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A Clockwork Orange

Summary:

●REC

00:00:00

Notes:

无聊的东西
实际上并没有角色理解
梦到哪句写哪句
标题只是用来表达作者对《发条橙》的喜爱之情

Work Text:

2017年12月24日平安夜,五条悟回到他们两个人在高专的学生宿舍,恍然发觉夏油杰几乎没什么带有个人特质的遗物可以整理。他们那两间宿舍还保持着原封未动的样子,他走进去,房间里没有开灯,一切都像是沉寂在黑暗中的沙盘模拟。他贴上墙壁听见空洞的回声,过去他一旦睡不着就翻身起来去隔壁闹夏油杰,哇,在被窝里给你看我的夜光手表,安抚玩偶似的,像雨夜里被雷声吵醒时紧紧拥抱的泰迪熊,一墙之隔的纸杯电话游戏。夏油杰第一次见他是在神社的祭礼上,虚浮的烟雾升腾,流光溢彩的莲花座衬着冰雪似的样貌,挪到了推杯换盏的酒宴上也是这副样子,小孩嘴角缝着一丝笑,夹在油渍和二手烟里像一块薄薄的生鱼片,大人们搂着他灌酒,陌生的手从和服下摆摸进去,掀起一阵皮肉都翻滚卷曲的潮红。

 

五条悟回到夏油杰的家(那间夏油杰弑杀双亲的房子),随意地四处走动,楼上楼下到处转了一圈,最后从夏油杰房间的书桌抽屉深处翻出了他高中时期装夜行相片的铁盒。他带走了这件东西,多像一个小小的骨灰匣。三更半夜五条悟坐在自己的公寓里撬开了它,一张一张相片地耐心翻下去:天空和云朵,灰败朴素的建筑物,一花一叶一树木,草丛里的螳螂和蟋蟀,沥青路上的栏杆和线条构图,静态的风景照,系在婴儿车上的彩色气球,和蔼可亲的邻居,匆忙赶路的上班族,甜品店里精致的点心,菜市场悬挂在铁钩上的肋排,饭桌上的晚餐摆盘,他房间的小小单人床,衣柜里挂得齐整的学校制服,书桌上高高一摞习题册,笼子里拴着脚镣的鹦鹉,水缸中的观赏鱼,项圈上坠着铃铛和名牌的狗,不幸跌落在肮脏水洼里的蕾丝胸罩,阴冷逼仄的小巷入口像一道黑暗的窄门,被轮胎轧过的老鼠连皮带肉,薄纸一样地贴在地上,有时候是流浪猫,皮毛凌乱不堪,匆匆路过时几乎难以分辨是否为一摊呕吐物,红绿灯切换的瞬间,中学生们的制服,人头攒动的车站月台,卧轨的尸体,没有希望和生机的死相,炸开的血浆,捏扁的易拉罐,写字楼威严的外墙,玻璃幕墙反射天光,撞死的鸟砸在水泥地上,巨幅广告屏,艺伎在LED宣传图里推销啤酒,一跃而下的尸体,摔远的公文包,角度扭曲的骨折,天台边缘摆整齐的皮鞋,遗书被风吹走,伴随着在空中飘荡打转的迷茫塑料袋一同翩翩起舞,偌大的现代城市天际线,被开膛破肚的狗,闪光灯下血迹斑斑的美工刀,四分五裂的牛蛙,桥洞里流浪汉的简陋帐篷,河岸上茂密的芦苇草,男女野合留下来的安全套,满地焦虑的烟头,鼓胀发青的腐肉,闪闪发光的玻璃碎片,擦拭过体液的纸团,铁丝网边黢黑的死尸,野猫野狗跑过来啃食,夜行的视力反射一种色彩各异的幽光,看见他的镜头又跑开。人们喜欢暴力,他们在车祸现场减速去看尸体。

 

最底下有两张明显与其他事物时间跨度离得很远的照片:三个人的新生入学合照,闹成一团,谁都没看向镜头;课间休息时他望着镜头面无表情的脸,雪一样的白色头发,刘海碎发下面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凝视着取景框后面的人。五条悟逐一看完那沓照片,点起打火机一把烧掉了它们,灰都不剩。接着他打开冰箱,冷藏层和冷冻层里堆满了方方正正的保鲜盒,像供奉一面佛龛,每一个都贴了标签,不同的字迹,寥寥几笔,一律简短:某年某月某日、辅助监督迟到、R1357-X、眼罩搞丢了、天气预报雷阵雨、章鱼触手特级、忘了放帐、等级Ⅷ、弄脏一件制服外套、和果子店打烊了,诸如此类。盒子里面的内容物腐坏程度各异,糖油蛋奶混合物的微型培养皿景观,五条悟盯着看了一会儿,随手抽出一盒查阅标签:福泽谕吉先生。他歪着头,死活想不起来更多,揭开盖子发现一支珍宝珠的塑料糖棍。

 

骗你的,我们不去看电影,给你的车加满油,我们要去抛尸了。夏油杰从后备箱里把蒙着头面五花大绑的家伙拖出来,五条悟帮他挖坑,一开始挖得起劲,仿佛以为在玩什么寻宝游戏,很快他就失去了热情,扔下铁锹坐在一边开始喊累。夏油杰没理他,翻遍了那家伙浑身上下的口袋,从皮夹里掂出几张万元纸钞揣进自己的袈裟里,继续铲土,对坑底似有若无的微弱呻吟置若罔闻。五条悟闲得发慌,开始闹腾,夏油杰从袖袋里掏出一支棒棒糖,剥掉糖纸看也不看地往他那边塞,好在五条悟像猫一样轻巧地凑过来衔住,一场见不得光的密谋。夏油杰像神经兮兮的动物一样把土踩实,原地转了几圈,说:悟,你该走了。午夜十二点的魔法失效,五条悟用舌头把糖球搅来搅去,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不要,你开车顺路把我拉回去不就行了?回哪里去?夏油杰从汗湿的刘海下面抬眼看他摆出一副“无所谓随便你”的表情,这巨大的沉默就成为横亘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一道问题,而戈多永远都不会来。五条悟坐在副驾驶位子上把碎糖咬得噼里啪啦响,不知具体是哪位可怜虫贡献的车子上有陌生的香烟味道,他一转头发现居然是夏油杰在抽,于是撇撇嘴不准备继续说下去。黑暗中的树影向后掠去,稻草人和电线杆在夜路里留下暗色的投影,审判的火刑架,凄哀的玛利亚和圣人尸体,涌动的羊群,食腐兀鹫似地盘旋在资本主义街头的暧昧狎昵。世间了无生趣。每一个人都面目可憎。为了避免让夏油杰绞尽脑汁地思忖道别措辞他还是贴心地自己拉开车门跨出去,有意忽略另一个人从后视镜和车窗缝隙里读他背影的目光和道路反光镜里滑稽的畸变,一次也没有回头。

 

晶莹剔透的塑料刀劈开鲜艳的果酱血浆,他从回家路上顺手买的限定草莓蛋糕中间切出一块标致的三角形,端正恭谨地摆进一个新的盒子里,像给谁人裝殓一副迷你版的衣冠冢。停在不干胶贴纸上的笔尖悬而未决,他最后写下:有意义的选择。五条悟扣上保鲜盒的塑料盖子,卡扣咔嗒一声轻响。这是死寂而被预留的空王座,下到地狱里去布道吧。他把那块最新鲜的甜点放置在其他所有甜点遗骸的最上面,关上了冰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