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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越，下次开我家门之前能打个招呼吗，真的很突然。”
高超讲这话时，高越正在自家沙发上幅度夸张地晃着身体，一惊一乍像个跳跃的虎皮龟天牛。
“我有钥匙，我想什么时候进来，就什么时候进来。”高越没当回事，像平常那样得意洋洋、挤眉弄眼，甚至又在沙发上滚了半圈。
但是高超没有攻击他，克制忍耐了一下，没动手也没摆脸色，只是慢慢地说：“你这样随时出现，佳欣会没有安全感。”
高越脸上的表情消失了。过了几秒他问：“……她感觉不舒服了吗，这是她希望你来说的？还是你想说？”
“当然是我。她肯定不会跟我说这个，那我也得把事情想在前面。你也要有点数，合租就算了，我不想租整套了还让她不敢穿着睡衣在家里走……她下班了也很累的。”
熟悉的语气激起了高越条件反射的恼火——又把谁当小孩训呢高超？但这件事如此明晰，甚至没有听不懂的余地。别说吵架的理由，他甚至找不到委屈的立场。
所以他只是张了张嘴，讷讷地说：“……哦，也对。那要不把我钥匙拿走呗。”
高超又露出那种他看不懂的表情，好像是不耐烦，又好像是痛楚：“那也没必要吧，咱俩住上下楼不就是为了有什么事儿搭把手吗。”
高越假装笑了一下：“也对，而且你还可以上我这儿来嘛，不耽误。”
但他也想不出高超会下来的理由，他又不做饭。而单纯的相处见面，日常工作的时候高超大概早就见烦了。
他打着哈哈把高超往外推：“你讲得对，回去跟嫂子说我最近喜欢窝家里打游戏吧，而且你饭也做得越来越难吃了真不乐意吃。就这么说啊，咱统一口供，别让她知道有压力了。”
他把高超推到门外关上门，险些让门槛把自己绊个踉跄。透过猫眼，他看到高超在门外沉默着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做。过会儿再看，人又不见了。
慈禧老佛爷不知道又在琢磨哪出呢。高越想，他才不要和高超吵这个，高超顽固得不可能改主意，何况这样的诉求，他也说不出什么反对。
不管怎么样，他也希望佳欣能在他们的家里生活得更轻松些。
高越躺在自己的小窝里，举起两把钥匙看。两套房的钥匙差不多，为了区分，嫂子贴心地在自家钥匙环上涂了一点亮晶晶的指甲油，此时正在灯光下闪着粼粼的光。他叹了口气，为了防止自己手贱再揣着钥匙上门，把楼上的钥匙塞进了枕套里。
天色沉下来了，被风吹鼓的窗帘间闪烁着北京冷暖色夹杂的万家灯火，无机质地亮着。这栋楼也有点儿年份了，隔音算不上太好。高越躺在床上，听到楼上哪家的小孩儿回来了，正在弹钢琴，永远还是那首磕磕绊绊的练习曲；楼下有更小的小孩儿，把生锈的健身器材推得嘎吱响，尖叫着笑闹。高越漫无目的地发着呆，思绪脱离身体，向下沉，透过枕套里的钥匙，穿过地板。再下方显然又是一间卧室，里面睡着他的亲人们。他们会做些什么呢。高越在床上翻了个身，似乎耳朵能捕捉到底楼单元门的固体传导，然而他从来没有确切地分辨出过楼下的任何动静。只有枕头背面的钥匙像豌豆公主的噩梦一样，隔着厚实的枕芯传来清晰的寒意。
夜色温和，万籁俱寂，窗外响起流浪猫发情的凄厉呼喊，又长又吓人。
一个轻盈的跳跃。家养小猫Timi矜持地站在床头柜上俯视他，垂落的尾巴尖扫过他额头，痒痒的。
猫毛飘进眼睛里，刺得他眼睛发红。他承认高超做得对，是他不懂得克制了，对另一半来说，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异性总是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不是件轻描淡写的事儿。他早该自己注意的。
如果他不是这样大的一个人就好了。高超不是总说下辈子要养狗吗？当他俩的一条狗也挺好。高超和佳欣都是有责任心的好人，一天至少能遛两次，出门就拉，拉完就兴奋地满街呜呜跑，跑完回家擦擦脚，依偎在哥哥嫂嫂身边，昏昏欲睡地看电视。会有温暖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替他梳理毛发。做一只狗世界会变得很小，没有那么多地方可去，但对狗来说，本来也没有那么多地方值得去，只有主人身边是理所应当的归处。
也不用等下辈子了，这辈子就把我领养走吧。
好吗？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