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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的首爾已經完全進入冬天了，柳岷析把自己從上到下都包得緊緊的，絲毫不透風，走在大街上的人腳步很快，像是都市裡的人就該這個樣子，柳岷析也是其中一人，他在首爾生活也邁向第十年了，從畢業後就在這裡工作，直到現在，已然成為首爾的上班族。
看了一眼錶面上的時間，六點零二分，公車還沒來，下班尖峰時段市區的交通總是如此，但他今天下班後也沒有其他的安排，所以也就任由時間慢慢流逝。
柳岷析發呆的看著週五晚上熙來攘往的街道，他眼角餘光看見一個此生永遠不會認錯的人，就算那一眼只有幾毫秒的時間，他也會認出來。
李珉炯。
但他怎麼會在首爾？他腦袋中浮現了第一個問題，讓他錯過了將眼神收回來的時機，而對方似乎有所感知一般，兩人四目相交。
他有五年，或是六年，沒有見過李珉炯了，也就是打從大學畢業到現在，這段期間完全沒有聯絡，雖然sns上沒有封鎖對方，但也僅限於知道對方的動態。
柳岷析起初有幾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要假裝喝醉了傳訊息給李珉炯，但他最後還是沒有按出傳送鍵，到後來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他不解的是為什麼李珉炯這幾年來對他毫不過問，雖然他也是如此，可他才是一如既往的那個人，李珉炯一直以來都是那個主動方，主動追求、主動告白、主動親熱、主動提分手，但為什麼後來就音訊全無？
思緒戛然而止，因為他看見李珉炯邁開大步朝他走來，這次又是李珉炯主動了。
「柳岷析。」
連名帶姓，喊得比初次見面還要生硬，明明什麼模樣都見過了不是嗎，柳岷析想。
「哦，你回韓國了。」柳岷析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韓國的，還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首爾。
「嗯，回來一個星期有了，你剛下班？等一下有約嗎？」
雖然柳岷析字句簡略，甚至沒有提出問題，但李珉炯總是能將柳岷析想要知道但沒有說出口的訊息補上。
「今天沒有。」非常剛好的今天真的沒有局，而柳岷析鬼使神差的沒有說謊。
「跟我吃頓飯吧，之前常去的那間店還有開吧？」
「應該有吧。」
學校附近的餐館還有營業，他上星期才去過。
「那走吧，我去開車。」李珉炯也是和以前一樣，預設好柳岷析的答案，反正要是被拒絕了再想其他辦法，像是他根本不怕柳岷析拒絕。
「⋯⋯」
才回來一個星期就有車了嗎？
「我前天買的，之後都會留在首爾，快點，好冷。」
而柳岷析還是很吃這套。
李珉炯跟柳岷析的初次交談是在一場新生聚餐上，但是他已經忘記是哪次活動後的聚餐了。
在此之前他們已經見過對方不少次了，在校園裡、在餐廳裡，但只是心照不宣的認為：哦？又是這個人。
這天聚餐的氣氛很熱鬧，有幾個學長已經喝大了，柳岷析正在想什麼時候可以偷溜走，這時有個柳岷析覺得對自己有不少意見的學長來到他們這桌，甚至坐到他旁邊。
「聽說你就是電機徐康俊？怎麼杯子裡裝的不是酒啊？這是不給學長姐們面子嗎？」
原本嘈雜的環境突然安靜下來，很明顯這位學長已經喝多了，但沒人攔著他，導致了現在這個眾人尷尬的局面。
柳岷析沒有回應，被搞了這麼一齣他不是很高興，但他也不喜歡氣氛被影響，更不喜歡起紛爭。
「不好意⋯⋯」
「學長你又喝成這樣啦？能這樣跟學弟說話不就是很有面子了嗎？我再來幫你倒一杯。」
這時坐在他後面一桌的人起身，個子很高，柳岷析嚇了一跳，他看著那人勾著那位學長又喝了幾杯，說說笑笑的，像是剛才發生的事情都不存在了，是常常在學校裡看到的那個人。
而這舉動讓原本靜止的空氣瞬間開始流動，大家又繼續交談、嬉鬧，後來那位學長不勝酒力被其他人帶走了，而那個很高的人就順勢坐到柳岷析身旁的位子。
「經營系一年級李珉炯，剛才不用謝了，你也不用跟那個人道歉，他只是仗著年紀大一歲而已。」李珉炯用裝著燒啤的杯子示意要跟柳岷析碰杯。
「電機系一年級柳岷析。」柳岷析拿起桌上的一杯柳橙汁跟他碰了杯。
這是他們第一次說上話。
後來幾次在學校裡遇見對方都會互相打招呼，sns也加上了，李珉炯有時候會邀柳岷析下課後一起吃飯。
有時也會相約圖書館讀書，起因是有次柳岷析在圖書館裡看見李珉炯在找位置，正好他旁邊就有個座位，他很訝異竟然會在這裡看到李珉炯。
「你都那麼早來嗎？」
「早來才有位置啊。」
「說的也是，還是之後你如果要來圖書館就幫我佔個位置，我會到^^」
「也是可以。」
圖書館裡為了不讓他人側目，兩人用手機訊息交談，柳岷析想著反正都是要來圖書館的，多佔個位置也不是什麼大事，人沒來再給別人坐就好，他當時沒想到這個習慣會延續到之後幾年。
李珉炯真正開始他的攻勢是在一天晚餐聚會上，當時一年級一起吃飯、聚會的人數都很多，因此有時候會續上好幾攤，那時他們已經在第二攤的酒吧裡了，接續前面的氣氛，一進店裡大家點完酒後就開始起鬨要玩遊戲。
「呀，經營池昌旭，想個遊戲來玩吧。」
「哎一西，不是說不要叫那個稱呼嗎？」李珉炯一邊捂住對方的嘴一邊想了個遊戲。
「我從來沒有⋯⋯這個怎麼樣？」
我從來沒有⋯⋯
這遊戲就類似真心話，但是可以大家同時一起玩，開頭的人先說出自己從來沒有做過什麼，這時有做過的人就要喝一杯，接下來就依序輪流說。
在座大約6人，可能輪個三、四輪之後大家都可以回家了，雖然不是基酒shot，但一杯杯燒酒累積起來也是很嚇人。
「我從來沒有⋯⋯吃過泡菜。」坐在柳岷析對面的人先起了頭，但似乎還沒搞清楚遊戲規則。
「哎一，你要說你自己沒有做過的，不能想讓大家喝就這樣。」而在柳岷析身旁的李珉炯笑著提醒對方，遊戲又重新開始。
「喔，抱歉抱歉，重來。我從來沒有⋯⋯開過車，這樣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
然後眾人盯著李珉炯，因為他就是開車來上課的人。
「好啦，我喝。」
第一輪大家都先試了水溫，問著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從來沒有出國過、從來沒有玩過高空跳傘、從來沒有喝酒喝到吐，一輪玩下來，柳岷析的杯子幾乎從頭到尾都沒有動過，反倒是李珉炯已經喝了不少杯了（除了自己出題的回合他能逃過一劫）。
第二輪開始大家便開始出一些可以八卦的問題，順便當個類聯誼現場。
「我從來沒有交過女朋友或男朋友。」
大家眼神互相交錯，半數人有了動作，而李珉炯也在其中，他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柳岷析倒是依然沒有動靜。
「你是什麼時候交的？高中的時候？」幾個人互相打探情史，「現在還在一起嗎？」柳岷析不是很驚訝李珉炯談過對象。
眾人一個個逼問，輪到李珉炯的時候他也只好回答：「高中交的女朋友，一畢業就分手了。」
遊戲又繼續下去，輪到柳岷析的回合，他也順著氣氛講了算是八卦的題目。
「我從來沒有⋯⋯接受過別人的告白。」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沒有被告白過還是沒有接受過別人的告白？」坐在柳岷析對面的男生似乎已經稍微醉了，所以語文程度上遇到了困難。
「我看起來像是沒有被告白過的人嗎？當然是沒有接受過。」柳岷析好心的回答。
一群人發出驚呼聲，氣氛被拉到最高點，柳岷析，一個長得標緻又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怎麼可能沒有被告白過，但他都拒絕了這些告白。
幾個人摸摸鼻子都喝了酒，而李珉炯見縫插針問了句：「所以都是你告白的嗎？」這話引起了眾人的關注，起鬨的聲音又再次出現。
「我本來要留著下一輪的時候講的，被你破梗了。」柳岷析皺著眉撇了一眼，這舉動逗笑了李珉炯，柳岷析從來沒有主動告白過，李珉炯倒是不意外。
下一個題目在大家從柳岷析炒熱的氣氛裡降溫之後提出，坐在他對面的人出了題「我從來沒有⋯⋯一見鍾情過。」
當柳岷析認為李珉炯不會有任何動作的時候，李珉炯又再次將面前的酒杯清空，仰頭將酒液倒入，而柳岷析看著這一切發生、結束，李珉炯的目光沒有離開過自己。
「你不是剛分手嗎？對誰一見鍾情啊？」有人提出問題打破了這個對視，李珉炯對面的人雖然喝得有點多了，但對於八卦的敏銳程度還是不減，雖然他也不是剛分手，也不一定是最近才一見鍾情，但確實是最近發生的事。
「啊，就在前一陣子吧。」
李珉炯，一見鍾情，前一陣子，誰？
柳岷析不由自主的想要知道，但他認為自己似乎沒有和李珉炯熟識到對方有義務要告訴他的程度。
幾輪玩下來已經有人喝到站不直了，李珉炯也喝了不少，不過他至少還算清醒的，柳岷析沒喝幾杯，但他覺得自己差不多了，便開口提出要先行離開，而幾人也見今晚算是喝得盡興了，所以打算今天就都此為止。
李珉炯是不能開車了，所以他要去搭地鐵，而柳岷析回租屋處的路也正好是這個方向，兩人就一起走了。
路上他們有意無意的聊著剛才發生的笑料，互相說著自己剛看到的事，李珉炯沒有想像中的醉，他最後喝的都是水，而其他人也沒有發現，只有柳岷析替他做掩護。
一陣笑聲中兩人就走到了柳岷析租屋處樓下，李珉炯錯過了他的地鐵站，他是故意的，而柳岷析也裝作他沒有注意到。
「柳岷析。」李珉炯停下腳步，喊住了正要往樓裡走的柳岷析，「怎麼？」柳岷析轉過身面對李珉炯，見他笑得很傻，但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事。
「我可以追你嗎？」李珉炯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音量說到，繾綣的語氣讓柳岷析差點被蠱惑得要答應對方，但在最後一刻他說出口的則是：「這聽起來不像是問句。」他選擇保持理性，可也沒有拒絕。
「是這樣沒錯，但還是先知會你一聲，讓你知道我這些舉動都是在追你，而不是普通友好的朋友關係，我是有目的的。」兩人的距離越靠越近，柳岷析在被蠱惑的時候走向了李珉炯，「是嗎？如果我拒絕呢？」柳岷析笑著問。
「那我也會被記錄在沒有被接受的告白名單裡。」李珉炯不會忘記剛才在聚會上柳岷析說的話，聽起來像是被告白過很多次，也拒絕過很多次。
「所以，一見鍾情，是嗎？」柳岷析這個猜測是透過邏輯評估，不難猜，但還是要跟當事人確認一下。
「是，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是在學校餐廳裡，想著這個人怎麼這麼好看。」李珉炯不避諱的傳達他一見鍾情的心路歷程，柳岷析雖然臉皮也算厚，但還是不及李珉炯。
「好吧，你加油。」柳岷析沒有拒絕李珉炯追人的要求，就這樣默認了，至少他知道先前李珉炯這一連串操作都是對他有好感，而不是屬於普通友好的表現，日後不知道還會使出哪些手段。
「我頭好暈，我可以上去休息一晚嗎？」李珉炯捏了捏眉心，像是頭痛不已的模樣。
柳岷析沒想過這個攻擊節奏會來得這麼迅速。
「少裝了，你剛才看起來像是酒已經醒了，而且我也不是那麼隨便的人，我幫你出錢，你搭計程車回去吧。」柳岷析推著李珉炯往路上走，還隨時注意四周有沒有計程車經過。
「好啦，我只是說說而已，我去搭地鐵，晚安。」李珉炯停下腳步，柳岷析根本推不動他，在道了晚安後，他又趁著柳岷析沒有防備的時候偷抱了對方一下，溫熱的懷抱留有餘溫，柳岷析意識過來後李珉炯已經跑遠了。
這是柳岷析第一次沒有拒絕別人的追求。
經過了一學期的曖昧，兩人你追我趕，互相拉扯，有時關係靠近得像是已經確認關係，有時又相對疏遠，柳岷析在一次李珉炯垂頭喪氣的說著「岷析什麼時候要跟我交往？」的時候，他說了「好啊。」李珉炯捏了自己的臉頰，吃痛的表情顯示他現在不是在作夢。
李珉炯終於有名分了，該說是柳岷析答應的時間點抓得很到位還是一切都是必然，他們度過了一個相當甜蜜的暑假，這個暑假柳岷析沒有回老家，他選擇留在首爾打工，而李珉炯也陪他留在學校附近，熱戀期的情侶每天都膩在一起，李珉炯會陪著柳岷析到咖啡廳打工，咖啡廳老闆像是多僱了一位免費勞工，李珉炯都會有意無意的幫忙，甚至連員工聚餐都一起參加了。
而李珉炯也用了很多名義留宿在柳岷析的租屋處，從早到晚待在一起，是個相當令人滿意的熱戀期。
「我可以搬來跟你一起住嗎？我會跟你分房租。」李珉炯在開學的一個月後提出了這個提議，他經歷過兩個月的親暱相處，回到正規生活後極度不適應，回到家只能跟柳岷析打視訊電話，明明柳岷析就在離自己不到三十分鐘車程距離的地方。
他緊握著柳岷析的手，看起來像有分離焦慮那樣，柳岷析不知道這人為什麼幾年後會狠下心說要離開自己。
當時柳岷析答應了，冷靜如他，可他也逃不過被愛情沖昏頭的樣子，兩人就一路同居到了大學畢業前夕。
距離上次坐在李珉炯的副駕駛座上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一路上他想起過去的種種，兩人都一言不發，像是都在反覆咀嚼這次重逢，對方是不是和自己以前認識的那個人是同一人，還是時間改變了對方，車內的氣氛處於試探的階段，而彼此都互相知道，因為相戀的那三年裡他們已經連對方一個眼神都可以知道這代表什麼，所以現在這個尷尬的氛圍讓兩人如坐針氈。
李珉炯還是喜歡在車裡放香氛袋，柳岷析剛開始交往的時候抱怨過車內香氛會讓他暈車，後來李珉炯找到一款不會讓柳岷析暈車的香味，而他現在的車裡正是這款，柳岷析盯著空調出風口的香氛袋發愣，從上了車之後他就陷入一連串的回憶，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
「⋯⋯工程師？」
「什麼？」柳岷析的思緒被打斷，但他沒聽清問題。
「你現在是大公司的工程師嗎？」李珉炯主動打破這份尷尬又安靜的狀態。
「喔，對，就之前的實習轉正做到現在。」
「那以你的實力應該做到課長了吧？」李珉炯打量了一下柳岷析不張揚但滿是細節的西裝，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嗯，年初升的。」柳岷析舉起左手展示了他新買的錶。
李珉炯吹了個口哨，看起來柳岷析混得不錯，這樣他就放心了。
他們算是和平分手，雖然在一起的日子裡少不了吵架，可也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且每次的分歧最終都會有共識，但最後一次的分歧讓他們結束了這段維持三年的感情，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也足足是一千多個日子的朝夕相處，柳岷析原本以為他們會這樣一直走下去。
那時李珉炯說了他畢業後要去美國進修。
美國距離韓國有多遙遠，柳岷析不想去思考，他只知道時差會把他們兩個拆散，而李珉炯說：「跟我一起去美國。」他回答：「那怎麼不是你跟我留在韓國？」兩人對未來的規劃出現了不同的想法，而精明如李珉炯，但這次他找不出能夠折衷的辦法，兩人僵持不下。
李珉炯一直以來都很有想法，他總是能想出很多方法讓柳岷析不拒絕他，但這次失效了，柳岷析不打算跟他走，但他依然想去美國。
大三下學期他們各自忙得不可開交，每天兩人都早出晚歸，李珉炯要準備美國研究所的考試和備審，柳岷析要準備前十大企業的面試，兩人誰也不讓誰，就好像自己做好萬全的準備上陣，最後看是誰上榜了就要隨著誰。
是李珉炯先收到了入取通知，柳岷析從學校接受面試指導結束回家後，李珉炯親口告訴他了，他口氣平穩的說：「恭喜你，美國夢要實現了。」李珉炯從小就想去那裡生活看看，這大概是他上大學的一個動力，還申請到不錯的學校和系所，哥大商學院，天啊柳岷析你這是要放棄一張飯票，他在心裡吐槽自己，但他始終都沒有把李珉炯視為那種象徵，真要是如此，他就會在第一時間答應李珉炯的邀請一起去美國，說不定還會在那裡結婚定居，可是那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柳岷析準備著自己的實習面試，累得不成人形的時候想著，如果自己沒有入取是不是就可以跟李珉炯去美國了？但他馬上覺得自己是累傻了，他去美國幹嘛，去美國進修從來沒有在他的計劃裡，他也沒有足夠的資本做這件事，而且他也不想要那樣半推半就，最後他還是收到了不少公司的入職邀約。
而在這個半冷戰期間他們兩人還是同居的，雖然各自忙碌而且目標不一致，但還是一起生活，柳岷析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很好笑，明明就是相愛的關係，愛情跟麵包，最後柳岷析選擇了麵包。
分手是李珉炯提的，柳岷析很意外，如果照著柳岷析的想法走，這段關係會在兩人分開生活後漸漸疏遠，最後受不了的一方提出分手，因為柳岷析不喜歡衝突，他常常選擇逃避，說是逃避太直接，他偏向逆來順受、優柔寡斷，而李珉炯這次不讓柳岷析這樣處理。
他還記得李珉炯在畢業前告訴自己已經處理好美國的一切了，簽證、學校、宿舍，甚至加了在哥大的韓國人群組好熟悉當地，他是真的要去美國了，柳岷析這一年以來一直不想面對這個問題，但他知道李珉炯不會回頭了，然後李珉炯就提了分手，他說：「我想我們還是要分手，你可能不會喜歡遠距離戀愛。」李珉炯連這種時候都在替他找理由，「好。」他記得自己只說了一個「好」，沒有其他的話。
剛開始交往時很多人問李珉炯，到底柳岷析有沒有喜歡他，而李珉炯會回答：「當然有，他這樣是寵我。」而柳岷析默認了這個答案。
柳岷析過於被動，但他總是順應著李珉炯的各種想法，他大可以一走了之，他也有權利拒絕，可是他還是默默在一旁看著李珉炯，雖然這不是他的做事風格，但還是想跟李珉炯待在一起，好像是為了眼前的這個人，他可以忍受各種他以前不想忍受的事物。
但最後還是分手了，是這個包容他的被動的人提的，為了自己的夢想，柳岷析能理解，可是他心痛了很久。
而這個人現在就坐在餐桌的對面。
「畢業後都做了些什麼？」柳岷析剛才看到那台進口車的時候就在想李珉炯該不會去中東挖石油了吧。
「畢業之後有回來韓國一小段時間，後來當了一年數位遊牧，去了歐洲和東南亞的幾個國家，覺得該回家了，而且好想吃豬肉湯飯。」李珉炯馬上點了一個豬肉湯飯，他以前就很喜歡這家店的湯飯。
柳岷析覺得自己現在能夠心平氣和的跟李珉炯面對面吃飯，很大一個原因是他們以前是好朋友兼情人，他現在可以算是跟好朋友重聚，但跟情人的部分他還沒辦法面對，他現在才知道原來這麼多年了，他一直沒有放下這段感情。
想到剛李珉炯說了自己之後都會留在首爾，柳岷析又問：「找到工作了？」他用筷子戳了桌上的小菜，看似漫不經心的問到，而他不知道這些舉動都被李珉炯看在眼裡。
「打算先休息個幾日，才剛把家裡整理好，過幾天開始去面試。」李珉炯打量著柳岷析，看起來無精打采的但也不像是不想要看到自己。
「怎麼沒有繼續留在美國工作？」柳岷析以為當時說的美國夢有包含未來的工作。
「在那裡生活了幾年之後發現自己又有了新的目標，所以⋯⋯噠噹。」李珉炯做了一個滑稽的動作配合他的「噠噹」狀聲詞。
他說的新的目標是指數位遊牧吧，柳岷析感覺現在金融圈的人很愛搞這套，李珉炯可能也是，「哦，所以實現了嗎？」他又用筷子戳了戳水泡菜。
「算是吧。」李珉炯看著柳岷析閃爍的眼睛說道。
「那真是恭喜啊，數位遊牧很好吧？」柳岷析不帶任何情緒的祝賀著。
「什麼數位遊牧？我是要回來找你。」
李珉炯看著柳岷析的臉色從毫無血色轉到漲紅。
「李珉炯我告訴你，你不管回來幾次我都不會原諒你，我是可以讓你說分手就分手、說要見面就見面的嗎？當時你怎麼沒有考慮過我一個人留在首爾，你一個人去美國也從來沒有傳訊息給我，有時候我甚至會想你到底還在不在這個世界上⋯⋯」
柳岷析憋了一整晚的情緒終於爆發，他最後的語句都被抽泣聲蓋過。
李珉炯安撫的摸著柳岷析的頭頂，並接受整間餐館裡責怪的眼神。
讓這麼好看的人哭成這副模樣的確是他的錯。
他遞過一張又一張的面紙，而柳岷析哭得忘我所以也一張一張接下。
幾分鐘後柳岷析的情緒平穩下來，但眼睛已經紅了，幸好明天是假日，希望他沒有其他的安排，李珉炯在心裡想著。
「岷析，我很抱歉，當年⋯⋯不，不管是當年還是現在，我一直都忽略了你的感受，我想回來找你是因為我打算變得夠好之後再回來追你。」李珉炯滿臉懊悔，但心裡似乎又有些把握，他本以為再次見到柳岷析，對方會毫無反應，現在這個狀況他是不是⋯⋯？
「都是藉口，既然這麼在乎我，那為什麼不早點回來？跟之前一樣花言巧語。」柳岷析這些年來真的受夠了，多少的委屈憋在心裡，今天遇到當事人他全部都要算清。
「真的很對不起，但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見我，如果我知道你是這樣想的，我就會早點回來了。」李珉炯順著柳岷析的話講，被柳岷析瞪了一眼，又被李珉炯這油嘴滑舌繞進圈子。
「從來沒有想要見你，之後也不會有。」柳岷析不打算就這樣輕易原諒李珉炯。
「你現在有交往的人嗎？」看來李珉炯知道自己有多少把握之後就變得肆無忌憚。
「有也不告訴你。」
「那就是沒有，我可以追你嗎？」
「你已經被列入黑名單了。」
「那我可以跟你說我愛你嗎？」
「⋯⋯」
過了幾個春夏秋冬，柳岷析還是很吃這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