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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尼!该上〔LESSON 5〕了!”
杰洛感觉得到腹部的枪伤在逐渐上移,他知道时间所剩不多了。“我在这场SBR大赛当中,总是尝试抄最短的捷径走,
“但是[最短的捷径就是绕远路],[绕远路才是我的最短捷径]。”说罢,杰洛抓起了铁球再次冲向大总统。
倒下的瞬间杰洛想,幸运女神未免也太善妒了,真是个小气的女人。他摔下马,大概他真的是要死了。触地的瞬间海水将他包裹,没有意料之中的窒息感,杰洛感到全身上下都在放松,胸口的伤处传来的剧痛也逐渐消失。自打比赛以来,每晚他和乔尼都要留心提防心怀不轨的参赛者和觊觎遗骸的各路人马,终于可以久违地休息一下了。
他阖上双眼。一帧帧过往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杰洛·齐贝林,或者说尤里乌斯·恺撒·齐贝林,以第三者的视角重新回顾了他的一生。
他看到5岁正抱着自己第一只小熊的杰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父亲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柔和,与母亲一起祝他生日快乐。
他看到13岁第一次随父亲进宫的杰洛,彼时的他其实尚未明白家族承担的确切责任,但自此以后还是认真地向父亲学习起齐贝林一族代代相传铁球回转之术。
他看到13岁对行刑尚且怀有一丝畏惧的杰洛、他看到20岁对家族责任逐渐习惯至习以为常的杰洛、他看到24岁的杰洛。
面前的死刑犯擦鞋工正在向守卫辩解自己只是想缝补好那条领巾再物归原主,杰洛看到了马尔哥的眼睛。这与他后来在得知自己的首次执行任务就是处决这名少年后在梦里好几次反复见到的那般,纯真得像一只小鹿。人总是不敢去和过于善良真诚的眼神去对视,仿佛感到无地自容,尤其是当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善良小孩的刽子手。
接着他看到乔尼。乔尼·乔斯达。
坐在轮椅上的乔尼、碰到回转的铁球后站立起来的乔尼、被漫舞者拖在地上的乔尼、眼中闪动着漆黑火光的乔尼、会给他每个笑话捧场的乔尼、会把笑话记在笔记本上的乔尼、一本正经夸赞他编曲的乔尼、篝火边被火光映射忽明忽暗的乔尼、被掉下的木板隔开的乔尼、让他快走的乔尼、甜糖山下抱紧遗体流泪不敢看他的乔尼、雪地里哭着把遗体交给敌人让对方赶紧滚的乔尼、和他在雪中对饮的乔尼、在费城努力给他展示自己双腿的变化的乔尼、浑身浴血的乔尼、喊他杰洛的乔尼、看着他的乔尼、生气的乔尼、哭泣的乔尼…
直到这时杰洛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同伴似乎并不怎么爱笑,甚至当自己讲起那些精妙绝伦的笑话时,乔尼也只是边夸他边埋头认真记下。杰洛在记忆里搜刮,却好像从未见过乔尼大笑的样子,他最多最多也只能想起在甜糖山那次,乔尼听了他的话之后轻笑出声。
乔尼说他喜欢这个主意,举起酒杯对他道:
“敬下一次遗体及终点。”
那一幕在杰洛的脑海中逐渐清晰,他甚至看清了乔尼发丝上粘到的雪粒、脸上被风吹干的泪痕、不久前还在流泪的眼睛中的血丝,以及他眼中又一次微微亮起的黑色火光。
杰洛想,他或许其实挺喜欢乔尼的那双眼睛。与马尔哥的澄净所带来的内疚感不同,乔尼那双与海天同色的湛蓝眼眸总会给他某种深深的感觉,像是见不到底的无尽深渊,可杰洛发觉自己居然能在其中得到平静与安心。他猜想这或许是海蓝色总能让他回想起故乡那不勒斯的海边的缘故。他第一次知道家族真正使命的那天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独自一人跑去海边坐了很久很久。凝望着海面的水波浮动,他的思绪就会越跑越远,越跑越远…
“砰!砰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一连串枪声惊醒了杰洛。他睁眼,跳起身,环顾四周。自己这是在哪里,杰洛有些恍惚。他不经意低头,却看到自己仍躺在地上,周围弥漫着一团团暗红色雾气。于是他想起来了,这里是海底,他从瓦尔基里身上跌落,可现在在水中竟不但感受不到阻力与伤痛,反而还能自如呼吸。
于是杰洛明白自己死了,现在的他大概只是一缕尚未消散的魂魄在苟延残喘。他飘出水面,看到乔尼和倒在一旁的大总统。他知道乔尼赢了,他相信乔尼会赢。
他看到乔尼又在流泪,不禁笑了笑,这老兄也太爱哭了吧,倒是没见他哪次有因为自己的绝妙笑话开怀大笑过,真是的。
杰洛忽然发现自己仍在向上飘,明白自己该前进了,可在此之前,他还想要对乔尼说几句话。杰洛·齐贝林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才华的匮乏居然是因为无法在这么一小会儿时间里想出一个最后的笑话讲给乔尼听,抱着一丝没准这次能逗笑他的渺茫希望。但时间来不及了,杰洛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向他正哭得投入的搭档。
“乔尼…喂乔尼!这边啦…我要继续前进了,”
乔尼·乔斯达几乎要以为这是自己的幻听,如果不是回头时真的看到了自己刚刚死去的挚友。他呆呆地望着正呈现一种半透明的奇妙状态的杰洛…的灵魂……吗?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这样吧…关于我的本名,我们可说好了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哦…再会了乔尼,老兄你自己可要多多保重啊。”
乔尼伸出了手,徒劳地想要拉住杰洛。“对不起…抱歉…杰洛…我真的很想要相信总统…再见了,杰洛…”
乔尼的确拥有着漆黑意志,他是个和迪亚哥一样的〔饥渴者〕,他对圣者遗体的渴望足以让他舍弃一切。他不介意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舍弃自己的人性,他不介意为了得到遗骸而将阻碍他的敌人抹除,他也不介意为了争夺遗骸而失去自己的性命。如果他得不到遗骸,那么其他人也休想从他手上得到遗骸,他宁愿将其破坏。但他会介意杰洛因遗体而失去生命,如果得到遗体就会失去杰洛,那么他宁愿将遗体放弃,连乔尼本人对此都颇有些惊讶。
在甜糖山的时候就是这样。
他看着杰洛不断转化为树的一部分,却仍抱紧遗体不愿放手,只是在心里对这个给了他希望的男人道歉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他当然可以为了遗体、为了后半生的希望而舍弃一个仅认识了几个月的人。可当杰洛真的被那棵树拉走后,他居然萌发了一种奇怪的想法。三年以来,他没有一天不是在绝望与后悔中捱过去的,直到他看到了杰洛的铁球回转,直到他碰到那颗还在旋转的铁球而短暂的站了起来。他看到了希望。乔尼想,杰洛是不一样的,他能为了一个仅一面之缘的少年的生死而参加SBR大赛,他会更愿意去把敌人击昏而非击杀,与自己的漆黑意志不一样,杰洛拥有的是黄金精神。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杰洛根本不会被卷入这场遗体争夺。他本可以专心比赛,为祖国赢得至高无上的荣耀后凯旋而归,救下无辜的马尔哥。乔尼和杰洛朝夕相处了几个月,说长不长又说短不短,但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数次过命的交情。
乔尼的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他找到了那十一个敌人中的幸存者,恶狠狠的把遗体塞进了那人的手中。他只是低着头,甚至因为害怕自己改变主意而不敢多看遗体一眼,哽咽着恨恨地让那人带着遗体滚回总统那里。
乔尼·乔斯达看着远去的背影。
他想起杰洛抱着他从山谷一跃而下,靠铁球做出的藤蔓甩开身后的无数恐龙,那时候乔尼的心脏跳动得有点快。但他又想,没有人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从山上一跃而下还能保持心率稳定吧。他想起倒塌的仓库前杰洛向他伸来的手和从天而降分隔二人的木板,想起杰洛对于自己过于轻易的放弃而惊讶的样子。
他又想起杰洛的笑话和他的小曲,想起他爱露齿大笑,想起他镶着GO!GO!ZEPPELI!的一口金牙,想起他的一头金色长发,乔尼从那里闻到过干草味与若有若无的花香。奇也怪哉,在这场危机四伏的大赛里,杰洛本该并没什么时间打理这头金发,可直到刚才为止那头秀发都始终带有柔顺的光泽。
乔尼不太确定一般的挚友会不会在与对方相拥时想把头略埋进让人安定的气味中。当年意气风发的乔尼乔斯达是荤素不忌的,无论男女,只要模样足够可人,他就不介意将对方带上床榻。于是乔尼怀疑自己或许有些,或者说相当喜欢杰洛。他眼中的杰洛是与旁人不同的,杰洛齐贝林是那个能驱散缠绕着他的名为绝望的黑雾并带来一丝微光的人。虽然仅是一丝微光,但也足够乔尼为此化作飞蛾穷尽一生去追随了。
可这点光在今天熄灭了。飞蛾感到迷茫,飞蛾不知所措,飞蛾急得眼泪都止不住。他本以为杰洛带来的亮光是那神奇的回转术,是他重新站起来的希望。可直到这是他才意识到,在这短短几个月里,杰洛对他的意义已经远超乎此了。
杰洛·齐贝林对于乔尼·乔斯达而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摆脱轮椅的希望,意味着重新回到过去的可能,意味着许多秘密,意味着神奇的回转能力,意味着旅途中的伙伴,意味着一生的挚友,意味着友情之上衍生出的一些非分之想,意味着从负数向零进发的开始。
意味着飞蛾愿意以自己的生命去换微光的延续。尽管这并不可能实现。
现在飞蛾失去了目标,只是不断地落泪。
已经开始逐渐消散的、属于杰洛·齐贝林的魂魄最后再深深地回头看了一眼,终于不顾一切地飞下来拥抱住了乔尼。说拥抱可能不太准确,此时的他已经能完全穿透乔尼的实体,他不过是摆出了拥抱的架势,又将嘴唇贴在了乔尼的脸颊上,却无法吻去飞蛾的泪痕。
等到乔尼·乔斯达再次睁眼时,眼前空无一物,只留下一丝干草的余香。
If we could see tomorrow.
如果明天来临,
What of Ur plans ?
你怎么打算?
No one can live in sorrow.
没有人能活在悲伤里。
Ask all Ur friends.
问问你的朋友吧.
Times that U took in stride.
你不屑一顾的流光岁月,
They're back in demand.
在需要时排山倒海地袭来。
I was the one who's washing
而我就是那个
Blood off Ur hands.
把鲜血从你手上洗去的人
Don't U cry tonight
今夜不要哭泣!
I still love U baby
亲爱的我仍然爱你
Don't U cry tonight
今夜不要哭泣
Don't U cry tonight
今夜不要哭泣
There's a heaven above you baby
在你的头上有天堂
And don't U cry tonight
今夜不要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