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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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第一年。
外面天色漆黑,正下着不小的雨。一位黑发男人从剧院走出来,他探着头,视线透过镜片看了看乌压压的天空。伦敦的这种阴雨天气向来不足为奇,自战争之时他就清楚地体会到了这一点,毕竟天气总是受到他们这些飞行员格外关注的。此刻他正在仔细辨认剧院门口哪一把是他的伞,一个不熟悉的声音隐约溜进了他的耳朵。
“波特先生——哈利·波特少校!”
名为“哈利·波特”的黑发先生抬起头来,看见一个站得格外端正的人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波特先生拎起他的大黑伞,微微歪着脑袋打量了面前的人几秒,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抱歉,但是——我们认识吗?”
“居然真的是您!——喔,对不起,”面前的年轻人站得更挺直了些,他自我介绍道:“我叫加里·迈尔斯,您可能不认识我,但实际上我认识您的父亲。我曾是您父亲队里的一名飞行员。您的父母都非常优秀!我仍然记得您父亲是怎样开着喷火战斗机击落德军的空中棺材的……我也从其他人那里听说过您的很多事,一直都十分敬佩您。当然了,当然了,我只是不起眼的一个中尉。”
“没关系,我也曾是一名中尉,在我战争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波特先生礼貌地笑了笑,“很高兴认识你,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当然,”迈尔斯从自己衣服内衬的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他眯着眼检查了一下,确保没有沾到雨水才放心地递了过去,“这是一封十分特殊的信,呃,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波特先生低头看着手里那封有些泛黄的信件,疑惑的神情浮现在他的脸上。但那疑惑很快就被震惊所取代——他颤抖着手指将信封翻了个面,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黑色墨水写就的署名和三年前的日期。
“这……这是从哪里来的?”波特先生抬头迅速地看了迈尔斯一眼,“看上去似乎是三年前的了。”
“没错,没错,这就是特殊之处之一。”迈尔斯说,“而事实上我是在一年前才得到的这封信。我听说过您曾经在柏林第三战俘营待过一阵子,您知道,我有个德国好友,当年您在战俘营的时候或许还见过他,啊,只是您不认识。他和我说了些事情,对,然后交给我这封信,说这是战争结束后他从他前指挥官的办公室墙角的地板下找到的。看见收件人的名字是您,虽说他并不太记得您,但是隐约记得您待在那儿的时候说话带着很浓重的英国口音,因此就把这封信交给了我,想要我充当邮递员的角色。”
“前指挥官?”波特先生沉吟了一阵,“他指的是——马尔福?”
他凝视着信上寄件人的署名,问迈尔斯道。
“没错,按我好友的话来说,是的。”迈尔斯说,“他是马尔福指挥官的狂热崇拜者,实际上,所以很希望能够替马尔福将信送到正确的人手里。”
“嗯…”波特先生点点头,“我记得我认识马尔福的时候他还是个上校。”
“也许是吧。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时了。不管是指挥官还是上校,后来四四末的时候他已经被降了职。办公室也换了人,不过信一直在那里。”迈尔斯努力回忆着他的好友告诉他的那些话,“喔,准确来说,不仅降了职,还进去了。”
“进去了?监狱?”波特先生瞪大了眼睛。
“没错,好像是因为两次三番包庇战俘什么的。”迈尔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惊讶的少校先生,“据说他四三年就开始包庇战俘了,不知道具体几回。不过事情败露还是在四四年末,那时候他被暂时调任去管理一个战俘营,帮助了一个想要与妻女团聚的犹太战俘,虽说那家人最后成功的逃离了德国,但是马尔福就没那么幸运了,没逃过被有心之人举报的命运,只能说虽有善心却一时疏忽了。”
波特先生并没有注意到迈尔斯考究好奇的目光,“这样啊。”他低头抚摸着信件上的那个名字,“他居然会有这一天……”他小声嘟囔道。
“是吧,很难想象,”迈尔斯压低了声,“一个位高权重的德国军官被他们的军事法庭为难得脱不开身。Well,其实这信我该早点给您的,只是这些年我都没有找到您。我按照信封上写的地址去找,但是那地址的主人并不是您,而且附近的邻居都说那曾是个女孩和她的家人的房子,只不过早些年搬走了。我又向您父亲的老友打听了许多,但是依旧没能找到您——没想到就在这次偶然的机会,我听朋友说您今天会来大剧院看今晚的最后一场话剧——您问哪个朋友?喔,就是那个罗恩·韦斯莱先生啊,原来您和他关系不错?——总之,总之,今晚我掐着表赶了过来,亲自将这封信送给您。”
“那实在是太感谢你了。”波特先生感激道,“不过,其实你可以直接给罗恩,让他转交给我的。”
“我这不是不放心吗,担心这样一封跨国信件被别人看到会给您带来麻烦,您知道的,还是一封出自德国纳粹军官的手写信……”
波特先生点点头表示自己能够理解。他握紧了伞柄准备告别离开了。他客气地邀请道:“好了,迈尔斯先生,既然没什么别的事了,要和我去马路对面的酒馆喝一杯吗?那里有几个绝佳的歌手驻唱,我想你可能会喜欢?”
“不,多谢了。”迈尔斯摘下礼帽表示敬意,随即说道,“您长得的确很像您父亲,除了眼睛,那像你母亲。”
“人人都这么说。”波特先生笑了笑,试图把话题重新引到关于马尔福的事情上,“对了。那你知不知道马尔福后来怎么样了?”
“我还真不太清楚后来德军高层有没有对他作出什么‘最终处决’。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的好友说他自从入狱以来就杳无音讯了。也许在监狱中死了,或者过上了与纳粹相安无事的隐居生活,谁知道呢。”
迈尔斯说,他见波特先生已经有了要离开的意思,便忍不住想要问出心中的问题:“纯属好奇,我想冒昧问一句,您和马尔福先生……”
他的话到嘴边又顿住了,终究觉得这是波特先生的私事,还是不要问的好。
“什么?”波特先生前倾身子询问道。
“没什么。”迈尔斯露出笑容,“话剧怎么样?”
“不怎么样。”波特先生耸了耸肩,“很庸俗平淡的爱情话剧,讲的是一个德国大兵和苏格兰女孩偷偷相爱的故事,以及歌颂爱与和平什么的。要我说,有时候现实远比剧本里写的要刻骨铭心得多。”
他们告过别后,波特先生终于打开了那陈旧的信笺。那是一段并不长的文字,龙飞凤舞的花体英文和他记忆里马尔福在通行签证上签名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看到最后一句,联想起方才在爱情剧里听到德国男主对苏格兰女主的表白,他忽然知道了三年前马尔福在柏林西火车站台说的最后那句模糊不清的德语是什么。
“Ich liebe dich”,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我爱你。
1
1943年,对轴心国来说无疑是走向撒旦的一年。当同盟国们在各大战役上取得突破性胜利、听见上帝的祝福的时候,德军开始逐渐由进攻转向悲观的防守。
也就是那一年的年初,马尔福上校遇见了来自英国的哈利·波特。
那一年,他们27岁。
2
“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们这些蠢货!以为前线战事有多顺利?我像是心情很好会开着香槟和你们讨论今天天气的人吗?我说过了,试图逃跑的战俘一律绑起来处死,用小口径子弹,小口径,God,我不想再说第三遍!听明白了吗?”
装修精致的上校办公室里,一个穿着板正黑色纳粹军装的金发军官恶狠狠地吐出一口烟,把烟用力地摁在烟灰缸里。
“听明白了,长官…”
听见对面中士的回答,军官不耐烦地站起身来,拿过桌子上的军帽就往头顶扣。他用手指戳着中士的胸口,大声地吼道:
“说什么,没听见!给我说大声点!早上没吃饭吗!”
中士被吓得全身一激灵,马上立正站好,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是,长官!听明白了!”
金发军官这才收回了戴着黑色真皮手套的手。“五分钟后我来检查,等我到的时候我要见到那几个不识好歹的英国逃犯全部倒在地上,血像他们的泰晤士河一样在雪地里结冰,知道吗?”
中士的脚后跟相碰,对军官行了个军礼,丝毫不敢怠慢。然后他转身僵硬地走出去,努力地让自己看上去不在颤抖。外面的气温很低,一月的风雪在肆虐了一整夜之后在这个战俘营里留下了厚厚的积雪和倒塌的横木,远处正有几个穿着脏兮兮灰色大衣的英国战俘正在几个军官的监视下搬走那些倒塌的横梁。
呼啸的风声,与凄厉的哨声。冷风卷起地上的雪粒,带走屋檐上的冰碴,刮在脸上有如刀割般的疼痛。中士检查了手枪弹匣里的子弹,然后哆嗦着冰冻的手指将弹匣推了回去。这将会是他第一次处理那些逃犯,也就是说,这将是他第一次在非战场的地方杀死活生生的人。虽然说战争时期处处是战场,但是此刻面对面的,枪杀被捆绑在木桩上的活人,虽然都是不可否认的犯罪,但毕竟与提枪上阵的意义到底是不同的。
中士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出脚印,不远处一排木桩进入视野,每个木桩后面都站着被押着排队等死的英国人或者美国人,他们衣着单薄,脸早已被冻成了青紫色,却依然有着坚毅的神色。
中士正了正军帽,在多次反复地将手枪塞进腰间皮套和拿出来之后,还是选择了将那把漆黑的枪拿在手上——也许那会让他看起来更加的有气魄一些。站在与最右边的木桩正对面五米开外的地方,那里画了一道红线,中士用鞋尖与那根线平齐。
粗粝的绳子将俘虏牢牢地捆绑在木桩上,随着枪声响起,鲜血染红了绳结,流淌在了洁白的雪地里慢慢结冰。
当弹匣里还剩最后一个子弹的时候,中士余光瞥见边上似乎站了一个军官,是刚才的马尔福上校。他知道德拉科·马尔福长官是从党卫军里选拔出来的SKG10第二大队的飞行员,而党卫军的地位和声势自然是不用多说的。想起上校的严厉,中士不由得紧张了一瞬,握着枪的手也开始感到酸痛和寒冷。他不敢在马尔福上校面前表现懦弱,毕竟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德国军人该有的品质;于是他将目光重新集中在了对面木桩上被捆绑的黑发英国战俘身上,然后瞄准。
也许就是紧张的心理让他失误了一次,浪费了这最后一颗子弹。随着一只黑色的寒鸦扇着翅膀从光秃的树梢飞过,枪声响起,然而却并没有击中对面木桩上的黑发战俘,而是击中了旁边地上的沙袋,发出沉闷的声响,沙子飞溅了一地。
意识到可能即将到来的批评和惩罚,中士颤抖了一下。即使不去看,他也能感受到那英国战俘脸上轻蔑的嘲讽,以及马尔福上校不耐烦的神情。
不过耳朵比视线先接受了这一信息,他听见上校极其不爽地“啧”了一声,随后他的衣领被马尔福上校揪住,整个人几乎都要被拎起来。
“你他妈到底会不会?!”马尔福上校咬着牙问,“你参战前怎么训练的?瞄准都不会吗?是不是想让英国佬看笑话?”
此刻中士被马尔福上校这么一顿批评,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更不用说注视着上校那双充满怒火的灰色眼睛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地浓烈,令人感到一阵阵反胃——而上校竟然就这样放过了他,似乎觉得先处理战俘比较好。
“你就站在这,给我看好了,”上校迅速地从腰间皮套掏出手枪,用马靴的鞋尖在雪地里划出一条线,让中士站在那里,“下次要是再打不准,被绑在那里的就是你了,听见了没有?”
中士立马大声地回答“听见了”,想要挽回一些在上校面前的形象。马尔福上校无疑是这个战俘营里最杰出的领导者之一,惹马尔福上校的下场是什么,中士是知道的。
对面木桩上被捆绑着的黑发英国战俘不但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反而还扯着嘴角无情地嘲笑着,看上去丝毫不畏惧死亡。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镜片破碎得像一幅抽象画作,他的右脸有些青肿,还带着流着血的伤口,不知是在逃亡中摔的还是逃亡失败后被揍的。
明知生命的最后一刻即将到来,黑发战俘冷笑着,嘴唇动了动,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单词:
“Loser.”
不用翻译,不用凑近听,几乎在场所有的活人都能听懂他说了什么。其余充当刽子手的士兵都在心里想着同一个问题——这个英国人疯了吧?不是没有遇到过被处死的战俘在临死前对德国的军官破口大骂的情况,但是凡是在战俘营待上过一阵子的俘虏,都不会不知道马尔福上校是什么角色,连他麾下的士兵都要畏惧他三分,更不用说战俘了。
金发军官果然顿时黑了脸。他的食指依然放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扣动,将面前的男人一枪击毙;只是手腕稍稍下垂了些,他眯起了眼睛,缓缓向黑发战俘一步步走去——大家都知道,马尔福上校彻底被激怒了,他现在的沉默只是爆发前的平静。
黑发男人当然也不甘示弱,一双绿眼睛死死地盯住军官,一副要用视线将他活剥的样子。
“不怕死,是不是?”上校将枪口用力地抵在黑发男人下巴上,他特意用了英语,意图让对方听懂他的话从而感到恐惧。他语气尖刻,“敢再说一遍,我现在就开枪崩了你的脑袋。”
黑发男人没有被吓到,他保持着不屑和骄傲的神情,依然与上校对峙着:
“我说,you are a loser.”
他的勇敢换来的是金发军官枪口的顶托。马尔福上校将枪口往上顶了顶,使他差点咬到舌头。他被迫仰起头,眼睛依然向下盯着军官。
“我说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混账,”知道面临的是死亡,他肆无忌惮地侮辱着面前的军官,“我说的有错吗?杀了那么多人,制造混乱,同时也给你们自己的国家带来无尽的战乱和死亡的鲜血,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闭嘴!”金发男人将枪口下移,停在了战俘的胸口,那里衣衫褴褛,实际上这名战俘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相对完整的布料了,除去一些挨打时受的伤还有冻伤——那是他逃跑的代价。不过他并不后悔。
“Loser.”
“我说了闭嘴!”马尔福少校摁着黑发战俘的脑袋迫使他向自己低头,“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地位,你现在是在战俘营,而不是在英国的白金汉宫!”
在沉默了片刻后,他戴着黑色漆皮手套的左手在微抬起战俘的下巴之后掐住战俘的脸,右手依然紧握着枪堵在黑发男人心口。他的手指用力地摩擦过战俘脸上的一道伤口,暗红的血沾在了那漆皮手套上,他嫌弃地将血往战俘干燥起皮的苍白嘴唇上揩去。
“一个英国佬。”马尔福哼声。
他按着战俘的嘴唇不让他出声,右手本想扣动扳机结束这个战俘的生命,但是他并不想让英国人的血溅在自己崭新的军装上,那会使他感到恶心;然后他产生了另一个想法。
一个绝妙的,他从未真正实施过的想法。
谁也没想到马尔福上校放下了手枪。这是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结局,那个不知好歹的英国战俘在马尔福漆黑的枪口下活了下来,他被两个中士带走,依照马尔福的命令被单独关押在了一间储物室里,就在马尔福上校的屋子边上不远处。
命运就是在这一刻开始被改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