黑惠的术式来完成复活的。”宿傩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生命力那么顽强还跑出来搅局。”
“哦?那谢谢夸奖。”虎杖悠仁笑了一下。“能让你吃瘪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宿傩直接把针头刺进了上臂,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悠仁。”我会一直折磨你的。”
“彼此彼此。”悠仁不在意的挥挥手。对着在办公室刚给他忙活完的医生大喊。
“医生!我哥哥晕倒啦!”
在办公室里的值夜班的医生只想来个黑人抬棺把宿傩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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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生和护士把宿傩抬走后,悠仁给五条悟打了一个电话。
“宿傩他刚刚恢复记忆了......."
五条悟直接从床上蹦起来。“你没事吧,你人现在在哪儿,我半分钟后马上到。”
“老师你又忘记这个世界没有咒术啦。我在市东南区医院。”悠仁笑眯眯的说。
五条悟连墨镜都忘带了,穿着睡衣开着玛莎拉蒂直接闯进了医院。
坐上五条悟的车后,虎杖悠仁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全部像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从洗手间打架到摩托车的夜间寒风,一个不落。
“原来真的会这样啊......"五条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所以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悠仁坐在豪华座椅的副驾驶上,拆开了一个藏在夹层里的薄荷糖。一边嘎巴着薄荷糖,一边问到:”宿傩为什么还想要失去记忆呀?像他这样的恶人,恢复记忆不应该让他更方便行动吗?“
五条悟好心情的放起了歌,在车里的抽屉里找出一副墨镜戴上,笑眯眯的说:“啊, 这个嘛。你猜啊~猜对有奖励哟~”
“这布河里。”虎杖悠仁露出了可见的沮丧。
“这恒河里。”五条悟还是那个自信的笑容。
“你想,他恢复记忆后,和那个没有记忆的宿傩行为处事上有明显差别吗?”
悠仁努力的在脑海里回想并放映着今晚短短的几个小时的每一帧。
“额......我想不到.......啊!”悠仁一拍手。“我知道了,他眼睛变红了。”
五条悟笑的差点把方向盘卸下来。
“悠仁,你觉得你现在身边的世界怎么样呢?”
悠仁歪着头想了想。
“很棒啊。大家都平安的在这里,七海先生,钉崎,狗卷学长都安好的生活着。重新认识了他们,像前世一样,也是非常棒的朋友。虽然家庭也和从前那样,爸爸妈妈在我很小就去世了,爷爷最近也过世了,但是我得到的爱和前世的一样多,甚至更多,毕竟这次妈妈不是出身于那个家族了,他们参与了我更多的童年。”他快乐的笑起来,眼睛如同琥珀一样熠熠生辉,五条悟看着他的得意门生,欣慰的笑了笑。
“那不就是了,想必这个世界的宿傩和你长大的环境一样吧。“五条悟笑了笑。”其实即使我不说, 你也能想的到。你向宿傩解释的时候也大概是这样说的吧,这也是你前世那个时候的想法吧,虽然当时模模糊糊,现在你应该很清楚了。“
悠仁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哦,怪不得恢复记忆后的宿傩觉得恶心。”
“是吧。”五条悟愉快的笑起来。“能让他恶心就最好了。”
“但他好像知道那个注射器的功能诶?”悠仁突然想起这一出。
五条悟耸耸肩。“谁知道呢,毕竟这个世界我没有六眼啊。反正不会对你有影响就行。”
“哦。”悠仁打了一个哈欠,看向了窗外的天空。弄了这么一大出,地平线都开始染上了灰深蓝浅的色彩,明明暗暗的交界线浮动着各种色块,而日出应该很快就要来临。
“我猜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吧。”
我猜你不知道
fin
番外:
"哟宿傩,“悠仁踹开了宿傩的房门。”你他妈是不是拿走了我装电影的光碟。“
现任黑道大哥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下一秒迎上的就是弟弟带着百分之百怒气的一拳,被他一招挡住,并还了一拳。
“卑鄙小人,我本来要和顺平今晚看电影的,那个古早电影就一盘光碟了,你赔啊?”悠仁气的直跳脚,好不容易重新遇见了顺平,大好的再次相聚时光就被宿傩毁了。
宿傩笑了笑。“生气吗? 气就对了。看你生气我很高兴啊。”
悠仁气到笑了“你是想又被我打进医院吗?这次直接送你到太平间。”
宿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这样讨不到好,还显得自己胡搅蛮缠。悠仁打算撤退,走之前,他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大问题。
“你的纹身呢?”
宿傩抬起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本该涂了纹身的手腕。“哦,洗了。”
悠仁满脸问号。
“感觉脑海里有人催促我赶紧洗掉,我想了想就洗掉了。”
悠仁直愣愣的看着他,突然爆发一声大笑。
“以前没觉得,现在感觉洗了纹身后你看上去好憨啊哈哈哈哈哈哈。”
宿傩从来都没有比现在更后悔和虎杖悠仁成为兄弟。
真的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