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雅赛/夏雅】我的思念狂乱

Summary:

*架空现代版翁法罗斯 究极xp之作 已写2/3
*已故科学家夏×政治家雅×富商赛
*雅赛和夏雅占比大约8:2,赛飞儿视角
*标题出自3.1支线任务《失恋的大地兽》所得成就“我的脚步因思念而狂乱”,写于3.3版本。

大概是“十年后那个女人又来找我”类型的故事。
欢迎收看翁法罗斯情感政治模拟剧!

Chapter 1: ROTATOR

Chapter Text

将最后一小块糖渍橄榄分出去之后,赛法利娅不放心地叮嘱孩子们早些回家,不要在雨中逗留太长时间。孩子们嬉笑着朝她挥手,很快跑远了。

数千年前火山喷发后,斯缇科西亚的海风总是温柔地笼罩在这片土地的上空,连法吉娜的巨浪也化作绵绵的水珠,孕育出这片土地上可酸可甜的水果和不肥不瘦的海鱼。这是一个可以埋藏忧愁的好地方,一如此刻。听着水漫琴,品尝调制过的法吉娜秘酿,堪称人生中最快乐的事情。

可惜赛法利娅在这里待了许多年,即便她终日案牍劳形,日不暇给,如咏叹调一般的斯缇科西亚生活也逐渐平静得只剩下趋于终止的和声。

烈日当头的时候,人烟稀少,街头巷尾的谈资也一并消失了,只剩下各个角落的工人们还在大汗淋漓地劳作着。可斯缇科西亚是一座悠闲的、喧闹的岛屿,不该只有这番贫瘠的景象。于是这缺失的热闹,只好用白纸黑字的报纸来填补。其实赛法利娅也不是没有听到老板收银台上的广播,但那声音忽远忽近,只剩下嘈杂。

今日的头版头条报道了斯缇科西亚当地富豪女儿的婚礼,新闻图片的角落里有她。再往后翻,某歌星即将发行新专辑、斯缇科西亚旅游建议、今日特惠商品、问答专栏……奥赫玛官方注资的项目即将竣工,占了末页的一个小小角落。赛法利娅灌下一大口酒,很快感到一阵热意爬上自己的脸颊。她总觉得应该有些大事要发生,但看来看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酒杯见空,她丢开报纸,靠在椅背上。镀铜的金杯倒映出她有些扭曲的面孔、人来人往、湛蓝的天空。那些面孔既熟悉,又陌生。金色,她最爱的就是金色,沉甸甸、热乎乎的颜色,让她想起她温暖的手。赛法利娅感到自己的思绪变成了一团金线,混乱得令她心慌。

就这样,她在金色的梦里酣眠一场。

悠悠转醒时,天色已然暗沉,食客们的笑声一阵阵传来。赛法利娅伸手,没有摸到酒杯,也许被店主收走了。

没有酒,至少来些“大事件”吧?

她点亮蜡烛,摇动的烛光在一瞬间映出一双金碧色的眼眸。

法吉娜在上!她的梦怎么变成斯缇科西亚的大事件了?赛法利娅手中的打火机掉在桌上。幸好,那不是一张木桌。

她不由得喃喃道:“快结束这场梦吧,不要再戏弄我了。”同时她的心控诉着:10年,3689天!——几乎在一瞬间,她就记起了这串数字。

“怎么,你这么不想见到我?”女人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微微倾身,含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对赛法利娅而言,那好似一道正在燃烧的引线。

“好久不见了,赛飞儿,我很挂念你。”

“阿格莱雅,”赛法利娅好久才挤出自己的声音,“老师,好久不见。没想到您在这里。”

阿格莱雅微笑着:“我来出差,就过来看看你。幸好斯缇科西亚是一座小岛,也多亏你在岛上名声很响亮,他们告诉我,每到周五你都会来这里。我的运气也不错,一来这就遇上了你。”

赛法利娅终于冷静了一些:“……你该和我提前说一声,我好做些准备。”

“不急。我只会在这里停留三天,主要是来看你。趁你睡觉的时候,我向服务员询问了推荐的菜品,看着点了一些。还好你很快醒了,否则我可要叫你起床了。”

赛法利娅的脸红了,心里泛起一片又苦又甜的泡沫。她想问阿格莱雅坐在这里等了多久,但对方刚刚才和她客气过。于是她又开始思考阿格莱雅来找她的原因。

也许——甚至不是也许——她想让她回去。

这个念头像海藻一般在她心中迅速繁殖着。但很快,她想到曾经,于是强硬地扼住了这个势头。她只知道,阿格莱雅来找她,哪怕前方是一片火海,她也能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还在起效,她的一颦一笑都令她神思沉醉,她的柔声细语让她晕头转向得像个十几岁的少女。十几年过去了,她的心仍如初见时那样鼓噪着,渴望她的垂怜。

 

阿格莱雅知道赛法利娅爱吃肉,点了岛上居民常吃的油封鸭腿。那鸭腿油光锃亮,香气逼人,往常是赛法利娅爱吃的一道菜,可今日却注定不能引起这位神游天外的食客的兴趣了。

食不知味地过了大半顿饭,赛法利娅都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话题。令她惊讶的是,阿格莱雅似乎也和她一样,放弃了她那灵巧的口舌,只是安静地用餐。

然后店长与主厨出现在了桌旁,呈上了一道甜品,说是作为赠送。

店长清了清嗓子:“听闻阿格莱雅大人前来,小店特意准备了斯缇科西亚岛上的改良传统甜点,希望您可以享受今天的晚餐。到了明天,可得让赛法利娅带您在岛上好好逛逛。”

赛法利娅接过话头:“那是自然。只要老师需要,我一定尽力。”

“说得像是要翻过斯缇科西亚火山似的。”阿格莱雅打趣,看向店主和主厨,微笑着,“多谢你们的美意,我领受了。愿法吉娜庇佑你们生意兴隆。”

甜点是和阿格莱雅眼睛十分相似的金碧色。抹茶的苦、柠檬的酸、奶油的甜和海盐的咸交织在一起,十分爽口。

“今日有幸得沐金织女士光辉,品尝此等珍馐,实乃登岛多年之奇遇。敝人不才,无以报答,惟求诸十二泰坦庇佑其光华永世不灭。”赛法利娅故作腔调,恭维了一番。

阿格莱雅早已放下餐叉,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她拿起餐巾拭去她嘴唇上沾到的一点奶油。立刻,赛法利娅的脸像是饮了酒一般,变得红彤彤的。似乎是觉得她可爱,阿格莱雅又替她捋了捋鬓边的发丝,别到她耳后。

她并没有打趣她,但这自然无比的动作却叫赛法利娅失了神,满脑子只剩下她身上那股甜蜜的幽香。这一幕不真实得如同虚幻的梦境,令她的话脱口而出:“阿雅,到我家去住吧。”

阿格莱雅没有计较她的僭越,只是露出的有些遗憾的神情:“我也很想,赛法利娅。可惜以我如今的身份,推掉一些私人会晤申请已是极限,总不能落了官方的颜面。”

她继续道:“明早我就要接受斯缇科西亚官方媒体的直播采访。你知道的,奥赫玛和斯缇科西亚的联盟近来一直不够安稳。倘若我真的住到你那里去,惊扰四周,那我便要不得安眠了。”

赛法利娅的心情起起落落。其实光是阿格莱雅出现在她眼前,便已教她目眩神迷,更无暇他顾了。

阿格莱雅以为她想通了,宽慰道:“此外的空闲,都由你来安排。好吗?”

赛法利娅恍惚地应了一声。只消三言两语,阿格莱雅就能令她听从。她如此轻易地走进了陷阱,只因全部身心都在克制着回忆的欲望……阿格莱雅斜倚的动作,阿格莱雅唇角扬起的弧度,阿格莱雅折叠手帕的方式,阿格莱雅的用词,阿格莱雅的一切。

后来她们如何告别,她又如何回到家中,她都一概没有印象了。

 

入睡后,赛法利娅做了个梦。

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学生,凭借一纸格外突出的长跑成绩被大学相中,从多洛斯到了奥赫玛,一个树上掉下一片叶子都会砸中权贵的地方。尽管特长突出,但她既没有显赫的家世撑腰,又没有师从名门,便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很快便无人问津。

若说日复一日的孤独尚且可以忍受,那么从多洛斯传来的奶奶去世的消息,则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葬礼结束后回到奥赫玛的那一天,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晴天。赛法利娅顶着橙黄的夕阳,在操场上一圈又一圈地奔跑着,直到再也分不清脸上的泪水和汗水。

就在她精疲力尽的时候,一个撑着太阳伞的美丽女人走近,朝她递过来一块手帕。

赛法利娅早就注意到了她,先前她一直在欣赏落日。

“你跑得可真快,比太阳落山还要快。”女人的声音很动听,“仔细一看,这么姣好的一张脸,可不要哭花了才好。”

也许是她温柔的神情让她卸下了心防,不知怎么地,赛法利娅将自己的遭遇全部倒了出来。直到太阳隐匿在地平线之后,来人喊了一声“阿格莱雅女士”,她才惊觉自己的倾诉对象竟是在奥赫玛政坛上如日中天的领袖人物。

临别时,阿格莱雅说:“尽全力奔跑下去吧,它可以为你带来你想要的一切。”

看着阿格莱雅离去的身影,赛法利娅捏着那副手帕,不知道该不该还回去,脑子一热就喊道:“女士!我……我可以叫您老师吗?”

阿格莱雅闻言转身,静静地打量着她。过了许久,她才说:“倘若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那你可得给我一个足以令我接受的理由。”

 

梦中阿格莱雅的面容逐渐变得模糊。赛法利娅迷迷糊糊地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她给自己做了三明治,切了些水果,又倒了一杯咖啡,然后打开电视,调到了斯缇科西亚当地的电视台。

在几则广告过后,早间新闻的镜头对准了妆容精致的阿格莱雅。画面中的女人面容平静,坐姿优雅,丝毫看不出“不得安眠”的迹象。

主持人例行介绍了这位来自奥赫玛政治中心最高层的掌权人,寒暄了几句之后,开始就奥赫玛与斯缇科西亚的联盟关系展开询问。

「……作为奥赫玛的最高领导人,您是第一次来斯缇科西亚。但实际上,奥赫玛有专门负责对外事务的人员,您此次为何亲自前来呢?」

「即使重任在肩,我偶尔也会给自己放个假。斯缇科西亚风景好,风俗好,食物的风味也好,一直令我十分向往。如果非要以政事作由头,有句俗话说得好——麦田要亲自种,大地兽要亲自养。我的这点诚意,若是斯缇科西亚的大家都能收到,那才是最好。」

「看来您这次前来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无论什么时候前来斯缇科西亚,我都将献上我的敬意。这份微薄的敬意,不过是奥赫玛和斯缇科西亚稳固联盟的一道注脚而已。两邦在数年前订下各项建设和贸易条约,即将在今年收获月如期完成。届时,还请各位关注奥赫玛元老院和斯缇科西亚议院的公报。当然,即使不关心具体的落实情况,我也相信各位一定可以从生活中感受到这座美丽海岛的新变化。」

好一招借力打力。赛法利娅忍不住在心中为阿格莱雅叫好。斯缇科西亚的官方媒体几乎已经沦为右/派的戏台,总是叫人不爽。

「感谢您为斯缇科西亚和奥赫玛所作出的贡献。接下来有个相对私人的问题:遐蝶如今是斯缇科西亚最年轻的议员之一,近年来她在政治方面的活动也备受瞩目。您与她熟识,此次前来,是否准备与她叙旧呢?」

电视里阿格莱雅的声音有些失真,赛法利娅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对她巧言善辩的功夫有十足的信心。果然,主持人接连抛出几个尖锐的问题后,很快找不到其他可以着力的地方,只好往阿格莱雅的私事上打探。

阿格莱雅听到这个问题后微笑起来:“您不必旁敲侧击。众所周知,遐蝶是我的伴侣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的学生,我也因此和她关系匪浅。可遐蝶如今已是独当一面,是为斯缇科西亚尽心献力的重要人物。她的日常公务已经十分繁忙,我岂有随意打扰她的道理?”

那主持人也微笑起来:“请您见谅。作为政治家,您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但斯缇科西亚的大家对您私下的样子都十分好奇。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不如谈谈那位著名的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

真是冒犯。赛法利娅放下餐叉,不由自主地盯着画面中的阿格莱雅。

只见阿格莱雅微微皱眉,神情中流露出一丝忧郁,笑容变得无奈:“我知道外界都是如何揣测我们的。但我一直认为,无论曾经我们的政见有多么不和,他都值得被奥赫玛、被翁法罗斯永远铭记。看在塞纳托斯的份上,请不要再询问我关于他的问题了。”

看到这里,赛法利娅关了电视。

 

初遇阿格莱雅的那天,她没能给出一个好回答,只是支支吾吾说了些“我什么都能学”之类的话。也许是看她可怜,也许是笃定她天赋卓越,阿格莱雅最后竟真的留了联系方式和地址。

第一次登门拜访时,一个独眼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阿格莱雅招呼她在餐桌边坐下时,她虽然已经猜到了他是传闻中阿格莱雅的丈夫,但依旧感到十分局促,犹豫着要怎么和他打招呼。

阿格莱雅没有介绍,也没有解释,只是在她对面坐下,翻开给她准备好的资料;至于对面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于是她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阿格莱雅将几份资料挨个讲解了一遍,然后开始谈自己的见解,顺便解答赛法利娅的问题。

全部结束是三个多小时之后了。赛法利娅尽管听得有些吃力,却还是认真记录了要点。再抬头时,独眼男人似乎刚刚放下一本书,正在打量着她们,那目光令她一惊。

忽然,他开口道:“真不知道你教她这些蝇营狗苟的把戏有什么意义,简直是浪费时间。”

赛法利娅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哪里惹恼了他,却听阿格莱雅还击道:“我不仅要教她这些,我还要教她那些你永远都学不会的贵族礼仪呢,那刻夏。”

男人不置可否,转身进了书房。

赛法利娅没见过这样针尖对麦芒的场面,只好盯着墙上的油画屏息凝神,生怕自己受到波及。但见他对阿格莱雅说话这样不客气,她的心里也莫名生出了几分恼意。阿格莱雅是那么温柔可亲的人,何至于遭到这样刻薄的对待?

阿格莱雅看出了她的不安:“你别看他嘴上这样说,其实就是好奇我收了个什么样的学生。等你慢慢学起来,我也会让阿那克萨戈拉斯教你一些演讲和辩论的技巧。”

时间就这样流逝。赛法利娅初遇阿格莱雅时,正处哀悼月,她在那时失去了她最爱的亲人,但意外收获了一位老师。一年多后,到了织线月,传统中爱与团聚的月份,阿格莱雅发来消息,让她早点过去,和他们共进晚餐。

给她开门的是一个有着天蓝色眼睛的青年,一见到她就露出了一个很开朗的笑,像是多洛斯的晴天:“你就是赛法利娅吧?你好,我叫白厄,是那刻夏老师的学生。”在他身后,一个粉色和一个紫色的少女探出头来。三人站在一起,仿佛一道彩虹。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阿格莱雅和那刻夏的其他学生。

进门后,阿格莱雅正忙着插花,很匆忙地和她打了个招呼。那刻夏则在厨房里忙活着。赛法利娅虽然早已习惯了两人在家里各干各的,但乍一看见那刻夏围着大地兽围裙在厨房忙活的背影,还是吓了一跳。

阿格莱雅又开始指挥男孩和女孩们进行大扫除,见她愣在一边,笑道:“赛飞儿,你帮帮他吧?我们快要忙不过来啦。”

最终摆上桌的是一大块松软的烤面包、一大锅香气诱人的鱼汤、一大盘厚实的馅饼,还有一盘精致的糕点。

阿格莱雅一一介绍:“吉奥里亚的七谷面包,法吉娜的笑声,雅努斯的双面馅饼,瑟西斯的智慧之叶。”

赛法利娅赞叹道:“那刻夏老师真厉害。”

“来不及准备,简单做做罢了,被你说得像是家中请了几位泰坦坐镇。”说罢他又看向赛法利娅,“还有,别叫我那刻夏。这些食物也有你的功劳,别客气,请用。”

阿格莱雅笑着摇头。

饱餐一顿后,赛法利娅主动帮忙收拾了餐桌和厨房。她久违地体会到过节的快乐:“要是在多洛斯,我们可能还会喝点自家酿的酒。”

“正有此意!”白厄兴高采烈地说道,掏出了一瓶酒,“哀利秘榭传统秘法,我父亲在我开学前特意让我带过来,说是可以送给导师。”

“小白……不要说得这么直白。”遐蝶有些担忧。

阿格莱雅接过酒,给每个人倒了一些。“没关系,我和那刻夏不会计较这些。白厄也有分寸,是吧?往后每年都带些来吧,白厄。”

说着,她率先举起酒杯:“让我们为接下来的幸福与好运举杯。”

一饮而尽后,那刻夏道:“难得的好日子,让我来做些锦上添花的事情吧。”说着,他拿出了几份包装好的礼物。

“阿格莱雅。”他将一盒礼物递给她,语气像是在上课点名,“打开看看。”

阿格莱雅挑眉,依言打开包装,发现是一套大地兽睡衣。她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语:“那刻夏!我才不要穿这种幼稚的睡衣。”

那刻夏今天的心情莫名的好,尽管语气依旧刻薄:“大地兽有时候可比你要可爱多了。”正说着,他递给阿格莱雅另一个更大的礼盒。

这次打开后是一袭华美的订制长裙。阿格莱雅明显满意多了,抻开后在镜子前端详了许久。最后,她亲吻了一下那刻夏的脸颊:“谢谢,我很喜欢。难得你的眼光这么好。”

那刻夏轻抚着她的发丝:“其实还有一份更大的礼物,不过暂时还不能给你。”

接着是白厄、遐蝶、风堇。赛法利娅觉得那刻夏像是一个辛勤的园丁,正在给小花苗们一个个浇水。看着他们因为开心而变得红扑扑的脸颊,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柔软又甜蜜了。

“赛法利娅。”那刻夏最后点到了她,让她几乎有些受宠若惊,“这是为你准备的。”

赛法利娅郑重地接过,打开后是一套手稿。

阿格莱雅说:“这是见面礼。”

“我的见面礼。”那刻夏强调,“或者说拜师礼。你愿意吗,赛法利娅?”

“从下个月开始,一半的内容由阿那克萨戈拉斯来为你讲解。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你还记得吧?”阿格莱雅补充。

“我,我……”赛法利娅竟然结巴了。

“别把气氛搞得那么严肃嘛。”白厄笑嘻嘻地插话,“虽然那刻夏老师嘴上不饶人,但对我们都很好。而且,这手稿在曾经散佚在翁法罗斯各处,让老师们花了不少功夫……总之,那刻夏老师这是认可你了。”

“让气氛变得严肃起来的是你吧,白厄学长。”风堇戳了戳他的手臂。

“是呀,织线月就要表达爱和接收爱嘛。”遐蝶也拿出一份包装好的礼物,微笑着看她,“之前我们听阿格莱雅老师提到你,但没机会见面。所以我和白厄还有风堇趁今天大家团聚,一起准备了这个礼物。”

赛法利娅已经说不出话了,只知道干巴巴地接过礼物。那是一个正在草坪上奔跑的羊毛毡小人,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发现那竟然是自己。

“灵感和设计是白厄做的,我和风堇负责了手工的部分。”遐蝶继续说,“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喜欢。祝你享受奔跑的过程,赛飞儿姐姐。”

赛法利娅在众人善意的注视中,感到自己的脸颊发烫,鼻尖也酸酸的,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泪水。在一旁目睹了一切的阿格莱雅微笑起来,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又拭去她眼角的泪花。

 

赛法利娅很快洗完餐具,算准时间给阿格莱雅发去消息,问她中午想在外用餐,或是来自己家里吃饭。不久后阿格莱雅回了消息,说中午已有饭局,晚饭登门打扰,劳烦她简单准备一下。

收到消息后,赛法利娅陷入了短暂的迷茫。她常年独居,一时间想不出能拿来迎客的好菜。但她没有犹豫很久,在浇花的间隙里,她打电话交代了一些事情,又推迟了晚上的会议,让助理帮忙订好当季的水果和鲜花。

酒劲消退后,赛法利娅的心绪也逐渐平静下来。等到傍晚的门铃响起时,她给了来访的阿格莱雅一个拥抱和一束鲜花。

“您先坐,汤很快就好。”赛法利娅去厨房熄了火,将几道菜都摆好盘。

阿格莱雅颔首:“谢谢,闻起来很香。你是煮了鱼汤?——这地段真不错,便利又僻静,等局面稳定了,我也真想在这附近住下来。”

“那到时候我就劝隔壁邻居把房子卖给您。”赛法利娅端出几道菜,冲她眨眨眼,让阿格莱雅有些哭笑不得,“三道菜——吉奥利亚的七谷面包、法吉娜的笑声和瑟西斯的智慧之叶。”

都准备好后,赛法利娅在她对面坐下,有些紧张地观察她的反应。

阿格莱雅沉默了一会儿,又笑着摇了摇头。

赛法利娅这才给她倒上斯缇科西亚本地酒庄的蜜酿:“度数不高,但是本地特产,口味也不错,就当是尝鲜了。”

阿格莱雅轻轻掩住杯口,只让她倒了半杯。

“的确香气迷人,但昨天你已经饮过酒了,要节制。”她又接着问道,“现在也不在织线月,怎么做起家宴来了。”

听到“家宴”两个字,赛法利娅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又要再起波澜。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回避了这个问题。

“我看了早间新闻,电视台准备的一些问题有些冒犯,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不等阿格莱雅反应,她又道,“这是我自己的意思,您不用担心。”

阿格莱雅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尝了一口鱼,又说:“你做得比他更好吃。”

话题又回到了几道菜上。阿格莱雅从没来过斯缇科西亚,赛法利娅便顺势开始介绍,从特产的海鱼、秘酿一直讲到本地的产业链。阿格莱雅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讲到自己正在经营的产业时,才说:“你做得比我想象中更好。”

“其实没什么。小时候穷惯了,多攒点钱安心而已。”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并不多说。赛法利娅见她的酒杯即将见底,斟酌了一下,终于将盘旋在心底的疑问说出了口:“老师,您是不是……想让我跟您回奥赫玛?”

这个提问完全失去了她往日的水准,可词句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在赛法利娅的理智退缩时一股脑地冲了出来:“只要您开口,我什么都愿意做。曾经我……离开奥赫玛,是因为害怕,但现在我早已经想明白了。这几年,我常常后悔,没能一直陪在您身边。”

这一番剖白,让她自己的心咚咚乱跳。可过了几秒,也有可能是几分钟,久到秘酿的香气都变得稀薄,阿格莱雅才叹道:“你猜得没错。可是,我犹豫了。”

赛法利娅的心沉了下去。

阿格莱雅避开了她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已早已空空如也的酒杯,似乎陷入了回忆。

“阿那克萨戈拉斯……世人都以为我们相看两厌。其实,我和他相识时,还尚未踏足政治。那时我潜心学术,和他彼此欣赏,但对我而言,我的贵族出身早已决定了我的未来。后来我决定从政时,他是唯一一个激烈地反对,全然不支持我的人。为此,我还和他大吵一架。”

说到这里,阿格莱雅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微笑。

“他只问我,‘你为什么非要火中取栗,自讨苦吃?’可那时,我既没办法,又心高气傲,毕竟,学术也总是环绕着政治,从政又有何妨?”

“后来他也不再与我争执,而我逐渐发现,他的研究里,开始出现政客们抄作得火热的议题——当然,那也是他感兴趣的东西。但你知道的,这些东西,有时候会被利用为敛财、提案甚至改革的由头。他这么做是因为我。”

“但那时我想的是什么呢?”阿格莱雅对上赛法利娅专注的目光,“其实我很清楚这其中的风险,但那时我心中还是忍不住喜悦,因为我知道他可以给我助力,而这份助力是因为他爱我。这份爱,是多么甘美的养料……令我的野心发育。”

说到这里,阿格莱雅敛去了那个浅淡的笑容。赛法利娅难以直视她的伤心,心中涌上一阵酸胀,仿佛刚刚饮下的酒全部流进了心里。

清凉的晚风从窗户中穿过,撩起两人鬓边的发丝。阿格莱雅轻轻倚靠在椅背上,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天色彻底昏沉,她才又开口:“……曾经我还会想,自己做的一切是否有意义,但他的死,让我回不了头了。”

“我不明白。我……我也爱您,我们都爱您。那刻夏老师能做到的,现在的我们也能做到。”赛法利娅的声音干涩。

听了她的话,阿格莱雅摇头,竟然笑了一下:“怎么说起傻话来了?你这么说,我就更不应该让你回去了。”

“我……”

“如果有机会重新选择,我宁愿让阿那克萨戈拉斯回来。”阿格莱雅语气平淡,看着她的眼中却充满怜爱,“可是,我的赛飞儿,我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机会——比如,无论是斯缇科西亚,还是你,都觉得我来到这里一定有所目的,即便这个目的可能与奥赫玛同斯缇科西亚的联盟无关。”

赛法利娅没有说话,但阿格莱雅知道她已经明白了。

“你一定能感觉到,临近计划的尾声,我在奥赫玛的处境开始不安起来。很多人劝我,让那时我和他培养的学生都参与进来。但说到底,这无非是各人秉持各自的利益,扮演好各自的角色而已。我能找谁,要找谁,什么时候找,其实都不是我能决定的。”

“所以,您是觉得,既然我已经抽身,便不要再回去了吗?”赛法利娅问。

阿格莱雅没有否认:“你从未入局,又谈何抽身。”

赛法利娅怔怔地看着她,几乎无法直视她那平淡的神色。阿格莱雅吐出的那些直白的字句,在她的心中掀起了一场海啸。

就在昨天,她还做了一个与阿格莱雅重逢的美梦,幻想着多年的打拼终于可以兑现当年的诺言。但因为一时怯懦,她竟真的、永远失去留在她身边的可能了吗?

这个念头几乎令她心灰意冷。她直觉自己应该再争取一下,可是阿格莱雅没有给她时间。

“好了,赛飞儿,你如今生活安稳,回到奥赫玛只会平添波折。我来见你,只是为了见你,与其他事情无关。”

是会毁了自己的安稳生活,还是给阿格莱雅添乱?赛法利娅不敢探究她的意思,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等我收拾一下,我陪您散散步。再和我说会儿话吧——我送您回家。”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让司机来接我了。谢谢你的用心招待,其实看到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阿格莱雅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呀,晚上还有事情要忙吧。”

赛法利娅有股流泪的冲动,可她不是十几岁的少女了,只好望着她。阿格莱雅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抱上那束鲜花,然后同她道别。

赛法利娅呆坐了一会儿,又跑到窗边看她。阿格莱雅摇下车窗,冲她招手。

她就这样目送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