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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罗尔曾经很期待新年。新年意味着农闲期间难得的歌舞娱乐以及美食佳肴——当然,落魄的乡绅并不能吃得多么奢侈,但与父母、村民共度的时光仍为他留下了独属于新年的美好记忆,令他直至今日都难以忘怀。
然而,属于斯特罗尔的新年却不一定属于王国的大将军,毕竟人类与怪物可不会有公休假日,边境的纷扰也不会因为大家载歌载舞而缓和分毫。明明是如此浅显的道理,斯特罗尔却一直等到就任后的第五年才意识到这一点。之前的四年他都忙于平定各地频起的恐化事件,日程表上只有战况与军议,难得返回王都歇脚的日子也会被文书填满,根本就无暇顾及节庆或其他活动。
威尔总在他逗留王都的间隙主动登门,有时是在斯特罗尔的办公室,有时则是在威尔为斯特罗尔安排的官邸——无论哪一处,都在距离威尔不远的地方,而霍肯伯格对此存有异见。
“近卫团团长应当侍奉于陛下侧近、护陛下周全才是。现在位置那样好的办公室和官邸,在一年中的大多数时候都是空置状态,简直是浪费。”
面对霍肯伯格不服气的发言,威尔只是一笑置之。同时在场的灰雨则爽朗地大笑,他用调侃的语气宽慰道:“如果近卫团总是这样草木皆兵,那恐怕民众会比威尔陛下更害怕哩!”
事情最终以威尔承诺近半个月不再微服私访告终。霍肯伯格不情不愿地采纳了灰雨的建言,她也在做力所能及的改变。当然,斯特罗尔本人并不知道王宫内曾发生过这样的一场对话,否则他怎么也得和霍肯伯格争辩几句。
而当常年征战的大将军终于回到王宫的办公室时,一种隐密而令人羞于启齿的期待竟在他心底悄然埋下了种子。他总会因经过门口的脚步声而分心,即便走廊安静下来,他也控制不住地抬起头朝门口张望。
斯特罗尔曾习惯关门办公,可当他意识到威尔偶尔会在经过走廊时偷偷朝他屋内张望,他就不再关上那扇门了。他迫使自己低下头,把文书里的一字一句都印入脑海。事与愿违,余光总是沿着鹅毛笔的末端飘到门口。
恰巧尤法抱着卷宗从门口经过,她点点头,朝斯特罗尔致意,斯特罗尔则回以微笑。直到尤法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威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结结实实地把他吓了一跳。斯特罗尔猛地回过头,只见威尔正身着华美的王室长袍、手脚并用地从窗户爬进室内。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一时情急,斯特罗尔甚至忘记使用敬语。在反应过来之前,他便下意识伸出手,迎接年轻的国王翩然跳下窗台。
“嗯,就刚刚。”威尔轻轻拂去长袍上的灰尘,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为什么要从窗户进来,很危险啊!”
威尔竖起食指立于唇前,作噤声状:“所以还得你帮我保密呀。要是让霍肯伯格知道了,她一定会连夜把王宫的窗户全都封上的。”
王宫上下门窗紧闭的死寂模样浮现在斯特罗尔的脑海里,令他打了个寒战。
“总之,下次请别再走窗户了,陛下。”
威尔耸耸肩,显然不愿意为此作出承诺。
“不说我的事了。斯特罗尔,你今天是在等待哪位访客吗?”
“不,并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是一副很在意门外来人的模样?”说话间,威尔施施然走到门边,将沉重的双开木门缓缓合在自己身后。
五年前威尔登上王座时仍是尚未成熟的少年模样。由于诅咒的影响,他看起来甚至比同龄人更瘦小些。现在的威尔则已完全是青年人的相貌,眉宇间也增添了几分英气。虽然国王陛下的身高仍不及斯特罗尔,但身段已将一身王袍撑得有模有样。
在威尔的注视下,斯特罗尔怔怔说道:“我没有在等人。我只是在想,或许陛下会来看看……”
“看样子我来得正是时候。”威尔的脸上绽开笑容,连带着斯特罗尔也不禁笑了起来。
办公桌上的文书已经堆不下了,故而有相当一部分文书被一摞摞码放在地上。威尔跨过层层叠叠的障碍物,终于在斯特罗尔的座椅旁找到一片空地。他向后拂开斗篷,大剌剌地席地而坐。斗篷在年轻的国王身后画出一个完美的扇形,从斯特罗尔的视角来看,像一顶小小的蘑菇。
威尔拿起其中一份提案书扫了一眼:“啊,军务规范化改革,这是我的提案。凯瑟琳娜带来的外国经验非常值得参考。”
“但即便厘清了体制和军衔,没有足够的人数形成梯队,恐怕也会很难办吧。”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啊……”
国王坐在地上,臣子却坐在椅子上,此等位阶实属大逆不道。犹豫片刻后,斯特罗尔也在威尔身边的地面上坐了下来。
“那这一份提案书我就先收走吧,我会再斟酌。”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威尔边说边往斯特罗尔的方向靠,这样就成了国王半倚在臣子身上的画面——仍然是大逆不道。
只要斯特罗尔伸出手,这就将成为一个怀抱,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在旅途中也从未这样做过。在迷宫里将濒死的威尔救出险境时他曾把威尔背负在身上——那也不是怀抱,而且那时的王子殿下轻得像只小猫。
现如今肩头的重量已经到了斯特罗尔无法忽视的程度。斯特罗尔再次提醒自己要专心理政,不要去在意另一个人的重量、体温和吐息。于是,在他伸手去够第四摞文书时,肩头的重量滑落,威尔斜着身子倒进他的怀里。
国王陛下闭着双眼,均匀而安定的呼吸声让斯特罗尔放弃了大喊御医的念头。威尔睡着了,眼下的青黑仅有他躺在斯特罗尔怀里时才能看清,哦,还有纤长的睫毛。旅途中偶尔会有人把威尔认作女性,这也是难免的,毕竟如此清秀的面容可没那么多见。
斯特罗尔长久地注视着怀里的国王,而后他极轻极缓地收紧双臂,将它们拢成一个怀抱。他听见威尔的心跳,这样平凡的喜悦却偏偏叫他鼻子发酸。这颗心曾一度与自己诀别,现在他比任何人都珍视这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威尔。”
斯特罗尔低声呼唤,正如他在旅途中经常做的那样。不过这一次被呼唤的人正在黑甜乡遨游,斯特罗尔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王宫内的所有近侍都希望威尔能睡个好觉,斯特罗尔当然也不例外。他轻手轻脚地托起威尔的身体,把自己调整为正坐的姿势,再将威尔的脑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想着这样打盹或许会更舒适一些。
久违的宁静回到了室内,也回到了斯特罗尔的心中。时间缓缓流淌,直至夕阳斜斜照进窗内,又悄然攀上两人的衣角。
在阅览今日必须交接的最后一份文书时,斯特罗尔透过纸张间的缝隙看到威尔揉了揉眼睛。
国王陛下打了个哈欠,而后仰头望向斯特罗尔,发表重要指示:“斯特罗尔,你的大腿好硬。”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斯特罗尔毫不留情地顶撞道,“难道说,陛下曾经枕过更柔软的大腿吗?那就去找那个人打盹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那怎么可能!”威尔看起来十分意外,似乎是从未想到过这样的可能性。他忙不迭地摇头,然后在斯特罗尔膝头枕得更用力了:“斯特罗尔的就很好,我只要斯特罗尔的就行。”
“真的吗?”斯特罗尔垂下眼帘,用略带揶揄的语气反问。
“嗯,因为斯特罗尔是我的左膀右臂嘛。”威尔调整了一下姿势,再度舒舒服服躺到斯特罗尔腿上,“要是能每天都容纳我过来打个瞌睡,那就更好了。”
常年繁忙的国务似乎并没有磨损威尔的本性。属于少年的无辜双眸注视着斯特罗尔,而他对此毫无办法。
“前提是没有军令。”
“那我就把所有军令都撤销掉好了。”
“诶?!”
“哎呀,你当真了?”威尔眯着眼笑了起来,诡计得逞一般。
斯特罗尔摇摇头,无奈地叹出一口气:“倒也不至于百分百当真。只是……下次请不要再说这样让人为难的话了。”
“如果只是新年前后一周的时间留在王都,也会让你困扰吗?”威尔侧过身面对斯特罗尔的腹部,气息带来细小的震颤。
“这是基于公务的命令吗?”
“不,是出于私情的请求。”银蓝色的眼睛转动少许,向斯特罗尔投去期待的视线,“不行吗?”
斯特罗尔动摇,斯特罗尔思考,斯特罗尔妥协——这样的事情已经不知道重复多少次。他早该知道这是一盘无法获胜的棋局,从国王陛下越过窗棂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就注定全盘皆输。
新年庆典的安排确定下来之后,最开心的人不是威尔,而是朱娜。历经数年耕耘,魔法学院终于步入正轨,闲不下心的学院院长也总算抽出身来。朱娜向国王陛下主动请缨,操刀置办新年庆典的各种仪式与节目,正在为此发愁的威尔也舒了一口气。
朱娜将作为歌姬重返舞台的传闻不胫而走,让各地民众都满心期待。向来玲珑八面的朱娜干脆将其作为宣传要点,把配套活动都筹备得井井有条。
“所以说,如果国王陛下能在最佳位置坐镇的话,不光是表演者能受到鼓舞,民众们也会欢欣雀跃的!”朱娜据理力争。
“那安保方面的问题难道就能弃之不顾了吗?”霍肯伯格分毫不让。
“嘛啊,至少要相信陛下的武艺……”斯特罗尔试图从中调停,片刻后就在两人的瞪视下闭上了嘴巴。
“那陛下又是怎么想的呢?”
两双眼睛转而望向威尔,后者正在津津有味地重温那本幻想小说。那本小说已因常年翻阅而卷边泛黄,年轻的国王却像不知疲倦一般反复阅读同样的故事,还看得津津有味。
“陛——下——!”
“哎?!叫我吗?!”威尔猛地合上书页,慌忙举目。
“当然啦,难道这里还有第二位国王不成?”朱娜抱着双臂,从桌子对面踱步来到威尔身边。霍肯伯格则沉默地朝威尔投来视线,无声地威吓他立刻做出令人信服的决定。
跨年庆典的计划原案静静躺在桌面上,却让威尔不敢多看哪怕一眼,就好像宫殿前的大广场会从里面窜出来、将他吞掉似的。
“路易也曾坐在那个位置上吧。”
王位争夺战的场景历历在目。那位已经死去的昔日霸主,至今仍好像端坐在主座之上,用无形的威压审视现任国王的一举一动。
沉默之中,斯特罗尔缓步站到威尔面前:
“是的。非但如此,路易也曾坐在王位之上,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与他相同,也不意味着你会因为与他同坐高位而遭到责难。威尔,你只是你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干扰你所选择的王道之路。”
“……斯特罗尔。”
威尔抬起头,凝视斯特罗尔片刻,而后笑了起来。
“嘛啊,就算真有人来干扰,我们也会将其击退。对吧?”朱娜帮衬道。
“当然,此为大义所在。”霍肯伯格挺起胸膛,缓慢而坚定地说,“安保方面的问题就交给我来解决吧,近卫队会严防死守,典礼当天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会放它通过的!”
“不,那样反而会引起恐慌吧。”灰雨倒吊在水晶灯上,适时补充。
对话再度回到原点。加莉卡焦急地来回飞舞,此时推门进来的尤法则一扫屋内的阴霾,她手里捧着文书,步伐轻盈而快活。
“啊啦,大家都在呀?那正好来看看典礼的座位安排吧!”见到同伴们都齐聚一堂,尤法直接将典礼会场的平面图铺上桌子。众人围在桌旁,像在魔古拉空洞时那样肩膀挨着肩膀、脑袋碰着脑袋。
“诶,结果我不用坐在看台的主座上吗?”主座通常位于舞台后侧看台的中央,而威尔发现自己的位置并不在那里。
“当然啦,坐在看台上就只能看到朱娜她们的背影了,那可不成!”尤法指向看台正前方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所以陛下得坐在这里才行。”
“那岂不是完完全全埋在人群里面了吗?!万一有刺客可就大事不妙了!”霍肯伯格惊讶道。
“没事,斯特罗尔的座位会安排在陛下旁边,斯特罗尔会保护好陛下的,对吧?”尤法乐呵呵地望向斯特罗尔。
“交给我倒是没问题,但是——”
“但是为什么不将这个位置交给我呢?”霍肯伯格主动请缨,“作为近卫团团长,如果陛下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责无旁贷……”
“可当天巴西利奥不在场,霍肯伯格得要负责整体的巡视吧?”灰雨适时补充。
“而且啊,这样安排,反倒能让国王离国民更近呢!”尤法举起食指,煞有其事道,“另外,自继位以来,各类庆典上国王陛下身边的座位一直都是留给斯特罗尔的,简直就跟王后一样啊——”
室内一片寂静,发言者却对此浑然不觉。威尔环视了一圈臣下们,最终忍着笑,将目光锁定在斯特罗尔脸上。他看着斯特罗尔的脸颊慢慢变红,而后从头顶缓缓冒出烟气来。
尤法似乎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她歪着脑袋思忖:“诶?我说错什么了吗?啊……王后?!”
威尔一边笑着,一边揽住斯特罗尔的后颈,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我觉得那样很好。”银蓝色的眼眸略微抬起,望向斯特罗尔的双眼,“你觉得呢?”
三秒后斯特罗尔红透了耳根,五秒后斯特罗尔夺门而出。威尔长久地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霍肯伯格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哎……哪怕是陛下,这次也未免戏弄他过头了。”
灰雨从吊灯降落到桌上,卷起平面图,敲敲威尔的后脑勺:“不追上去真的没问题吗?”
“那当然有问题啦!”朱娜和加莉卡各揪住威尔的一只耳朵,将他带往门口。
威尔从王家花园中穿行而过,遍历每一处墙角与玫瑰架下的阴影,却没有找到斯特罗尔。大将军的官邸就在不远处,可威尔不认为他会在工作时间跑回那里。
日影西斜,投下铁甲战车的巨影。纽拉斯的杰作现在已经很少有机会踏上旅途,它停靠在王宫旁,成为了一种纪念,或说象征。至于那些旅途中的传奇事迹,则仅存在于当事者的回忆和小贩们叫卖的彩色绘本里。
威尔脱下斗篷,顺梯而上。随高度攀升,王都的景色如卷轴般铺展在眼前,而在甲板的尽头,他看见了斯特罗尔。
斯特罗尔静静凝望着眼前的落日,像是不知疼痛一般,目不转睛地看向那轮即将沉下地平线的太阳。直到威尔并肩站到他身边,他才侧过脸,转而望向他的国王。
“抱歉,斯特罗尔。连霍肯伯格都说我过分了。”威尔的脸颊被暖阳照耀,令他微微眯起眼睛。他透过斯特罗尔的双眼望见天空、晚霞,还有自己。
“下次还请不要这样戏弄我了。”
“嗯,用这个作为赔礼如何?”
说话间,威尔从身后变出一支红玫瑰来,呈到斯特罗尔面前。
“玫瑰园里的花朵可是园丁们精心侍弄的,你这样随意毁坏,可不像是有国王的样子啊。”
“是吗?可名义上来说,那玫瑰园现在也是我的东西了。”
“所以玫瑰也是你的?”
“嗯,就连那些带刺的叶片也是我的。”
“所以干枯的藤蔓也是你的?”
“嗯,就连泥土里生出的青虫也是我的。”
“真霸道啊。”
“也许吧。”威尔移开视线,望向正前方的王都远景,“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是我的,这样算是有国王的样子了吗?”
“所以国民也是你的?”
“当然。”
“还有呢?”
“还有你。”威尔的视线复又落到斯特罗尔脸上,“你也是我的。”
这回斯特罗尔爽快地大笑起来,一直笑到直不起腰,才顺势揽住威尔的肩膀。不属于自己的重量靠上肩头,将威尔撞了个措手不及,踉跄几下才堪堪站稳。
他在夕照下看清斯特罗尔笑眼旁的纹路,于是不受控制地低头吻上他的眼角。唇下是温暖而干燥的触感,后者虔诚地闭着眼睛,睫毛随眼珠转动而微微颤抖,仿佛在接受宝贵的荣誉与赠礼。
“你会坐在我旁边的对吧?”一吻终了,威尔煞有介事地确认道。
矜持的旧日贵族回以威尔拥抱,声音则紧贴的胸膛传来:“当然,只要你为我留出位置,我就会永远留在你的身旁。”
典礼当晚,王之六枪齐聚一堂。巴西利奥在开幕式结束之后就离开了,先前威尔为他准了假,好让他赶去菲德利奥的坟冢度过新年之夜,安保与巡逻的工作则由霍肯伯格与灰雨承担。
威尔在落座观众席时遇到了小小的插曲。他与斯特罗尔穿越过人群,在平民们的坐席之间缓步前进。起初灯光并未映照到两人的身影,故而他们尚能保持低调,可后来不知是谁小声惊呼“国王陛下”,从此人群便被劈开了一道通路。
人们夹道而立,鼓掌欢迎国王的到来。一束玫瑰被献到他的眼前,随后鲜花与糖果便络绎不绝地被塞到他手中,最终落座时威尔与斯特罗尔的怀里已经再捧不下任何礼物,花束在座位前摆成小小的花坛,几乎要将两人淹没。
朱娜注意到了众多座位中最为醒目的那一处,一曲终了后,她便从舞台中央施施然走来。威尔跃上舞台,将一朵玫瑰别上她的发饰。
灰雨巡逻时从威尔身边走过,于是他也获得了一朵。
霍肯伯格并不能坦率地收下花朵,故而威尔追了几步才把花悄悄放上她的礼帽。
威尔越过两个区域才来到尤法的座位。他坐到她身边,与她闲聊、共同观看表演。离开时他在座位上留下了一支花,尤法郑重其事地将它别上了衣领。
在歌舞节目中飞来飞去的加莉卡显然是沉浸在音乐之中了,威尔递给她一朵雏菊,她在空中快活地翻了个跟头,而后又翩翩飞走了。
待威尔结束慰问、回到斯特罗尔身边时,恰是零点的倒计时环节。威尔在斯特罗尔的注视下踏着钟声回到他身边,他想告诉斯特罗尔,此刻巴西利奥正陪伴在他的兄弟身旁、与他们倒数同样的数字。他张开嘴巴,声音却被潮水般的欢呼声淹没。他顺着光芒望去,看见烟火铺展至天际,如发光的流瀑,又似坠落的群星。
“你说什么——?”斯特罗尔看向威尔随烟火映照而时明时暗的脸,大声喊道。
“我说——倒计时——”
“什么——”
“我说——我爱你——”
“听不清——”
“我——爱——你——!”
威尔并不在意对方是否听清自己的告白,只因今后仍有充足的时间将爱意说到尽兴。在又一朵烟花绽开的瞬间,威尔扑进斯特罗尔怀中,看他因紧张而局促、听他因羞赧而加速的心跳、环抱他宽厚的背脊。
若说爱有其归处,那一定就在他的身边。
若说永恒也会有其终结——那至少不会终结在此处、不会终结在这两人之间。
By Your Side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