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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本市最近最大的新闻是什么,那一定是前F1赛车手乔斯·维斯塔潘死在自己的家中,而凶手和报案人都是他的儿子,麦克斯·维斯塔潘。
最开始这一则新闻还是夏尔的弟弟,亚瑟·勒克莱尔转发给他的。在刑辩律师这个行业工作多年又同时是F1车迷的夏尔并不意外,一是他听作为F1车手的教父朱尔斯·比安奇讲起过老维斯塔潘的暴躁性格,二是杀父杀母的案子虽然少见,工作的这些年他也没少从事务所的前辈们嘴里听到这样的先例。
而这一次,他原本以为自己与案件之间的联系也仅仅限于新闻的关注,直到案发后半年,麦克斯·维斯塔潘的妹妹,维多利亚·维斯塔潘走进了他办公室。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西装。事务所的前台小姐带着她穿过事务所的大厅,停在了夏尔办公室的门前。她随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几乎没有动一下。她那种不急不燥的态度让夏尔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放在心上。维多利亚说道,“我是麦克斯·维斯塔潘的妹妹,维多利亚·维斯塔潘。我需要您的帮助。“她的声音平静,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夏尔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地看着她,心中涌现出了一股不安。
“麦克斯没有做错任何事。”维多利亚补充道。
夏尔有些疑惑,这个案子证据确凿,维斯塔潘杀人后自己走入警局报案,等到检方搜查完证据起诉后就可以盖棺定论。他轻轻叹了口气,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是说,他没杀人么?”
维多利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白。她的身体姿势依旧坚硬,然而,眼底却有着难以察觉的痛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终于抬起了头,直视着他,“但我们都没有看到他在家里的样子,而你也许也永远不明白他究竟承受了什么。”
夏尔从她的话中推测出了他们的家庭状况。从业多年,他见过太多破碎的家庭,听过太多关于暴力和挣扎的故事,但每当他直面时,他都会感到一种无力感。
“你是说,他杀了父亲,是为了保护你们?”他试着从她的话中找出一丝线索。
“你不明白。”她的语气变得低沉,几乎没有音量,“麦克斯一直都在保护我们。不管你怎么看,他都是那个站在前面的人。”
“我也不需要你能相信什么。”维多利亚继续说,“我只希望…你能用你的专业能力帮帮我和我哥哥。”
她的眼神依旧那么冷静,夏尔看到了她眼底微弱的疲惫。她并不想她表现出的那样坚强,只是那些都早已被他埋藏在心底。
夏尔又沉默了片刻,这个类型的案件,不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但它的复杂程度,远超他以往的任何经历。
“你想让我为他做无罪辩护?”沉默了一会之后,夏尔终于开口。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随即轻声道:“因为他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
夏尔的心头一震,或许在这一切背后,隐藏着一个更为复杂的真相。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桌前,坐下,伸手拿起那一份案件资料。“好,我会帮你。”
那天晚上,他不禁像,麦克斯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一个完全能与父亲决裂,做出如此极端选择的人,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恐惧和痛苦。
第二天,夏尔按惯例早早来到办公室,桌上堆积如山的案件文件似乎与他毫无关系。通常这些琐碎的工作会迅速填满他的时间,但他今天却几乎无法集中精力。但每一次他翻看那些资料,他脑海里无法抑制地想起麦克斯和维多利亚的面孔,尤其是麦克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文件上,资料上麦克斯的背景越发引人注目。年纪轻轻,却早早承担起了他父亲未曾履行的责任。
突然,电话铃声打破了空气中的寂静。
“勒克莱尔律师?”电话那头传来了紧急的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冷静下来:“是的,怎么了?”
“维多利亚小姐要求见您,今晚可以安排吗?”
他点了点头,回答道: “好的。”
维多利亚依然穿着两人上次见面时的那一套黑色西装,想来也是,就算她不在乎父亲的死,她也会为了性命垂危的哥哥而忧心忡忡。夏尔清楚,自己是一个律师,不应该将私人的感情带到工作中来,但他却在此时对这个叫做麦克斯·维斯塔潘的男人有一种莫名的同情,或者说是怜悯——如果有个幸福的家庭,谁会想要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呢?
“晚上好,维多利亚小姐,”他站起身,用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将人迎进来,简单的问候了一番后,他将这几日搜寻过来的前例整理成一个文件夹,放在了维多利亚面前的茶几上,说,‘这样的案子虽然少,但也并非没有先例,’
他停顿了一会,问,‘我能否知道,你哥哥对你父亲下手的动机是什么吗?媒体太过于关注这个案子了,动机报道什么的都有,而麦克斯又不愿意和任何警察交流,审问的时候也什么都没说,我想你作为……作为麦克斯的妹妹,应该知道他的真实动机。’
夏尔下意识的想说作为受害人家属,但在这个案子中,谁是受害人,谁是加害人,恐怕根本就分不清。
维多利亚和麦克斯那双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睛死死的盯着夏尔,让他难免觉得有几分不自在。她又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才终于说出口,“因为……我的父亲,有些时候与恶魔无异。”
出于震惊,夏尔挑了下眉毛,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一个家庭(如果真的可以这么形容这三个有血缘关系的人的话)——出手杀了父亲的儿子和形容父亲是恶魔的女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家人应该被写进某本又厚又重能拍死人的教科书上去,只不过勒克莱尔不清楚到底应该是写到心理学教科书还是法学教科书里。
“我很抱歉……”这是等他从震惊中缓过来之后脱口而出的真心话。
“你并没有道歉的必要,”维多利亚耸耸肩膀,说,“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小时候我们家还是一个很正常又幸福的家庭。”
虽然她的语气平静,但夏尔还是能从维多利亚的声音里听出忧伤和怀念。
“至于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长叹了一口气,说,‘从卡丁车开始吧。你知道从四岁就开始练,小时候一直在赛道上,Genk, Lonato, 那些弯道,他闭着眼也能过。一周六天,早晚各一趟体能,中间上赛道。成绩不好会被加练,有时候是彻夜收拾车,有时候是一个人待在车库。邻居投诉过几次我们家的噪音,学校几过他迟到。手上的伤,大多说是摔车。医院有两次急诊记录,都是我母亲带去的。没有报警。”
夏尔把重点记下来:“医院;学校;邻居。你能联系到当时的教练、技师、同学家长吗?我需要能被传唤的人。”
“能,”维多利亚点头,“我会把名单发给你。还有一些短信和邮件备份,在我电脑里。”
“好。”他合上文件夹,“我先去见见他。”
看守所会见室里,桌子只放了杯水和记录纸。麦克斯被带进时很安静,坐下时背挺得很直,双手自然摊开在桌面上。掌根和虎口的老茧很明显,像是长期戴手套握轮和拆件留下的痕迹。
夏尔报上姓名和身份,递过委托文件。麦克斯的目光稳稳扫了一眼,快速回到桌面,轻轻点头:“知道了。”
“我是夏尔·勒克莱尔,是你的辩护律师。我先问你几个基础的问题吧。你愿意行使沉默权吗?如果你不愿谈案情,我们可以先从生活记录和证据收集开始。”
“我知道流程。”麦克斯低沉且带有一丝不耐,“我会配合你收资料。”
“媒体都在猜测你的动机是为了金钱,你怎么看?”夏尔开门见山问道。
“没有。”麦克斯抬眼时,眼神略带一丝冷意,瞬间恢复了平静,眉眼间紧绷着,“也不需要。”
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回避,语气里有种难以忽视的防备。夏尔轻微皱了皱眉,但并没有显露出来。他换了个话题:“遗产、保险、财产处置,我会让团队单独处理。你妹妹也会得到协助。我想知道你现在更关心什么?”
“维多利亚和我母亲,还有队里的人不要被骚扰就行。”
这几句话很干脆,给人一种明确的界限感。夏尔把“经济动机”这个年头在心里划掉,又观察了一会儿,接着问,“你手上的旧伤都是怎么弄的?训练、事故、家庭,哪一类?”
“训练和事故。”麦克斯答道,“有照片和旧队医记录。关于家庭那部分,你去问维多利亚吧。”
夏尔注意到,麦克斯并没有回应任何情感层面的东西,只提供了最基本的,可以让他去着手核对的事实。
“好。”夏尔放慢语速,“我会申请独立法医和心理评估,调取报警记录、急诊病例、周边监控、通讯详单。你暂时不必叙述任何细节,但我需要你提供一个时间轴,从你最后一次和父亲发生冲突往前推。”
麦克斯想了想后,最后轻声道:“我会写给你。”
空气里又一次陷入短暂的静默,只有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夏尔收好纸笔:“我每周至少来一次。如果你有任何不适,或者觉得有什么需要跟我说的,直接在所里提出来,我会跟进。”
麦克斯点头:“谢谢。”
走廊里的冷气开的温度偏低。勒克莱尔把刚才的印象记进备忘录:情绪稳定;回答简短且具体;不谈钱、不谈利益,不转移话题;对家人有明确关切;配合度高。
这不像为钱行事,也不符合典型反社会人格的沟通方式。麦克斯的态度有些过于冷静了,让人忍不住想进一步了解他,看看他到底在隐藏什么?
回到事务所后,他把白板分成两栏:
【证据线(左):医院急症记录(母亲陪同的两次),学校缺课与迟到记录,邻居噪音/争执报案记录,早年教练、技师、同学家长的证词,队医与训练伤记录,家中和车库监控、通话与短信备份】
【(右):申请独立法医与心理评估,会见频率:至少每周一次,家属法律协助:维多利亚·维斯塔潘,媒体应对:统一口径,暂不谈案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