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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现在崔玄凖躺在他的身下,嘴上还沾着一点点薄荷的气息,眼镜不知道在他们两个的哪次拥抱或是触碰里被碰掉在了床上,从而让多兰选手几乎从不示人的样子坦然地裸露在他面前。眼角被刚刚的亲吻弄上点红,忘记了呼吸的眼睛迷瞪地看着他,手还停留在他的肩上。
所以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文炫竣想,这一切都应该更简单一些才对吧。明明开始的时候都一切正常,只是在崔玄凖吃饭的时候注意到他相当挑食而已。明明就只是挑食这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而已,起因很正常,过程他也觉得相当正常,只不过结果怎么是他和自己的上单哥哥一起变成男同性恋了呢?
第一次决定注意崔玄凖吃饭的样子是因为在直播的时候,隔壁传来了回答抖内问题的声音。前情提要,文炫竣本人遵从一切食物全认可派别的教诲,基本上没什么不吃的,但也没什么特别爱吃的,根据心情来决定当天会热爱的食物,最后谁来问爱好喜欢问都只能得出一个Oner自己也不知道哦的答案。也许这就是T1全队都那么热爱海底捞的原因,因为里面你想吃什么由这一刻的自己来决定,而不是厨师,并且点完菜之后完全没办法后悔,钱花掉了就只能咬牙吃下去。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悄悄把打rank的耳机摘下来一边去听隔壁的声音。
直播时间偶尔是错开的,至少今天这次是这样,不至于让整个直播层变成一个此起彼伏的交响乐团,尤其是他本人算是其中最有存在感的长号手。总而言之,并不是全员出勤的直播日子里基地都会安静不少。因此隔壁崔玄凖说话的声音在隔音几乎为零的直播室里也听得清晰不少。
“吃茄子吗...?”本来就因为口音有些黏糊的声音在距离的加持下显得更暧昧不清,有点可爱啊,这种想法应该也是正常的吧,会有人觉得这种口音不可爱吗?不会吧,“不吃哦。”
“啊...我不吃的东西,就趁今天全部告诉大家吧。”
于是直播间一分为二,一边是够不见多兰选手只得在他自己亲自展示出的只言片语里吐槽这几乎是把整个食物界给拒绝在自己的嘴外的抖内,一边是明明距离让他们只要走上两步就能牵手拥抱击掌却没办法发弹幕,只得在实况现场的心里疯狂吐槽这几乎是没什么能吃了的吧的文炫竣。
苹果、香瓜、甜瓜、李子到西蓝花、青椒、蘑菇和黄瓜。感谢这个世界让玄凖哥没有成为一个素食主义者,他在自己的直播室里用脚操控着电竞椅转了两三圈,看着世界摇晃的时候心思如此摇曳地想,不然可能完全见不到打职业的崔玄凖,在进基地前就把自己饿晕了,但是讨厌吃蔬菜到这个地步上,应该再怎么样也不会成为素食主义者了。
现在想想,大概就是从那天起,他开始对这个同名的哥哥付出了多两分的关注。
俗话说,对一个人萌生爱情的第一步是对其起了一丝好奇心,至少这是Instagram上的俗话。如果文炫竣喜欢看IG博客的话就会经常看到这样的thread名言。很可惜其本人是一个热衷于看YouTube搞笑博主的健身爱好者,平日里除了英雄联盟这份工作之外好像也就不剩下些什么,所以才对自己走进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的沼泽中这件事无知无觉。
真是要疯掉了。这两分多出来的视线很快变成三分,于是又再量产有丝分裂成九分十八分,最后一半给在游戏里的同时另外一半已经让现实生活的人满心满眼全是他。
现在他们坐在T1的食堂里,姨母今天做的是海鲜粥,放了点葱花调味,于是崔玄凖为了这碗粥把游戏和文炫竣都留在直播室里,一个人先溜出来吃饭。基地里面大家生活习性虽说大差不差,但是就吃饭和睡觉上来说每个人之间还是有着差不多两小时的时差。除非是一起点外卖或者出门去吃海底捞,不然没人会想着去把这个时差填平,达到五个人一齐吃饭的目的。
毕竟图什么呢?是啊,图什么呢?不知道,但是别管了,先吃饭吧。Oner选手匆匆排掉最后一把rank,踩着二十分钟标准及格线的尾巴退出了游戏,屏幕上抖内刷着www和TT的颜表情,问他怎么步履匆匆的。
“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好像饿的就是很早呢,明明午饭才吃完没多久。”他这么说着,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顺便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和大家说拜拜,露出早年间正过畸现在已然齐整不少的牙齿,笑着说,“说不定是我最近健身有成效了,又要长肌肉了吧。”
“好了,大家拜拜,我要去喝粥了。Good night,Byebye。”
二十三分钟后,来自打野文炫竣的变奏gank来到了食堂。柳岷析和崔玄凖坐在一张桌子的斜对面,一个人正专心致志的刷着手机等着眼前的粥凉下来一点,另外一个则不知道为什么不摘下自己的眼镜,热气贴得上面洒满糖似的白霜,眼睛被挡住后看不清神色,只能从小心翼翼吹着粥的动作上看出是在专心致志的吃饭。
也许也不一定专心致志。因为文炫竣没声没息的在旁边瞧了好一会,也没等到这人意识到自己要被抓了。一分钟啊,至少蹲了有一分钟吧,怎么还没有这个意识呢哥,他盯着还在吹着同一勺粥的崔玄凖这么想。
真是,完全没有现实警觉性的一个人!他故意大幅度地坐下,位置恰好在崔玄凖的正对面,他坚信以T1如此显眼的黑红色外套和自己本人努力练就的上半身大块肌肉一定可以成功吸引到哥的注意力,至少别再吹那口绝对已经凉了的粥了!
然而事实证明,崔玄凖好像真的没有注意到。他终于吃下一口,只不过没发现这一口的瞬间就已经让这个小小的一人食世界里挤进来了一位肉食性打野。
什么,难道其实被热气腾升遮住的眼镜后面是玄凖哥在悄悄补觉吗?他用舌头顶顶自己的脸颊,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观测的时候很像是一只老虎决定开始追捕猎物。那只丛林中的老虎伸出一只爪子,一如文炫竣张口:
“哥啊,玄凖哥啊。”
“什么..?!”好在上一口粥是咽下去了,不然指定会被呛死,崔玄凖安抚似的拍了拍自己安放着那颗加速了的心脏的胸腔,今天他在队服外套底下穿了自己最近新买的一件T恤,是NOKE和另外一个IP的联名款,颜色漂亮,衬得人皮肤很白,“阿尼,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哥睡着了呢。”
“为什么会在吃饭的时候睡着...?”
“因为哥已经吹刚刚那口粥吹了一分钟了。”
“你又没掐表嘛..怎么知道我有吹那么长时间。”
“因为我刷一组野到上的时间是两分五十四秒,刚刚在心里已经把下半区刷完了嘛。”
“所以下次比赛会来抓上吗。”
“不知道呢。”
真是让人生气,为了能更好地使用自己心灵的窗户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崔玄凖把眼镜摘了下来,然后去瞪文炫竣。一边瞪一边用随身携带的眼镜布把自己贴身佩戴的第二双眼睛擦一擦。
啊,好像这样不戴眼镜的哥很少见耶?跟平常有点不一样的可爱,应该说一个男人可爱是正常的吧,就像是说一个男人的声音和腔调很可爱一样。平常戴着圆滚滚的眼镜的圆滚滚的哥看上去很可爱,像是小时候会在超市里看见喜欢的皮球一样,因为很喜欢,所以得不到,因为很喜欢,所以一直不愿意拆开包装,只是看着就会觉得很开心。
那摘下眼镜的哥像什么呢?文炫竣凝视着那双迷蒙的眼睛想,好像多了一种不再是想让人束之高阁夸赞的可爱,是那种想要..让人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能够看清浅棕色的瞳仁,能够在早上看见阳光穿过去的琥珀一样的距离,能数清楚遮着眼睛下垂的睫毛的近。
这是正常的吗?应该是吧?不知道,但是不想要想清楚。文炫竣决定让这样久违的不知名的情绪在自己的心里继续发酵,上一次会酿成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气,那这一次又会锻出怎样的渴望呢?
“干嘛一直盯着我?”不戴眼镜的世界不是很清晰,眼前的人镀上了两层自身的光晕,看得人晕,又让人忍不住凑近,“嗯?竣尼?”
“在想啊..”文炫竣也不在乎社交距离,并且抱着凑得再进一点崔玄凖也能看地更清楚的心情又往前凑了凑,两个人的呼吸还有一步之遥就可以交叉,“在想哥为什么吃饭这么慢啊。”
“哪里有。”他终于擦完了自己的眼镜,并且决定在吃完粥之前都不再宠幸自己的眼镜,“我是,正常人的吃饭速度啦。”
“而且粥很烫诶?要慢慢吃才好嘛,你也是,饮料也要慢慢喝啦,最好两天喝完一瓶比较好呢。”
“刚刚那句话绝对掺杂了个人情感吧,嗯?哥?”
“我是以哥哥的身份在对弟弟进行健康上的关切!”
“那弟弟收到了~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吧啦。”
“就是我不知道但我会努力的意思。”
“你不知道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有什么关系嘛,知道的事情少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倒也是啦...”
粥终于是不冒恼人遮视野的热气了,崔玄凖重新戴上自己那副圆滚滚的眼镜,重新得到一个清晰的世界,他在心里悄悄感谢了一下创造出眼镜的那个人,不管是谁都像救世主一样,然后发现自己和文炫竣的距离早就不再是社交的安全距离。
这样是对的吗?他歪歪脑袋,悄悄问了问自己心里的常识,好像没人说过不行。而且队友之间,好像还挺正常的?这样的距离啦,牵手啦,把头埋在彼此肩里的拥抱啦,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吧?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安心地在这个耀眼的笑容前团起一个窝,没去管心里那股子奇怪的劲。
文炫竣似乎总是笑着看他,他胡思乱想,对面的Oner选手也不说话,就笑眯眯地看着他胡思乱想。干嘛啦,人不应该盯着其他人吃饭吧?夫妻之间都不会盯着其他人吃饭吧。崔玄凖在自己的幻想宫殿里闲逛,突然看见自己在直播时对抖内倾诉的某次烦恼:
“夫妻生活不能二十四小时都说话的话,那吃饭的时候,洗漱的时候,睡觉的时候,看着彼此的脸会很尴尬吧。”
虽然现在也还是这么想的啦,但是感觉,被人看着吃饭的尴尬好像和想象中那样的尴尬不一样呢?怎么会这样呢,他咬咬放进嘴里已经被粥暖得温热的铁勺子,这样的尴尬好像和之前跳豆子舞的时候,还有不小心把刚刚买的秒表按掉的时候那样羞愤欲死的感觉不一样,为什么心脏还在跳呢?难道是因为刚刚文炫竣带来的余波还未在身体里消逝吗?
想不明白,有些时候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想了,这样对谁都比较好。不要想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不要想醉酒的时候打出去的那些电话和流掉的眼泪,不要想那些如意和不如意的事情,所以崔玄凖在一阵发散性的思考后,决定瞪回去。
“怎么一直看我啊哥?”
“是你先开始的吧。”
“我只是吃完了没事干啊。”
“你什么时候打的饭?!”
“在哥在发呆的时候。”
“我有发那么久的呆吗?”
“有啊。”这句话不是文炫竣说的,是在桌子那边已经吃完只是在享受自己午休时刻的柳岷析说的,“今天的粥里没有放黄瓜吧,怎么吃的还是这么慢。”
“放了黄瓜的粥才会变得很奇怪吧...”
“不会吧?会吗?下次要让姨母试一下吗?”
“那天我会绝食的。”
“那不吃的东西就在上路努力补回来吧玄凖哥。”Keria选手决定离开这个气氛怎么感觉都有些古怪的食堂,并且回去继续打自己的rank,“毕竟绝食流可不行啊。”
并且这样留下了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我能不能在上路吃到东西还是要看打野嘛...”他继续用臼齿咬咬勺子,“如果对面的打野一直来抓的话,那吃不到就是JUG GAP了嘛。”
“这是在点我吗哥?”难得坏心眼一次的Oner选手说。
“对呀,请多多来关心上路吧,Oner选手。”
啊,真是要疯了。看着崔玄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一蹦一跳去还餐盘的背影,文炫竣在心里第不知道多少次喊出了最爱用的口头禅,说起来,这句在玄凖哥来到生活里之后,出现的频率好像高了太多。
但是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他一边从上路哥哥的嘴角吻到鼻尖,看见食堂一起喝粥时说想要再靠近一点才能够看清的瞳眸,现在是一层蒙了蜡的颜色。盐水做的蜡在灯下折射出透明的光彩,几滴落下来变成透镜由光把那些泪变成睫毛上的水晶,他继续往上吻,再轻啄过眼睑和额头,最后一路向下。
手已经从最开始落在肩上的半推半就变成了拥抱的迎合,崔玄凖想,所以这一切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只是慢慢和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变成了一起搭伙吃饭的关系,团队之间的聚餐明明那么常见,其实拥抱也很常见,这样在彼此面前流下的泪也很常见,但是为什么这一切会整合成一个冲击性的现实降临到他的身边呢?
第二次莫名其妙在吃饭时候变得更亲近是因为一次外卖。由于崔玄凖本人不爱吃的东西实在太多,于是他选择来一个单挑一个这样智慧型的防gank方式来应对太多这些藏在他生活里试图毒害他味觉的食物。毕竟如果没有办法阻止强越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想怎么多赚一点。
而在吃饭和挑食这件人生大事上,崔玄凖选择的方案是把不爱吃的东西全部都挑出来。但由于不吃的东西实在太多,有些时候外卖餐盒的盖子会承受它们盖生不应该承受的重量。譬如说现在,今天食堂的姨母休假,于是众人一致决定点外卖吃,各自决定吃什么之后由经理来统一下单。
送到大概是四十分钟后的事情,夏天的首尔一直在下雨,速度也慢上不少。崔玄凖把自己点的炸虾天妇罗、豆腐汤和拌面拎到三楼,没注意到自己后面跟了条尾巴,体型巨大,且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也就只有多兰选手这样专注在一件事上的人才会没注意到这种情形。
所以坐下来的时候发现对面有文炫竣就又把他给吓了一跳。
什么啊,为什么走路没声音的...他把外卖的盖子掀开,一股洋葱和大蒜炒香了之后的味道扑鼻而来,挑食的人皱皱眉,从袋子里把筷子给翻找出来,边往外挑洋葱边想,难道文炫竣是老虎的原因不是他很大只,又或者是打野,而是因为走路没有声音吗?
“哥不吃吗?”
“什么?”
“洋葱啊,啊,还有黄瓜。”
“不吃哦,”加的洋葱量未免也太夸张了,感觉把他们都挑出去之后汤都少了三分之一。
“那我来帮哥解决吧?”
“什..什么?”
“你看啊哥,如果直接不吃会很浪费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啦,崔玄凖想,之前和岷析在DRX的时候他也有夹走自己不爱吃的黄瓜啦,但是那时候的氛围应该,大概,也许没有像现在这样..旖旎吧?说起来用旖旎这样气氛暧昧的词来形容自己和队友之间的关系气场是正常的吗?啊,想不明白。
脸好烫,耳朵也好烫,他不准备去细想究竟为什么文炫竣要凑得那么近,又要那么灿烂的笑出来,然后轻车熟路地把洋葱和黄瓜都夹进自己的碗里,吃完了还要再对他露出个帅气的笑来,他现在只想把自己埋进眼前的这碗汤里,把心动和脸红都怪罪到饭太好吃的头上。
只是游戏的节奏一旦被对方掌握之后就会被滚雪球,经济和装备的优势会越来越大,每一次防守性的团战也大多都以失败结尾。这是在英雄联盟比赛里最不能落进的陷阱之一,很显然,大概也在人生上适用,至少对崔玄凖是奏效的。
歌单、喜欢、讨厌都是很私密的事情,上初中的时候他会想告白的时候要用一首歌,上高中的时候他会想要和人分享一首歌,然后同吃一顿饭,再怎么朝夕相处看着同一张脸也不会觉得烦,打了职业之后他还是这么觉得,要和喜欢的人分享同一首歌,用那首歌做下永恒的承诺。
结婚的伴侣要是再怎么看到彼此狼狈也不会觉得讨厌的类型,要是哪怕是沉默也会让人觉得安心而非尴尬的类型,要是能够和对方说自己的讨厌和喜欢的类型。崔玄凖一直以来都抱着这样理想主义式爱情的幻想一个人努力活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的话宁可不要在一起。
但,问题就在这里。他悄悄从汤里面抬眼看对面正在努力对付食物的文炫竣,没有人和他说过呀,没有人和他说过如果一个人要强硬地挤进另外一个人自娱自乐的小世界,留下太多的痕迹之后,要怎么应对这样的非主动性的心动。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一个同队的同性。
等一下,崔玄凖,来自昌原的崔玄凖,他在自己心里对自己说,难道你就因为自己家的打野帮你解决掉你不爱吃的东西并且完全不说你挑食就感受到心动了吗?!
“怎么了?哥?”
视线是有能量的,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理论。尽管崔玄凖平时总是安静的,沉默的,只有在上路单挑操作运气就差那么一点时才会发出像小动物恐吓一样的叫声,但是他的视线和背影总是很有存在感。文炫竣一直在看着他的背影,游戏里的时候,比赛的时候,还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似乎起身再转身后能看见的总是Doran选手的背影。
这样的背影在游戏里激进,却在现实中温柔。让人总是忍不住想要再近一点,跨过那道边界,去看一看不做Doran选手的崔玄凖会是什么样的。而现在的视线,来自百分之一百的崔玄凖的视线是这样的温柔又灼灼,再怎么装傻也无法视而不见。
“没,没什么。”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身后晃了两下,发出点声音之后又重新平稳地立住,崔玄凖松了口气,说,“我要去趟卫生间。”
啊,所以从那个时候起其实就已经在昭示着现在这样缠绵的吻了吗。崔玄凖缓慢地眨了两三下眼睛,把那些因为亲昵而流出的生理性的泪赶出自己的眼睛,好还自己眼前一个清明。北京的夜在无风无雨,晴朗的天也看不见星星和月亮。和首尔一个样,城市的灯代替了天上的星星,却要比星星更亮,远远看过去,像是homeground那天看见明灭的应援灯。
“哥。”
“嗯?”
“怎么接吻还不专心...”
比他要小了两岁的弟弟用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声音在耳边黏黏糊糊的撒着娇,而更悲哀的是崔玄凖发现自己很吃这一套,反而起了想逗弄的心思。
“那不亲了吗?”
“要亲的。”
“为什么要亲?”
“因为喜欢啊,哥,喜欢你,所以想要吻你。”
“好吧,答案通过了。”
抵在两个人唇齿之间的食指被崔玄凖收了回去,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把手环在了文炫竣的肩上,用自己并不是太发达的肌肉把他往下拽。
这个吻发生的前两个小时他们还在吃烤鸭。从夏天郁郁葱葱的树走到金黄色的秋天里,他们两个的关系一直处在一个暧昧不清的边界间。眼睛在说谎的时候嘴就会说真话,但是偏偏心要他们把真话混在玩笑里面说,反而把这样的缘分维持在一个诡异的平衡里。
只是落在彼此身上的视线越来越频繁。
原来喜欢是这样的吗?文炫竣盯着在吃某种面包的崔玄凖看,看见彼此就想要靠近,看到你的笑就会也想跟着露出微笑,吃饭的时候也好,生气的时候也好,只要看见那个人的脸就会把周围的其他东西都跟着忘掉,原来喜欢是这样的吗?
跟着拿起同样的面包,心的指引随着脆面包发出声响的那一刻出现,以至于咀嚼的声音都变成福至心灵的提示。旁边的人对他的视线看起来还是懵懵懂懂,只是在交汇的时候会也跟着露出个甜腻的笑来,嘴巴跟着笑不了的时候就把眼睛弯起来。
大概是因为下颌功能紊乱的原因,崔玄凖吃东西的时候吃不了太大口,再努力尝试把大块的食物塞进去也顶多只能塞下别人的半口。而这种努力的时刻落在文炫竣眼里也都变得可爱起来,啊,真是要疯了。
这句口头禅又出现了,从他上一次意识到自己自从多兰选手加入队伍后这句话的使用频率就飙升后,他就已经努力在规避这句话了,只是再怎么努力好像都没用。人没办法阻止一些东西,比如说时间,比如说灾难,而像爱这种时间造成的自然灾害,心更不可能阻止得了了。这句话貌似和跳动的心做了绑定,再怎么努力都没用,还是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就在今天吧。他的心告诉他,就在今天吧。
就像是十九岁的文炫竣在那个等待日出的夜晚决定去到首尔成为一名职业选手,二十三岁的文炫竣也决定在这个没有月亮的秋夜里做出一件事。而不去问为什么。这算是他一向信奉的人生信条之一,其他的还有诚实专注和热忱什么的,但是这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决定听从自己的心。回答不上来为什么也没关系,人生哪里有那么多原因和时间,错过这一秒的下一秒可能会是后悔的,又没有办法再重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听从自己心的人生会充斥着很多的悔恨吧?那颗心,那颗告诉了他所有人生答案,指引着他走到现在的如同灯塔的心,现在也在告诉着他下一个渴望。
有想要的东西就要去得到,哪怕失败也没关系,这件事也是。于是在他的理智还没有完全评估完行为风险和破译渴望之前,他就已经先行敲响了住在隔壁的崔玄凖的房门。
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的两点二十三分,明天要跑商务,所以晚上没安排训练赛。崔玄凖刚刷完牙,小声哼唱着尹道弦的也许爱过吧,然后听见了敲门声。
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被人一头给抱住,并且因为身高的原因,是对方把脑袋埋在他肩上了。啊,好重,所以是竣尼吧。
“怎么了吗——”
“——哥,我喜欢你。”
想起来了,原来这一切是这么发生的。天好像快要蒙蒙亮,衣服被妥帖的放在了酒店房间自带的椅子背上,在意识被快感冲散的半梦半醒间,崔玄凖去看还压在他身上的人,用眼睛描过五官想,挑食真的是一件人生大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