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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01
Updated:
2025-12-15
Words:
16,265
Chapters:
6/?
Comments:
4
Kudo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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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373

继女

Summary:

可能需要的预警:想吃小妈所以会出现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是纯粹的100%女同性恋)。
有17岁未成年恋母等可能存在的道德问题。
【包含剧透】法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小妈三角恋之人鬼情未了。

Chapter Text

一、

音轨被蝉鸣铺满了,梅洛锋稍慢一步踩在树荫里,陪同她的丈夫到少年宫接她的继女。这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梅洛锋听说那位继女无法无天,便没打算触她的霉头,只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长裙,看起来无害又招人厌,希望以此减少她们未来见面的机会——宋轻青即将艺考,或许会借机从家里搬出去。

两室一厅的家对这三个人来讲太过拥挤了。

 

梅洛锋转过一层又一层楼梯,扶手上红漆有些掉了,斑驳的如老树枝干,梅洛锋觉得自己走在藤蔓缠绕的天梯上。

教室里还在打着节拍。梅洛锋的丈夫歉意地对梅洛锋笑笑,又请梅洛锋坐在唯一还空着的椅子上,而后与热络又疏离的家长应酬。梅洛锋的丈夫是社会动物,因此他会礼貌逢迎那些失礼的八卦。梅洛锋想或许自己也是,因为她最终还是与一个男人结婚了。

梅洛锋的耳朵没在听,眼睛也空落在教室的镜子上没在看,只有手指轻轻按过婚戒。那是她的习惯,为此,她的丈夫专门给自己打了一只类似款式的戒指。

 

梅洛锋转动婚戒的时候,女孩们三五成群地从教室里出来,或站或立地脱下舞鞋。

一只前端磨损的舞鞋被甩在梅洛锋脚边。“你怎么来了?”

刘彦林,梅洛锋法律上的丈夫,短暂地被噎了一秒,温声解释他是为了带旁边的女士,她的继母,来与她见面。

“…哦。”宋轻青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宋轻青弯腰抬腿勾掉另一只舞鞋,抬眼看向梅洛锋——宋轻青也短暂地顿住了。

转瞬,宋轻青面无表情地把舞鞋丢进袋子,抓起外套走了,又觉不妥地补上一句:“知道了。”

 

她的声音并没被梅洛锋捕捉,梅洛锋的心在打鼓。声音把她淹没了。

从她的脚踝到她的胸口,她的发丝在水中飘起来,她就要在她的心中窒息了。

她看到她的眼睛,在玻璃反射的阳光下浅褐色的眼睛同样也看向她。她看到她的唇,愣怔着微张。她看到她仓促收起的目光、弯腰时垂下的头发、扭身走过的衣摆,然后她停了下来,唇又张开,好像有什么话被她说出来了。

一切声音都静下来了,可梅洛锋的反应实在太慢,鼓声早就盖过了字音。宋轻青离开了。

梅洛锋心生悔意,她不该穿这身长裙来。

 

刘彦林提起宋轻青的舞鞋袋子,有些无奈地打着圆场:“你知道她,父母离开的早,本就有点孤僻,又正处在叛逆期。但小轻人不坏,她只是…”

“嗯,”梅洛锋起身和刘彦林一起向前走,“太突然了,我能明白的。”

“是。更何况我一直没对她讲明我的情况。”刘彦林有些不好意思,补充道,“麻烦你了。”

梅洛锋善解人意地笑,“没关系,你记得我爱人曾经…”

梅洛锋顿住话头,她看见宋轻青站在转弯处,咬着块三明治等她们。

宋轻青见她们来了,自认为隐秘地快速扫过两人几眼——更多落在梅洛锋身上,然后立刻转身,话也不说地又向前走。

“你看,她就是这幅样子。”刘彦林轻声对梅洛锋眨了眨眼,“其实是很想亲近你的。”之后,刘彦林又扬声喊小轻,告诉她晚上吃饭的地点。宋轻青点头,算是知道了。

 

二、

宋轻青先一步坐进包厢,把外套脱放在身边,一副谁都别想和我坐在一起的架势。刘彦林无奈地对梅洛锋笑笑,两人挨着在一排。梅洛锋坐在外面,刘彦林手足无措地想要跟她换位置:“诶,我去喊服务员,你坐着、坐进来吧。”

宋轻青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用筷子戳破了消毒餐具的塑料膜,将餐具一个个剥出来,她低着头,梅洛锋两人在她面前换了座位。这下梅洛锋坐到自己对面了,宋轻青浑身都不舒服起来,身体向后,有些生气地拿过调料盒,在自己面前的盘子上添了两大勺辣椒,她用力太大,辣椒粉洒在桌面上。

 

什么呀。梅洛锋想,完全还是小孩子呢。

梅洛锋轻松了许多,曾轰隆作响的鼓声也静默了,她笑起来,自作主张地给宋轻青倒了杯橙汁,果然收获了女高中生的白眼。

梅洛锋想,或许自己是能够与这位继女好好相处的,又或许,是她产生了这样的欲望吧。

刘彦林边从服务员手里接了热水壶洗涮餐具,边给两人介绍着彼此:“小轻,这是梅洛锋梅老师,我跟你提过的,你还记得吧?”宋轻青没理会人地窝在椅子里,手机举得和脸一样高,闷闷嗯了一声作为回答。“以后就是我们三个生活在一起了,你喊她…”刘彦林知道宋轻青的性子不会开口喊谁做妈,一下顿住。

“小轻喊我阿姨就好。”梅洛锋开口解救了刘彦林的尴尬,顺便把宋轻青自己剥出的那份餐具递给刘彦林涮水。宋轻青不耐烦地划着手机,红着耳尖嘟囔:“知道了,你天天一出来吃饭就涮餐具,那都是消毒过了的,你烦不烦啊?”

“小轻。”刘彦林声音不大地皱眉念了一句,又抱歉地对梅洛锋笑。“这孩子是叛逆期,你别在意。”

 

宋轻青能在橙色的果汁里看见半个梅洛锋的影子,她瞥着那影子温和地冲刘彦林笑着,宽容地摇头。见此,宋轻青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她不明白刘彦林怎么就选了这么个破烧烤店作为三人第一次吃饭的场景,风扇油腻腻地响着,颤巍巍由几根线接在天花板上、粘在墙上的旧菜单上贴着膏药样的纸,上头划来划去的修正菜码、狭窄桌面上劣质的木纹纸翘着边、装醋的小白酒瓶脏污着和其他调料罐堆在一起。

宋轻青真不知道梅洛锋看上了刘彦林哪一点,怎么就匆忙忙和他结了婚,最终落到一个在苍蝇小馆和差脾气继女吃饭的下场。

逼仄包间的帘子被拉起,粉色套头衫外系着黑围裙的老板举着一大把串放到桌面套着塑料袋的铁盘子上,目光落向坐在里侧的梅洛锋:“这位是…?”“我妻子。”“哦——?哦!您好您好。”老板一撩帘子走了,不多时,又端着两碟小菜进来:“送你们的,祝你们以后万事顺心!”

刘彦林谢了老板的好意,你来我往的声音里愣插进脆的一声,宋轻青不爽地掰开一次性竹筷。老板家的孩子和她一个高中,明天上学肯定全班都知道她有个后妈了。想着,宋轻青夹了一口刚端上来的黄瓜小菜,忽然反应过来这是老板恭喜刘彦林结婚才送来的,此刻黄瓜块被她举到半空落也不是,恶狠狠地丢在嘴里剁碎了。

刘彦林与梅洛锋仍在交谈,并且,刘彦林还是执迷不悟地拉宋轻青进入话题,“小轻,你不是想学钢琴很久了吗?梅阿姨是音乐老师,正好能教你。”梅洛锋的目光落在正折磨签子的宋轻青手上,肯定了刘彦林的话,“你的手弹起琴来一定好看。”

宋轻青缩了缩手指,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无趣,便假作无事的拿着签子继续吃起来。其实梅洛锋的手也很漂亮,宋轻青有一搭没一搭地偷看着,十指纤长似脆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小指末缀着颗小痣,随她动作跳着。梅洛锋抬手拢过头发,那颗小痣便隐在黑发下了,梅洛锋的头发也很漂亮,乌黑一片,衬着她脖颈瓷样的皎白。

 

宋轻青一直在看自己,觉察到这点的梅洛锋有些不自然地拢了拢头发,夹了一筷子小菜到宋轻青面前。刘彦林又紧张了,宋轻青不喜欢别人给自己夹菜,对唾液这件事情有着洁癖般的执着。其实宋轻青对于床铺的占有欲也是如此,只是刘彦林不曾进过她的卧室,因此不知。

吃完了饭,宋轻青抽了两张纸擦擦嘴巴,对刘彦林点了头算是打完招呼,刚想起身走,就被梅洛锋拦下了。

“轻青,阿姨给你带了礼物,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宋轻青折了个头回来,什么啊?礼物不是应该在刚见面的时候送吗?她搭着眼睛看梅洛锋从手包里拿出个藏蓝色小盒来。

 

三、

梅洛锋有些抱歉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刘彦林蹲在地上,将一条洗得褪色的紫色褥子在地上铺开,“没事的,小轻下月集训就搬走了,到时候…小轻不小了,我住在她那屋不方便,到时候你去她那睡吧。”

“不跟她说一声就搬去她房间…这样好吗?”

“没事的,等她集训回来——噢,忘记跟你说了,那笔钱我打算换个大点的房子,打个书房,这样我住书房就行。房子我已经在看了,有几个都挺合适,等小轻回来差不多就能装好了。”

“谢谢你。”

“没什么,我也得谢谢你。”刘彦林打好了地铺,胳膊撑着腿站起来,“不过你今天送小轻那胸针?”

刘彦林试探地看向梅洛锋,后者垂着眼,“嗯,是她的。”

“那…”

梅洛锋看着地面,“放着也是放着,东西不被用的话会锈死的。”

“是、是。我看也挺合适小轻的。”刘彦林也垂着头,半晌,他拍了拍梅洛锋的肩膀:“她的事情…”刘彦林叹出口气,看着窗外夕阳在对面楼房上映出的影子。“我没什么立场劝你放下,但泊熠她也不会希望你…”

“嗯,我知道。”梅洛锋打断了刘彦林的话,冲他淡淡笑了一下。

她明白章泊熠是这无垠宇宙里最希望她心想事成、长命百岁的人。

她因她的明白而愧疚,越发觉得自己卑鄙不堪。觉得一时被莫名情愫冲上心头、将章泊熠胸针送出去的自己更加可憎起来。

 

宋轻青摆弄着那个绿色胸针。

她膝盖顶在床侧边挡板,背靠着衣柜坐在地板上。没开灯也没拉上窗帘,任月光落在胸针上头静谧地闪着光。她默默看了半晌,拉开床头柜,把胸针往里面一扔,脱下衣服擦干手脚大字躺到床上,于是月光便流在她身体上。宋轻青侧过身,厚实的棉被被她动作卷起来抱在怀里,她一条腿跨在被子上,脸也埋进被里。

窗户没被管严,楼下小孩打闹声一股脑地塞入房间。宋轻青又把自己从被子里拽出来,抬手将窗一把关上。她的脑子里怎么还是梅洛锋?宋轻青又一次起身,垫着纸拉开床头柜抽屉,把那枚胸针拿出来,两根指头捏着它,反复端详。

她看出那绿色玻璃上端有些磨损,是梅洛锋带过的吗?或许带了有些年月了吧。为什么要把一个用过的东西送给自己呢?

宋轻青鬼使神差地把胸针放在胸上,冰得她一缩,激得她觉出了自己动作之荒谬,便把胸针往床头柜上一抛,胡乱镇定着自己的心,企图意识消失、速速坠进无梦安眠。

 

宋轻青素来明白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小孩儿,打她有记忆以来,她就没有在父母家——如果她真的有一个父母家的话——住过一晚,她一向是住在班主任家里的,她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也不了解自己的母亲,那个卷着大波浪的女人只在她记忆的最深处来看过她一次。她本以为是妈妈交了费用拜托班主任让她上这个长期托儿班,却在一次起夜时偶听到班主任说她母亲已经许久没有消息、更没有打钱过来。宋轻青为此提心吊胆了小半年,怕拖欠钱款的自己被班主任扫地出门,好在并没有。她再次收到父母的消息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警察找到学校来,说她父母在去民政局离婚的路上出了车祸,父亲死了,母亲成了植物人。

不明白死亡也不懂得什么叫做植物人的小学生宋轻青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位孤儿了。即便她也还不够明晰什么是孤儿这个名词。那天晚上,宋轻青背着红色小书包跟着班主任回家,一路上班主任止不住地抹眼泪,宋轻青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没有为她的人生留下一滴泪,她只能举起自己的手去握班主任的手。那时的宋轻青其实很害怕,班主任总是罚自己打手板,她现在哭是因为自己吗?那么自己还会被罚手板吗?

宋轻青没再被打过手板,她那只小手被一个自称是她小姨的人握起了。

小姨是宋轻青最亲近的人,可小姨死得也太过仓促了,又一场车祸,她赶到医院时,小姨的指尖冰凉,凉得像透明的空气那样。小姨的葬礼宋轻青没去参加,她只是呆呆坐在家里,她讨厌家里的一切,讨厌小姨贴在冰箱上画着爱心的便签纸,讨厌小姨洗干净晾在阳台还没收起的衣服,讨厌自己的东西全部都是由小姨送给她的,宋轻青讨厌小姨曾经牵起了自己的手。

她像一个被冤屈挨了手板的孩子那样止不住地掉眼泪。那时她忽然想起了班主任的泪,她想这个时候的连小姨也失去了的她才值得一哭呢。

 

宋轻青又一次梦到小姨了,小姨温柔对她笑,两个眼睛弯弯的,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