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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鹅人和谜语人归来的消息吵得哥谭整个犯罪界人尽皆知，追随者和仇人都蠢蠢欲动，唯独二位当事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没人能找寻他们的踪迹。
他们彼此也是一样。
“我们还是暂时不要见面了为好，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再联系。”这是Oswald对Edward说的最后一句话，在那个重逢的午夜，他们跌跌撞撞逃进暗巷的小宾馆，各占了一张床睡上一大觉后，Oswald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笑容依旧，但毫无挽留，Edward明白他的意思，私人的交情终究无法代替重振旗鼓的野心，他们渴望并立于罪犯的传奇之巅，行事风格又迥然不同，除了逃难之际，大概再也不会有所合作。
因此Edward无声地点了点头，眼看着Oswald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视线里——也消失在他的生活中。此后，他有时在新闻上读到关于某某街区黑帮内斗的文章，都会怀疑是不是Oswald从中作梗，但他已经失去了询问的机会。
当然，Edward也没闲着，他不懂帮派斗争，一心钻研庞大的“谜语”，成功攻破美术馆的安保，调换了一幅十七世纪的印象派画作，现在他又盯上了即将开展的矿物展，据说会有一批稀有宝石参展，他对宝石本身不感兴趣，但这件事足够引人注目，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大显身手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当他结束了一次踩点，撤入另一条街区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是Oswald。Edward一眼认出那个极具特色的走路方式，刚想上前打招呼，Oswald身旁的另一个人迫使他停在巷口的阴影处：他不认识那个人，路灯下的面孔不够清晰，但仍能辨认那人生了一副英俊面孔，高大的身形笼罩着Oswald，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等Edward的目光转移到Oswald脸上时，心脏的跳动几近停止——为什么Oswald笑得那么开心？那种神情……时不时抬头看上一眼，笑着补充两句，没有一点分神，只专注在一个人身上的神情……Edward再熟悉不过了，因为Oswald过去曾无数次把这种目光投向他，在横行的阴谋诡计中，那是只属于他们彼此的真诚。可现在，在Oswald主动要求分开后，他们再也没联系过，如今Oswald又把这种目光投向了其他人……凭什么？怎会如此！
Oswald和那位男士却先他一步进了一家隐蔽的俱乐部，Edward忍不下这口气，心急如焚地冲了过去，却被人高马大的保安拦了下来。
“先生，您有预约吗？”
“什么预约？”Edward鲜少出入娱乐场所——不算被Oswald冻起来当吉祥物摆在大厅中央，就只有他变傻那次为了讨个说法硬闯Oswald的冰山俱乐部那次，自然对俱乐部的规矩一窍不通。
“我们这里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进入。”保安礼貌地解释道，阻拦的动作格外坚决，Edward眼睁睁地看着Oswald消失在门后，愤怒地原地跺脚。
不就是预约吗？等我约好了再来看你在搞什么名堂！回到家后，Edward把键盘敲得啪啪作响，Oswald对那位神秘男子的微笑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以Oswald恶名远扬的程度，只要他想，绝不乏追求者——就像当年的自己，但那又是什么垃圾敢站在Oswald身边，甚至成为了不再理会老朋友的理由！
想到这里，Edward强大的逻辑雷达忽然震动了起来，他重新理了理自己对Oswald的评价，随即发现了问题所在：朋友本来就可以有很多个，老朋友交了新朋友，他又为什么这么气急败坏，好像任何人都不能拥有Oswald的青睐，只有他配在Oswald身边，如今他的珍宝却被轻易地夺走了，还朝那个混蛋露出那么迷人的笑……不对。
这个念头吓得Edward冷汗直冒，他竟然把Oswald比作自己的珍宝，竟然认为一个男人的笑很迷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朋友了！如此疯狂，如此难以平复，猛烈地灼烧他的心，这简直是……爱情。
我难道爱着Oswald？Edward绝望地抓紧头发，眼镜顺着鼻梁滑落。他试图找到其他合理的解释，但凭借他的知识储备，这世上再没有一种情感只属于两个人，不容外界插足，强烈到让人丧失理智，甚至做出许多平时不会做的事情。他盯着电脑上的“预约成功”，再看向稍远处的地图和偷窃宝石的计划表，泄了气一般瘫在沙发上。
手心抚过胸口时，他摸到了高频跃动的心脏；闭上眼睛后，脑海里浮现出的是Oswald双目流波，朝他温柔地笑。如果爱情是一种病，那他或许把这种病诊断为友情，误诊久了，一朝确诊，直接病入膏肓，他回忆着朝夕共处的那些日子，剑拔弩张的那些时光，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发现这份异样的感情，甚至嘲笑过Oswald对他的爱，如今Oswald已经走出了感情的困境，真正可笑的反而成了自己。
至少再去和他谈谈……虽然还不清楚明天他会不会去那间俱乐部。Edward的品德之一即是行动力超群，在他搞懂了自己的心后，他总要去试一试，万一Oswald还喜欢他，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呢？
就这样怀着不安与期待，在同一时间蹲守在暗巷，果然Oswald又和那个男人一起去了俱乐部，这一次，他成功进到屋内，昏暗的光线里有歌手在唱爵士乐，旋律缓慢但充满了音符间的拉扯，完全契合Edward此刻的心情，他绕过几桌顾客，目光锁定在吧台前的Oswald身上，悄悄靠近。Oswald正和男人小声聊着什么，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Edward还未出声喊人，Oswald恰好转身看向身后，二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对上了眼神，Edward猛地顿住脚步，而Oswald惊讶地撞到了身后的吧台。
“Ed？你怎么在这里？”Oswald的声音并没有Edward想象中的慌乱，反而带有一份重逢的惊喜，“你以前很少会 出入这种场所。”
“我，我看到你了，就跟了进来。”Edward酝酿了一路的情绪都卡在胃里，不由自主地顺着Oswald的话说去。
“但这里需要预约……”
“对，我知道，今天是第二次遇见你。”Edward不想过多解释，烦躁地摆了摆手，“我想和你谈谈，你方便吗？”
他意味深长地扫了旁边看热闹的男子一眼——在灯光下男子看起来更英俊了，真是可恶。
Oswald心领神会，在男子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之后朝Edward点点头：“当然，我们去楼上说吧，上面清净。”
这个说小话的行为看得Edward更烦躁了，他跟着Oswald走上昏暗的楼梯，暗自发誓自己一定要把话都说个明白。
房间安静又温暖，他们并排坐在深紫色的沙发上，打量着彼此，但因为太久没见，一时间二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Oswald见Edward紧张地攥紧袖口，刚想像过去一样率先打破二人之间的尴尬，Edward却抢先一步，语速极快地问道：“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谁？”Oswald不明所以。
“刚刚坐在你身边的年轻人，你每次来这里都和他在一起，不是吗？”Edward用仅有的理性控制自己不把后槽牙咬碎，但仍透露出一股无法忽视的酸味。
“倒也不是每次都和他一起……”Oswald天性敏感，很快便意识到Edward可能对他和男子的关系产生了误会，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亲自来问，但还是耐心地回答道：“他在另一家俱乐部工作，我最近想买下他工作的那家店，正好店长恶意扣掉他一大笔工钱，我就说服他为我工作，定期提供那家店的情况，就是这样。”
Edward的表情没有一丝缓和，眉毛紧颦，Oswald读不懂对方复杂的目光里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心思，误以为Edward担心对方来路不明，自己被骗，微笑着拍了拍Edward紧绷的手臂，微笑着补充说：“我对他知根知底，他对我却了解甚微，而且他是个文明有礼的年轻人，不像以前接触过的那种粗人，你放心好了。”
对年轻人的赞扬听在Edward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他掐紧拳头，指节已然泛白，阴阳怪气地说道：“文明？有礼？不像以前接触的人？听起来，你很喜欢他啊。”
“你什么意思？”Oswald目光凌厉地瞪向他，他可太熟悉这种不怀好意的语气了。
“意思是，你这么久完全不联系我，就在和那种货色厮混？”Edward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你的品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我……我什么品味啊？”Oswald翻了个白眼，他已经彻底明白了Edward误会了男子的身份，坚信那是他的情人，并且不知为何毫不顾忌地在这说垃圾话，他尽可能地平复蠢蠢欲动的拳头，好声好气地解释道：“现在我有一堆事要处理，确实没到联系你的时间，不过现在这不是见面了吗？我也不是故意躲着你。”
Oswald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发火，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更让Edward认为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一口气堵在胸口撒不出去，性格中最恶劣的一部分又在发作，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胸，轻蔑地吐出一句：“这么袒护他，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话音未落，Oswald的巴掌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脸上，一声脆响震碎了室内的全部声音。
“你少在这对我说三道四，再敢说那种话，下次我不会用手揍你。”Oswald攥紧拳头，目光狠戾又冰冷。
Edward如鲠在喉，他知道自己搞砸了这一切，头脑发热说出的话无疑对Oswald是一种伤害，但他真的能不再刨根问底，放任Oswald这样和年轻男子相处下去吗？真的能忍受长时间不与Oswald见面，只能远远地看着吗？
不能。
所以他伸出手抓住了Oswald的袖子，试图挽留这位让他魂牵梦绕的人，Oswald皱起眉打量着Edward的表情，他从未见过那种神色，混合了不甘与渴求，好像Edward的眼中……只有他Oswald一人。但这怎么可能呢？他所熟知的Edward，只会像刚才那样嘲讽他多情误事，会摒弃自己全部感情，戏谑地玩弄人间的一切，如今怎么好像突然变得感情充裕到溢出来了？
“你到底怎么了？”最终，Oswald还是心软了，他轻叹一口气，坐回沙发的另一侧。
“Oswald，我……我好像可以理解当年你的心情了。”Edward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歉意，他抓着Oswald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原来一直都很爱你。”
一瞬间，Oswald以为自己听错了，而Edward笃定的目光告诉他一切都不是梦境，不禁感叹为何生活总是这般荒谬：“你，爱我？为什么这么认为？”
Oswald的嗓音沙哑，经验告诉他在感情方面不要问为什么，但他如今面对的人，拒绝过他，杀过他，嘲讽过他的感情，Oswald没有计算过自己用了多长的时间才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能够坦然地接受Edward不可能爱他的事实，终于把对方当成真正的朋友对待后，这家伙突然跑过来说一直都爱他？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合适的解释，实在难以相信。
“因为分开的这段时间，我总是能想起你，尤其是当看到你和别人一起走的时候，我甚至想杀了你身边那个人取而代之，这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Edward实在过于坦诚，反而让Oswald不知所措，任谁听到这样的表白都很难维持情绪平稳，他自知脸上烫得厉害，恐怕红晕已经染上耳根，幸好房间内灯光昏暗，能够遮掩住他的羞赧。沉默了良久，他才组织好语言，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你以前说过，爱是奉献，看来你现在的想法发生了变化啊。”
“不，我仍然这样认为，如果你想要证明，尽管把你想做的事情告诉我，我会为你竭尽全力。”Edward笑得很温柔，“而你教会了我，爱也伴随着占有，不是吗？”
此时此刻，正如十几年前的Edward在那个以命相博来保护Oswald的夜晚，可惜当年的Edward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爱，而今天的Oswald已不愿再让感情困扰，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事情，Ed，我只是……我们之间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很难相信你对我会有……那种感情，这不是你做了什么事情就能挽回的，你应该能明白吧？”
Edward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两只手已经铰在一起，指节泛白，Oswald猜测自己如果继续说下去，Edward怕是要哭出来了，但他还是狠着心继续说下去：“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想被打扰，这也是我不联系你的原因之一，不被感情左右，没有牵挂就没有软肋，这是你教会我的，不是吗？”
“我不想让你再一次成为我的软肋，所以，请回吧，你仍然是我的朋友，等我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会联系你的。”他打开门，不由分说地下了逐客令。
Edward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只是在临别前他转过身，声音少有的颤抖着：“你真的……还会联系我吗？”
“当然，我保证。”Oswald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等Edward走后猛地关上门，将桌上的半杯酒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却不敌心跳激起的千层热浪，虽然嘴上说得冷酷无情，但他怎么可能不爱Edward，这是他这一辈子唯一爱过的人，是他失去了亲人与好友后仅剩的软肋，但现在他尚未建立起自己的势力，需要面对太多的不确定性与危机，如果此时与Edward呆在一起，恐怕会拖累自己的进度，还可能让Edward也身处险境，这是Oswald绝对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因此他选择了远离Edward，至少等他的黑帮网络稍微稳定后再去找这位老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个经常感情用事的人尚且能够忍受分别的孤独，Edward却率先忍不住了，还谈起了爱情……他真的可以相信Edward是爱他的吗？还是只是这家伙又一次一时兴起，等冷静下来后恐怕会当成无事发生？Oswald悲观地倾向于后者。
“为什么我们的爱都这么不合时宜…… ”Oswald闭上眼，咽下了一声悲凉的叹息。
过了一阵子，Oswald搞定了整个地段的黑帮，重新当上了老大，尽管地盘比之前少了很多，但至少重新迈出新的一步。他的俱乐部开张很低调，只邀请了新的手下和一些罪犯老友——也包括Edward，一众人推杯过盏，Edward却始终没有出现，大概是他想通了自己的爱情到底是什么了吧……Oswald略有些失落，但已经无所谓了，还是给他点时间恢复吧。
屋外忽然警笛声大作，在这种紧张刺激的背景下，Edward身着笔挺的绿色西装推门而入，他穿过人群，目不转睛地朝Oswald走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Oswald惊喜地迎上前去，绝口不提那一晚的尴尬。
“我一直等待着这一天。”Edward微笑着摘下帽子，他将Oswald拉向人少的角落，“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Oswald心里的警笛和屋外一并鸣响，他紧急制止了Edward：“没关系的，我说过，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朋友，之前那些事情，都没关系。”
Edward摇头苦笑，轻柔地按住了Oswald的肩膀：“Oswald，你听我说完。”
Oswald闻言闭上了嘴，他仰头迎接Edward的凝视，又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只见Edward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切割精美宝石，在灯光下晶莹剔透，从上往下是茶色到咖啡色的渐变，还折射出隐约的金光：“这是一块烟晶宝石，其实我并不理解人类为什么对这种二氧化硅晶体投入莫大的热情，甚至要开展宝石展览这种无趣的集会，但这种晶体很特殊，它拥有这种美丽又神秘的色彩，然而造就它的完美的是辐射对晶体结构产生的缺陷。”
“是因为缺陷才这么美吗，可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Oswald用指尖碰了碰烟晶，Edward顺势捧起那只手，将宝石放在Oswald的掌心：“这是送给你的，无论是颜色还是晶体结构，都与你相称，而且……”他合上Oswald颤抖的手指，无视了对方的惊讶与慌乱，缓缓说道：“我可能不理解世俗意义上的爱情，但我想把情侣之间常见的代表爱情的信物送给你，同时这也是我的罪证，如果我再做出什么背叛你的事情，就把这份爱意交给警察，把我送进监狱吧。”
“Ed，你……这是什么意思？”Oswald只觉自己头脑发晕，Edward一口气说了太多，甚至超出了他的理解：他怎么还在契而不舍地表达爱意，送这样珍贵的礼物，说这些迷人的话……
“我这段时间一直策划一起针对宝石展的抢劫，刚才那些警车大概是警察去现场调查吧。”Edward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要你不把宝石交出去，他们就抓不住我。”
Edward明白Oswald对他缺乏信任，所以他要赌一把，把自己的软肋交到对方手中，赌Oswald愿意给他一次机会，赌Oswald仍然爱他，并且能接受他的爱情，言语终归空乏，不如用行动打动人心。
何其有幸，他看到Oswald的表情渐渐软化，似有无数思绪蔓延在他们身侧，最终，那双魂牵梦绕的眼睛终于又一次彻底地望向他：“来吧，我们再上楼好好谈谈。”
Oswald从前台拿了一瓶酒，Edward顺势拿过两个杯子，这一次能谈多久？他们都不清楚，但他们都隐约意识到，这一夜后，他们将不再是单纯的朋友，或许也能互相称上一句“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