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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1-26
Updated:
2025-11-26
Words:
31,305
Chapters:
10/?
Kudos:
1
Hits:
36

【随笔集】我们应当去往何方

Notes:

●原创角色随笔。
●部分短篇同人。
各种性向都有,仅作记录。另外也可以看一些我在写同人时没有用上的想法^_^

Chapter 1: 【oc随笔】我们应当去往何方

Chapter Text

  今天早上,我睁开眼,你还在我身旁安睡。

你的脸颊还上残存着昨天我们在慌乱奔逃时留下的污渍,不过比起那些要人命的东西,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前段时间,我们都睡得很不安稳,最艰难的时候,你抱着我的头,让我紧紧地贴在你柔软的胸口,你喘着粗气,我听着你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从那上面传来你断断续续的、神经质般的呓语,像是愤恨又像在诅咒。

你说,Myrdal,我们一定要逃走。

谁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天,颠簸的运输车竟然会成太阳落山后我们所能找到的唯一容身处。好在昨天,你带着我,离开了那座奄奄一息的城镇,找到了这个暂时还可以为我们提供庇护的地下堡垒。虽然这里也已经经历过一波扫荡,但那些被丢弃的过期食物暂时还能让我们果腹。

我的鞋进了积水,一蹲下来就会闻见酸腐的气味。你藏着声音,小声地笑,生怕被地面上那些人听见你的自得似的,倒在那床烂纸板拼成的地铺上,好像那是上天赐予你的全世界。你喊我过去,躺在你身边,你用自己仅剩的体温温暖我这只可怜的、患了重病的老鼠。你和说,总有一天,我们会得到被救赎的未来。簌簌尘埃从天花板掉下,也被你阔大的身躯温柔接纳,连同这样一个蜷缩着的、沉默的我。黑暗中,你抚摸我枯黄的头发,亲吻我干裂的嘴唇,你埋在我的胸前,沉沉地呼吸着,叫我再开心一点,再和你说说话。

我不知道究竟该说这是幸运还是不幸,这是连年干旱导致的灾祸?还是大地开裂带来的诅咒?令人悲催的绝望,无穷无尽的绝路,竟使你肮脏的身体和我残破的身体互相依偎,彼此确认。

这里,世上某个微不足道的角落,潮湿得连灰尘都飘不起来,身处其中,看不到一点来自外界的光亮。而现在,你却安稳地陷入了沉睡中,黑暗蒙蔽我的眼睛,只允许我偷听你的呼吸声,如此安稳,如此轻柔,不可思议,难以置信。你,慈悯地吊着我生命的高悬之天,流着泪拉住我留在你身旁的第二者,朋友?爱人?伴侣?我不知道,恍恍惚惚地感受到饥饿、疲惫和疼痛,在泛着酸液的胃里交缠,幸福原来是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甚至让人想要呕吐的感受。你,亲爱的你,你不知道,一看见你,一听见你,一感受到你,心中生理性的酸胀总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干涸。

我的手背颤抖了几下,碰到那把匕首。它睁着蛇一般眼睛,乖顺地依偎在我的大腿边,又攀上手指,吐出冰冷的信子游走在我的手腕间。我又靠近你,额头抵在你裸露着的、脆弱的脖颈上,你美丽的生命,跳动在我的眉心。

Arina,你身上有千万条流淌着液体的红色血管,从你诞生起,它们就已经在名为Arina Ancona的人类躯体里一刻不停地奔跑,即使是最为严酷的冬雪也没能让它结冰。哪怕只是它分出的支流,也足够容纳天下诸神在其中沐浴。我几乎快要落下泪来,Arina,天底下怎么会有一个你?天底下,如何存在一个你?

我的头顶裂开一丝小小的缝隙,一条晦暗不明的光线失足掉进这片深渊之中,窥探潜藏在我这双黑眼睛其中的邪恶之物。你在我身边睡得很沉很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永远不会醒来。

我想起,那个被人叫做M的女人,想要将我作为奴隶售卖出去的那天。用麻绳拴着我的双手,让我跪在大教堂的台阶前,她为我宽厚的双脚套上不合尺寸的旧鞋,命令我抓住那只写满符号的木签。Moras之祖在上……M口中的祷告声停了下来,她忽然转过头,抓紧了我的头发,将我的脑袋磕在台阶转角上。血液像条动作迟缓的千足虫,沿着粗糙的石阶向下攀爬,我睁着眼看着它,从身后的咒骂中听出愤怒的意味。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M厌恶像我这样的贱民与生俱来的愚蠢,竟然从未被训诫过什么是敬畏。于是那个捻着串珠、披着纱丽的模糊神像便永远留在了那个晃动的视线里。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Moras之祖的真容,我惊讶于她的朴素,原来一块灵性全无的石像就足以容纳她无边无际的灵魂。Moras之祖赤着脚,站在落满香灰的高台之上,俗世间跪拜的男男女女,谁也没有入她的眼。而我与她,有且仅有一瞬的对视。

我的“对女”Delas在临死之前,曾和我说她有一个不敢让别人知道的愿望,她想要一尊雕刻着自己五官的木雕小像,只要巴掌大小就足够,等她死后能够让她握在手心,和裹尸袋一起埋进土地里。她说,也许有一天,那块木头会发芽,根系牢牢地长在她的心脏上,那时候,死去的Delas就会以一棵小树的身份重生。

也许这是命运使然。我经常想,Myrdal与Delas拥有相同的命运,我们在同年同月同日里从两个女人的子宫中脱离,所以Moras之祖也会使我们汇入同一条母亲河之中。

Delas是幸运的吗?我不知道,如果她的愿望得以实现,她会高兴吗?十六岁的Delas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姆妈没有允许我离开绿荆棘之家看她最后一面。她擦了擦干燥的眼角,说Delas的丈夫厚葬了她年幼的小妻子,让人用昂贵的脂粉粉饰了尸体上的淤青与腐臭。我困惑不解,我最亲密的对女是我见过最爱惜自己的女孩,她的身体永远散发着藤树的香气,她的长发就像晨间鸟儿的羽毛,Delas……怎么会被人折断,腐烂在淤泥之中呢?

我从来都没有愿望。姆妈说,我们的任何愿望都要告诉Mroas之祖,这样它才能进入至高天,在成熟后等待她的采拮。姆妈说,有因才有果,如果我什么都不去期待,只是一味麻木地不知感恩地活着,生命于我而言,便只是一粒在大河之中随意流逝的泥沙。

Arina,你呢?

你种下的因是什么?又想要得到什么样的果?

我的食指碰到你的手腕,模糊不清的触感,我粗糙的、结了茧又结过痂的指腹早就在感知上变得迟钝,它像我脏污畸形的面孔那样丑陋,似乎属于人类器官的、所有作为观赏的美感都不复存在,只是一只试探外界的粗陋器具。我将整个手掌贴上你纤细的手腕,终于在完全贴合的触碰中感受到你的实感。

我不由自主地想着,我比世界上多数人都要不知足得多,可这并不是我的错。每个苎麻疯长的季节,绿荆棘之家的女儿们就有数不清的植物要捻,从早到晚。最初的记忆里,低下头看,我的手指总是流淌着恶心的脓血,破开又愈合,直到食指都覆盖上一层又一层的黄白色。Arina,你不知道,童年就是流不尽脓血。Arina,你不知道,我是多么邪恶的化身,我会贪婪地从你的身体里汲取丑恶的幸福。

你最好永远都不要醒来,你就此沉睡,消失不见。

我想要你留在一个地方,永远留在那里。

只是我还没有想好,到底哪里最好。

我反复思索,搜寻那些零星听来的传闻,想找到一个你愿意等候我的地方。它会是个庇护所,一处避难地,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姆妈讲过的睡前故事里,提到过一个遥远而神秘的东方国度,那里没有人认识你,不会有人知道你是从哪里逃难来的女孩。可那样的话,每当我想起你,就要独自划着小船,横渡无边的海洋。

后来我又想起天方夜谭里的传说,那座流淌着金色沙河的天空花园,或许你会愿意住在其中,只是那终究太过孤寂。最后,我竟想到了Moras之祖的神国,那个只容许虔诚信徒栖居的国度。倘若它真愿接纳纯粹的你,又会允许我这样赤足的人上前叩门吗?

我穷尽一切,无计可施,最后只能把你塞进名为Myrdal的容器里,如果我能这么做,我会将身体里那些器官由内到外地翻出来舍弃,好为你腾出些空间。可是,我又能真的容纳你吗?你,亲爱的你,你不应该穿上我单薄又肤浅的皮囊,哪怕那是我恳求你的,哪怕我身无一物,浑身赤裸,我也不应该用自己的困乏作为筹码,以此博得你的同情。

我松开你的手腕,放下匕首,不想要将你吵醒。

你昏睡着,在我的身旁,就在此时此刻。

Arina,我畏惧苏醒对你而言是一种鲜血淋漓的残忍,我想要亲手了结,中断因流亡带来的、没有尽头苦难。Arina,我是你疼痛时也无法割舍、依然背负着的负担吗?亲爱的你,我的朋友,爱人,伴侣,我们应当去往何方?

我们应当去往何方?

我们应当去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