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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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的没事,村头的姑娘小伙下午总爱聚在一起闲聊打发时间,有时会提起村里小山坡上住的那一对伴侣。
伴侣中主事的是个极为俊俏的男子,大家都叫他小维,小维生的一副好面孔,尤其这一双眼睛温软的宛如一汪春水,说话声量轻、动作也轻,话还未出口,脸上便挂着笑,叫人怎么也生不起脾气来。
但他的伴侣却极为不同,若说小维和煦犹如春光,他的伴侣就冷的犹如冬日树枝上凝成的寒霜,穿着一身白衣,风一吹飘飘然如仙鹤,端看背影也是好一派仙风道骨。但他鲜少与他人交谈,只在小维介绍时知道他姓伊,因从前出身仙门世家,所以大多人尊称一声仙长。
盛世太平,伊仙长跌入红尘中来,如今也用不着修仙卫道,随身的一柄佩剑没了用武之处,便拿来砍柴烧火、处理杂草,偶尔能瞧见伊仙长一身白衣没什么架子地坐在花圃边,垂眼看着村里爱种花的阿婆侍弄花草。
小维跟他伴侣来了村里,村里人见他字写得好,便让小维领了几个孩童当教书先生,于是伊仙长从无所事事的闲人晋升成了伺候笔墨的侍从小伊,主要负责站在小维身边研墨、翻书、发呆,等时辰到了在边上淡淡提醒一句该吃饭了,小维先生便立刻停了话头收起书,因此侍从小伊颇得那些渴望早早下课的孩童好感。
那天村里的猎户老李照常带了只山鸡来当孩子学费,老李生来就能听懂山中鸟雀鸣叫,因此常从鸟雀口中得知猎物去处。伊仙长拿着配剑利落地拔毛拆骨,准备炖锅鸡汤作为午饭,小维抱着一摞书卷进来,见他正在料理鸡,忙将书卷放在一边:“修远,这是李叔送来的?”
修远是伊仙长的字,伊仙长本人姓伊名索,字修远,伊索见小维收拾袖口准备帮忙,便给他腾了位置:“是,晌午炖汤?”
小维看了眼火候,又往锅里加了勺水:“也好,那就用不着等火旺,你休息去吧,我来就行。”
伊索离开半晌,抱着几株花回来,他眉眼本就生的好,花倒衬得人更俊朗,小维抬头便瞧见伊索怀里的花,笑着打趣:“好漂亮的花,这是被哪家姑娘瞧上了?”
伊索将那几株花叶碾成粉放进汤锅中,语气淡淡:“不是旁人,阿婆听说要炖汤才摘来的。”
阿婆是村里养花的老婆婆,她的一双巧手能让朽木回春长出新绿,待人也极为和善,常将照料好的花草送人,尤其爱送给长得好的。伊索有空便帮她照料花草,因此时常带着些开得正艳的花回来。
小维微侧脸,就能看见伊索低垂着眼专注看着汤锅的模样,长发被挽起高束在身后,只留几缕碎发飘在额边,汤锅的雾气氤氲蒸腾而起,隔着水雾倒给伊索冷淡的眉眼增了几分软意柔情,此刻很难将印象里从前在界碑前一剑斩断他人首级的无情仙人,和坐在滚烫的小锅前看着火候添柴的白衣男子联系在一起。
现在的伊索就好像是大千世界里再平凡不过的一名男子一般。
小维注视着的目光太专注,伊索隔着水雾也瞧了过来,两人蓦地对视,只听见伊索轻轻问他:“在想什么?”
小维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他感觉自己脸上升起薄红,不自在地挠挠脸,打着哈哈搪塞:“没什么,阿婆的花果然好,这汤料闻着就带清香。”
对面的伊索不咸不淡地应声:“嗯,那你多喝点。”午饭果然给他盛了两碗汤。
午后伊索说自己要去阿婆家一趟,小维躺在床上小憩,想着多半是要去给阿婆的花圃帮忙,迷迷糊糊支着脑袋睡去,一觉醒来就见伊索已经回到屋中,坐在一张软座上,半张脸藏在支窗的阴影下,手持茶盅保持着思索的样子,却没半点动作,像是出神想着什么。
小维揉了揉眼:“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那边静默了片刻,伊索才将视线放回他的身上,却没回答他的话,突地提了一嘴:“阿婆的花一直开的很好。”
“是啊,阿婆的手巧,她的花总是开得艳。”
小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起床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坐在伊索对面。
伊索却是一双眼睛沉沉地看着他,他很慢地说:“阿维,我不明白。”
伊索的性子很淡然,平常也极少跟人冲突,处事端的是一派冷静从容,鲜少露出这种茫然的神色,似是有什么天大的难题摆在他面前,却不知如何解决一般。
“你不明白什么?”小维也紧张起来,“是有什么心事吗?阿婆那边发生什么了吗?”
“今日我去阿婆的花圃帮忙,她正在修剪月季,那时我不慎打翻了竹筐,害得阿婆绊了一跤,我明明看见阿婆手上攥着修剪用的刀,整个人摔在花圃的石沿上,额头狠狠磕在石头上,以阿婆手上刀的锋利程度足够割伤一个人的手腕,可当我扶起阿婆时,她手上半点伤痕也没有。”
“兴许阿婆当时没拿稳,只要没摔伤就行。”小维安慰他。
伊索却摇头,“当时我也心存侥幸,觉得只是阿婆运气好,可当我问阿婆疼不疼时,她的反应好奇怪。”
“她对我说——好奇怪的话,人好好的,哪有什么疼不疼的?”
小维没有回话,伊索却自顾自地继续说,“那时我就在想,我们搬到这里来已有三个月,花期再长也有败谢的那天,可阿婆的花一直开的很好,好到连我都忘了时节,好到阿婆天天都需要修剪枝叶。”
听到这话,小维握住了伊索的手,伊索的手一片冰凉,小维却有一种怎么也要抓不住他的惶恐感,“什么三个月?你是不是记错了,阿婆的手巧, 她养花这么多年,说不定有什么独到的绝技,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伊索摇头,安抚般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阿维,我没事。”
第二天醒来,伊索已经走了,小维已经习惯他早上出门,就在家里晾晒架子上的书,没过一会儿就见阿婆匆匆赶来,阿婆非常苦恼地跟小维抱怨:“小维,你得去劝劝仙长,他今早问我是否在花圃里捡到一枚铜钱,我老婆子照顾花圃这么久,每天早上都要修剪枝条,如果真有铜钱,怎么会看不见?”
小维拍了拍阿婆的背,给她顺气:“您别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阿婆叹了口气,“仙长平常陪着老婆子我干这干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找个铜钱我怎么会不帮,可他来来回回在花圃里找了几次都没找到,我就劝他去别处找找,他偏不听,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什么样式的铜钱?”
“我也问了他,可他偏偏啥也不说,就闷头自己找,我在边上看着也着急,不知道他那铜钱到底丢在哪里了。”阿婆顿时急地拉着他的手,“你去劝劝那孩子,让他去别处找找,说不定掉在哪里了呢。”
小维连忙答应,跟着阿婆往花圃走,结果到了花圃却没瞧见伊索的身影,他喊了几声也没人答应,只能沿着路一边走一边找。走到村口时,小维才问到伊索的下落。
老李说:“今早他问过我山鸡是不是从西坡猎来的,真是奇怪,你说仙人是不是都能未卜先知,我刚才从那儿抓了两只山鸡来,准备给你们送来呢。”
“那他人去哪了?”
“这我也不知道,看样子像是往村外走了。”老李这话一出,小维也只能停住脚步,村外也太大,他上午还得教课,只能寄希望于伊索不会直接离家出走。
这到底是怎么了,小维揉了揉发胀的额角,长叹了口气,心里却泛起嘀咕,昨晚上伊索就 一个人在那儿想着什么,无论他怎么询问也不应答,不知道他究竟怎的,从阿婆的花圃回来后就变成这样了。
直到傍晚离家一天的伊索才出现在家门口,小维坐在座位上看着披着寒意进来的伊索,问他:“你去哪了?”
伊索将佩剑放在桌前,见他苍白指节都冻得通红,小维给他倒了杯茶,伊索顺势坐在他边上,小维伸手去挽他落下的发丝,手还未触及发丝,就被伊索伸手攥住,伊索的手冰凉彻骨,冻得小维下意识往回一缩,却没挣脱出伊索的桎梏。
他俩僵持了一下,见对方不肯放手,小维便渐渐放松了力道,伊索顿了顿,顺势带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侧靠,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小维的手心处,那双如同薄雾般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他们之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伊索对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卿卿。”
卿卿。
声音是这般温柔缱绻,连带着他们相连的手都忍不住发颤起来。
小维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发出一声震响,顿时心里掀起一片惊涛骇浪,此刻他先前等着伊索回家生起的那点愤懑不满顿时烟消云散,他只能看见眼前的男子,这样俊秀的眉眼,哪怕从前他们作为伴侣,相处也只停留在相敬如宾的界限上,伊索还从未这样,赤裸地、明晃晃地向他表露情愫过。
伊索的唇轻轻落在他的眼睫上,轻柔的像是细雨轻轻拂过,小维猛地颤抖了一下,接下来那唇细致地顺着眉眼、鼻子轻吻描摹,最后含着他的唇压了上去,伊索带着他往床上倒,俯身压在他的胸前。
他在伊索的怀里微微喘息,视线里是伊索定定看着他的眼眸,银如月光的长发、灰淡如云雾的眼,原该盛不下半点情爱的眼里如今全全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从前执剑的手顺着他的腰腹往下,小维抬手,环过伊索的脖子,将他带的离自己更近些,直到呼吸都能在耳畔察觉。
小维的意识如同拍在海岸边的浪花,一沉一浮,升腾的热雾像是要把他揉乱剥开,露出里面鲜嫩的内里,他鲜少有如此纵情的时刻,眼角含着泪,却舍不得推开身上的人。
他抬了抬脸,感觉到他动作,伊索的唇便凑了过来,像是安抚又像是索求一般,急切地落在他的脖颈处,小维勉强消化掉那点忍耐不住的哼声,轻声跟他说:“我在这里,修远。”
这话不说倒好,刚一说完,他便感觉身上的人猛地停住动作,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他肩头,顿时让他被搅乱的神志清醒几分。小维猛地抬眼,发现伊索正在哭,他哭得很无声,脸上甚至没什么悲伤的神色,额头都还是前面温柔缠绵时冒起的薄汗,可他那双如雾的眼睛却像被打湿了一般,慢慢从眼眶里落下泪来,在灰色的眼珠里,那般惹眼。
小维下意识地去舔他眼角的泪水,湿热的、咸涩的,伊索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猛地放开了他,用手去急急捂住眼。交缠的身体突然抽离,小维闷哼了一声,连带着身上传来痉挛般的震颤,他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顿时软倒在床上,小维怔怔地想,要结束了吗,心里却有些不舍。
可还没等他那点不舍冒出头来,却感觉眼前一黑,伊索突然用手蒙住了他的眼睛,伊索的动作力道很大,唇齿重重咬在他的胸前,那地方本身就娇嫩,疼得小维立刻发出一声惨叫,进来的动作也不像前面那般温柔体贴,又狠又重,像是要把他连着内里击穿揉碎在伊索怀里一般。
他用仅剩的一点神智想,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又突然变了。
可还没等他找着头绪,就已经哆哆嗦嗦地被拉起来靠在怀里,强硬地拽进汹涌的漩涡之中,刚一坐下,他就差点干呕出来,身上再没半点力气,只能被抓着起起伏伏,他的情欲浅,稍稍一捉弄就受不住地挣扎,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毫不留情地对待过,简直是要将他拆骨入腹一般,他几乎迫切地想逃离囚网,可只要小维稍微使劲想要起身,就立刻被重重拽倒下去。
这下太狠,小维被撞得一声闷哼,眼泪顺势就掉了下来,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痛多一点还是爽多一点,只将唇瓣都咬出血,牙齿间弥漫开血腥味,痛得他下意识抽气。听到他的抽泣声,伊索立刻凑过来舔吻他的嘴唇,舌头缠绵着将他嘴里的血腥味一点点耐心地舔去,小维轻哼了一声,感觉到腹部下一阵尖锐的感觉传来,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摸,却被人按着手掌一起按在小腹,感受着腹部内的频率。
他从唇里勉强喊了一句:“好痛,修远......呃!”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自己下腹部连带着背脊往上炸开一连串电击一般的快感,眼前只剩白光乍现,他半天没缓过神来,缓了好久才听见自己下意识的哭声和求饶声,他简直是被逼得口不择言,修远、阿伊、仙长、相公胡乱喊了一气,哪个讨饶就说哪个。
可面前的人却跟听不见似的,仍旧埋在他身前,小维刚过了一次,敏感的不行,不需要什么技巧,只要身下的人一动作,他浑身立刻就抖了起来,小维也顾不上其他,立刻用酸软的手虚虚地抓住伊索的手,他差点又要哭了:“修远,求你!”
身下坐着的伊索这才发出一声闷哼,停了动作,却没退出来,只是伸手替小维理了理被汗浸湿的头发,一个吻轻轻落在小维眼角,他听见伊索声音低哑地跟他喃喃:“卿卿。”
这声里有几分撒娇讨好的意味在里面,配合着伊索刚哭过后泛红的眼角,格外讨人怜爱,伊索此人平常冷得跟冰碴子一样,此刻倒是让小维感觉到冰里那点凉丝丝的甜意。
怎么这般腻歪,小维心想,这下他可真招架不住,就是伊索提出要颗星星也会想架起梯子爬天上去摘了,但他真的有些累了,只能跟伊索试探着商量:“最后一次,好不好?”
伊索“嗯”了一声,接着吻过他的眼睛,小维都不知道自己如今在伊索眼里有多可怜可爱,整个人身上都是情欲升起的粉色,一双眼里水雾迷蒙,像是从水里刚摘完的莲花,微微一颤就能吐露点水珠,尤其情到深处时不自觉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声响,黏黏糊糊的,又轻又甜,勾得伊索心里一阵泛软。
好乖,伊索心想,就这样任君采撷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升起好好爱怜一番的心思。
等小维在伊索手下又去了一次,伊索才彻底停了动作,却没退出去,他俩维持着姿势温存着,小维没什么力气,整个人懒懒散散趴在伊索身上,脸上还残留着情欲的薄红。
小维本有些困倦,可此刻突然福至心灵,他突然想通了伊索前面奇怪的落泪和转变,伊索又是喊他,又是亲他,就在他说自己在的时候,立刻哭了起来。
这样的奇怪,就好像是害怕自己不存在、下一刻就会消失一般,所以用这种方式来确认他的存在,于是他问伊索:“你是不是在害怕我不在?”
伊索愣了愣,闷闷地应了一声,小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会这么想?”
伊索摇摇头,他垂着眼,说:“只是……害怕。”他看着自己的手,“你能想象那种流沙从手中掉落的感觉吗,无论如何收紧指缝,都挽留不回。”
能让处事不惊的伊索说出害怕这件事本身也够惊悚了,小维叹了口气,轻轻说:“可我就在这里呀。”
伊索说:“是,所以阿维,我想干一件事。”
“什么事?”
伊索看着他,眼睛里一片森然,他的话语里没什么感情:“我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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