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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思第一次察觉到异样,是在某次任务后的归航途中。
舰内灯光已是夜间模式,唯有主控室的屏幕散发着微光。她本该立刻前往简报室进行复盘,却在经过尤里的私人房间时放缓了脚步。门扉紧闭,里面寂静无声,尤里想必早已歇下。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折返,你的行为缺乏明确目的。然而,某种更为汹涌的东西推动着她,让她在那扇门前足足停留了三次呼吸的时间,才强行将自己拽离。
那一刻,塞思确信自己病了。
这病症来得悄无声息,病因不明。她开始逐一审视自己那些不合逻辑的反应:
●和尤里一同外出任务时,连最枯燥的星际巡航都变得轻快起来,她没有降低警惕,但肩线总会放松几分。
●每当与尤里分头行动,总有一种莫名的焦虑如影随形,直到在汇合点亲眼确认他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任务归来,她总会为自己找到各种理由——确认队员状态、商讨任务细节——只为顺理成章地去尤里房间,听他说一句“欢迎回来”。
起初,她将这一切都归结于自己的责任心。尤里是她力排众议带入队伍的,他的安危与成长,自然是她职责的一部分。她告诉自己,这份超出寻常的关切,源于引领一位潜力巨大新成员的责任,也源于与唯一知己之间无法割舍的深刻羁绊。
可一年过去了,尤里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时刻看顾的新兵。他的战斗技巧变得娴熟,他的直觉判断屡次在关键时刻指引方向。他已然成为小队里值得信赖的臂膀。
然而,塞思却发现,自己投注在尤里身上的注意力,非但没有因他的成长而减少,反而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如今已枝繁叶茂,再也无法忽视。
它不再是清晰的“责任”或“关照”,而是一种更让她无所适从的东西。它干扰着她的冷静,挑战着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这份陌生的情感,像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未知星体,塞思无法预测它的轨迹,只知道它的光,已经照亮了她内心一片从未探索过的领域。
次日清晨,塞思如常醒来,开始了规律而忙碌的一天。起床、洗漱、更衣,随后便投身于小队指挥官与宇宙联合军中尉的双重职责之中:审阅星际威胁评估,听取LeVi的舰体状态汇报,检查装备状况,与科研署进行冗长的视频会议……一切都在高效的轨道上运行。即便午餐依旧是以高能压缩口粮草草应付,她也自觉状态良好,一切尽在掌握。
直到下午的日常训练开始,那个身影的出现,便让所有井然有序的防线悄然松动。
“下午好,塞思,工作辛苦了,今天也很忙吗?”
尤里趁着训练尚未开始的间隙,乖巧地来到她面前。那双总是盛满真诚的青柠色眼眸望向她时,塞思一贯平稳的声线放缓了节奏。
“谢谢关心,尤里。目前没有紧急任务。等完成模拟训练和本周报告,今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
“真的吗?太好了!”尤里的眼睛瞬间亮起,随即又略带担忧地抿了抿嘴,“这几天你总是忙到很晚,我……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这句简单的关怀像脉冲一般,穿透了她的冷静。一股安心的暖意涌上,但紧接着,塞思便敏锐地捕捉到,自己的心跳正不受控制地逐渐加速——这感觉陌生而强烈,仿佛指挥中心突然拉响了警报。
防线出现了缺口,而她对入侵的“敌人”一无所知。
她试图用过往的经验分析此刻的紊乱,却发现自己正站在认知的盲区里。所有的战术手册里,都没有关于这种情绪的记载。
她的目光落在尤里身上,一个念头变得清晰起来:唯有主动接近,才能收集到解开这个谜题的情报。
“尤里,训练结束后,一起吃晚饭吧。”她认真得像是在部署任务。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尤里喜出望外,他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后的零重力模拟训练,成为了塞思内心战场的外延。她身处训练舱指挥位,下达着各项指令,专业地评估着每位队员的表现。
然而,她的视线总会被那个薄荷色短发的身影不自觉牵引。她看着尤里在初期稍显笨拙地调整姿态,那份不同于职业军人的生涩,让塞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但很快,尤里卓越的空间直觉便开始展现,几次巧妙地利用惯性完成规避,动作灵动得如同自在的游鱼。
在接下来的突击演练中,尤里的推进器因操作过猛产生了轻微偏差,身体不受控地旋转起来。就在那一刻,塞思几乎是本能地向前微倾了身体,右手已虚握在个人控制杆上——这个准备随时介入的救援动作,比任何理性分析都更真实地映照出她心中那份超越职责的关切。
病情正在加重。症状已从内在感知,蔓延到了外在行为。塞思必须尽快弄清,这种让她变得不再像自己的“病”,究竟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