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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
这是在炭吉夫妇家中留宿的第二日,我起身,并没有惊动他们。
晨间的剑术修行是日常,即使我已被逐出鬼杀队,这样的习惯仍然保留了下来。
在我将剑型重复至第三遍时,听见了身后朱弥子轻微的赞叹声。
我便停下来,向她道早安。
“抱歉啊缘一先生,打扰您了。”
她向我浅浅的笑了,是十分温柔的笑容。
这对夫妇,都是如此温柔善良之人。
“不妨事,您是要做早餐吗,请让我协助您吧。”
虽然朱弥子再三推辞,我还是帮她生起了火。
“真没想到,缘一先生,您竟然对生火如此熟练,我还以为像您这样的武士,会对此不感兴趣呢。”
“我并不是武士。”
我拨动着炉灶里的树枝,让空气更好的流淌进去。
“我并非武士,配刀只是为了斩鬼而已。”
“──倒是我的兄长大人,是一位高洁,威严又正直的武士。”
“缘一先生经常提起兄长呢,”朱弥子笑着说到,“你们兄弟关系很好呢。”
“啊啊──朱弥子,朱弥礼好像要醒来了哦。”
我正要解释,炭吉有些局促的声音就从身后传过来。
他有些紧张的向妻子使着眼色,朱弥子虽不解其意,却依然接受了丈夫的暗示,在向我行礼后,进屋去查看女儿的情况。
炭吉看向我。
“抱歉啊缘一先生,朱弥子她并没有听到我们昨日的谈话……”
“没有关系,炭吉先生。”我摇了摇头,“我并未对此感到困扰。”
“太好了。”炭吉松了一口气,但看向我的目光中,依然有些欲言又止。
他停顿片刻,向我发出邀请。
“我正要进山砍柴,缘一先生要不要一起来呢?”
当我和炭吉背着木柴从山中出来时,朱弥礼已经醒来了。
她远远的看到父亲的身影,便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来。
“小心些呀,朱弥礼!”炭吉快步上前,接住了她,朱弥子也迎上来,微笑着同父女二人说话。
我看着这样的一家人,心中也感到十分温暖。
这样的场面,让我不由想起兄长大人的孩子。
那仅有一面之缘的、与我和兄长大人血脉相连的两个孩子。
在兄长大人离家,随我加入鬼杀队的时候,其中一个正是与朱弥礼相近的年纪。
如果兄长大人不曾随我离开家庭,想必也正过着如此刻般,平凡又美好的幸福生活。
这样想着,原本一直安稳贴放在心口处的木笛,便如同细针一样,刺痛着我的心脏。
“缘一先生,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随着朱弥子的话语,那幸福的一家三口齐齐笑着向我看来,那笑容,如朝阳般温暖。
在用过早饭之后,我和炭吉一同,将早晨砍下的木材劈砍成适合的大小。
朱弥子坐在檐下,一边和朱弥礼玩耍,一边同他的丈夫闲聊。
“炭吉,你知道吗,早上的时候,我看到缘一先生在练习剑术哦。”
“缘一先生舞剑的动作十分美丽,我在那里看着,几乎都要忘记呼吸了。”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让炭吉你也看看呢。”
“连朱弥子都这样说的话,”炭吉用力劈开一块木材,起身擦着额头上的汗,“想必一定是会让人惊叹不已的程度吧。”
“那么,”朱弥子看向我,“可以拜托缘一先生,满足我如此厚颜的请求,向我们展示您的剑术吗?”
妇人的恳请如此谦逊,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于是在劈柴过后,我便取出刀来,向他们展示我的剑型。
日之呼吸是非常难以学习的剑技,即使是如兄长大人那般,自幼接受严格剑术教习的天才,直到离开之时,也未能完全学会。
我挥舞着日轮刀,思绪渐渐散开。
兄长大人似乎非常喜爱这套由我创造出的剑技,每当我应他的要求进行展示的时候,总是能听见兄长专注的心跳和呼吸声。
那心跳的频率会比平时更快,呼吸也会随着剑型的展开,渐渐急促起来。
就像现在的炭吉夫妇这样。
兄长大人的目光,会紧紧的跟随在我的身上,非常的专注,似乎想要将我的每一个动作都牢牢记在心中一般。
就像现在的炭夫妇一样。
日之呼吸的十二型是接续的。
为了能够将拥有怪物般自愈能力的、极恶的鬼王之躯斩杀,所以要连续不断的进行挥砍。
接续起来的剑型,成为了日之呼吸的第十三型。
如此喜爱这套剑技的兄长大人,却在我将剑技完善的那日,从我身边离去了。
若是想要向他展示完整的日之呼吸,恐怕只有在再次会面,我需要将他斩首之时。
这样想着,我停下了动作,将刀收回鞘中。
“啊,缘一先生!”
炭吉这时如梦初醒一般,发出了赞叹。
“多么美丽的剑术啊,简直,简直像是神明在起舞一样。”
夫妇二人对我连声赞叹,就连小小的朱弥礼,也伸出手来,希望我将她抱起。
于是在之后的日子里,朱弥子总会不时向我,提出想要看看剑术的请求。
而我便会在这之时握住日轮刀,一遍遍的将日之呼吸的剑型完全展示给他们。
我知道,这是这对善良的夫妇,不愿触及我的伤心事,却又不忍让这套剑型失传所做出的小小的努力。
于是,在这样的默契下,一个寻常的清晨里,我将日之呼吸的呼吸法告知了炭吉。
“就请将这当做一种强身健体的方法吧。”
我这样说到。
炭吉常年在山中砍柴,身体还算强壮,但对于日之呼吸的剑技,还是学习得十分艰难。
我如同在鬼杀队中一样,根据自己所看到的东西,指点他如何改善自己的动作。
而炭吉却说道,
“您无需顾虑我的身体,我只想将这份由您创造的剑术,完整地传承下去。”
他这样开口,我便不再坚持。
只是难免,又想起了兄长大人。
在刚随我加入鬼杀队的时候,兄长大人也曾坚定地让我只完整的向他传授日之呼吸。
“无需顾虑我的身体。”
即使数次因身体无法协调地跟上我的动作而伤到肌肉韧带等处,兄长大人也没有放弃学习。
无数次,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时,总能听到本该同在休憩的兄长大人,独自一人在院中挥剑。
兄长大人是如此勤勉之人。
所以,即使很晚才加入鬼杀队,却在非常短的时日内成为了柱。
并从日之呼吸中派生出了属于自己的,名为月之呼吸的呼吸法。
我由衷地为此感到高兴。
可兄长大人依然在练习日之呼吸,虽然无法在实战中使用,却总在我睡下之后,独自在院中反复练习。
我十分担心他的身体,便在某一次,兄长大人再次独自练习的时候,叫住了他。
“兄长大人,请您不要再练习了,您需要休息。”
在我这样说完之后,不知为何,兄长大人突然死死抓住了手中的剑柄。
良久,他才缓缓放松身体,收回刀,向我平静地说了一句晚安,转身离去。
数月之后,我向炭吉一家辞行。
炭吉已经完全学会了日之呼吸动作,只要如同起舞一样,配合着呼吸法缓慢地进行,就可以将十三型完整的跳下来。
这样缓慢的动作无法进行实战,但炭吉并非剑士,如此便足够了。
临别之迹,我将幼时母亲所赠的,保佑我平安成长的耳饰赠予了炭吉。
我身无长物,只能将这一对耳饰,当作我这将死之人唯一的祝福。
“缘一先生!”炭吉眼中含着泪,向我喊到,“我一定会将您的剑术传承下去的!无论如何,您绝非一事无成之人!”
“我向您发誓!”
炭吉先生,多么温柔的人啊,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也依然在努力安慰着我这无用之人。
这样想着,我便回以一个从这对夫妻身上学会的,温柔的笑容。
“谢谢你们。”
从炭吉家中离开后,我开始寻找我的埋骨之地。
我已24岁有余,不久之后便会因斑纹而死去。
这是我自出生以来便注定的命运,对此,我没有感受到丝毫恐惧。
只是在思考,我应当在何处埋葬自己。
我是双子中的忌子,自然无法葬于家族的墓地。
而历来因杀鬼而死的剑士,则会葬于产屋敷家族的墓地。
在我之前因斑纹而死的柱们便是如此。
可我也已经被驱逐了。
于是,我便如同幼时第一次离开家时那样,沿着道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直到一处已经被废弃的山中神龛拦住了我。
被废弃的神龛前,朱红的鸟居也已爬满藤蔓,我花了些时间,将它们清理干净。
如今距离我的25岁生日还有一日,既然已经停下,我便决定在这里埋葬自己。
我用了半日的时间,在神龛之后为自己挖出了可供容身的坟墓,再次抬起头时,已是月上中天。
这里的树木并未遮蔽天空,银月的光辉安静地垂落下来,就像兄长大人的呼吸法,观赏之时,会有一种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
这样很好。
我坐下来,从怀中取出兄长所赠的木笛。
记忆中,这支木笛握在幼童手中长度正好,在成人的手心里却只是短短一截。
受赠这支笛子的时候,兄长大人曾向我许诺,只要吹响,他就会来到我的身边。
我将木笛放到嘴边,犹豫许久,末了还是没有吹响它。
毕竟那样温柔的兄长大人,已经离我而去了。
我这一生,无法挽救母亲的生命,没能救下相伴十年的挚友,未能完成神明交付的使命,没有承担身为柱的责任。
也未能留住兄长大人在我身边。
就是这样了。
我将木笛轻轻按在胸口。
若说还有什么遗憾,只能是──
“兄长大人,祝您武动昌隆。”
我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如往常地醒来。
我凝视着清晨的天空,晨露打湿了我的脸,林中传来飞鸟清脆的啼鸣。
木笛被捂得温热,在它之下,我的心脏依旧强劲又平稳地跳动着。
我还活着,没有死于斑纹的副作用。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眼泪无法抑制的落了下来。
我理应为这份神赐的宽容而感到欣喜。
然而这份心情,与我当日抱起牙牙学语的朱弥礼时所感受到的,来自纯粹生命之美的动容全然不同。
我只感受到茫然。
是因为我没有完成神所赋予的使命吗?还是因我未能阻止兄长大人变成鬼呢?
神明不愿让我如往日同伴一样死去,是因为我在这世上,还有未竟之事吗?
或许就是如此吧。
我这样想着,缓缓将木笛收入怀中,起身,离开了我的坟墓。
在之后的日子里,我从救下的鬼杀队员口中,得知了鬼王未再出没的消息。
那日,名为珠世的女子所说的话已经应验。
想必那只十分怕死的鬼王,在得到我身死的消息之前,不会再现于世人间了。
我对此感到无比失落。
我仅是一个凡人,侍我寿终正寝之后,世界上又会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中呢?
可我对此无力阻止。
被我救下的鬼杀队员是一对兄妹,因为父母被鬼杀害而加入了鬼杀队。
兄妹二人都是十分开朗的人,感情也十分深厚。
在我赶到,将鬼斩杀之时,妹妹正守护着重伤昏迷的兄长,即使自己遍体鳞伤,也未放下手中的刀。
我将他们送至藤屋,本想就此离开,却被此间藤屋的主人挽留下来。
“是日柱大人吗,”语气柔和平静的妇人似乎认出了我,“请留下来,休整片刻吧。”
“我已被逐出鬼杀队,于理不可接受藤屋的援助。”
“但,您依旧是斩鬼的剑士吧。”妇人向我躬身行礼,“紫藤屋会援助每一位斩鬼的剑士,请您留下吧。”
于是,我留了下来,并在三日之后,收到了主公的锵鸦亲自送到的手信。
在信中,我得知了炎柱和鸣柱的死讯。
主公得知我并未身死的消息,十分惊讶,并为此来信,希望我能为他解惑。
然而我对此也全无头绪,便如实回复了他。
在收到回复之后,主公也未再问询此事,只是提出一个建议。
既然我仍在斩鬼,那么即使并非鬼杀队中人,他也可以派遣刀匠,为我保养日轮刀。
我婉拒了他的好意。
刀匠是宝贵的资源,不应让他们为并非队员我的费心。
我在这座藤屋一直驻留到那对剑士兄妹养好伤。
在此期间,或许是从藤屋主人那里得知了我过往的身份,兄妹二人在勉强可以起身之后,一起来向我请教。
“请您指导我们剑术吧。”
看到他们坚定又热切的神情,我忽然有些恍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一直在指导他人修习剑术。
虽然对于剑术,我并没有什么兴趣。
一开始拿起竹剑,也只是因为见到了练习剑术的兄长大人而已。
我喜欢看到兄长大人那样专注的神情,所以也对剑术产生了一点好奇。
然而实际体验之后,却觉得十分乏味。
这样的我,却一直在指点这些,对剑术怀抱以如此热情的剑士们吗?
这也是我的一种使命吗?
兄妹二人的资质平凡,但在经历过我的指点后,他们比起初见之时,已经有了十足的长进。
在一次训练休息的间隙里,我问了兄妹中的哥哥一个问题。
“在你看来,剑术是什么?”
“剑术啊,”少年想了想,“其实对我来说,学习剑术只是为了保护妹妹,为父母报仇而已。”
“啊,不过我的妹妹好像不这样想哦,她一直说,想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士呢!”
天下第一的剑士吗……
我微微晃神,幼时的记忆从脑中浮现。
我曾以为兄长大人的梦想是成为天下第一的武士,所以想要追随在他身后,成为天下第二的武士。
但真正拿起剑,将父亲的部下打倒之后,我便不想再成为武士。
当时,让我脱口而出那句话的,是兄长大人握着剑时,无比认真的神情。
这让我觉得,兄长大人十分喜欢剑术,一定想要成为天下第一的武士吧。
可兄长大人其实从未说过,自己想要成为天下第一的武士这样的话。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哥哥──!你在同缘一大人乱说什么啊!”
少女埋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因我的坚持,兄妹二人不再称呼我日柱大人,改为了缘一大人。
“在缘一大人这样强大的剑士面前说什么天下第一,这也太难为情了啊!”
她满脸通红的扑过去拉扯着自己兄长的脸颊,兄妹二人如往常一般打闹起来。
“为什么呢?”
我开口,打闹中的兄妹二人停了下来。
“因,因为……”妹妹局促的说到,“在您面前说什么天下第一,实在是显得太狂妄了。”
“我其实很清楚,在您和柱们面前,我实在是天赋平平,天下第一什么的,简直就是妄想,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像我这样随处可见的凡人,居然敢肖想超越您和柱们,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士。”
“但,我实在太喜欢剑术了,只要拿起剑来,我就会觉得很快乐。”
“所以,”少女轻轻叹息着,“我真的好羡慕您啊,缘一大人。”
“您创造了呼吸法,您的剑术天赋无人能及。”
“我多么想成为您这样的人啊。”
少女的话语,直到夜里都让我无法入眠。
我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震撼。
我身上这为了斩杀鬼王而被神赋予的力量,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竟然令他人如此向往。
同为喜爱剑术之人的兄长大人,也会这样想吗?
难道兄长大人,也曾这样想过吗?
我取出放在心口处的木笛。
过去,每每看到这支木笛,我便会想起幼时与兄长大人一同玩乐的时光。
但今日我却想起来。
在我第一次拿起竹剑,将父亲的部下打倒那天。
兄长大人追问了我许多关于剑术的事,随后便疏远了我。
在之后与诗一同生活的日子里,我始终认为,是因为兄长大人得知了我不同常人的视觉,认定我是非常理的存在,才疏远了我。
但,事实也许并非如此吗?
兄长大人的疏远,事实上是因为我的剑术天赋,而非我的视觉吗?
我不知道答案。
早已离开的兄长大人所留下的这支木笛,自然也不会回答我。
分别那日,我对少女说。
“你并非全无才能之人,你对剑术的这份热爱,想必足以使你达到柱的境界。”
“请怀抱着这份心情,继续努力下去吧。”
离开藤屋后,或许是三个月,或许是半年,我再次收到了主公的传信。
在信中,主公提及,为了普及呼吸法,提高鬼杀队剑士们的生存能力,同时训练有才能的孩子,产屋敷家正在培养能够系统教学呼吸法的培育师。
因为与前线事务关联不大,所以即使是被驱逐出队的我,也可以参与进来。
做为交换,鬼杀队会为我提供有关“带着武士刀的鬼”的消息。
这使我再次清楚的认识到,兄长大人已经成为了鬼这份事实。
将堕落成恶鬼的兄长大人斩杀,算是我尚未完成的、神明所赋予的使命之一吗?
我不知道。
我最终还是答应了主公的邀请。
在前往培育师训练场地所在的路上,十分偶然地,我遇到了继国家的车队。
那时,我正在山道上行走,继国家的车队从山脚下缓缓经过。
因为认出了马车车厢上的家纹,我停下脚步看去。
车厢中端坐着一位美丽端庄的夫人,是我的长嫂。
兄长大人的长子骑在马上,已经十分有家主的威严。
那张脸与幼时的兄长大人十分相似,让我颇为感怀。
我想起因为家中出现鬼王而被神明降下诅咒的主公一家。
而如今看来,神明并未因为兄长大人成为鬼而降罪于他的后嗣。
这样很好。
兄长大人的血脉会在这世上继续延续,同炭吉的血脉一起,一直延续到我无法看到的、时间长河的远方。
这样真的很好。
于是,我目送着他们远去,直到最后一匹马消失在层层群山之中。
主公和他的夫人亲自在培育师所在的山上迎接了我。
当年即使背负着父亲去世的伤痛,也依旧宽恕了我的孩子,如今已经成为了其父亲一样,坚强又温柔的鬼杀队的支柱。
“抱歉,缘一先生。在发生了那样的事后,您还愿意前来,我非常感谢。”
和室内,主公的话语如往常一样,平稳柔和。
“不,需要为此道歉的人是我。”
我深深的伏身下去,郑重地向主公行谢罪礼。
“请让我为了兄长大人的错误道歉,并赎罪吧。”
应主公的要求,我成为了培养培育师的培育师。
因为过去在我的指导下,柱们纷纷从日之呼吸中派生出了适合自己的呼吸法。
所以主公认为,我是最适合的人。
已经学会呼吸法的柱们需要在前线斩杀恶鬼,无法时时指导其它队员。
即使已经有了名为继子的制度,却还是无法快速地提高鬼杀队整体对呼吸法的普及。
并且,由于上一代的柱们已经全部因为斑纹而去世,如今他们未能出师的继子,连同新一代的柱,也全部被送到了这里。
我好像又重新过上了之前的生活。
我一直待在山上,不再外出斩鬼。
受我指点的队员们来来去去,锵鸦偶尔会带来一些消息,有的是那些被我指点过的队员传来的问候,有些则是关于兄长大人的消息。
每次接到有关兄长大人的讯息,我就会带上刀,立刻出发前去探查。
但每一次,当我抵达之时,兄长大人的踪迹已消失不见了。
我只能从现场残留的痕迹中,勉强拼凑着兄长大人在此做过的一切。
一次又一次的。
──这一道斩断梁柱的型,是暗月.宵之宫;
──这一片血痕──是鬼的血吗?是月魄灾涡造成的,兄长大人与其它鬼之间发生了战斗吗?
──这里……
我停留在那具残破的尸体面前。
据说,此人是附近盘踞山匪中的一员,其所在的山头,因被“带着武士刀的恶鬼”袭击,已经全灭了。
死在此处,应该是从营地之中逃出来的。
我缓缓地在他的尸身前蹲下。
在他发青的手臂上,有一个十分明显的,与人类牙齿形状所吻合的断口。
兄长大人已经食人了。
我无比悲哀地发现。
这或许就是,
神明对我未能完成使命的神罚。
祂让我亲眼看着,
看着兄长大人一点点变成无可救药的恶鬼。
自此之后,无论我在得到消息之后多么迅速地出发,都永远无法追上兄长大人。
就像当年,我未能赶及时赶到,救下诗一样。
我再也没能见到兄长一面,也没能从他的手中救下一人,更无法在他伤害更多人之前,斩下他的头。
我始终是一个无能的人。
在又一次,因为迟到而未能救下遭遇兄长大人的队员们之时,我跪坐在那滩血迹之中,恍惚地捧起了兄长大人所赠的木笛。
幼时兄长大人赠与我这支木笛的场景如在眼前,当时,年幼的兄长大人笑着对我说:
“只要缘一吹响这支木笛,哥哥就会来到你身边。”
“所以不要害怕,缘一。”
──兄长大人,兄长大人,
面对着记忆中兄长大人温和的笑容,我终于吹响了木笛,泣不成声。
──兄长大人,如此无能的我,身负天赋却一事无成的我,没能保护住任何人的我,没能阻止你的我,
──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啊!
──────────────────
后记:
我仍然追踪着兄长大人的痕迹,即使每一次都无功而返,我依旧会在每一次收到消息之后动身前往。
经由我的培养,培育师和队员们都渐渐强大起来,鬼杀队的整体实力快速增长,最大的变化就是,受训人员中的熟面孔渐渐多起来。
有一次,我在新抵达的受训人员中,看到了我曾救下过的兄妹二人。
其中,哥哥还是穿着寻常队员的队服,妹妹则已经身着花柱的继子服饰。
看到我,兄妹二人高兴地向我挥舞双手。
“缘一大人!好久不见!我成为花柱大人的继子了哦!”
“恭喜你。”我向着她们微微点头。
“因为当初缘一大人说过,我有剑术的才能,所以我拼命地修行了,才能成为花柱大人的继子。”
“直到今天,也一直在拼命努力呢。”
“是吗,这样很好,请继续努力吧。”
我这样说着,一只飞鸟突然从树枝上振翅而起,向着远方飞去。
看起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时间之河还在向远处流去,载着我生命的小船,也随之缓缓向前。
一年,两年……
十年,二十年……
我的身体渐渐衰老,主公们也在诅咒之下,无可抗拒地更替着。
我所侍奉过的主公们,无一例外地在临终之前,要求继任者继续帮助我追寻兄长大人的踪迹。
对此,我分外感激,也由衷地希望能够在寿元流逝殆尽之前,阻止兄长大人继续为恶。
那一日,我又收到了锵鸦带来的,兄长大人的踪迹。
近日来,我其实已隐隐感到大限将至,能够在此之前得到兄长大人的消息,我也十分感激。
我的身体已老迈不堪,行进的速度也大不如前。
即使如此,我却竟然真的在那无尽的芦苇之间,在那不详的红月之下,见到了我阔别六十年的兄长大人。
在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我骤然生出一种明悟。
那搜载着我微弱生命之火的小船,即将停下了。
而我的人生,我那被神明赋予使命又一事无成的一生的终点,就在此处。
在与我分别六十年,已然堕落成无可救药恶鬼的兄长大人的身边。
“多么可悲啊,兄长大人……”
我其实很想向兄长大人展示已经完善的日之呼吸的全部剑型,以此来终结兄长大人做为鬼的一生。
但我老朽的身躯和不断流逝的生命之火让我明白,我已经无法做到了。
我只能郑重地拿起日轮刀,向兄长大人挥出这一式告别的型。
──日之呼吸.九之型.斜阳转身
──我未能斩下兄长大人的头。
就连一直以来,只要我握住刀柄就会变红的赫刀,
也在刀刃即将触碰到兄长大人脖颈之时,
熄灭了。
我终究还是,未能完成我的使命。
那艘小船,
停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