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1-27
Words:
5,892
Chapters:
1/1
Kudos:
3
Bookmarks:
1
Hits:
59

【盖尼】何谓残夏

Summary:

夏天和纽约都是残酷的,不幸的是,尼克·卡罗威在接连不断的失去与失去与失去之后才明白这一点。
于是终于有一天,他决心离开纽约。
BGM:The Four Seasons (Summer):3. Presto

Notes:

原著+电影融合设定;原著时间线之后,存在大量同人设定以及对原作剧情的微调修改;又名尼克·卡罗威回忆录。

Work Text:

杰伊·盖茨比,或者说,詹姆斯·盖茨,已经死去四个星期。
他的葬礼简陋到难以置信,无论尼克怎样努力,他都找不到任何“有时间”能来参加葬礼的人。他那天打的电话比他工作最繁忙的时候加起来还要多,一行一行,一页一页地按着电话簿打下去,直到他口干舌燥,扁桃体肿胀着再也说不出哪怕一句话、一个词的时候,尼克·卡罗威终于认定:这个每周都在大办派对彻夜狂欢的人,实际上一个朋友都没有。尼克冒昧地将自己划分为盖茨比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事实上,是他为盖茨比抬棺木,是他为盖茨比念了悼词,也是他将第一捧土覆盖在他被秋雨浸湿的棺椁上。
尼克经常在亦真亦幻的梦境中恍然觉得,盖茨比葬礼上的雨似乎从未停息。他会在清晨还未到来的时候早早醒来,盯着天花板听着盖茨比的别墅花园里传来的欢快婉转的鸟叫声,他的视线以一种抛物线的形态突破自己的屋顶,越过那些密密层层的枝叶,绕过盖茨比的大门,从二楼钻进他的书房:这时候,盖茨比正在翻看着他的笔记本,勾掉昨天业已结束的日常任务,端着咖啡杯抿一口之后用灌七分满红色墨水的钢笔添上新一天的待办,然后开始看晨报。他会在行走于纽约街头的时候,由此处的繁华喧嚣想起他第一次正式拜访盖茨比派对的那天晚上,爵士乐的花样仿佛一遍又一遍永不重复,永不止息,人们熙熙攘攘地跳着查尔斯顿和摇摆舞,就连酒液洒在谁的脸上都只会成为激情的助燃剂。烟花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绽放,像某人破碎的梦想那般从夏日的夜空里带着秋天冷漠无情的气息落下来,落下来,一层又一层连缀不绝地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下坠。当尼克被人猛地拽了一把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正和警察并肩而立,站在川流不息的嘈杂的纽约车流之中。警察坚持将他护送回家,于是尼克的纽约之行被迫提前停止:他原先是想到某一处隐秘的小酒吧,和他的几个“秘密朋友”们安逸地喝上几杯,再带着催眠的酒精味睡去,直到第二天随便在哪里再次醒来。尼克·卡罗威人生第一次乘坐警车回家,家中的女佣已经被他辞去一周,熄着灯的房子显现出一种惨淡的气息,仿佛死了人的不是与此处一墙之隔的豪宅,而是他这间可怜逼仄的小屋。那位好心的警察断定尼克的萎靡不振一定是出于爱人的溘然长逝,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他,生活还要继续,用亡者的痛苦来惩罚还活着的人是一种残忍。而并没有在听他说话的尼克·卡罗威终于回过神来,察觉到厨房里那个正把锅碗瓢盆敲得叮叮哐哐,试图引起那对曾经似乎互相牵挂的未满恋人的注意的自己,不过是来自于旧日的幻觉。
他终于下定决心给自己找一个心理医生,并决意在疗程结束之后离开纽约。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没有什么值得找寻。他的工作刚好需要一个外派到俄亥俄的业务员,尼克认为自己能够胜任这一职务。盖茨比已经死去,黛西和布坎南早就仓促离去——比起离开,更像是蒙昧良心的逃离。尼克已经三十岁,没有恋人或妻子,家人都在遥远的中西部以及西海岸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自己独身一个,无牵无挂,刚好适合任何一项飘摇不定的工作。

 

等到尼克真正找到心理咨询师的时候,冬天已经开始了。
这并不是他过于挑剔的缘故,只是因为他总觉得,并非所有人都能够理解他的这种困境:他并非处在幻觉之中,因为他分得清幻想与现实的边界,可是也并不完全清醒,但也并不发烧,因此他无法接受心理医生简单地叮嘱他拿上一罐药片吃上一阵,外加注意休息减少工作量云云。直到他遇到蒙克利夫医生,他不知为何感受到他的身上有着某些与他共通有无的气质。年轻的尼克·卡罗威后来才知道,那位医生上个夏天刚刚失去自己的妻子。
今年的冬天寒潮一阵接着一阵,持续不断的降雪与寒流令整个纽约处在难以逃脱的压抑之中:在这种天气里真正能够开怀大笑的只有那些不谙世事的孩子。尼克从窗户里向外看去,盯着雪地里打雪仗的两个孩子发呆。那是心理咨询师的幼子和隔壁家的孩子,他们两个从来不需要对即将到来的任何事情感到担心。他们两个之中那个高一点的孩子总让他想起盖茨比:或者说,他觉得盖茨比在还是詹姆斯·盖茨的时候就是这样,无忧无虑,热烈张扬,眉眼间透露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野心勃勃。蒙克利夫医生第三次喊他坐下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带着一种怅然若失的神态坐在那把有着高高的柔软靠背的扶手椅上,仿佛坐在在那里,又仿佛神游天外。仿佛身处其中,又仿佛游离其外。尼克最熟悉这种感觉。
心理咨询师对卡罗威先生的这种状态感到格外的担忧。他直言自己曾经也经历过这种状况,那是他的妻子去世之后的第二个星期,他以为自己已经从无尽的哀恸中抽身而出,却不曾想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幻梦之中:无数次午夜梦回朦胧间感受到她饱含爱意的抚摸,听见她略带嗔怪的唠叨,有些时候甚至白天也处在飘飘然的半梦半醒之中。但蒙克利夫医生认为,尼克·卡罗威的状况比他的更加复杂:只在白天看见幻觉比在晚上撞上鬼魂更糟糕。尽管尼克声称这并不算幻觉:他分得清幻想与现实的边界。经历了一场长达几个小时的沟通交流之后两位先生各自让步,尼克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蒙克利夫医生提出的把脑中所想写下来的建议,而蒙克利夫医生则放弃了给他开含有吗啡的精神刺激类药物的计划。

 

尼克·卡罗威要用什么样的文字来记录他毕生唯一值得铭记于心的挚友,杰伊·盖茨比呢?
这还真是个难题。杰伊·盖茨比有着无与伦比的自由意志,超前于人的远见卓识,还有他对黛西的热烈而诚挚的爱,连时间都无法磨灭——某种程度上,他算得上是尼克此生见到过的最高尚的人之一。他从不掩饰自己对盖茨比的崇拜与敬仰,倒不如说,他现在只是后悔为什么没能够在他还活着,仍旧意气风发的时候告诉他这一点。尼克盯着他的稿纸与钢笔,已经足足过去了七天,而他仍旧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盖茨比的庄园至今无人继承,兴许他的父母也已经去世,而他又没有远亲。也可能是死过人的地方被人们视作不详。托这一点的福,尼克现在可以随时通过一条花园小径溜到他的宅邸去,在空无一人的花园与豪宅之间徘徊。
尼克·卡罗威今晚也决定这样干,而他也确实这样干了。
他像一只狐狸似的半猫着腰钻过篱笆墙上的那个空隙,怀里抱着一件防止夜间降温的深色大衣。尼克自私地假定,就算盖茨比的灵魂仍旧在这里某处游荡,他或许能够原谅他的这一小小的不邀而至。三十岁的他凭借持续锻炼保持的仍旧旺盛的体力爬上一株梧桐树,那上边刚好有一个很适合倚靠的位置。他披着大衣坐在那两条遒劲的树枝交接的地方,垂着两腿,并不体面地露出裤脚与袜子之间的一截皮肤,靠着粗壮的树干,沉默地思考着。如果他和盖茨比有幸年少相识,那尼克也许会向他展示一下自己年少时期的绝活:单靠两腿勾着树枝倒吊在树上,挥着手朝着围观的人们吹口哨。那是尼克快活短暂的玩乐时光里为数不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记忆。尼克从来都不敢自诩记忆力超群,十年以及更远之前的事情他都早已经记忆不清——
兴许盖茨比哪一天也会被他彻底遗忘。
尼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惊了一瞬,猛地抖了一下,险些从树上摔下去。也许他确实应该为盖茨比写点什么,鉴于他还活着的时候尼克实在是浪费了与他更进一步交往的机会。盖茨比的事迹应当有人传颂,至少他的清白应当有人伸张。尼克顺着树干滑下去,朝着漆黑一片的,曾经的派对城堡走去。他仍旧记得那数不清的晚上盛开于空中的焰火,那些迷醉又疯狂的派对,那些被隐藏于繁华之下的青涩的爱意。他想起和汤姆一起去纽约喝酒的那个下午,他和麦基先生在一片狼藉中先行离开不久之后,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衣冠不整地躺在麦基先生狭小的出租屋的房间里窄窄的单人床上,两个人双腿交叠,就像刚刚交欢过的露水情人。
尼克着实吃了一惊。他坐起身来,仍旧头晕,下意识伸手保持住身体的平衡。他尴尬地发现自己的手摁在麦基先生的小腹上,正正好按着他腹部薄薄的肌肉。
“呃,”尼克·卡拉威发誓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尴尬的场景没有之一,“呃。”
他干巴巴地重复着这个音节,好像他自己的嗓音被谁用舌头勾走了。他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麦基先生。上帝保佑,虽然麦基先生只穿着贴身衣物,幸好自己的衣服都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在这么热的天气,都快被热气蒸得颠三倒四了,甚至连外套都没脱。
“你醉倒了。”麦基先生含糊不清地嘟哝着,在乱七八糟的被子和毯子的三明治夹心里翻了个身。
“呃,噢,嗯,谢谢你,”尼克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我得走了先生,我要……赶火车。”
“你当然得赶火车。”麦基先生仍旧是半梦半醒地呓语着,“你得赶回去朝那个王子先生效忠,把自己的心脏捧给他看。”
“王子?”
“嗯……盖茨比。”
“为什么您这么说?”
“噢,”麦基先生抬起头来,眼神迷离,“我们这群人有自己的心灵感应,是不是?”他昏昏沉沉地嘟哝了几句什么,伸胳膊把被尼克压着的被子往他那边拽了拽,团成一团搂着,把头重新又埋回枕头里。
“……你已经遇见……是的,那个让你无法忘记的人。”
那天尼克躺在下午四点钟的火车候车室里,头脑昏昏沉沉地想着麦基先生没头没尾的这几句话。他当时听起来虽然颠三倒四,但是带有一种占卜师一般的难以质疑的确定性。麦基先生身上那种浪漫的艺术家气质更加令人相信,他似乎确确实实有着什么洞见未来的特异功能。尼克站在盖茨比豪宅的正门前方,仰头望着从来没有如此寂静过的夜空与宅邸想着,如果盖茨比还活着听说了这件事,他会怎么想。尼克本人是天真地相信着所谓的“一见钟情”的,但这种一见钟情可能发生在亚当的儿子们之间吗?或者说,这是被允许的吗?这是被接受的吗?这是真的吗?
他只记得该隐最后杀死了亚伯。

 

尼克最后还是用自己来给盖茨比的传记开了头。这并不是出于什么特殊的缘由,只因为他和盖茨比的相处回想起来仍旧是太少了,他只能通过讲述自己的人生来讲述他。他时常因为这一点而感到惋惜: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彻底了解另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他的生命里逝去,再也了无痕迹。世界上最遗憾的事恐怕也不过如此。尼克写道他人生唯一的信条:永远保持对他人的判断,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有些(像他这样的人)生来就拥有着那些值得艳羡的东西。他写到他的父亲,他的家庭,他在西部海岸边上的一家,写到战争,写到战争结束,写到他终于厌倦了西部一成不变的生活,写到证券市场与经济学,写到他来到纽约——对了,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什么就是这里?尼克迷茫地咬着钢笔盖,头发蓬乱地从一张又一张的稿纸里抬起头来。夜晚降临了,整个房间都是黑暗的。他并没有开任何一间房间的灯,只有眼前的绿色拉绳台灯亮着,给他一阵柔和的散发着绿蒙蒙颜色的光晕。他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对啊,就是这里。就是这里,该提到盖茨比的豪宅,提到他曾经从未注意过的恢宏与华美,提到关于他出身的那些传闻,提到德国皇帝和大富翁,牛津和世界大战,提到他偶然有一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码头上站着的那个伸手去触碰那缥缈不定的萤火一般的希望的,那个执着而又绝望的人。
梦想,多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连盖茨比这样坚定而执拗的人都无法触及的东西。许多政客声称这个国家建立在一个伟大的梦想之上:是啊,信仰的梦想,活着的梦想,独立的梦想,自由的梦想,然后呢?——财富的梦想,权力的梦想,人作为人的梦想——然后呢?
人们为此拼搏,逆水行舟。人们为此远渡重洋,为此忍冻挨饿,为此大肆屠戮,又为此浴血而战。人们为此失去温饱,失去家人,失去朋友,失去生命,直至失去人性,失去人作为人的资格。人们掏出自己的跳动而振奋的血肉之心,换取等重的黄金。人们把自己的躯壳改造成钢铁与齿轮,希冀着从此一跃成为效率和资产的代言,从此不再给予身边任何人具有温度的爱抚。人们亲手剥下自己的表情丰富的面皮,换上千篇一律的假笑。人们割开自己的喉管,把愤慨之言与哀悼之词通通嚼碎咽下,塞满棉花糖一般甜腻的悦耳动听的献媚的巧言。人们在追逐梦想的路上逐渐丢弃自我,最后获得梦想的人已经是另一具全然一新的行尸走肉——
瞧啊!他是个成功者!看啊!他是美国梦的代言!他是所有美国人景仰的方向!他是商人、企业家、政客、伟人,唯独不是他自己。
盖茨比渴盼的是什么?尼克无从得知。他只是衷心地希望,倘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还活着,他并肩站在黛西身边的时候,能仍旧想起来那个扯着船帆在暴风雨的天气出海的他自己。

 

他写完前两章的时候带着潦草地涂抹过的手稿来到蒙克利夫的诊所。他的心理医生看完前两章之后摘下眼镜来用手帕擦了擦眼泪。
“抱歉,先生,”这位彬彬有礼的医生深呼吸着对他说,“您的文字让我想起我失去的亲人和朋友。抱歉。”
“……抱歉。”尼克哑着嗓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重复了一句歉意。
“您的那位朋友还在继续出现吗?”
他指的是幻觉里的尼克和盖茨比。尼克摇摇头,近些日子每天从早上写到傍晚,又从午夜写到清晨,他有些缺乏睡眠,头重脚轻。
“不。在我写完第一章的时候他们就……消失了。消失了……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担心他会被我永远遗忘,于是我——我这几天拼了命的在写——”
“——他们只是回到了你的文字里。”蒙克利夫医生戴上眼镜撑着两手示意尼克坐在旁边舒服的靠椅上。“我相信他只是……回到了您的文字和记忆里。您休息一会吧,总是这样透支自己的精力可不行……您还要写完整本书呢。”
尼克几乎是即刻就陷入了沉睡。

盖茨比,杰伊·盖茨比,詹姆斯。
尼克在虚无缥缈的幻梦里看见他的身影。他是那个扬帆出海的野心勃勃的少年,风浪与暴雨之间他的蓝眼睛如同火焰一般烫伤了尼克的手指。他是那个战场上拼尽一切活下来的士兵,心里想着手里写下的是遥在美国大陆的他的白裙珍珠美人儿。他是利益至上的酒水走私贩子,是穿梭于人群之间左右逢源的诡谲多变的精明企业家。少年,野心家,爱人,商人与梦想家。
杰伊·盖茨比。
尼克在梦醒来的时候怅惘地回忆着这一切。他在梦中行走着看过盖茨比的波澜壮阔的一生,却没有介入,没有插手,如同广告牌上那戴着眼镜的医生的大眼睛一般地俯视着这一切。他最后看着盖茨比与黛西移居欧洲的结局,竟恍惚着思考,是不是只要自己不作为这个见证者和旁观者存在,这才是真正应该有的故事的结尾,一个皆大欢喜的好结局。他坐起身来的时候蒙克利夫医生正坐在唱片机旁边,把一张唱片翻了个面放上去。一阵气势恢宏的小提琴野心勃勃地奔涌出来,撞得尼克几乎站不稳脚跟。
“这是什么曲子?”尼克问。这曲子让他莫名地想起盖茨比。
“夏的第三乐章,维瓦尔第。”蒙克利夫回答。他转身摊开手,耸耸肩膀,露出一个轻松却无奈的笑容。“您瞧啊,”这个他自己最爱的妻子尸骨无存,溺亡在夏季炎热的一天那清凉的大海里的可怜的医生说着,
“夏天就是这样残忍又无情的季节。”

 

尼克·卡罗威,曾经战场上的士兵,如今证券与贸易公司的小职员,在他为盖茨比写的那本书出版的时候收拾行李离开了纽约,彼时已经是第二年的春末。盖茨比的豪宅已经被一位欧洲来的富商买下,房间里偶尔透露出的是法语和英语交杂的争吵。盖茨比对此并不关心。他拎着一个小小的手提箱,戴着圆顶浅帽,开着他自己的车离开了纽约。编辑部给他的回信仍旧在路上,之后会投递到曾经属于他而现在已经无人居住的房子门口的邮筒里。尼克开车到达火车站,把车子和钥匙一并托付给一个看门人,告诉他等几日几日之后,会有个什么什么样的人来交接。他坐上火车,胳膊底下夹着昨天的报纸,在靠窗的位置盯着窗外流动的风景。他即将去俄亥俄做另一份微不足道的工作,他三十一岁的生日快要到来。纽约与他从此便没有什么联系,这座城市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值得铭记。没有什么值得留恋,没有什么值得找寻。
至于盖茨比?就像身处其中却又置身其外的尼克一样,在那本书终于写完的时候,他便成为了一个概念性的符号:杰伊·盖茨比无处不在,杰伊·盖茨比无处可寻。尼克可并不关心这本书的销量如何:他并不指望靠着这份稿费过活。只要能有几个人看过他的书,衷心地为他这位曾经的好朋友扼腕叹息,这就足够了。
至于尼克自己,他只想在另一个残忍而无情的夏天到来之前,逃离纽约,离纽约和夏天都远一些。不是汤姆和黛西那样的毫无良心的奔逃,而是奔赴下一个生活的章节,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直到他也垂垂老矣,孤独一人地等候着终章的降临。
快跑吧,尼克,他对自己说。你的人生是无尽的急流,除非你拼命地为此奔跑,否则你将在社会的湍流中溺亡,直到最终失去自己。你要拼命奔跑才能停在原地。
快跑吧,快跑吧,快跑吧。逆流而上,做那愚蠢而又拼命的鲟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