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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們彼此之間，應該再坦誠一點。
「你想跟我說的時候，再跟我說吧。
「不早了，睡吧。」
又讓他失望了。有多少次，自己就是這麼站在原地，看他難以置信，看他氣急敗壞，看他期待的眼神黯淡下去，最後看他失望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
駱為昭的房間裡有種淡淡的清香，像春夏季節陽光明媚時，在郊外聞到的那種草木芬芳。這芬芳與裴溯少年時的記憶同出一轍。他記得自己小時候，也曾在這房間留宿過。
那時駱為昭從一個正常小孩的角度判斷，認為他晚上一個人睡覺會怕黑，於是專程在床頭準備了一盞柔光小夜燈，給他通宵開著。其實裴溯不怕黑，況且他那會都上高中了，也不算小孩了。
但當時房間裡有那麼小小的一團光，明明釋放不了多少熱量，卻無來由地讓他感覺尤其溫暖，讓他每夜都睡得踏實。
難怪今夜駱為昭的房間是涼的，原來是缺了那一盞燈。這麼多年，那燈也該壞了，早就成了垃圾被扔了吧。
裴溯把手搭著被窩裡唯一溫暖的東西上，那是名叫平底鍋的黑貓。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撫著貓油光水滑的身體，試圖從它身上汲取少得可憐的暖意。
可是平底鍋只安靜地在他身邊窩了一會，就扒拉開被褥，蹦下了床，用爪子在房門上抓撓要出去。
裴溯緩緩坐起，掀開那好不容易才聚了一點點暖意的被窩，下床給貓開了門，貓立刻就從門縫裡飛躍出去。
看來是他這個人太涼薄，連貓都忍受不了長時間在他周圍。裴溯自嘲般笑了笑，手腳冰冷著，鑽回那徹底失去暖意的被窩，獨自蜷縮起來了身體。
駱為昭沒睡著，所以客廳裡一有動靜，他就睜了眼。他聽出來那是平底鍋正在扒拉它的毛絨玩具小球。夜深人靜，這貓竟莫名其妙玩得起勁。
書房的門半掩著，駱為昭坐起身朝門縫外看，恰好看見黑貓追逐小球時敏捷的身影。小球在地上骨碌碌滾動，貓在地板上踏出噠噠的響聲。
他煩躁地起身，走出書房，壓著聲音斥道：「平底鍋你什麼毛病？大晚上的玩什麼球！」黑貓邊扒拉著球，邊挑釁似的朝他看了一眼，並不理會。只見它的兩隻前爪往前一撲，猛然把球踢向駱為昭的房間——現在裴溯睡著的地方。
駱為昭瞪了貓一眼，隨之視線跟著那毛絨小球，一路骨碌碌地滾到緊閉的房間門外。他一個箭步上前，趕在那球借著慣性撞向房門、發出砰聲之前，及時伸長手臂，把球撈了起來。
箭步還沒收住，身體還維持著朝前傾的趨勢，不料房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拉開。駱為昭一踉蹌，為保持平衡，本能地將手扶在了房間裡那個人的肩膀上。
裴溯被他推得往後退了一步，肩上的傷口被這麼一按，不禁一陣抽痛。駱為昭見他激靈了一下，立刻收回了手站直，「你……傷口沒事吧？」
裴溯穩住了平靜的神色，只是淡淡一笑：「沒事。」
「被平底鍋吵醒了嗎？」駱為昭在問他話，眼睛卻左瞟右瞟，像是在找貓，沒和他對視。
裴溯輕輕道：「沒，」他的聲音莫名有些啞，於是他清了清嗓：「我還沒睡著……」
那大半夜突然胡鬧的黑貓已經不知跑哪去了。駱為昭的目光找不到貓，只好落在了今晚剛幫裴溯吹乾的頭髮上。
那頭髮松鬆軟軟的，看起來和平時裴溯往後梳時的質感完全不同。髮梢悠悠垂在睡衣領口，毛茸茸地散在白皙的皮膚上，看得駱為昭不由自主地吞咽了口水，這才意識到兩個人已經沉默了快十秒，該找點什麼話說——
駱：「你……是不是覺得冷？」
裴：「你……是不是睡不慣書房？」
兩個人同時開了口，然後同時怔了怔。
裴溯扯了扯嘴角，垂眼看著自己的手，「是有點冷……」
駱為昭也抓了把自己的頭髮，若無其事道：「是睡不慣……」
於是莫名其妙地，駱為昭就從書房抱來了自己的枕頭，放在了裴溯的枕邊。他猶豫了一秒是不是該多抱床被子過來，但轉念一想，一個被窩不是更有利於體溫傳導嗎？嗯，這很有道理，一切都是為了那怕冷的傢伙。
哎說起來，那二十出頭的小青年，怎麼身子骨這麼弱！
而無辜的二十出頭的小青年，正背向駱為昭，規規矩矩地側躺在床上另一側。他閉著眼睛，聽覺和知覺卻靈敏著。
在感覺到床被躺下的人的重量往下一壓，他就把攥在手裡的被子緩緩往身後送。他感覺到駱為昭拉過了被子，在那裹裹掖掖一陣。窸窸窣窣了好一會，才終於安定了下來。
雙人床不算很大，卻堪堪夠兩個人各占一側，誰也碰不到誰。但裴溯還是能從靜謐的空間裡，聽見身旁人的呼吸，以及從同一個被窩裡，漸漸流動過來的體溫……
若說剛剛是因為思緒紛亂和手腳冰冷而睡不著，現在則是因為太響了。裴溯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太響了，好像在被窩裡擂著鼓。除非另一個人是聾子，不然必定會聽見……然後他感覺到背後的人動了動。
他仍閉著眼裝睡，感覺到背後的人正慢慢向他挪近。他努力維持著平緩的呼吸頻率，他知道背後的人撐起了半個身子，正在昏暗裡注視著他。
他連眼皮都不敢動一下，那個人的手掌在他涼的側臉上虛虛地撫了過去。當那手似是無意間觸碰到了他的耳尖，他覺得那像是落下了一粒灼人的火星。最後那個人俯下身，輕輕地吻了他的頭髮，才重新躺了回去。
裴溯正要長吁一口氣，一個身體已經貼上了他的背，暖烘烘地包裹了他。駱為昭的手臂輕輕搭著他的腰，往他身前探過去，找到了他原本蜷在胸前的一隻手，虛虛地攏住。
好暖，裴溯想。這融融的暖意讓他的身心都徐徐舒懶了下來，他放鬆著，被駱為昭烘上來的溫暖帶進了黑甜鄉。
若是言語的交換不夠坦誠，共寢的溫存或能彌補幾分。
*話説AO3到底怎樣才可以實現快捷的段首空兩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