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七月十三:打牌。
七月十四:打牌。
七月十五:打牌。
七月十六:许舟啊许舟,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定下的做题计划都忘了吗?
七月十七:打牌。
七月十八:打牌,碰见了高手,希望明天打牌还能看见他。
七月十九:打牌。高手今天没来,哪里去了?
七月二十:今天和高手打了二十把,满盘皆输,为什么?
七月二十夜:为什么?
七月廿一:原来是个出老千的九流门。难怪我赢不了。
七月廿一夜:不对,天杀的我要报官抓他。
七月廿二:今天没来得及去报官,师兄抓我去做题了。
七月廿三:哎,好想打牌。
七月廿四:这题未免太多了。
七月廿五:去观星了,山上蚊虫好多,好想打牌。
……
七月三十:好想打牌。
八月初一:师兄终于放过我了,打牌!
八月初二:打牌。
八月初三:打牌。
八月初四:牌友跟我说旁边有个醉花阴姑娘一直在看我,什么意思,是想找我打牌吗?
八月初五:打牌。今天终于记起来去报官了。
八月初六:打牌。
八月初七:那个醉花阴姑娘终于按捺不住来找我打牌了,但是她打牌的技术委实不好,我连赢了她二十局。
牌友让我别赢这么狠,让让她。我说为什么?我凭实力赢的,放水等于不尊重她。
八月初八:她今日没来打牌,我是不是打击到她打牌的热情了。牌友骂我木头脑袋,非也非也,我脑子里明明全是打牌。
八月初九:做不下题,打牌。
八月初十:没做完课业,被师兄揍了一顿之后被扔到青溪医馆疗伤了,好丢脸,我再也不要打牌了。
八月十一:和病友凑了个局打牌。
八月十二:认识了一个叫穆秋的文津馆弟子,他虽然没打过牌,但是学得很快。
八月十三:穆秋是在反劫狱的时候被揍骨裂了,好惨,虽然我也好险被师兄揍成卒中。
穆秋说没关系,他正好能趁病逃掉文津馆的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我叹了口气,想起了我那还没做完的厚厚一沓习题,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不打牌。
八月十四:原来穆秋那次反劫狱逃出去的就是那个出千的九流门!可恶!下次抓到他的把柄一定再送他进去一次。
八月十五:教穆秋打牌。在医馆过了中秋节,师兄良心发现给我带了盒月饼。
哦不,他还带了三本习题。
八月十六:我在做题,穆秋在旁边背书,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八月十七:做题。
八月十八:做题,好想打牌!
八月十九:做题,好想打牌!!
八月二十:做题,好想打牌!!!
八月廿一:终于做完了,继续和病友打牌。
八月廿二:和病友打牌。大夫叫我去换药也没听见,差点被大夫扔出去。
八月廿三:和病友打牌,穆秋已经打得很好了,这回他差点被大夫扔出去。
……
九月初三:今日大夫有空闲,拉了大夫打牌。
九月初四:伤好了,但是多留了一天和穆秋打牌。他打牌越来越厉害了,以后要多找他打牌。
九月初五:我是在做梦吗,师兄来找我打牌?
他说输一局多做一本习题,生平第一次打牌打得我汗流浃背了。
九月初六:还好我牌技高超,只要做十本……看来还得磨练牌技。
九月初七:磨练牌技。
九月初八:穆秋的伤好了,来找我打牌,开心。
九月初九:重阳节,和朋友一起登高,然后打牌,也别有一番兴致。
九月初十:那个醉花阴姑娘又来了,这次她带了一盒点心,说是看我打牌太投入,怕我饿着。我有点感动,问她要不要再来一局。她摇摇头,说这次只是来送点心的。
牌友在旁边疯狂使眼色,穆秋在一旁笑而不语,我恍然大悟,问她是不是想赌点心。
她怎么不笑了?
九月十一:穆秋怎么也说我是木头脑袋,木头又不会打牌。
穆秋叹了口气,转头对姑娘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臭牌佬?”
姑娘哭着跑开了。
九月十二:穆秋说他明天要去考试,连着考三天,临走前送了我一副牌。新牌手感不错,但是牌上怎么还印着策论和诗赋,穆秋是不是送错了?
九月十三:穆秋不在,打牌有点索然无味,做了一天题。
九月十四:做题。
九月十五:做题。
九月十六:穆秋考完回来了,整个人都蔫了似的。我提议打两把牌提神,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把脸埋进牌堆里说:“许舟啊许舟,我要是像你这样脑子里只有打牌该多好。”
穆兄谬赞了。
九月十七:我把穆秋送我的牌掏出来想打牌,他刚看见牌上印的经史子集就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两眼一翻,吓得我把牌塞了回去。
九月十八:穆秋今日带了副新牌,翻出一张,上面赫然印着:“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我眼前一黑。
穆秋笑得开心。
九月十九:做梦,梦见我在打牌,打着打着手里的牌变成题目了,不解出答案就打不出去,吓得我半夜惊醒,困意全无,开始做题。
九月二十:顶着黑眼圈去打牌了。穆秋问我怎么了,我把昨晚的事情和他一说,他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我把手上那套牌往桌上一拍,他又笑不出来了。
最后我们把两套牌混在了一起,谁也别想逃。
九月廿一:今日打牌时穆秋突然问我:“许兄可曾想过以后做什么?”我正盯着手里的牌发愁,一张印着《论语》,另一张印着鸡兔同笼,随口答道:“打牌啊。”他摇摇头。要听我正经的答案。
我认真思考片刻:“正经打牌。”
九月廿二:我幡然醒悟,穆秋说得对,我不应该沉溺于打牌,该想想以后的事了。思来想去,还是先把那十本习题做完吧。
九月廿三:做题累了,打会儿牌放松放松。
九月廿四:打牌。
九月廿五:打牌。
九月廿六:许舟啊许舟,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定下的做题计划都忘了吗?
九月廿七:打牌。
九月廿八:天气凉,没注意,风寒了。
九月廿九:没精神,不想做题也不想打牌,穆秋找了本野史念给我听,真是又野又史,令人大开眼界。
九月三十:师兄好像最近很忙,都没空来打我了。
十月初一:说曹操曹操到,师兄来了。
原来今日是我生辰,我说他怎么没带习题,反而送了我套牌盒。
“生辰吉乐,今日还有事,不久留了,下次来再给你带几套题。”
师兄,最后一句话其实可以不说的。
穆秋也来了,神秘兮兮给我送了套带密文的牌,让我明日再解。今日与他打牌至三更,胜负难分,快哉快哉。
十月初二:穆秋留了封信,说他要回文津馆准备明年的秋闱,放榜之后再来找我打牌。
我掐指一算,秋闱在八月。
这么说我有整整十个月不能和穆秋打牌。十个月!我叹了口气,咱家的大牌都能生一套小牌出来了。
十月初三:我拿出了穆秋带来的那副新牌,准备破解密文。
十月初四:怎么全是经史子集的谜面,看得我眼睛都花了,要了命了。
……
十月初七:回孤云,在藏书阁找书。
……
十月二十:师兄见我近日勤学苦读,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说:“师弟终于开窍了。”我欲言又止,恐怕我开的那个窍并非师兄想的窍。
……
十一月初一:算来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打牌了,居然没再犯瘾。
……
十二月初五:翻遍了四书五经,居然才解了一半的牌,穆秋这些年到底读了多少书,真是让人肃然起敬。
……
三月初三:原来如此。
三月初四:梦到和穆秋打牌了,哎,好想和他打牌。
三月初五:打牌。许久没打牌,有些生疏了,但是不妨碍我连赢十把。
三月初六:做题。
三月初七:练剑。
三月初八:观星。
三月初九:打牌。牌友问我为何三天没来,我说不可沉溺于打牌。他大吃一惊,问我是不是姓许名舟。我也大吃一惊,问他要不要去看看眼睛。
……
……
……
八月,秋闱放榜。我在常去的那张牌桌旁找到了春风得意的解元郎。
我左手一叠混了文理题的旧牌,右手一叠密文牌。把密文牌往前推了推,我清了清嗓子,道:“穆秋,来打牌吧。”
穆秋看看牌,又看看我,问:“谜底你可解出了?”
“解出了。不就是同你打一辈子牌吗。”我笑道:“那便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