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夕陽將天空染成層次分明的橘紅色，雲絮像是被揉碎的金箔，稀稀疏疏鋪展在天際。文炫竣和崔玄準並肩走在回宿舍的林蔭道上。
這頓飯吃得意外和諧。文炫竣難得收起了過分的嬉皮笑臉，細心幫崔玄準烤好肉，一片片夾到他碗裡。就連餐廳老闆都注意到這個平時活潑過頭的年輕人今天格外體貼，還特意多送了一碟泡菜。
「好了，回去。」
文炫竣第三次對身後的老虎說道。
那頭西伯利亞虎充耳不聞，垂著巨大的腦袋跟在崔玄準身邊。更準確地說，是跟著崔玄準肩頭的那隻小松鼠。老虎每走一步，厚重的腳掌落在落葉便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與龐大體型不符的輕巧。
「小堅果，我們準備回家了喔。」
「吱吱！」
玄準偏過頭對著自家精神體說道，但小松鼠發出抗議，兩隻爪子緊緊抓著崔玄準的毛衣領子，毛茸尾巴掃過後者脖頸。烏黑的小眼睛巴巴望著底下的大老虎，顯然不想離開這個新發現的豪華坐騎。
「你看，不是我不配合，是牠們捨不得分開嘛。」
文炫竣雙手一攤，擺出一副「我也沒辦法」的模樣，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其實小堅果和崔玄準一樣有點認生，平時遇到其他精神體時都會保著距離，連看到麻雀都會緊張地鑽進口袋，而牠現在居然黏著天敵般的老虎，這讓崔玄準有點不忍心強行把牠收回。
「天啊，是文炫竣學長！」
「那就是傳說中的西伯利亞虎嗎？好帥！」
「松鼠是崔學長的？但兩個精神體怎麼這麼親近啊？」
「我就說他們關係不一般，你們看炫竣學長笑的那個樣子……」
路過的同學們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崔玄準被看得耳根發熱，忍不住加快腳步。一旁的文炫竣彷彿很享受這種關注，甚至故意放慢速度。
「學長，走那麼快幹嘛？」文炫竣幾步跟上，「你看牠們多開心。」
他指了指旁邊的大王（對，那隻老虎叫做大王，文炫竣也忘了為什麼這樣取名），牠為了待在松鼠身後一步的距離，幾乎是以慢動作在踱步。仍待在崔玄準肩膀上的小堅果則威風凜凜抬著頭，試圖用大尾巴隔空指揮一頭巨獸。
「還不都是因為你的精神體……」
「嗯？剛說什麼？」文炫竣突然湊近崔玄準眼前。
「沒、沒什麼！」
就在崔玄準反射性往旁邊躲的同時，老虎察覺到背上多了一個夥伴，是小堅果跳上來了。松鼠在厚厚的虎毛裡陷下去一小塊，隨即又彈起來，好奇地用爪子撥弄著身邊的毛髮。
老虎立刻調整步伐保持平衡，側頭看向背上那團小毛球，牠甚至微微弓起背脊，確保小堅果能穩穩待在自己厚實的毛皮中。小松鼠在寬闊的虎背上舒服地轉了個圈，隨即抱住一縷虎毛蹭了蹭臉頰，大老虎發出安撫意味的聲響，繼續穩步向前。
文炫竣看著崔玄準側臉還沒消去的紅暈，「你看，牠會保護好小堅果的。」
路燈適時亮起，暖黃的光暈灑過來，為精神體們鍍上溫柔的金邊。崔玄準怔怔看向牠們，注意到小堅果不知何時已經在大王背上找到舒適的位置，正用細小的門牙整理前爪捧著的一縷虎毛，像是在為自己的臨時小窩做最後的修整。
周圍的議論聲逐漸遠去，崔玄準依然低著頭，好像突然對自己的鞋尖很感興趣，「明天吧。」
「嗯？」
「明天……圖書館閉館後，」崔玄準聲音越來越小，手指捲著毛衣下擺，「如果你沒事……可以來幫我整理新到的期刊。」
「有空！當然有空，」文炫竣立刻應聲，「我後天和大後天也都挺有空。」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表現得有多急切，摸了幾下鼻子，怪不好意思的。崔玄準抬頭看見對方傻乎乎的窘迫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夜色漸濃，兩個人的身影被路燈拉長，在鋪滿落葉的小路上交疊又分開。走在他們身旁的老虎依然托著已經熟睡的小松鼠，小傢伙的尾巴自然垂落，隨著老虎的步伐輕輕搖晃。
文炫竣放慢腳步，看著走在稍前方的崔玄準。他肩頭的毛衣還留著小堅果剛才抓出來的細小褶皺，文炫竣突然有種衝動想要伸手撫平。
「牠們真的很喜歡彼此啊。」文炫竣的目光沒有從崔玄準臉上移開。
「是啊，誰能想到呢。」
就在這時，在睡夢中的小堅果無意識蹬了一下腿，正好踢在大王的耳後。老虎只是抖了抖耳朵，甚至將頭歪向另一側，給松鼠留下更多空間。
文炫竣和崔玄準對視一眼，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溫柔笑意。
走到宿舍樓前時，大王終於停下腳步，牠伏低身子，好讓剛醒來的小堅果能夠安穩跳回主人肩頭。小松鼠睡眼惺忪，然後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身用鼻子輕輕碰了老虎的鼻尖，發出細弱的叫聲，好像是在道別。後者以低沉的呼嚕聲作為回應。
「玄準哥，明天見。」文炫竣說道。
崔玄準點點頭，肩頭的小堅果也有樣學樣上下晃動著腦袋。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