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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坦誠到這地步,你看行嗎?」
「好。」
就在裴溯以為駱為昭要回到書房繼續整理他的線索時,房門外又傳來了聲音:「我……能進來嗎?」
裴溯停下了撫摸貓的手,輕應一聲:「嗯。」
門把手被擰動,駱為昭帶著一片光走進昏暗的房間,慢慢來到床前坐下。
裴溯等著駱為昭開口,可駱為昭只是垂目找到他擱在被窩外的一隻手,攏到自己掌心,有一搭沒一搭地揉捏著,就像是,在揉捏一隻貓的爪子。
「你……」裴溯想起個話頭,卻被駱為昭一下抱住了。
動作很快,卻也很小心,避開了他肩膀上的傷口,也沒用什麼力。裴溯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被虛虛地環了起來,然後駱為昭把臉埋進了他的頸窩。
這是個不帶什麼情欲意味的擁抱。駱為昭身上比平時重的煙草味,悉數撲在了裴溯周圍。裴溯知道,每當他心緒不寧、或是需要消解一些過於沉重紛雜的情感,他就會在短時間內抽很多的煙。
駱為昭可能是需要安慰,裴溯想。於是他用手輕柔地在駱為昭後背摩挲。
其實他不太確定要如何安慰別人。他當然知道在一般社交禮儀裡,那些安慰人的肢體動作和言語。但安慰本身,到底是什麼?是一個人試圖設身處地去感受並理解另一個人的感受,給予這個人陪伴或者這個人需要的其他東西。
駱為昭正在經歷什麼感受?裴溯不完全清楚,或許也永遠無法感同身受。但在此時此刻,無論駱為昭需要什麼,他都會儘量給予。
「抱歉,我身上煙味很重吧。」駱為昭鬆開了環抱,裴溯覺得他的眼圈好像有些紅,又似乎只是錯覺。
「沒事,我不是告訴過你,說咽炎只是為了給你找不痛快嗎?」裴溯有意把對話往更輕鬆的方向帶。
「所以你確實不介意煙味?」駱為昭問,未待裴溯回答,他又拋下另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你還想要熱水嗎?」
裴溯:……
「溫的可以嗎?」駱為昭沒給他回答的機會,因為溫熱的唇封住了他的嘴巴。
駱為昭吻得很耐心,像是在謹慎地確認。仿佛一個探索者,輕輕推開封閉已久的別墅大門,慢慢探進身子,一步一停頓,循序漸進,探索得很小心。
直到他感覺到別墅的兩扇門確實在為他敞開,他才開始長驅直進,往更深處探去。
潮濕滑膩的聲音從繾綣中溢出,裴溯的上半身被固定在床板和充滿煙草味的身體之間。在此時此刻,在洶湧的情感與衝動的蠱惑下,他想駱為昭確實可以從他這裡得到任何東西。就像正在被深入探索的別墅,已經把一切都陳列在探索者面前,任君索取。
但駱為昭是個有原則的探索者。他一隻手始終只扣在裴溯的後腦,以掌心的柔軟代替冷硬的床板;另一隻手捧著裴溯的臉,完全沒有往其他地方摸索。
他唯一從裴溯這裡索取的,只有氧氣。因為裴溯正在漫長的親吻中,逐漸感到因缺氧而引起的暈眩。
當駱為昭戀戀不捨地退開時,裴溯不由自主地喘著氣,像剛剛急步走完十五分鐘,然後他看到駱為昭在笑。
是那種有點壞的笑,是之前他車禍被撞傷手臂,被大夫定性為「比眼鏡腿還脆」時,駱為昭拼命忍還是沒忍住的那種笑——他在取笑自己肺活量不如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SID探員!在取笑自己身子虛、這麼輕易就缺氧!
裴溯忍著頭暈,微微眯起眼,給了他一個「我大人有大量,不和沒素質的人計較」的和藹表情。
「喵嗚——」
一聲綿長的貓叫打破了這「其樂融融」的氣氛。兩個人同時轉頭,只見黑貓猶自窩在枕邊,朝兩個人類眨巴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
「平底鍋你……」駱為昭一開口,聲音竟偏了調:「咳咳、你在這看了多久!?」
「喵嗚——」平底鍋甜美地表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是個安靜的美男子,說著又撒著嬌往裴溯的懷裡鑽,蹭亂了他的睡衣,顯然比駱為昭沒原則得多。
裴溯自然地撫摸起黑貓順滑的毛,駱為昭終於意識到自己在這場爭寵大戰中的敗北。他歎了口氣,「那我回書房了,還有些東西要整理。」
「嗯。」裴溯點點頭。
「今晚可能……不能替你暖被窩了。」
溫溫情脈脈的話鋒猛地一轉,駱為昭突然一巴掌輕拍在他頭上:「我說你都二十幾歲的人,睡個覺還不知道掖被子是嗎?你看你這被窩,四處漏風,漏得跟人家被風吹散架的破茅草屋似的,怪不得你冷,不冷才怪!」
裴溯:……
「看什麼看!大半夜的不睡覺,坐在床上擼貓,什麼毛病!立刻給我躺下睡覺!」
裴溯一面感慨川劇變臉居然沒能把駱為昭這樣天賦異稟的潛力學徒挖掘出來,實在是藝術殿堂的一大損失,一面默默躺好,儘量把自己的身體全部收進被窩裡。
駱為昭繞著床轉了兩圈,把被窩所有可能漏風的縫隙都掖平整,再把貓拎起,一併塞進了被窩裡,最後才重新回到床頭坐下。
裴溯額上落下一個重歸溫情的吻。「睡吧,晚安。」
「晚安。」
駱為昭走出房間,關上了門。他剛帶進來的光和他一起離開了,但在被窩裡蓄滿的暖意留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