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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玄準今年才真正理解「被人黏著」是什麼感覺，因為文炫竣黏得不像話。
早上六點半，鬧鐘還沒響，崔玄準側身就聽見旁邊的人吸氣的聲音。文炫竣像隻睡到一半被叫去捕獵的八爪章魚，眼睛半睜不睜，兩隻手已經伸過來，順理成章摟到崔玄準腰上。
「哥……醒來了嗎？」
「沒有。」崔玄準瞪他一眼。
文炫竣忍不住笑起來，還低頭在崔玄準胸口蹭了一下。
「你很煩。」
「但哥也沒有推開我。」文炫竣回答得理所當然。
崔玄準臉一熱，立刻把對方推開，「我只是剛睡醒反應慢而已。」
「喔，那我等你清醒一點再抱。」文炫竣整個人像彈簧又湊上來。
崔玄準揉眉，感覺自己的早晨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混亂，可是他確實也沒阻止文炫竣。
後來崔玄準才發現，文炫竣的黏不是單純的喜歡，是分離時會焦慮的那種黏。
那天崔玄準有安排行程，他和金修奐要到公司拍攝，文炫竣則留在宿舍。
崔玄準在門前彎腰綁鞋帶，文炫竣就站在玄關，雙手插在外套口袋，眼神一直黏著崔玄準，像要把他的影子也吸走。
「你站在這幹嘛？」
「送哥出去。」
「只是半天的拍攝。」
「可是哥今天早上都沒怎麼看我。」
崔玄準無語，「我眼睛往你那邊瞥了兩次。」
「那是瞥，不是看。」文炫竣不服氣。
更糟糕的是，當崔玄準走到玄關推開門時，文炫竣突然抓住他的袖子，「哥。」
聲音有點像受了委屈卻硬撐的小孩。
「又怎麼了？我很快就回來。」
「可是我……」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又安靜了，像是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
「你什麼？」
「……我不喜歡哥不在我身邊。」
原來不只黏，是真的焦慮。
文炫竣眼睛沒看崔玄準，直直盯著後者的袖子，像怕他一鬆手崔玄準就會消失。
崔玄準深吸了口氣，伸手拍拍文炫竣的頭，「我又不是不回來，你抓這麼緊也沒用。」
「哥不在，就……怪怪的。」文炫竣還是極力壓低聲音，「房間太安靜，什麼都好像少了一點。」
崔玄準聽著聽著，本來想說「你太誇張」、「我要去公司不是出國」之類的，可是看到文炫竣那個表情，他什麼也講不出來。
「你想跟我一起去？」
「想。」文炫竣毫不猶豫。
「可是你晚點有其他行程。」
「那哥可以……」
崔玄準抬眼。文炫竣像是鼓起勇氣才繼續，「拍完馬上回來嗎？」
崔玄準額角跳了一下，「我當然會回來。」
「可以拍完立刻回訊息嗎？」
「你一分鐘沒看到我是會怎樣？」
文炫竣急得反駁，「不是一分鐘，是半天！而且哥知道，我不是怕你怎麼樣，我只是……」
崔玄準盯著他，後者小小聲開口，「……習慣和哥待在一起。」
崔玄準耳朵熱到不行，還覺得喉嚨有點乾。他的個性本來就如此，溫溫的，和每個人都保持友好的距離，也不會因為別人的過度親近就緊張，可是被文炫竣這樣看著，那種「被需要」的感覺有點奇妙。
「我走了。」
崔玄準穿好鞋，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本以為文炫竣會立刻回房間，可是又聽見門縫後的聲音。
「哥，快點回來喔。」
拍攝時崔玄準的手機震了十五次，都是文炫竣。最開始是：
「到哪了」
「哥」
「記得吃飯」
「哥現在在幹嘛」
後面逐漸變成：
「我覺得有點悶」
「剛剛要拍個人vlog卡了三次」
「哥」
「我好睏但睡不著」
「玄準哥，我是不是很奇怪」
崔玄準盯著最後一條訊息，立刻回了句：不奇怪。
文炫竣幾乎秒回：「真的嗎？」
「但哥會不會覺得我很煩？」
崔玄準揉額角，工作人員在叫他準備，但他還是快速打了字送出：沒有。沒有覺得煩。
對面的訊息窗沉默了很久，久到崔玄準以為文炫竣去忙了。直到十分鐘後，文炫竣突然傳來一句，
「哥回來的時候可以抱我一下嗎？」
崔玄準差點把手機扔了。
他深呼吸，耳朵發熱到不行。
「嗯。」
等崔玄準回到宿舍時已經傍晚，他一開門就看見文炫竣坐在客廳，整個人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大貓，背挺得直直的，聽到聲音立刻抬頭。
「哥！」
文炫竣幾乎是跳起來的。
崔玄準換鞋時，餘光能看到對方往前兩步又停住，好像怕靠太近會嚇到他。崔玄準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文炫竣抬頭看他，但眼裡藏著小小的心虛。
「哥不是說可以抱一下？」
崔玄準閉眼一秒，像在壓下什麼羞恥心，然後伸手環住眼前人，把臉埋進文炫竣肩膀。
文炫竣「啊」了一聲，瞬間安靜下來。
崔玄準本以為文炫竣會趁機貼得過頭、繼續亂講話、再故意惹他生氣，但對方最後什麼都沒做，只是安安靜靜靠著他，像終於能呼吸到空氣一樣。
文炫竣的手慢慢從崔玄準腰後抱住，那抱法很像怕對方下一秒會消失。崔玄準拍了拍他的背，「我回來了。」
「嗯。」文炫竣聲音悶悶的。
「你今天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你不在很無聊。」
崔玄準沉默。文炫竣又小小聲補上一句，「哥不能覺得我奇怪。」
崔玄準抬手放在文炫竣的後頸，用力捏了一下。
「你確實很奇怪。」
文炫竣抬頭，一臉受傷。
崔玄準啞聲補充道，「但不討厭。」
「那哥……」大型貓科先生又開口，「我能繼續抱嗎？」
崔玄準瞪他，「你現在不是就在抱？」
文炫竣笑了，眼尾彎得漂亮，「哥就這樣讓我黏著嗎？」
「隨便你。」
文炫竣聽到這句話，整個臉亮了起來，下一秒又往崔玄準懷裡靠，像是完全恢復生氣的貓。
「哥。」
「幹嘛？」
「我很想你。」
崔玄準耳朵又熱了，文炫竣抬頭，「那哥有想我嗎？」
崔玄準正打算說「沒有」，但話到喉嚨卻又被卡住。他沉默三秒，最後選擇敲了文炫竣的額頭，「閉嘴。」
文炫竣笑得更大聲，「哥害羞了啊。」
「你再講話就不抱了。」
文炫竣立刻閉嘴。
崔玄準終究什麼都沒說，任由文炫竣抱著。
他知道文炫竣這不是單純的黏人，而崔玄準從沒拒絕過這樣的親近。
以後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