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前略，进藤光从塔矢亮的床上醒来。
事已至此，已经无心追究究竟是怎样的孽缘会让他俩在三十多个棋士里被抽签分到一间。也不必回忆为什么五瓶果汁分给他俩两杯酒。事实就摆在他面前，人也躺在他背后。
几个大字直接打在进藤光脑海：逃避不可耻也真的很有用。
说走就走，总之这房间不能待了，先跑去伊角慎一郎那洗个澡好了。进藤光收拾东西到一半，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塔矢亮醒来，本来还睡眼惺忪的，发现自己没穿衣服瞬间清醒，看向他的眼神震撼又难以置信：“进藤……”
“打住。”进藤光知道，以此人的正经程度，如果他现在跑了，不出三天估计他直接闯进进藤家大闹。叶濑图书馆事件不能再上演第二回了，“这是一场意外，我们当做没有任何事发生，也别告诉任何人，听到没？”
塔矢亮的表情懵懵懂懂：“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进藤光抓狂，“你难道很想和我绑在一起吗？”
“……不可以吗？”
进藤光怒锤地板：“不可以！”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进藤光回头看看塔矢亮无辜的眼神。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无师自通一样拼命折腾人的是他，坦然的也是他。算了，进藤光估计塔矢亮也没想过情情爱爱这些东西，虽然他也是从漫画看来的。
进藤光秉着多年情分好心解释：“这种事要和喜欢的女孩子做，要先牵手，再亲嘴，最后才可以做这种事，你懂了吗！”
塔矢亮的声音依旧懵懂，但更气人了：“可是，昨天不是都做过一遍了吗？”
“闭嘴！我都说了当做没发生！”进藤光下了最后通牒：“总之，这种事情没有第二次！”
2
前又略，进藤光又从塔矢亮床上醒来。
这次是有正当原因的。他昨天正式成功卫冕，拿下本因坊二连霸，叫了一帮子院生时期的朋友去居酒屋庆祝。伊角来得最快，还带上了堪称隆重的礼物，想来很早就怀着相信进藤光能够卫冕的心情而准备。福井点了一大堆炸物小吃，发誓要全部吃一遍。奈濑坐在角落，低调却笑意盈盈一杯不落，喝趴了三个人。越智家训森严走得最早，走之前还得说句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你确实很厉害，祝福你。最激动的还属和谷，居然当场哭了，拍着他说争气，森下老师的骄傲。
酒酣正浓时，柠檬沙瓦的清香和味增的咸香混在一起，他透过亚麻布的暖黄灯罩好像看到了塔矢亮家客厅的灯光。这人现在在干什么，老老实实打谱，还是看他夺胜的直播回放。肯定有看到吧，他最后几十手异常干脆利落的反击。想复盘了。想听塔矢亮亲口说：很精彩的一局，希望下次名人战也能下成这样。
越想塔矢亮的表情越好奇，脑子也晕乎乎的。翻开手机，藤崎明，白川道夫，河合等人的祝福纷至沓来。他上下翻了几十条，连欠费通知都看过了，就是没有塔矢亮。人已经稀稀疏疏散了，和谷义高问他怎么回去。
回哪，回老家吗，他之前喝多了在客厅拿拖把唱摇滚被妈妈骂了半个月。干脆打给塔矢亮，让他送回去。他妈妈很待见塔矢亮，说两句好话就不计较了。绝对没有想见他。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进藤光看着地上皱巴成一团的衣物气笑了，真想给塔矢亮平静的脸上来一拳。但是从进藤光的酒品来说，谁主动的还真不好说。
进藤光脑子依旧昏昏沉沉，好不容易撑起身子，看了眼时间又想死了：“我不是让你八点叫我吗。”
采访十点开始，他九点半醒，要他飞过去吗？
塔矢亮比他提前醒个几分钟，脖子上挂着毛巾擦了下脸，从衣柜里拿了套新的放他身边：“我昨天晚上八点叫你的。”
进藤光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怎么叫的。”
塔矢亮眼神坚定，但熟悉他的进藤光早已看出此人在严肃的现编：“我喊了你很多声。”
进藤光一个枕头飞塔矢亮脸上：“那他妈是叫床！”
时间紧急，除去路上十分钟，只剩五分钟给他折腾，进藤光飞速找了找衣服，哇塞好像袜子洗了之后忘收起来了，只剩一只蓝色的大将瘫那。进藤光岂会被此事难住，三秒内从塔矢亮衣柜夹层翻出一只宝绿色长袜。颜色相差有点大，但是西装裤子够长，只要他别原地蹦起来个投篮就没人能发现。
塔矢亮从厨房探出头：“要不要加鸡蛋。”
进藤光扶额：“要迟到了，不吃。”
塔矢亮皱眉，提着锅铲就跑出来：“急什么，反正去了也要耽搁半天。天野先生会说很多。”
不得不说塔矢亮说得非常形象，进藤光都能想到天野先生先恭喜他半小时，再分析一下未来棋坛的场景了，但时间早就定好，进藤光歪了歪头：“那想怎样，本因坊二连霸就耍大牌？”
塔矢亮还是不甚满意：“那也得先吃早餐吧，打电话说一声的事。”
进藤光不再废话。经过两年，他已经知道了治这头倔驴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给选择。他抱手靠在门边：“送不送，不送我走了。”
塔矢亮脱下围裙抓起外套：“送。”
3
进藤光看看手表，还有两分钟，来得及。他喊停：“就送到这。我跑过去。”
塔矢亮点点头：“回来吃？想吃什么，拉面还是麻婆豆腐。”
进藤光下意识回答：“拉面。”
塔矢亮点头，表示收到，慢悠悠关上车窗。
看塔矢亮的车消失在眼前，进藤光才反应过来，到底是谁说好要回他家的，棋院周边这么多饭还缺他选的吗。
来对接的是出版部新来的小姑娘，姓清水，对他毕恭毕敬地递上资料：“进藤老师您看看，这是一会提到的问题，有没有不方便的可以改。”
“谢谢。”进藤光接过，好厚一沓。真好，之前都是天野先生拍着他叫进藤要加油要努力，现在路过的全都说一声进藤老师好厉害真帅气，问题也能自己决定。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貌似上面特意标注了要拍写真，至少提前化好妆过去。
进藤皱眉，指着那处问：“也没说过啊。”
清水红着脸：“进藤老师，我昨天给您打了电话。”
什么时候，他完全没这印象。进藤光翻了翻手机，晚上七点五十几有个未知通话记录。
清水头埋得更低了：“是塔矢老师接的，他说您在洗澡。”
……说起来是有这回事。他洗完回来塔矢亮说有个电话打给他了。进藤光火从心起。刚拿下二连霸，贺电当然多，有什么好提的。眼下这情形都老房子着火了，还在那里电话电话，还没等塔矢亮说两句话二人便唇舌缠斗在一起。
所以塔矢亮昨天八点还真叫他了？
进藤光努力让脸降温：“哈哈，好像是他来我家取棋谱吧。”看来中午必回不可了，塔矢亮等着算账吧。
4
采访问题很普通，大多就一些未来期望和对局分析，他还算游刃有余，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搞定。进藤抽张纸，在等化妆师过来的间隙，在采访部随便挑了个办公桌打打草稿。写到一半面前多了个纸杯。
进藤光往外推了一下：“不用了，我不喝咖啡。”
清水抱着资料跑开，没留给他塞回去的余地：“是塔矢先生送的。他还说让您看一下手机。”
进藤光打开手机，十几条未读消息，从不让他喝冰可乐起，到菜已买好准备回家，最后以中午来接他别瞎跑出棋院收尾。
进藤光抱着可可，还温温的，不自觉笑了出来：“多管闲事。”
“多管了什么闲事？谁多管闲事？”奈濑明日美从办公室另一个角落探出头。
进藤光吓得可可都要洒了，手忙脚乱稳住：“奈濑？你什么时候在那的？”
奈濑明日美吐了吐舌头：“取棋谱那一段。”
“……”这不是从开头就在了吗！
进藤光选择避开问题，“今天休息吧，大早上的你来干嘛。”
“有个女流棋手企划，我来看看。真倒霉，遇见个怪人，非缠着我到刚才。”奈濑明日美很好脾气地没有追究之前的话题，“真是疯子，手上还带着女朋友的发圈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我可不和有对象的男人吃饭。不如一会顺路下去点个麦当劳。”
“麦当劳啊，好怀念啊。”进藤光感叹，好像那帮在麦当劳吵吵闹闹分薯条吃的小孩就在面前。
这么说来，好像塔矢亮最近路过翻麦当劳，会盯着小孩手里新出的小碎花玩具看，那家伙肯定是不会说出口，要不直接带他去吃？那得选远离棋院的麦当劳，不然被揪住了森下的研究会没脸去了。不对，为什么跟偷情一样，明明就吃个饭。
“到底在乐什么呀，进藤。”
进藤光摸摸脸，发现自己笑的愈发放肆了。看着面前奈濑明日美打趣的眼神，进藤光咳了咳：“奈濑，一块去吃呗。”
奈濑明日美指了指脖子，冲他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进藤，领带。”
进藤光下意识低头，一眼就呆住了。时间太急，拿成了塔矢亮的黄黑条纹领带。虽然配色和他本人撞车，但是全棋院谁不知道此领带隶属于塔矢亮。
这下完蛋。无论是解释拿错了，还是买的同款领带，感觉都会把话题带向另一个世界。
奈濑明日美拍了拍他的肩膀：“进藤，长大了啊。”
5
前再略，进藤光从塔矢亮家中醒来。突然发现好像已经习惯睁眼看到塔矢亮家的天花板了。
这次住塔矢亮家也是有正当理由的。进藤美津子收拾房间的时候一直念叨，说小时候就算了，这么大了为什么还是躺在地上看漫画。进藤光吐舌：“塔矢就不会管这些。”然后直接提包跑路。
进藤光正在欣赏塔矢亮做饭的背影，扎着低马尾，系着小碎花围裙，说出去谁敢信，棋坛叱咤风云的塔矢名人正跟一条鱼大眼瞪小眼。他长考三分钟，趁鱼不备猛然一侧刀拍下去，鱼生龙活虎蹦几下，给塔矢亮吓得举着锅盖倒退两步。
这人明明只有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是自己点外送对付几口，但是进藤光在就必自己操刀。有必要吗，进藤光不理解，做的又称不上美味，看乐子确实好玩。
“别看了，进藤。”塔矢亮放弃与鱼对峙，解开围裙吼他，“也不帮帮忙。”
这话说得，他是不想帮忙吗，只是单纯不会做。进藤光挽起袖子：“那我帮忙呗。”
“纯添乱。”塔矢亮把他推出去，“去洗漱，出去吃。”
进藤光呵呵一笑，这明显就是恼羞成怒了，拿他撒气呢。
进藤光走进卫生间，牙膏膏体扁扁的，怎么按压都出不来，应该是弹尽粮绝。准备换一只，蹲下找找洗漱柜也没有，不禁有些窝火。
杀去厨房，厨房没人，他站在过道大喊：“塔矢，人呢。”
其他的就算了，这可是他之前专门购置的酸糖侠联动盲盒牙膏，抽了五次才抽到棒棒糖魔女款。塔矢亮和他口味严重不合，他之前只用薄荷味，进藤光把多拆的牙膏给他后就只爱用抹茶小仙款，辣嗓子。
塔矢亮声音从远处传来：“书房呢。”
进藤光跑过去，塔矢亮正在书房翻报社寄来的棋谱，旁边的挂轴被进藤光开门的风带得晃了几下。书房灯光暖白，衬得他本人更像一个温润的瓷娃娃。
进藤光做出攻击姿态：“你把我牙膏丢了？”明明他还存了一只甜的红薯盾侠款。
他面对此无妄之灾依然面不改色：“杂货间，右边第二个柜子。”
进藤光将信将疑跑到隔壁，打开柜子，一整层整齐摆放了酸糖侠联动牙膏，全部十款都在。进藤心满意足拆开，洗脸洗到一半顿住了。
事到如今，他才意识到，劲敌有必要给对方囤那么多牙膏吗？为什么用联动才出三个月他就用了两只，他住的有那么多吗？
不知道，反正就算是关系最好的和谷义高不会给他准备一整套洗漱用具，也不会专门给他买成套衣物。说是换洗，睡衣卫衣西服和服一应俱全。
换言之，塔矢亮是不是喜欢他？
进藤光趿拉着大一码的拖鞋，哒哒哒跑到书房，找到塔矢亮严肃开口：“塔矢，我要和你商量件事。”
塔矢亮理了理架子上的米色风衣：“我也有。”
进藤光看着齐齐整整的风衣，心里又有点痒痒的，到底怎么选的，长发配风衣，风一吹绝对帅得没边。脱了外套里面的修身黑毛衣更是一绝。不对，好像不是来讲这件事的。
进藤光略微心虚，眼神不自觉挪开：“哦，那应该是你的重要些，你先说。”
“你喜欢猫还是狗？”
进藤光迟疑了一下，警觉天线莫名其妙竖起来了：“猫吧，可爱一点。”
塔矢亮很自然地把一份棋谱推到他面前：“那等你看完一会我们去选一只。”
进藤光拿起棋谱，好像是他下周要对的芹泽九段。这份他没见过，应该是昨天刚下完新鲜的。虽然他邮箱应该也收到了PDF版，果然还是纸质的看着舒服。
芹泽九段棋风尖锐，每一手都切入得当。下面解说比较粗略，不管怎么看总感觉没说到点上。进藤光忍不住看进去了，喝了口白水随口问：“选什么？”
“市河小姐家里的猫生了四只，找领养中。”
还好，没有发生塔矢亮突然凑上来喵一声的情况。大体来说为什么他会有这种离谱的幻想。
说起来，市河晴美家的猫啊，他有印象。她设置成了屏保，玳瑁圆滚滚的，打翻了她三个玻璃杯，但是市河小姐回忆起来还是满脸幸福。当时他还感叹了句肚子应该很软吧。
进藤光点点头：“哦。那走吧。”
他脑子里已经出现边和塔矢对弈边摸大胖橘猫的画面了。塔矢亮摸人手法非常粗暴，例如摸他肩膀的时候，是缓慢往外推的，力气劲道又沉稳，等手挪开就后知后觉的痛，换个不知情的还以为按摩呢。
猫肯定也受不住，过不了三分钟就跳走。最好跟玻璃杯一样，一巴掌给他把棋子掀飞，看看是猫奴心占上风还是对弈心。
不对，他不是来质问塔矢亮的吗，为什么要和塔矢亮一起养猫？
6
进藤光拿着猫条凑近：“啊——”
“别给他吃太多。”塔矢亮拎着终于敲晕的鱼路过，“我要做猫饭。”
“哦，好吧。”进藤光把猫条随手揣裤兜里，等眼睁睁看着人进厨房，再从背后偷梁换柱掏出五粒冻干。
他们去领养小猫的时候，市河晴美正在猫窝前着急。市河晴美笑着道歉说这只小猫有点笨，走路都比别人慢，只窝在猫窝不出来。一不留神大猫就一屁股坐它脸上了，它也不挣扎，不管怎么戳玳瑁猫屁股也纹丝不动。进藤光自告奋勇，把大卡车挪开，小三花猫如梦初醒起来晃悠两步，又倒了。
好蠢笨的小猫，好适合塔矢亮。
他俩否决了至少二十个名字后，最终小猫正式命名塔矢晴哉。怎么会有人给小猫起这种这么正式的名字？进藤光看到就想笑。
他本来就一周来个三四天，现在有塔矢晴哉了，至少得留个五六天了。
塔矢晴哉又怂又呆，刚来几天都窝在沙发下，还以为是个乖猫。结果昨天客房门没关紧，就给塔矢亮来了个大的，直接尿客房了。进藤光看着塔矢亮头一次露出嗔目结舌，连吃他三子都没见过的表情，心情十分之舒畅，能给塔矢亮添麻烦，真是选对了。
塔矢亮自起床以来，一整天都没闲着，出入客房把其他家具都搬走。他原本的计划表中，本来想等小猫适应了气味先自己出来，现在直接把猫爬架猫窝猫砂盆全部放进去，彻底改建成猫房。
塔矢亮此人看着很温顺乖巧，其实最讨厌麻烦，准确的说是一切与下棋无关的东西，实在想不到他会养一只小猫。而且他本人也不是很喜欢的样子。
难道是一个人住寂寞了？不可能，他自个能打谱一整天。纯喜欢小猫？更搞笑了。塔矢亮目前照顾晴哉像带还不会擦屁股小孩的幼师，手法熟练且怨气大的能冲天。
进藤光看他扯床单时候带着口罩，防尘帽防护服和鞋套，堪称全副武装捻起床单一角仍快要撅过去的表情，想要录视频又不敢。他撑着下巴，笑着问：“你为什么要领养晴哉。”
塔矢亮低头，进藤光都以为他懒得说话了，打算玩会手机，突然听到他吱声：“你偶尔坐在窗台边上的时候，好像很寂寞。”
进藤光指指自己，还有我的事？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发生过这种情况。
也就三个月前，进藤光照例留宿。这次是应酬太晚，顺势就住下来了。进藤光侧头看看窗台，月色像水一样漫到床边。他爬行过去，塔矢亮公寓在二十二楼，近些能闻到楼下的寿喜锅，向外能看见远处的河。
进藤光扭开壁灯，塔矢亮这个窗台不常用，正中摆了本书，好像是什么科幻小说。进藤光翻到第三页就晕字了。找找书签，塔矢亮居然看了四分之三那么多，还偶尔用便利贴写上笔记，他充满敬畏的放回去。
角落摆的是俩人上次去游乐园套回来的大熊娃娃，和棋院活动送进藤光的小被子。进藤光跟他吐槽了五十遍丑，为什么要把棋院logo印上面，到底谁想用，塔矢亮随口一提，那送我吧。原来被拿来给大熊盖了。这是能出现在塔矢名人家的场景吗。
他趴在窗户上，吹着高楼的风，突然想起佐为和塔矢前名人那一战。他为什么能毫无负担的坐在窗台吹风呢？如果那时候就能觉察到佐为的心情，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还没想完，说去洗澡的塔矢亮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直接扑他身上，死死锁住他的腰。
进藤光当时吓疯了，拼命扒拉塔矢亮：“停停停，真累了。”
塔矢亮的手指跟焊死一样，怎么都掰不动，头还埋在腰间，声音朦朦的从衣服里传出来：“进藤，别死。”
这算什么，他进藤光刚拿了本因坊二连霸，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任谁都不会把他和死联系在一块。
他揉揉塔矢亮的头发，忽视还没彻底吹干的话，手感很好：“我没那么容易死。”
毕竟他只要还有能拿起棋子的身体，就不会放弃。
回忆结束，面前仍旧是摆着个臭脸的塔矢亮。塔矢亮此时蹙眉做了十分钟心理建设，终于把被套全扯下来了。
塔矢亮望向他，语气很平静，跟他讨论去哪吃饭一样：“我不想逼问你，所以你有什么可以和它说。”
这能怎么接，本来进藤光情商就所剩无几，要是塔矢亮没抬头，没用六年级揪着他手的素直眼神凝视他，他能想出十种糊弄方法。快想啊！下一子该怎么应对！这可是生死一手！
进藤光下意识说出这几天最在意的话：“塔矢，你在追我吗？”
就一秒，塔矢亮脸瞬间黑掉，脏床单掉在地上无人理会。塔矢晴哉察觉气氛不对，疯狂抓挠沙发助威。
塔矢亮笑了，真和在网吧抓他那此问就凭你那次一样笑了，进藤光只感觉背后发凉。
完蛋了，一步坏棋。
塔矢亮眼中像要冒火，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进藤，那你以为我做这些干什么？”
“……下棋？”
7
自下棋事件东窗事发已过两天。进藤光当时下棋二字一出，看塔矢亮砂锅大的拳头顿感不妙。这人常年晨起锻炼，进藤光真跟他打起来肯定是打不过的。
进藤光当机立断，决定发挥专场，抓起门口的包直接逃跑。不跑的话感觉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发生，不管是被打还是被睡。
还好他没像头一回那样逃跑失败，塔矢亮也没连夜过来逼问他。进藤光在家里躺着玩了一天游戏，大脑彻底放空。没办法，一碰到棋子就会想起塔矢亮。他忘不了塔矢亮当时的表情，那么愤怒，那么难以置信，眼底又像河一样淌着悲伤。
是他伤害了塔矢亮吗？追寻结果又有什么意义，他不能回应塔矢亮现在的感情。进藤光只能专注操纵手柄，努力不去想。
第三天有对局，唯唯诺诺移到棋院，发现塔矢亮根本没来。好消息是棋院临时派他去金泽录个轻综艺，去十天。
听到消息的时候和谷还在休息室抱怨，他拿着传单，对上面每一个字锱铢必较：什么叫实力新星，都入段七年了到底在新什么。他还带艺人体验，就那嘴别给人下哭了。凭什么他是人气第一，到底是谁在投。进藤在哪里，伊角在哪里，纯野榜。进藤光笑着附和，下一秒议论对象电话就打过来了。
进藤光跑出门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接。
塔矢亮倒也没提前天的事情，语气还跟聊天一样：“我要出差，晴哉没人管，你去住我家几天。”
进藤光不想听到塔矢亮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他老觉得别扭。他本想推脱：“你找绪方先生呗。”
塔矢亮微不可闻笑了一下：“你想让晴哉喝热带鱼汤吗。”
“……哦。”进藤光妥协了，给绪方精次记了个人情。
但是怎么想怎么不对，脸后知后觉烧起来了。塔矢亮承认了在追他是吧？他又没答应，住家里是不是不太好。
进藤光讨价还价：“接回我家。”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随你，回来给你带伴手礼。”
有报酬，进藤光心情好了很多。正好很多东西还放在塔矢亮公寓没收拾。但真到了地，又觉得有些取舍不来。这件短袖老爱皱，他公寓的熨烫机坏了，还是放在这随时烫。叠在最底层的羽绒服不能水洗，按照他纯一窝蜂放洗衣机的风格，还是放着可以帮忙保养。其余他穿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塔矢亮自行购置的，他也没资格处理。挂起来这件睡衣是他最喜欢的……但是果然好怪，他带的透明袋，从塔矢亮家里取出一件睡衣吗，不管被谁看到，都感觉这辈子解释不清了。
还有他放在这里的几个小玩意儿，有抓娃娃抓回来的毛线玩偶，出去玩一块涂的陶瓷小人，被他恶意捣乱涂得面目全非诡异得清奇，全部分布在塔矢亮家的各处，拉低了三层品味。拿走吗，又没用且丑还占体积，而且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东西，全部任塔矢亮处置好了。
唯一一个带走的晴哉很听话，看到航空箱里装了个罐头，直接闷进去，犹豫了高达零秒钟。塔矢亮看来安排得很完善，平时吃的粮放在旁边，用塑料小盒装好，每盒一天。喝水的小碗也打包好了，很难说不是蓄谋已久。
进藤光还记得这小恶魔乱撒尿的黑历史。但看来塔矢亮没计较这事，给他喂得油光水滑的，往卡车趋势发展，四个月大的小猫已经有他手臂那么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塔矢亮提前给它做社会化，还是此猫和进藤光发色过像都是黑黄，比较像同族，晴哉没有为难他，在进藤光公寓内大摇大摆走了一圈乖乖卷在快递的纸盒子里。
还好晴哉没什么公主病，这里和塔矢亮家的公寓根本没法比。也就刚升段拿到奖金的时候买的。那会钱少，他急着找个不被进藤美津子骂的小空间，随便选的小公寓。地段不好户型不好，平时除了给和谷聚会用，也就堆些杂物。他也不怎么收拾，反正脑子里能记住东西放哪，塔矢亮给他收拾了两次，反而给他找不着东西了。
进藤光瘫在比平时小三分之二的床上，一会得把床头的水杯钱包钥匙全部收好，免得晴哉瞎蹿碰掉。是错觉吗，为什么感觉灯下飘有好多小灰尘。明明才一个星期没回来。
刚把衬衫丢进洗衣篮，塔矢亮又发消息说后天就要来接晴哉。进藤想回，好像离婚夫妻交接孩子。犹豫了半分钟觉得不妥，全部删掉就发了个OK。
塔矢亮却执着追问：刚刚输入了很久在说什么。
好吓人，怎么有人会关注这个。进藤决定把锅甩给屋外疯狂跑酷的小猫：是晴哉在玩打字。睡了。旋即火速划走假装下线。
真是奇怪，那些玩笑为什么可以毫无负担的跟和谷义高和伊角慎一郎他们说，为什么塔矢亮就不可以。
是他们不够熟吗，倒没有。他敢自信地说，就这三年以来，和塔矢亮和最熟的绪方精次和芦原弘幸加在一块都没他俩下棋的时间长。还是塔矢亮开不起玩笑，也不是。这人最初两年确实天天和他吵架，但正在稳步进步中，已经能开一个很冷的玩笑了。虽然和谷会问这里是笑点吗。难道和棋院其他人一样见到塔矢大魔王就躲？不可能，进藤光就差骑在塔矢亮头上作威作福了。
进藤光打开通讯录查找半天，一般这种生活上的事犹豫不决他就去问藤崎明。他打了个小明在吗，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凌晨一点。
但藤崎明消息来得很快：在。怎么了。
看藤崎明此时说话没有附上任何表情包与emoji，瞬间猜到她正在essay地狱中。这种时候就算是进藤光都要退避三份。
他换了敬语：能不能问问你，如果我每天想到一个人就烦，又不得不见他是怎么回事？
藤崎明依旧秒回：你导师？
什么东西。进藤光继续补充：同龄人，我觉得和他一起下棋很开心，但是他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惹我生气。之前都相处得还行，最近他突然变得很奇怪，我就远离他了。可是为什么天天想着他？
藤崎明那边五分钟没动静。进藤光都要以为她睡着了，正打算切出去，下一秒消息就跟手雷一样丢过来，在他面前炸开：你喜欢塔矢亮。
进藤光：……
算了，人在赶作业的时候说的什么胡话都是可以被原谅的。进藤光决定不跟她计较。
进藤光突然和刚进游戏的新手一样，他完全不知道大魔王会何时出招，出什么招，效果是什么，所以他只能狂按防御，防着大魔王零帧抬手一巴掌给他拍死。
但究其原因，凭什么怕的是他。应该是他决定要不要接受吧。
晴哉在外面跑累了，晃悠悠进门，尾巴一盘靠在进藤光脚边当大面包。进藤光打开浏览器，谷歌搜索：为什么睡不着，为什么晚上会肚子饿，十分钟就能做好的宵夜合集，猫粮牌子避雷……不对，好像越来越偏了。
他继续翻找通讯录，如此深夜，但某游续作七年后终于发售，靠谱的好兄弟肯定没睡。他打字发送：和谷，你说我一整天都在想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和谷义高果真没睡，即刻拨来电话，声音阴森幽怨：“你敢在我最开心的时候提那个人试试。”
进藤光不满嘟囔：“没说是他啊。”
和谷义高平静了些：“那你说说。”
进藤光：“我的一个朋友他最近……”
手机嘟嘟两声，他再看屏幕，黑了。
“咋这样。”进藤光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两个亲友都这样。可惜，最靠谱的伊角慎一郎这个点肯定睡着了。
他刨到聊天界面，想再跟好兄弟解释两句，就发现另一个手雷丢过来了。
塔矢亮：不是睡了吗。晴哉，会解锁手机了吗？
进藤光手机都要吓得丢出去了，为什么这么会抓时机，和看恐怖片的时候拿外卖发现是贞子送的有什么区别。
还好塔矢亮没有计较此事，只是给他发了个网络围棋链接。
这么晚了下什么下，再吵几句干脆别睡了。进藤光复制了一堆文案：网卡 断触 卡键 手抖 误触 帧率低 高延迟 瓶颈期 没手感
塔矢亮缓缓发来一个问号。
进藤光：你别管，这次是真睡了。
还是逗塔矢亮好玩。进藤光笑着闭眼，想要快速入睡，然而脑内好像有一群原始小人狩猎归来，在他的脑内燃了篝火围着跳舞。进藤光看了看周围，土地龟裂，河流干涸，应该是向神明祈雨。野人们的声音又尖又高，语言他听不懂，反正就是吵得睡不着。
他看着小人虔诚地匍匐长啸，篝火的烟汇聚到顶，逐渐拢成厚厚的乌云。小人越跳越起劲，进藤光脑子要炸了，第二天还有围棋大会，能不能来个人管管。
就在这时，一只手拨开乌云，天空放晴，露出他自己的眼睛。
他听到自己亲口念出判词：“我喜欢塔矢亮。”
他蹦起身，吓得脚边的晴哉抖了几下。
天呐，进藤光抱紧晴哉，和它抓破了三个沙发扶手但仍天真的眼神对视，喃喃自语：“见鬼了，我好像真喜欢塔矢亮。”
8
事已至此，进藤光也数不清自己今天叹了多少次气了。他这个月没作过什么孽，顶多就是吃薯条捎两包番茄酱回家，跟妈妈去买菜把手插米里玩，在和谷义高玩王国之泪暂停上厕所给他的MK2拆了，跟藤崎明去游乐园鬼屋玩悄悄拉背带吓唬她，也……不是什么很坏很坏的人吧！为什么塔矢亮会喜欢他呢？
如果没记错，塔矢亮的飞机三点半抵达东京，也就是说目前二人位于同一个城市，虽然以前也这样，但总感觉哪里变了。今天的对局五点就结束了，进藤光实在想不到去哪。
回哪呢，去哪都怪。回老家进藤美津子肯定东问西问，去围棋会所吗，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得堵个半小时。走路去塔矢亮的公寓？这个选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想到明天要见到塔矢亮本人他就心烦。进藤光抓起双肩包，心情这么糟，估计也下不出什么好棋，干脆随便走走得了。
进藤光溜达到了外濠公园。看着周围偶尔路过的慢跑路人，吹着河风心情好像冷静一点了，他边甩着手机吊坠边哼歌。他记得这个手机吊坠还是前年圣诞节挂的。他不过是打了个喷嚏，塔矢亮就大惊小怪说他不注意防护，非在对局后把人拉去买围巾手套。结账的时候售货员小姐问他们是不是情侣，进藤光刚要反驳，听到能抽奖默默把话咽了下去。
塔矢亮手气不好，给他摸了个纪念奖回来，一个小小的红豆吊坠，四肢用小短线拴着，脸上还有愤怒的颜艺。进藤光边笑这个手机吊坠丑得要死，边系到了手机上。倒也没想过换。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他甚至开始怪罪那天的自己，为什么要把事情捅破，一直这样过下去不好吗。
他们可以一直一块下棋，有对局的时候也不用管，谁先结束了就先去紫水会所，还可以决定买自己喜欢的菜。之后边回家边吵到底说了几次莫名其妙的话，吃完饭继续一起复盘。当情侣到底有什么好的！跟现在没什么区别吧！
出神中莫名其妙窜到了神乐坂，进藤光边上坡边想，如果想不出为什么要接受塔矢亮，那就把思路逆转过来吧。如果他接受了塔矢亮，会有什么让他心动的好处吗？
如果跟塔矢亮在一起，第一，房租可以减半，对他目前的奖金来说没什么诱惑力，不算。第二，他家里棋院很近，公寓里也有他的衣物用品，自己重新买房子还要搬东西，很麻烦，可以加二十分。第三，可以随时和塔矢亮下棋，加五十分。第四，塔矢亮的脸实在好看，虽然本人没有意识，但是很养眼，加十分。第五，和塔矢亮一块很舒服。各个方面。可以加二十分。
东算西算，怎么莫名其妙就满了。那扣分的坏处呢？小红豆吊坠都快晃断了，实在想不出来。难道他就这么不争气吗。
进藤光还没理清楚，猛然发觉自己已经走到赤城神社的小广场了。前几天遇到的那个出版部的小姑娘在咖啡店外的座位坐着。见到他双眼亮晶晶的，冲他大力挥着手。
这个情况很难忽视吧。反正也没安排，进藤光状似自然地坐下：“好久不见。”
清水笑意融融：“进藤老师晚上好，吃过了吗。”
进藤光点点头，下意识撒了谎：“刚吃过。”也不好意思让小姑娘请客吧，有点尴尬。哎，真是被塔矢亮带的，现在待人接物礼貌多了。要换当年初段时期绪方精次出钱那次，他点了三个最贵的套餐。
清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进藤老师前几天还没谢谢你呢，那期卖得很好哦。我拿了很多奖金。”
进藤光回得很客气：“没事，应该的。”
采访，对，本因坊二连霸那个。此时他才意识过来，自己好像是本因坊前辈了，是不是该他请后辈吃饭？
以前进藤美津子老念叨他，让他学会熨衣服，开个新的存折理理财，找个女朋友。他老觉得还早，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怎么还没过几年突然到了被喊前辈的年纪了。
他难道要活到绪方精次那个阶段吗？天天赛后和各种大叔各种应酬，遇到后辈就嘲讽笑，还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是要怎样的经历才会变成那样，未知的道路有点可怕。
可是再一想，塔矢亮三十多岁是怎样呢？进藤光有点想入神了，虽然现在性格已经很沉稳了，但是和小时候软软萌萌的时期比起来，已经没人会误会长发的名人是个女孩子了。样貌估计还是往塔矢行洋那一挂长，越来越尖锐俊朗。
肯定成天端着架子，别人喊他塔矢老师，他也不笑，就嗯一声。会被写到棋坛论坛的都市传说区的吧，进藤光摸摸鼻尖，说塔矢亮高冷什么的，叫他如果答嗯就会自动输棋，答你好就是给了好脸色，可以赢。棋坛魔王的诅咒再加一层。虽然塔矢亮只是纯不爱理人。
那个年纪的塔矢亮逗起来是什么样子，就算在外人眼中依旧风雅，还会不会捏歪饮料罐，咬牙切齿喊进藤，别说那么愚蠢的话。不能再想了，进藤光噗嗤一笑，好有意思。
进藤光转回注意，也不知道后辈喜欢什么，总之先给她点了个芝士蛋糕加草莓奶昔。藤崎明喜欢吃这些，感觉女孩子口味都差不多嘛。
清水原本对他只是礼貌，看进藤光点完单，把蛋糕推到她面前时眼睛都瞪得弧圆，敬仰之情溢出：“多谢进藤前辈，你真好。我其实之前的梦想就是成为棋手，可是太弱啦哈哈。”
“没有啦，你很厉害啊。”进藤光倒也没瞎说，对他来说面前名校毕业，而且也做着和梦想相关职业的清水确实很有能耐。至少不会跟他一样被塔矢亮指着骂文盲。
清水打开心扉，和他从采访被放鸽子到租房中介跑路吐槽了个遍，最后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要是人生能有进藤老师这么顺利就好了。两年入段，这么年轻就成了本因坊，天才般的开挂情节嘛。”
“我也用了很多年哦。”进藤光温柔笑笑，“要加油啊。”
虽然这么安慰别人，进藤光还是有点怅惘。要是没有佐为，他估计自己混得比清水糟多了。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和理想，随波逐流到大学然后找一个普普通通的文员工作。
这么说来，他会和藤崎明现在一样，每天为了各种莫名其妙的作业哭天抢地求神拜佛吗。好恐怖的幻想，得和塔矢亮多下几盘洗刷一下记忆。
没想到清水突然神神秘秘凑上来：“进藤老师，我给您讲个秘密，你可不能往外说啊。我看您是知情人士才告诉您的。”
就这小姑娘你能知道什么秘密，难道还能发现什么丧尸病毒。进藤光看小姑娘这么郑重，还是严肃的点点头。
“进藤老师你知道吗，我有朋友上周在珠宝店看到了塔矢老师。”
进藤光听到塔矢二字脸色就变了，注意力瞬间集中：“谁？”
清水用拇指食指比了个OK的手势：“我朋友说，他挑了那——么大一个圆钻，我这辈子都赚不来。啊，不过进藤老师应该也能买。”
进藤光大惊失色：“什么？！”搞什么，他不喜欢圆钻啊！
钻戒，还是圆钻，现在进藤光什么都不想了，脑内全是几个大得离谱的钻石手牵手围着他跳舞，最后哼着婚礼进行曲跪下说：进藤，嫁给我吧。
这种事情不要啊！
终于把秘密说出口，清水心情非常畅快地拍了两下进藤光肩膀：“对吧，很吓人吧，连关系最好的进藤老师都不知道塔矢老师有女朋友。不过进藤老师你怎么惊讶的时机不太对……”
还没等清水思考三秒，一个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进藤光拿起电话，猜都不用猜，名字必是三个字。
塔矢亮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带了点幽怨，跟鬼催债一样：“进藤，我在家等你。”
迎着身旁清水诧异的眼神，进藤光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关我啥事呢。”
“塔矢晴哉还在你家。”
那你自己过来接呗。进藤光咽下这句话， 好像让刚出差回来的人劳累确实不合适。
“行吧。等我。”进藤应完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半，比平时催他的时间早了两个小时。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今天就是OK钻戒送出之日？
9
时间紧迫，进藤光觉得今天必须要得出个答案。塔矢亮在塔矢家，不是他买的的公寓，而是塔矢亮从小住到大的那个宅子。
虽然塔矢行洋目前在韩国指导，但进藤光只是看着地址，还是感觉威压犹在。突然上门是不是得带个什么，总不能跟第一届北斗杯一样，提进藤美津子准备的便当过去吧。进藤光环视一圈，好像除了小胖猫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算了，本来他什么都不缺。
既然没什么好带的，穿总得过得去吧。进藤光在家里反复挑拣衣服，穿卫衣去吗，不太正式。穿西服去吗，又没对局。穿个皮衣外套？像小混混出街。怎么看他的衣柜都和塔矢家的调性不太搭。等他还是决定老老实实穿件普通的衬衫过去，时间已经七点半了。进藤光站在楼下打出租车，都要给自己看笑了，挑挑拣拣半天，这不什么都没变嘛！
进藤光按了几下门铃，等了个半分钟，塔矢亮打开门：“来了？没迷路？”
“……出租车都送到门口了，怎么迷路！”进藤光本来还沉迷在不想见到塔矢亮的恍惚，现在已经被呛清醒了。
他把猫包放下，不会读气氛的晴哉就跟个卡车一样开出来，先伸个懒腰，然后蹭着进藤光的腿仰头谄媚喵喵叫。进藤光哪敢在塔矢亮面前给他吃零食，东张西望假装没看见。晴哉眼见没希望，邦一下砸地上。
塔矢亮抱起晴哉，掂了掂，眼睛直视他：“又胖了。”
“我就按你配的粮喂的，而且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进藤光语气带怒，看向自己穿的衬衫，莫名有点心虚。
也常有指导棋的客人说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以往也这么觉得，如今和塔矢亮一对比，怎么会有好看得这么出众的人。塔矢亮今天穿着套灰蓝小袖和服，随意罩了件羽织，怎么看怎么顺眼。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年龄一样，身高……差不多，怎么进藤美津子还在给他买前面画个大星星写个五的T恤。要是让北岛先生看到，肯定会盛赞塔矢亮五百词，然后再嘲笑他小孩做派。
好像所有人都在长大，藤崎明开始找起实习，椿俊郎升职外调，就连洪秀英都跟他抱怨西服经常短了要重做。就只有他被留在原地，依旧每天背着双肩包去棋院下棋去会所下棋去塔矢家下棋。
藤崎明上周为了缓解压力，拉他去游乐园玩。记得她喝着草莓奶昔说，小光，我很羡慕你的纯粹哦。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好像永远都长不大一样嘛。
进藤光当时怎么说的？他记不太清了，好像是边在手机上给塔矢亮发晴哉照片边回：你也不老啊。
就算他又失言说了女孩子敏感的年龄问题，藤崎明罕见没有打他，只是露出了落寞的笑容，摘下头上的兔耳发卡：可是就算是现在，我都在想着投过的简历，之前的面试是不是哪里出错了，我已经不适合游乐园了。
虽然藤崎明这么说，但进藤光其实觉得不错，这也是独当一面的大人嘛。那塔矢亮呢，他也会长大吗，和普通人一样走上人生道路，恋爱结婚生子吗。他朋友这么少，肯定只有进藤光当伴郎吧，要不预先准备好发言内容吧。
进藤光忍不住打起草稿，刚开头就难住了。怎么说，大家好我是进藤光，是新郎的挚友。不太对，有挚友天天吵架嘛。是新郎的同事，都说了一眼错的选项不要放到这里。是新郎一生的劲敌，更怪了，来砸场子的吧。
进藤光看着塔矢亮的背影，好像怎么都说不出口，光是想象就觉得有点心口像是被那群野人捕猎，从不同地方撕扯一样痛。没扯开，不至于歇斯底里，就是不舒服，崩得很紧，这时候来一戳就炸。
……算了，进藤光认命了，不再跟自己辩驳了，他就是喜欢塔矢亮。
无论如何，他要在今天答应塔矢亮。
10
塔矢亮一路引他来到回廊，抱走座布团上反复踩奶的晴哉，又端上加贺棒茶。
进藤光感觉右手无名指指根像被他手里的热茶壶烫了一样，人生头一次跟塔矢亮相处这件事感觉怪怪的。他随意找了个话题：“你刚回来吧，不休息吗。”
“多谢关心，也不是很累。”塔矢亮翻找了下，抽出张卷轴，“对了，这是节目海报，有艺人签名。如果你有朋友喜欢可以送。”
进藤光拿着海报反复翻看。虽然前几天他还附和和谷抱怨为什么活动不选他，但是换他肯定拍不出那么出尘的气质。
说起来，怎么感觉塔矢亮比其他的艺人更帅，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滤镜吧。要是姿势换成拿子就更有气势了，一定能迷倒万千少女。
“好像要下个月播出，要一起看吗。”
“可以啊。我应该没什么安排。”进藤光说了几句话，感觉放松多了，塔矢亮还是原来的塔矢亮嘛。他脚悬在庭院上晃悠晃悠。
塔矢亮眉眼舒展，变戏法一样端出几盘点心。生麸饼、柚子羊羹、金箔蛋糕还有干纳豆，都是他跟塔矢亮提过的，没想到他全记得。
进藤光看着塔矢亮往茶卓上一个个摆点心的手。塔矢亮的尺骨茎突尤其漂亮，每次看他和别人对局落棋进藤光都忍不住去顺着看过去。其实进藤光很喜欢反复揉那块，感觉像在摸一块安在布下的美玉，从柔软的手腕自然过渡到坚硬的骨点，皮肉也会跟着他的手指滑动，膈手又顺滑。只是每次塔矢亮让他搓个半分钟就忍不住收回去。真小气，他只敢趁塔矢亮睡着悄悄摸几下。
这么想来，如果塔矢亮把OK钻戒都买好了，他是不是回个手镯比较好？碧玉配纤手，怎么想怎么养眼。他也可以借着摸手镯的名义悄悄揉塔矢亮的尺骨茎突了。
哦，对了，钻戒钻戒。进藤光收心，轻咳两声：“话说回来，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气氛一下子笼回去了，沉静又压抑。难道他又说错了？进藤光想。
塔矢亮看着茶杯里倒映的月亮，叹息般说出：“其实我是个很卑劣的人。”
进藤光想摸摸脸，看看烫不烫。哪有人用这张脸讲自己卑劣的，开口说话明明就跟吟诗一样。
塔矢亮语气微顿，把茶杯置在茶卓上，茶水晃荡打碎杯中的半月：“那次活动，是我拜托绪方先生让我们分到一间的。”
进藤光：“……”
这让他怎么接，不要老是给情商白痴出这种难题啊。他总算明白了怎么直到现在，绪方精次见到他就露出神秘微笑。
塔矢亮不自觉绞着一小片衣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发展。我只是……想和你靠得近一点。对不起。”
原来如此，这算什么卑劣，这不就小学生春游坐大巴想一块分零食吃吗。
进藤光感觉自己理解了一切，璀然笑道：“哦，我原谅你了。”
塔矢亮呆住：“就这样？”
“就这样。”进藤光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麸饼就咬了一口，“很多事情说开了就好了嘛。纠结那么多不如多吃两样。”
“其实，我还有样东西要交给你。”塔矢亮从背后的行李堆一样掏出一个小礼盒，推到他面前。
进藤光直接进入一级戒备模式。终于要来了嘛，OK钻戒，虽然盒子有点大，但塔矢亮是能做出如此排场的人。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时候该做出什么表情，打开的时候有什么反应，完全没排演过啊。决定了，就使出那招吧，捂嘴流泪惊呼天呐骗人的吧，完全没想到，我这样的人也能获得幸福吗？
进藤光把麸饼递给塔矢亮，摊摊衣服，确保没有残渣，
塔矢亮看了两眼饼：“我吃过了。”
谁让他吃了！这时候肯定有偷偷放好的摄像机，进藤光不想在结婚典礼上播放二人互掐的镜头。他咬牙切齿道：“给我拿好。”
进藤光用食指扣了半天，包装过于华丽结实，无果。最终决定用暴力拆解。反正重点是里面的东西，其他的大不了剪辑。
他直接把撕得乱七八糟的废纸扔给塔矢亮。包装层层剥离，最终展现在他眼前的事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扁碟。
是什么会把戒指放进小碟的魔术吗？可是看塔矢亮的眼神，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啊。好像真的是纯伴手礼。
进藤光拿起碟子，颠来倒去观察，普普通通木质结构，感觉实在没什么特别的。硬要说的话，碟子底部有很多坑坑洼洼的金色残渣。
进藤光皱着眉：“掉漆了吗？你被骗钱了吧。”
“不对，”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进藤光灵机一动，“虽然没什么美感，但肯定是什么古董吧。”
塔矢亮微笑：“这是我亲手贴的金箔小盘。”
二人对视十秒。
“现在说对不起还来得及吗？”
“没事。你能用上就太好了。”
大误会。怎么会这么发展。要是周围有被子他都想给自己埋里面了。可惜只有风声梭梭，竹影摇曳，和一只蠢猫抓树。
进藤光摸摸口袋，好消息，带东西了，坏消息，是猫条。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进藤光尴尬地移开视线，脚趾已经开始抓地：“我也给你带了伴手礼。手伸出来。”
塔矢亮左看了看手上的包装纸，右手抬了抬麸饼，也不说话，就眨巴眨巴眼睛。
进藤光突然就好想笑，完蛋了怎么这也能让他感觉到可爱。他叹了口气：“算了，我给你放兜里。”
进藤光攥住猫条，把后端藏进袖子，确保没漏出来后把手伸进塔矢亮羽织内侧的隐形口袋。搜索半天，都没能摸到丝绒盒子。
如此好氛围，不是今天还是哪天。难道还真送别人？
进藤光怒从心头起：“你放哪了，OK钻……”
塔矢亮明显没懂：“OK什么？”
“没什么。”进藤光咳了声，为擅自起了莫名其妙外号的钻戒道了个歉。此时局势不利无所谓，下次再伺机出招即可。这可是他多年的下棋秘籍。
他手慢慢从兜里抽出来，意外带了张纸，悠悠落在地上。进藤光捡起捻了捻，纸张轻薄。仔细一看，这不就他和藤崎明出去玩的游乐园门票嘛。
日期对的上，他和藤崎明下午两点半进的游乐园，面前装无辜的人两点三十五检的票。
进藤光晃晃门票：“这是什么。”
塔矢亮移开眼神：“我有权保持沉默。”
进藤光笑里藏刀：“比起小学生春游，这个你才更应该道歉吧。”
他没算到塔矢亮半点没有羞耻之心，眼神如此澄澈：“不要，只是偶然路过。”
进藤光忍不住炸毛，这还有什么心情看风花雪月，直接跳起来指着他：“跟踪狂！我说怎么这几天都感觉背后都有人，我就知道是你！”
塔矢亮也跟着提高嗓音：“什么叫这几天，我这两周就只跟着你出去了两次，难道其他时间还有别的人吗？”
两周两次是什么很少的情况吗，而且还出差了十天！
进藤光把票甩他身上：“没有人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塔矢亮丢下包装纸，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为了你好，这周待在我家，有别的跟踪狂的事需要证实。”
这人力气大得吓人，进藤光想甩，想背上包原地逃跑，手被抓的生疼。完了，跑了这么多次，这次要失败了。
他吼回去：“什么别的，你自己都认了不是吗。”
塔矢亮最让人佩服的一点就是不管什么逆境眼神仍旧坚定锐利，进藤光每每看到都觉得安心，此刻却让他心烦得出奇。
塔矢亮看他吃痛，手稍微松了点，还是钳制住：“你不是原谅我了吗？”
“才不是指这个！”进藤光气鼓鼓喝了一大口茶，看塔矢亮另一只手仍兢兢业业举着麸饼，眼神软了下来。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正正常常下棋，正正常常追求他，正正常常表白，他早答应了。但是话又说回来，喜欢了一个笨的，不管怎样还觉得可爱，是不是已经无可救药，说明自己更蠢？
“败给你了。”进藤光无奈轻笑：“你这家伙，想要同居就直说啊。”
原来这么简单吗？
塔矢亮晃神片刻。把人往自己怀里扯：“好，跟我同居。”
“不要，驳回。”
“进藤！！！”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