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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整个维也纳都进入了睡眠模式,连出租车都临时加价了30欧。
时钟敲响第十二下,莫扎特窝在副驾的那团空气中惴惴不安,他隐约意识到接下来的尝试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为此,兴奋与紧张在他的鬼脑壳里打架。Mikele举着手机默默地看着莫扎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Florent则焦急地望向窗外,不熟悉的街景随着疾驰的出租车在他眼前飞快闪过,有那么一两秒,Florent觉得自己疯过头了,居然真的听进了“鬼话”,然后又过了一两秒,冒险的期待重新开始在小法国人心里搔痒,Florent忍不住想:这莫扎特可真够摇滚的。
“请问你们这么晚去美泉宫干什么?”
开出租车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跑夜班赚外快的,他从后视镜瞥见了Mikele的地中海面孔,于是很贴心地用英语跟他们解释道:“那里早就关门了哦。”
“呃……爱好,我们是艺术家,他是画家。”Florent随口编了个瞎话,“喜欢没人的时候去画画建筑速写。”
“在……半夜?那里可够黑的。”小司机显然不相信这个理由。
“Flo,你们在说什么?”Mikele听不懂英语,他只是注意到莫扎特在偷笑。
Florent转头看了Mikele一眼,顿了一下,回答道:“司机先生问你叫什么名字。”
“哦!我叫Mikelangelo,幸会!”Mikele颇为得意地说出了他唯一一句熟练的英语。
“你看吧,他真是画家,意大利画家。”Florent微笑着把两段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强行扭在了一起,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听这个名字也知道了。”
“行……吧。”维也纳人摸摸鼻子,一脸犹豫又担忧的样子,“我不是要吓你们,你们是来旅游的吧?这个点还是……别去,也别去公墓,比较好。衷心建议。”
“因为经常闹鬼吗?”Mikele在Florent翻译之后立刻提问。
“我也没亲眼见过,不过有很多人这么说就是了,说不定是莫扎特回魂了呢——你们知道的,这是我们城市的旅游招牌。”
“嘁,我可去你的吧。”沃尔夫冈在副驾位置上翘起二郎腿,“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还要我帮你们赚钱呢。”
Florent赔了个笑脸,又抓起Mikele的手捏了捏:“我们大艺术家可不怕鬼,对吧?”
事已至此Mikele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其实他怕,他对幽灵的恐惧在挖完坟后只缓解了一点,他还记得那个没有眼睛的守墓人,也就是那天赶上了不得不看,要是这镜头出现在电影里,Mikele绝对在恐怖音乐响起的前一刻就把电视关了。
“好了,到了,祝你们旅途愉快。”小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你们想在开放场地找乐子,我真的不太推荐这儿,倒是有一些不错的旅馆……”
“好了,谢谢您!”Florent涨红了脸砰地一声关上了后座的车门,“我们真的只是来看看建筑,祝您晚安!”
“也难怪那孩子会这么说,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们……”莫扎特抱着手臂凑过来,“你俩真是我见过最像情侣的情侣。我听过你们的排练,我得承认,第一遍我真没分清你们俩的声音谁是谁。”
Florent听了之后很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谢谢。大家都这么说……”
“所以我相信你们今晚一定会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们今晚到底要干什么?”
“别问啦,一会儿就知道了。”
莫扎特说完就抢先往美泉宫旁边的小路飞了过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定得赶上,一定要赶上呀!”
“谁说莫扎特是拖稿大师来着?”Mikele挽着Florent的手跟在莫扎特后面,“我看他很热切,这一路都在催我们。”
“说不定这就是找到萨列里大师的关键呢。”Florent抛过去一个“你认真一点”的眼神,拉着Mikele的手跑了起来。
“好意大利人,我们也得跟上,是时候消化你那两张大披萨啦。”
莫扎特是率先抵达他们玫瑰园的那个,秋天的玫瑰已经不如夏季那样热烈,枝条连着叶片干瘪下去,贴近地面的地方,枯叶摇摇欲坠,马上就要化作来年的肥料。沃尔夫冈知道这片玫瑰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秋天会把一切浪漫的讯息深埋地下,冬天再覆上厚厚的雪,至于春天……春天的事他记不得了,他死在冬天,他和萨列里说过的话、唱过的歌,究竟有没有在春天复活?大概只能问萨列里了。
“这里原来不这样的。”莫扎特轻飘飘地表达着自己的失望,同时他也清楚这失望很无可奈何,二百多年过去了,活着的人已经尽力保护他们的玫瑰园了——尽管它现在离美泉宫的热闹越来越远了。
“莫扎特大师……”
Florent想上前安慰几句,却让莫扎特一声喝止在了原地。
“维也纳的昔日旧友,尔等今现身何处?”
小法国人觉得有点不对劲,周遭起风了,他下意识和Mikele挨近了,紧紧攥着Mikele的手,十指相扣。
“Flo……我好像可以看见他……他们了。”
Mikele的牙齿又在打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一旁的Florent没有出声,显然他也看到了莫扎特之外的……人?幽灵?他不敢说,这段时间他见的鬼已经够多了,现在又是半夜,恐惧本能一般地让两个年轻的活人闭上了嘴。玫瑰丛里升起了几个黑影,好像在发光,又好像只有轮廓,隐约能够看出他们的装扮是和莫扎特同时代的,但是他们不快乐。也是,在常识里,鬼魂很少会笑,莫扎特是个例外。
“沃尔夫冈·阿玛迪乌斯·莫扎特。”
他们都听见了,却不是听见某种声音,四周是寂静的,这声呼唤就像在心底升腾而上一样,回荡在夜晚潮湿的空气里。
“……大师,我们等待你多年了。我叫贝利尼。”
“我无数次返回这里,为什么……”
“因为这次,您终于带来了演员。”贝利尼欠身作了一个行礼的姿势,“生命如此鲜活,我等灵魂无法尽显其无上崇高。”
话音刚落,一座庞大的建筑自玫瑰园拔地而起,沉重而无声地伫立在他们面前,那轮廓依稀可见——剧院,十八世纪的维也纳街头巷尾都会出现的那种,屋顶和夜色融为一体,好像延伸到天边去,一眼看不到头。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创作——”舞台旁的鬼魂拉开大幕,悲戚地感叹道:“却没有一个剧本比得上为您预留的这个。”
忽然,所有的幽灵都看向了Mikele和Florent,要不是他们互相搀扶着,Mikele这会已经吓得跌在地上了。
“汝生未尽——汝命且续——”
贝利尼干枯的手指指向Mikele:“你,是旁白。”
又指向Florent:“而你,是主角。”
年轻的恋人们对视一眼,突然明白了莫扎特先前说的“发挥你们的特长”是什么意思。
“我们要演什么……?”Mikele不想在自己小男友面前丢人,于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贝利尼摊开双手,几页枯黄的纸张出现在他手中,接着又飞到了两个年轻人面前,Mikele拿到了两张,Florent则拿到了厚厚一叠。
“各位观众,请肃静——!”
Mikele回头一看,玫瑰园的路上黑压压一片,它们,说不清是什么的它们,没有面孔,自然也没有表情,但井然有序地排列在道路上,肃穆地等待着什么开始。
Mikele最后重重握了一下Florent的手,率先走上了虚浮的舞台。
“1791年12月6日,维也纳下了彻夜的雪。”Mikele开口的那一刻,舞台的布景变了,窗外好像真的下了雪,空气冷得吓人,炉上的火是淡蓝色的,没有一点温度。
“安东尼奥·萨列里从葬礼……”Mikele噎了一下,他一下意识到了这是什么的剧本,又或者这根本不是剧本。“……从葬礼返回家中。”
“沃尔夫冈。”Florent走上舞台,压下嗓子,用专属于他那个角色的声音念道:“我还没有意识到,没有你,我未来的日子会变得多么漫长。我要做些什么才能挽回你的生命?哪怕献上我的,我也在所不惜。”
Florent下意识看了一眼台下的莫扎特,音乐家的表情耐人寻味,法国人好像从幽灵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
第二页“台本”是一封信,Florent展开了它,努力辨认起上面的笔迹:
“安东尼奥,我的小蛋糕,见字如面,我在想你。”法国人轻轻抽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在演什么,但他不能完全说服自己这是在演戏,Mikele舞台上的样子又出现在了他眼前,他读着读着噎住了:
“我的爱将唤醒维也纳的第一缕春风,向你问好,亲爱的安东尼奥,请你等我回来……”
Mikele也不忍心听Florent继续读完这封迟来的情书,他在Florent吸鼻子的时候接着念起旁白:
“1802年春,《费加罗的婚礼》复排,安东尼奥·萨列里担任指挥,但在演出前一日抱病告假。”
Florent注意到身边的环境又变了,他置身于一个更宽敞的房间,宽敞得有点空荡荡的,只有舞台中间一只扶手椅,Florent下意识觉得他应该坐上去。
“这是被低估的作品。”Florent缓慢地念着台词,他眼前浮现出了一个人影,正伏在他膝头,法国人瞥了一眼台词,抬手摸了摸那个人影的肩头,继续道:“苏斯迈尔,你要记住,你的老师是世界上最出色的音乐家,他值得被维也纳永远铭记。”
小法国人突然觉得鼻头发酸,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想哭,可他就是想,他抹了抹眼睛,好看清下一行台词:
“……我不配享有他的荣誉,还有他的作品……我是曾经诋毁过他的人,我对不起他。”
“不是这样的……”莫扎特想走上台去,却让贝利尼礼貌又不容置疑地拦住了。
“莫扎特大师,请不要干扰演出。”
然后贝利尼望向Mikele,示意他继续。
“1820年,在音乐天才沃尔夫冈·莫扎特逝世近三十年后,维也纳街头流传起了……”Mikele咬着嘴唇,他不想把后面的剧情当面读给莫扎特听。
“演员,牢记你的工作。”贝利尼的声音回荡在Mikele耳边,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莫扎特死亡的真相。经莫扎特学生的指认,是……是安东尼奥·萨列里出于嫉妒的谋杀,对此,萨列里本人也供认……”Mikele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供认不讳……?”
“是的!是我谋杀了你!”舞台上的Florent攥着台词嘶吼起来,他对这一段并不陌生,Dove曾给他看过关于莫扎特与萨列里的别的剧本,他心里一直有这么一段剧情,但他从来没当过真。
“沃尔夫冈,是我!我!安东尼奥·萨列里!夺走了你本该辉煌的生命!我愿向上帝赎罪,仁慈的主,请您召回迷途的天使,换我去地狱受那应得的折磨!”
“萨列里疯了,住进了维也纳的疗养院,日复一日陈述着自己的罪行。”Mikele捏着台词的纸张,却没有看,他只瞥了一眼就知道这故事的走向了,他一边陈述所谓剧本的编排,一边注视舞台上的Florent,泪水在意大利人眼眶里打转,毕竟,上面的是他的萨列里,他是这位萨列里的莫扎特。
Florent手里出现了一把小刀,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知道这样很危险,但与此同时他也坚定地觉得真正的萨列里会因此献身。于是,法国人Florent Mothe抛下厚厚的台本,握紧了刀柄,刀尖对准自己左手的手腕。这是他排练了无数次的舞台动作,他再熟悉不过。
疼。刀刃划下的那一刻,Florent让真实的疼痛吓了一跳,活人的血液从皮肤的切口涌出来,一滴滴,一串串……Florent疼得皱眉,与此同时他也怕得要命,好像死神就站在他身侧。尽职尽责的小演员跪在舞台正中,脸上冷汗和眼泪交错地流下来。
“Flo!停下!”Mikele想跑过去,脚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演员。”贝利尼肃穆的声音再次响起,“牢记你的工作!”
操!Mikele在心里骂了一句,胡乱抓起他刚刚扔下的纸,找到了最后一段旁白:
“1825年5月7日,萨列里病逝于疗养院……”因为担心Florent,Mikele的语速都变快了,“根据遗嘱,他的葬礼上演奏了莫扎特的A大调第5号小提琴协奏曲。”
“这是我小时候创作的曲子,只有安东有我的手稿!是我从萨尔茨堡带回来的,我给他的礼物!”莫扎特兴奋地叫了起来,复杂的情绪让他的嗓音不再具有鬼魂的平静,有这么一瞬间,Mikele感觉自己听见了还活着的莫扎特。
Florent躺在舞台中央,一动不动,好像失去了意识,他身边浮现出一架小提琴,琴身和琴弓漂浮在空气里,好像不抓住它们就会消失一样。
“Michi……Michele!求你了,替我演奏!”
莫扎特在台下高声喊道:“我指名你,Mikelangelo,成为我,成为沃尔夫冈·阿玛迪乌斯·莫扎特,为我完成最后的一曲!快!”
Mikele低头看了看自己,他那身旅行穿的夹克已经不见了,转而换上了舞台上那件红色的丧服,胸前别着一支洁白的玫瑰,等他再抬头,Florent也穿上了萨列里那件衣服,安静地倒在舞台正中,默默等待着他的琴声。
意大利人咬咬下唇,三两步上前抓住了小提琴架在自己肩上。他有多少年没正儿八经练过小提琴了?他学过K.219吗?管他呢!Mikele拉响第一个音符时,第二个、第三个……接下来每一个音符就自然而然流淌出来了,他站在Florent身旁,悲戚地垂着眼,与音乐同时流淌的,还有滚下他脸颊的热泪。
莫扎特不见了,连台下的鬼魂也分不清,此刻拉琴的究竟是谁。“观众”们只是无声地聚集到了台下,默默等待最后一支丧曲完成——多么欢快活泼的丧曲啊!出现在葬礼上简直像一个笑话,可这是萨列里指名的笑话,是他这一生唯一的总结。他最终朴素的愿望,也不过是能在爱人的乐声里长眠。
然而,一个浪漫的悖论是,相爱的人们不可能在彼此怀抱中死去,总有人要先走,留下另一个或长或短地去怀念。
这是莫扎特最长的一首小提琴协奏曲,演奏持续了半个小时,等最后一个音符落定时,周围什么都没了——剧院,幽灵,贝利尼,小提琴,什么都消失了,只留21世纪的玫瑰园仍是玫瑰园。Mikelangelo脱力倒在了Florent身边,他们的戏服也消失了,只是穿着来时的夹克衫和卫衣,手脚相叠地倒在一起。万幸,Florent手上并没有真正的伤口,只是他和Mikele都需要休息一阵才能补足这场特殊的演出消耗的体力。
莫扎特站在昔日的玫瑰园里,他伸出麻木的手摸摸自己的脸颊,一点湿漉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他好像流泪了……真是吊诡,鬼魂哪里有眼泪?
“沃尔夫冈……?”
莫扎特突然回过头去,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天不怕地不怕的莫扎特竟然迈不动步子了,他死死盯着前方,唯恐一眨眼就看不到了——
萨列里,安东尼奥·萨列里,莫扎特千辛万苦找了两百年的音乐家,终于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他们旧日的约会之地,面容还停留在他们当初最快乐的那几年的模样。
“安东……是你!”莫扎特几乎是一瞬间贴了过去,灵魂没有身体,彼此之间不能触碰,更不能接吻,他于是只紧紧贴着萨列里,声音激动得变了调:“你终于出现了,安东,我已经两百多年没见过你了,我想你……我爱你!我……”
莫扎特噎住了,他脸上的表情扭成了一团,有点哭笑不得的滑稽,但他还是那么死死地看着萨列里,半晌才接着追问道:“你在哪?为什么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萨列里茫然地摇摇头,愧疚地垂下眼睛,似乎准备为这两百多年追寻未果负责到底。
“我死后就回到了美泉宫,只有我自己,我想……我是被困在了这里。”萨列里的嗓音沉沉的,发散着陈旧的味道,这两百年他被保存在这栋建筑里,和千千万万件古董一起变得古旧,但是他不舍得离去,他也说不清是什么让他留下,只是他始终觉得自己不该走。
“不过刚才,我听见了你的音乐,就跟着乐声走来了……原谅我,我用你那首欢欣的曲子……”萨列里不说了,仍是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他在莫扎特面前再也提不起乐师长的架子,他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失落了爱人的可怜虫。
“不,不,多亏了那首曲子!”莫扎特指指躺在地上的两个年轻人,“还有他们,这两个孩子帮了我们大忙!我会慢慢讲给你听,对了,还有……还有这个!”莫扎特掏出挂在脖子上的小玻璃瓶,紧紧盯着萨列里的眼睛,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了……”萨列里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我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你总能找到我,你这个小麻烦精。”
“小麻烦精有很多事要和你做,我的爱,两百多年的事,我要和你再讲个两百年!”
“我会仔细听。但是……”萨列里不无担忧地看看地上的两个人,“你的朋友们有麻烦吗?我们要不要等他们醒来……”
“哦!我太高兴了,差点忘了他们。”莫扎特抱起手,颇为为难地嘀咕道,“可惜他们不能想去哪就去哪,还得坐车,跑得很快的车,啊,这个小瓶子还在他们那里呢。”
萨列里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轻轻皱着眉摇了几下头:“你把自己的坟墓挖开了?”
“嘻嘻……”莫扎特得意地咧开嘴,“不全是我干的,也多亏了他们。”
“沃尔夫冈……”乐师长谴责地看着为非作歹的音乐家,无奈地叹了口气,“听着,我陪你等,我还要谢谢他们。”
“谢谢他们找到了你?放心,不用你说,我也会……”
“不。”萨列里打断了莫扎特,他抿了抿嘴唇,郑重地说道,“我要感谢他们,收留了我的麻烦精爱人。”
……
后来的事
Florent在维也纳宾馆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他们假期的最后一天了,他摸起手机,看见Dove给他打了二十几个跨国电话。心虚的法国人一个挺身坐了起来,一边摇晃身边的Mikele一边把电话拨了回去。
“Florent,你们去维也纳给我闯祸了?”Dove严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和Mikele又玩什么去了,居然晕倒在美泉宫门口,要不是保安还会点法语,你们就要丢在维也纳了!”
“我……”Florent紧张极了,他害怕Dove,他让Dove骂得实在是没脾气了,可怜的法国人寄希望于他的意大利男友赶紧醒过来,于是他更加用力地推了推Mikele。
“你什么?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立刻。”
“喂?老板?别生气嘛。”
一只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接过了Florent手里的电话。
“我们去维也纳找灵感了,为了我们接下来的巡演,我和Flo拜访了莫扎特的一些……有关的人,我们保证演出的效果会比在巴黎驻演的还好。昨天的事只是一点小插曲,我们太累了。”
Mikele说得信誓旦旦,Dove Attia哑火了——Dove也搞不定Mikele这个麻烦精。
“嘿,我真是低估你了……”Florent如释重负地砸回被窝,结结实实地抱着Mikele的肩膀,“男朋友,你什么时候反应这么快了?”
“甜心,虽然我法语不好,但我听出来你在揶揄我。” Mikele翻了个身,把Florent揽进怀里,“是莫扎特大师让我这么说的,我们刚刚还在梦里聊天,他让我告诉你,多亏了我们,他找到萨列里大师啦!”
“真的?”Florent又一骨碌爬了起来“太好了……这……那我们还能见面吗?我们能见到萨列里大师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
意大利人一下把法国人又绑架回了被窝,他们额头抵着额头,享受着维也纳秋天金黄色的阳光。
“先过完我们最后半天的假期吧,好男朋友,我真爱你。”
“好了,Michele……”Florent把头埋进被子,拱进Mikele怀里亲了一口,“你知道我也爱你。”
房间的角落里,莫扎特扬起下巴,叉着腰,信誓旦旦对身边站着的萨列里说道:“安东,我和你赌一个吻,他们今天一定赶不上回去的火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