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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确认，‘蝮蛇’团伙最后五名成员，携带未激活的生化装置，隐匿于 C 区废弃纺织厂。” 队长的手指敲在全息地图上，光点闪烁，“任务是无声潜入，确认装置，必要时清除威胁，回收或销毁装置。金虔佑，你从东侧管道区切入。贺鑫隆，你从西侧通风系统进潜入，形成交叉火力。其余人外围警戒，随时机动。”
金虔佑靠在冰冷的金属墙边，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闻言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像一尊沉默的、积蓄着力量的雕像。自从调入这支新队伍，那份 S 级哨兵的强大力量就被他死死锁在体内，偶尔泄出的一丝气息，也带着生人勿近的压抑。
贺鑫隆站在另一侧，正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他动作流畅而专注，指尖划过枪械的每一个部件，确保万无一失。“明白。”他应道，声音平稳。他习惯用绝对的专注和一丝不苟的准备来对抗任务前的紧张。只是没人知道，那杯掺了向导催化剂的水带给他的，除了提前觉醒，还有那点他拼命隐藏的、“不伦不类”的附加品。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转身没入不同的黑暗之中。
金虔佑如同幽灵般在东侧管道区内穿梭，锈蚀的金属和凝固的油污气味对哨兵超敏的感官是一种持续的折磨，但他将所有不适死死压住，全部心神都专注于感知前方的危险。他高效而安静地迅速向厂区核心推进。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侧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动静——那是贺鑫隆在通风管道内移动的声音。金虔佑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精准地捕捉到了队友的方位。他们像两把无声的尖刀，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刺向敌人的心脏。
通讯器里传来三声极轻微的敲击声——是贺鑫隆发出的“就位”信号。
金虔佑回应了两声敲击。
“行动。”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同时下达两人。
战斗瞬间从两个方向爆发！
金虔佑从一堆废弃桶罐后暴起，如同扑击的猎豹，瞬间将一名在外围警戒的敌人喉骨击碎！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几乎同时，西侧传来短促而精准的点射声！另一名刚从主车间探出头的敌人应声倒地，额心一个精准的血洞。是贺鑫隆。
巨大的车间内，还有三名敌人，其中的一个——看特征就是头目“蝮蛇”——惊骇地回头，猛地扑向车间中央那个半人高的金属箱体！
“阻止他！”金虔佑低喝一声，从东侧疾冲而去！
贺鑫隆也从西侧的阴影中现身，举枪瞄准，试图打断“蝮蛇”的动作！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蝮蛇”脸上露出一个疯狂而绝望的狞笑，他拍向的根本不是箱体上的启动钮，而是旁边一个隐藏的起爆器！
“糟了！”贺鑫隆瞳孔一缩。
轰——！！！
剧烈的爆炸并非来自中央箱体，而是来自贺鑫隆侧后方极近的一堆废弃化学原料桶！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无数尖锐的金属碎片，猛地向四周炸开！
贺鑫隆只来得及将身体尽可能缩回掩体后方，但爆炸范围太大了！一块被炸得扭曲变形的巨大金属碎片，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呼啸着飞来，瞬间撕裂了他的侧腹！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物撕裂作战服和肉体的闷响传来。
贺鑫隆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飞起，重重砸在身后的铁架上，又滚落在地。剧痛海啸般淹没了他，世界的声音瞬间远去，尖锐的耳鸣取代了一切。他低头，看见腹部被划开一道可怕的伤口，鲜血正疯狂涌出。
“贺鑫隆！”金虔佑的嘶吼声从东侧传来。他硬生生扛住了爆炸的冲击波，目眦欲裂地看到贺鑫隆被击中倒下的一幕。
S 级哨兵的速度爆发到极致，金虔佑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跨越半个车间，扑到贺鑫隆身边。他甚至没去多看那个趁机逃窜的“蝮蛇”一眼。
贺鑫隆脱力地倒在地上，预期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他落入了一个剧烈颤抖却异常坚实的怀抱。
金虔佑强行压下爆炸带来的耳鸣和眩晕，看到的正是贺鑫隆腹部被撕裂、鲜血汩汩涌出的瞬间。那双总是沉稳专注的眼睛，此刻正迅速失去焦距。
温热的血浸透作战服，渗进身下冰冷的废墟尘埃里。视线开始模糊，可贺鑫隆却清晰地感觉到一只手臂紧紧环住他，力道几乎要把他揉碎进对方的胸膛里。
是金虔佑。
贺鑫隆艰难地掀开眼皮，看见金虔佑绷紧的下颌线。那人半跪着将自己整个圈在怀里，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护巢的猛兽。贺鑫隆能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压抑的、雷鸣般的心跳，以及那几乎化为实质的、狂暴的精神力——属于 S 级哨兵的可怖力量，此刻正不受控制地肆虐。
而就在这时，一股微弱、温暖却异常纯净的精神波动，不受控制地从贺鑫隆重伤的身体里流淌出来。它并非攻击，而是带着强烈的安抚意味，本能地、笨拙地迎向金虔佑那沸腾炸裂的精神图景，试图将那狂暴的力量稍稍抚平。
金虔佑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感觉太诡异了！这分明是……向导才会有的精神力特质！可它却来自贺鑫隆——一个实力强悍、和他一样的哨兵！
这股力量纯净而温暖，像是一束光，蛮横地照进他内心封闭已久的角落，让他无所适从，甚至感到一丝被看穿的狼狈。而这股力量的源头，正因重伤而迅速衰弱。
“这就是你拼命隐瞒的东西吗……”
他分心了一瞬，但搂着人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动。
他想起任务出发前，贺鑫隆认真检查装备的侧脸，明明是个 i 人，紧张时睫毛会微微颤抖，却总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果断和强悍；想起他此刻痛得浑身发抖，却还在本能地、不受控制地泄露着这秘密的力量试图安抚自己……
贺鑫隆身上那股微弱却熟悉的安抚精神力，正因主人的重伤而变得紊乱、微弱，却依旧固执地、本能地缠绕上来，试图抚平他因震惊和暴怒而彻底沸腾炸裂的精神图景。
旧日的噩梦与现实的血色瞬间重叠。
那些倒下的队友……那些污蔑他勾结敌人导致小队全军覆没的肮脏话语……此刻怀中这个因共同任务而重伤、正在迅速流失温度的、藏着秘密的……同事？朋友？
他不知道。
金虔佑体内某种一直紧绷的、压抑的东西，咔嚓一声，彻底断裂了。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贺鑫隆平放在断墙之下，脱下的外套叠起来，垫在他血流不止的腹下。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与他周身沸腾的杀意截然相反。
贺鑫隆的意识正在滑向深渊，模糊中，他只感觉到那只温热的手掌极其短暂地、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然后，阴影笼罩下来。
金虔佑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吞噬了敌人的黑暗。月光将他挺拔却染血的身影拉得很长，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精神力不再收敛，磅礴的、毁灭性的威压海啸般向四周奔涌，脚下的碎石簌簌抖动。他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凝滞、冻结。
贺鑫隆艰难地聚焦视线，只看到那个决绝而悍利的背影。
金虔佑的声音不高，却像极地寒冰，每一个字都砸落在死寂的夜里，带着淬骨的恨意和不容置疑的宣判。
“待在这。等我回来。”
“我去……完成任务。”
金虔佑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融入了废墟的阴影之中。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行踪，那磅礴的 S 级精神力如同黑夜中最醒目的灯塔，又如同挑衅的战鼓，轰然擂响。他不是去潜行暗杀，他是去正面碾压，去宣告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贺鑫隆躺在冰冷的废墟上，腹部的剧痛和意识的模糊如同潮水般一次次试图将他吞没。但他咬破了舌尖，尖锐的刺痛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他不能晕过去。
金虔佑的状态不对。那不仅仅是愤怒，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带着自毁倾向的疯狂。这部分向导的精神力是他最大的秘密。小时候那杯加了向导催化剂的水没有让他变成向导，却极大的痛苦中，赋予了他一部分向导才有的，安抚型的精神力。
在哨兵为主力的特种部队中，这种“不纯粹”是致命的弱点。一旦被发现，他不仅会被调离一线，更可能被送去研究所当成实验品。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这个秘密，曾经最亲密的战友们也心照不宣的地帮他保守着秘密，直到队伍分崩离析，也没有人透露一个字。
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贺鑫隆拼命调动着这一部分精神力，如同试图用一杯温水去浇灭森林大火的幼童，徒劳却又固执地追随着金虔佑远去的方向，试图在他狂暴的精神图景里留下一点点“冷静”的印记。
远处，爆裂声骤然炸响！
不是枪声，是肉体狠狠撞击在断壁上的沉闷巨响，紧接着是碎石哗啦滚落的声音。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又像被掐断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贺鑫隆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能“感觉”到——通过那缕微弱的精神连接和哨兵敏锐的五感，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金虔佑那纯粹而暴戾的杀意和那边肉体碰撞的闷响。
太快了。
又一个方向传来了动静，似乎是惊慌失措的逃窜声和能量武器仓促发射的嗡鸣。但那嗡鸣只持续了半秒，就变成了一种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脆响！
金虔佑就像一台精准而高效的杀戮机器，沉默地、残酷地收割着。他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有敌人临死前绝望的呜咽和身体被摧毁时发出的可怕声音，在这死寂的废墟里此起彼伏，编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
贺鑫隆努力抬起沉重的手臂，按住自己腹部的伤口，试图压住那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他的精神力还在不安地躁动着，既因为主人的生命流逝，也因为对那个疯狂哨兵的担忧。他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试图用他带有向导性质的那部分精神力向金虔佑传递“停止”、“回来”的念头，但那念头如同投入惊涛骇浪的小石子，瞬间就被撕扯得粉碎。
“呃……”一声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痛哼从不远处传来。
是金虔佑的声音！
贺鑫隆猛地睁大眼睛，努力向声音来源望去。
阴影里，金虔佑一步步走出来。他身上的作战服多了几处焦黑的痕迹和裂口，嘴角渗出一缕血丝，显然也付出了代价。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右手拖着一个软绵绵的、明显已经失去所有生息的身体。他的眼神比刚才更加骇人，那是一种杀红了眼、彻底被血腥味激发出所有凶性的野兽的目光。
他将那具尸体像扔垃圾一样甩到一边，目光再次锁定了另一个方向。那里，是最后一个敌人的能量波动源，正在疯狂地逃窜。
金虔佑舔了舔嘴角的血渍，那动作带着一种残狞的意味。他身形微动，就要再次扑出去——
“金……虔佑……”
一声极其微弱，几乎如同叹息般的呼唤，却像最坚固的精神锁链，猛地绊住了他的脚步。
金虔佑骤然僵住。他极其缓慢地、像是关节生了锈一样，回过头。
贺鑫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半撑起了身体，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他看着他，染血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金虔佑，又无力地垂下。
“装置……已经……在爆炸中毁掉了……任务……咳咳……已经……完成了……”贺鑫隆的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穿透了血腥的空气，“回来……我……需要……”
需要什么？需要止血？需要撤离？需要他冷静下来？需要……他？
贺鑫隆没能说完，剧烈的咳嗽再次打断了他，鲜血从他指缝间涌出。
但那句“我需要……”像一道最强的镇静剂，狠狠扎进了金虔佑狂躁的精神核心。
哨兵眼中那铺天盖地的血色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是看向贺鑫隆时，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
他差点……他差点又失控了。他差点因为追杀最后一个杂碎，又一次把他真正要守护的人独自丢在这片冰冷的废墟里等死！
金虔佑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经单膝跪倒在贺鑫隆身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看着贺鑫隆腹间那片可怕的濡湿，想碰又不敢碰。
“隆……”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别睡，看着我！”
他一把撕开自己里面相对干净的里衣，手忙脚乱地试图给贺鑫隆进行紧急压迫止血。那双刚才轻易拧断敌人脖颈、充满毁灭力量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笨拙。
贺鑫隆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了一点点，落在金虔佑焦急狼狈的脸上。他那该死的、安抚性的精神力再次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轻柔地包裹住金虔佑。
他用有些失焦的瞳孔，温柔地注视着焦急的人。
金虔佑的动作顿住了。
他感受着那微弱却执拗的安抚，看着贺鑫隆苍白却带着一丝安抚笑意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酸楚和巨大的庆幸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手上的动作变得稳定而迅速。他快速处理好伤口，小心翼翼地将贺鑫隆抱了起来。
“坚持住，”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们回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最后一个敌人逃窜的方向，眼神冰冷，却不再有追杀的冲动。
现在，怀里的这个人，才是他唯一的任务。
他抱着贺鑫隆，稳而快地向着撤离点奔去，身影迅速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金虔佑抱着贺鑫隆，在废墟和残垣间快速穿行。他的速度极快，脚步却异常稳健，尽可能减少着怀中的颠簸。
贺鑫隆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冰冷中浮沉。腹部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扯般的痛楚，但更清晰的是包裹着他的、属于金虔佑的体温，以及对方胸腔里那擂鼓般尚未完全平息的心跳。
“喂……金虔佑……”贺鑫隆的声音微弱，带着血沫的嗬嗬声，几乎被风声盖过。
金虔佑猛地低头，速度不减：“别说话，保存体力。”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之前的杀伐气，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甚至有点凶巴巴的。
“你……话变多了……”贺鑫隆居然还有力气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弧，虽然立刻就被疼痛扭曲了。
金虔佑一噎，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他抿紧了唇，下颌线又绷紧了，耳根却有点不易察觉的发烫。该死，都是被这家伙吓的。
“……你快闭嘴吧。”他硬邦邦地甩出几个字，抱着贺鑫隆的手臂却下意识地更稳了些。
贺鑫隆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不是听话，是实在没力气了。
金虔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贺鑫隆闭着眼，眉头因为痛苦紧紧皱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看起来……年纪好小。明明任务里有让所有人心安的踏实，下手那么果断狠厉，可现在却缩成一团，脆弱得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金虔佑自己其实也没多大，只是那些糟心的事情让他慢慢开始封闭自己，他逐渐变成了一头独狼。可现在，他觉得有个队友……似乎也不错。
贺鑫隆的安抚精神力因为主人的虚弱有些不受控制，像断断续续的 Wi-Fi 信号，执着地、微弱地绕着金虔佑打转，试图抚平对方精神图景里最后那点躁动的涟漪。
金虔佑感受着莫名让人安心的细微波动，心情复杂得要命。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哨兵，用精神力安抚另一个哨兵？这算什么？而且这感觉……并不坏。甚至让他因为刚才那场杀戮而翻涌不休的血气，一点点沉淀下来。
金虔佑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贺鑫隆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声音几乎要散在风里：“……嗯……谢谢……”
“喂……贺鑫隆，这次回去……想好怎么告侦查组的状了吗？”他声音干巴巴的，试图用对话让怀里的人保持清醒
贺鑫隆没有回应。
金虔佑心里一紧，脚下更快了：“贺鑫隆？贺鑫隆！”
“……吵死了。”怀里的人极其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眼睛睁开一条缝，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组织最强的S 级哨兵……话这么多……”
金虔佑：“……”他简直要被这不知好歹的家伙气死，又莫名松了口气。
终于，远处出现了接应悬浮车的轮廓，车顶的医疗灯无声旋转着，发出柔和的光。
医护人员立刻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从金虔佑怀里接过贺鑫隆，放到担架上进行紧急处理。
金虔佑站在原地，怀里骤然一空，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他看着医护人员围着贺鑫隆忙碌，看着那苍白的脸被氧气面罩罩住，看着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无力地陷在担架里。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一个医疗兵走过来想给他检查一下身上的擦伤和能量灼痕，他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我没事，他伤的比较重。”他声音低沉，目光依旧钉在贺鑫隆身上。
直到贺鑫隆被稳妥地抬上车，金虔佑才像是解除了某种警戒状态，沉默地跟着跳上了车。
悬浮车内部灯光柔和，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金虔佑坐在角落，看着医护人员给贺鑫隆输液、处理伤口。他依旧坐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多了些难以分辨的、复杂的东西。
贺鑫隆在药物的作用下似乎安稳了些，眉头舒展了一些。他那安抚性的精神力终于不再乱飘，只是极其微弱地、温顺地萦绕在他自己周围。
金虔佑看了一会儿，忽然极其小声地、几乎是嘟囔着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笨蛋。”
明明年纪不大，装什么大人扛那么重的事。
说完，他扭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染上晨曦的天空，耳根被朝霞染成了浅浅的粉色。
“情报确认，‘蝮蛇’团伙最后五名成员，携带未激活的生化装置，隐匿于 C 区废弃纺织厂。” 队长的手指敲在全息地图上，光点闪烁，“任务是无声潜入，确认装置，必要时清除威胁，回收或销毁装置。金虔佑，你从东侧管道区切入。贺鑫隆，你从西侧通风系统进潜入，形成交叉火力。其余人外围警戒，随时机动。”
金虔佑靠在冰冷的金属墙边，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闻言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像一尊沉默的、积蓄着力量的雕像。自从调入这支新队伍，那份 S 级哨兵的强大力量就被他死死锁在体内，偶尔泄出的一丝气息，也带着生人勿近的压抑。
贺鑫隆站在另一侧，正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他动作流畅而专注，指尖划过枪械的每一个部件，确保万无一失。“明白。”他应道，声音平稳。他习惯用绝对的专注和一丝不苟的准备来对抗任务前的紧张。只是没人知道，那杯掺了向导催化剂的水带给他的，除了提前觉醒，还有那点他拼命隐藏的、“不伦不类”的附加品。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转身没入不同的黑暗之中。
金虔佑如同幽灵般在东侧管道区内穿梭，锈蚀的金属和凝固的油污气味对哨兵超敏的感官是一种持续的折磨，但他将所有不适死死压住，全部心神都专注于感知前方的危险。他高效而安静地迅速向厂区核心推进。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侧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动静——那是贺鑫隆在通风管道内移动的声音。金虔佑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精准地捕捉到了队友的方位。他们像两把无声的尖刀，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刺向敌人的心脏。
通讯器里传来三声极轻微的敲击声——是贺鑫隆发出的“就位”信号。
金虔佑回应了两声敲击。
“行动。”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同时下达两人。
战斗瞬间从两个方向爆发！
金虔佑从一堆废弃桶罐后暴起，如同扑击的猎豹，瞬间将一名在外围警戒的敌人喉骨击碎！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几乎同时，西侧传来短促而精准的点射声！另一名刚从主车间探出头的敌人应声倒地，额心一个精准的血洞。是贺鑫隆。
巨大的车间内，还有三名敌人，其中的一个——看特征就是头目“蝮蛇”——惊骇地回头，猛地扑向车间中央那个半人高的金属箱体！
“阻止他！”金虔佑低喝一声，从东侧疾冲而去！
贺鑫隆也从西侧的阴影中现身，举枪瞄准，试图打断“蝮蛇”的动作！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蝮蛇”脸上露出一个疯狂而绝望的狞笑，他拍向的根本不是箱体上的启动钮，而是旁边一个隐藏的起爆器！
“糟了！”贺鑫隆瞳孔一缩。
轰——！！！
剧烈的爆炸并非来自中央箱体，而是来自贺鑫隆侧后方极近的一堆废弃化学原料桶！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无数尖锐的金属碎片，猛地向四周炸开！
贺鑫隆只来得及将身体尽可能缩回掩体后方，但爆炸范围太大了！一块被炸得扭曲变形的巨大金属碎片，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呼啸着飞来，瞬间撕裂了他的侧腹！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物撕裂作战服和肉体的闷响传来。
贺鑫隆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飞起，重重砸在身后的铁架上，又滚落在地。剧痛海啸般淹没了他，世界的声音瞬间远去，尖锐的耳鸣取代了一切。他低头，看见腹部被划开一道可怕的伤口，鲜血正疯狂涌出。
“贺鑫隆！”金虔佑的嘶吼声从东侧传来。他硬生生扛住了爆炸的冲击波，目眦欲裂地看到贺鑫隆被击中倒下的一幕。
S 级哨兵的速度爆发到极致，金虔佑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跨越半个车间，扑到贺鑫隆身边。他甚至没去多看那个趁机逃窜的“蝮蛇”一眼。
贺鑫隆脱力地倒在地上，预期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他落入了一个剧烈颤抖却异常坚实的怀抱。
金虔佑强行压下爆炸带来的耳鸣和眩晕，看到的正是贺鑫隆腹部被撕裂、鲜血汩汩涌出的瞬间。那双总是沉稳专注的眼睛，此刻正迅速失去焦距。
温热的血浸透作战服，渗进身下冰冷的废墟尘埃里。视线开始模糊，可贺鑫隆却清晰地感觉到一只手臂紧紧环住他，力道几乎要把他揉碎进对方的胸膛里。
是金虔佑。
贺鑫隆艰难地掀开眼皮，看见金虔佑绷紧的下颌线。那人半跪着将自己整个圈在怀里，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护巢的猛兽。贺鑫隆能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压抑的、雷鸣般的心跳，以及那几乎化为实质的、狂暴的精神力——属于 S 级哨兵的可怖力量，此刻正不受控制地肆虐。
而就在这时，一股微弱、温暖却异常纯净的精神波动，不受控制地从贺鑫隆重伤的身体里流淌出来。它并非攻击，而是带着强烈的安抚意味，本能地、笨拙地迎向金虔佑那沸腾炸裂的精神图景，试图将那狂暴的力量稍稍抚平。
金虔佑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感觉太诡异了！这分明是……向导才会有的精神力特质！可它却来自贺鑫隆——一个实力强悍、和他一样的哨兵！
这股力量纯净而温暖，像是一束光，蛮横地照进他内心封闭已久的角落，让他无所适从，甚至感到一丝被看穿的狼狈。而这股力量的源头，正因重伤而迅速衰弱。
“这就是你拼命隐瞒的东西吗……”
他分心了一瞬，但搂着人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动。
他想起任务出发前，贺鑫隆认真检查装备的侧脸，明明是个 i 人，紧张时睫毛会微微颤抖，却总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果断和强悍；想起他此刻痛得浑身发抖，却还在本能地、不受控制地泄露着这秘密的力量试图安抚自己……
贺鑫隆身上那股微弱却熟悉的安抚精神力，正因主人的重伤而变得紊乱、微弱，却依旧固执地、本能地缠绕上来，试图抚平他因震惊和暴怒而彻底沸腾炸裂的精神图景。
旧日的噩梦与现实的血色瞬间重叠。
那些倒下的队友……那些污蔑他勾结敌人导致小队全军覆没的肮脏话语……此刻怀中这个因共同任务而重伤、正在迅速流失温度的、藏着秘密的……同事？朋友？
他不知道。
金虔佑体内某种一直紧绷的、压抑的东西，咔嚓一声，彻底断裂了。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贺鑫隆平放在断墙之下，脱下的外套叠起来，垫在他血流不止的腹下。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与他周身沸腾的杀意截然相反。
贺鑫隆的意识正在滑向深渊，模糊中，他只感觉到那只温热的手掌极其短暂地、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然后，阴影笼罩下来。
金虔佑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吞噬了敌人的黑暗。月光将他挺拔却染血的身影拉得很长，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精神力不再收敛，磅礴的、毁灭性的威压海啸般向四周奔涌，脚下的碎石簌簌抖动。他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凝滞、冻结。
贺鑫隆艰难地聚焦视线，只看到那个决绝而悍利的背影。
金虔佑的声音不高，却像极地寒冰，每一个字都砸落在死寂的夜里，带着淬骨的恨意和不容置疑的宣判。
“待在这。等我回来。”
“我去……完成任务。”
金虔佑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融入了废墟的阴影之中。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行踪，那磅礴的 S 级精神力如同黑夜中最醒目的灯塔，又如同挑衅的战鼓，轰然擂响。他不是去潜行暗杀，他是去正面碾压，去宣告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贺鑫隆躺在冰冷的废墟上，腹部的剧痛和意识的模糊如同潮水般一次次试图将他吞没。但他咬破了舌尖，尖锐的刺痛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他不能晕过去。
金虔佑的状态不对。那不仅仅是愤怒，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带着自毁倾向的疯狂。这部分向导的精神力是他最大的秘密。小时候那杯加了向导催化剂的水没有让他变成向导，却极大的痛苦中，赋予了他一部分向导才有的，安抚型的精神力。
在哨兵为主力的特种部队中，这种“不纯粹”是致命的弱点。一旦被发现，他不仅会被调离一线，更可能被送去研究所当成实验品。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这个秘密，曾经最亲密的战友们也心照不宣的地帮他保守着秘密，直到队伍分崩离析，也没有人透露一个字。
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贺鑫隆拼命调动着这一部分精神力，如同试图用一杯温水去浇灭森林大火的幼童，徒劳却又固执地追随着金虔佑远去的方向，试图在他狂暴的精神图景里留下一点点“冷静”的印记。
远处，爆裂声骤然炸响！
不是枪声，是肉体狠狠撞击在断壁上的沉闷巨响，紧接着是碎石哗啦滚落的声音。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又像被掐断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贺鑫隆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能“感觉”到——通过那缕微弱的精神连接和哨兵敏锐的五感，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金虔佑那纯粹而暴戾的杀意和那边肉体碰撞的闷响。
太快了。
又一个方向传来了动静，似乎是惊慌失措的逃窜声和能量武器仓促发射的嗡鸣。但那嗡鸣只持续了半秒，就变成了一种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脆响！
金虔佑就像一台精准而高效的杀戮机器，沉默地、残酷地收割着。他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有敌人临死前绝望的呜咽和身体被摧毁时发出的可怕声音，在这死寂的废墟里此起彼伏，编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
贺鑫隆努力抬起沉重的手臂，按住自己腹部的伤口，试图压住那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他的精神力还在不安地躁动着，既因为主人的生命流逝，也因为对那个疯狂哨兵的担忧。他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试图用他带有向导性质的那部分精神力向金虔佑传递“停止”、“回来”的念头，但那念头如同投入惊涛骇浪的小石子，瞬间就被撕扯得粉碎。
“呃……”一声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痛哼从不远处传来。
是金虔佑的声音！
贺鑫隆猛地睁大眼睛，努力向声音来源望去。
阴影里，金虔佑一步步走出来。他身上的作战服多了几处焦黑的痕迹和裂口，嘴角渗出一缕血丝，显然也付出了代价。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右手拖着一个软绵绵的、明显已经失去所有生息的身体。他的眼神比刚才更加骇人，那是一种杀红了眼、彻底被血腥味激发出所有凶性的野兽的目光。
他将那具尸体像扔垃圾一样甩到一边，目光再次锁定了另一个方向。那里，是最后一个敌人的能量波动源，正在疯狂地逃窜。
金虔佑舔了舔嘴角的血渍，那动作带着一种残狞的意味。他身形微动，就要再次扑出去——
“金……虔佑……”
一声极其微弱，几乎如同叹息般的呼唤，却像最坚固的精神锁链，猛地绊住了他的脚步。
金虔佑骤然僵住。他极其缓慢地、像是关节生了锈一样，回过头。
贺鑫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半撑起了身体，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他看着他，染血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金虔佑，又无力地垂下。
“装置……已经……在爆炸中毁掉了……任务……咳咳……已经……完成了……”贺鑫隆的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穿透了血腥的空气，“回来……我……需要……”
需要什么？需要止血？需要撤离？需要他冷静下来？需要……他？
贺鑫隆没能说完，剧烈的咳嗽再次打断了他，鲜血从他指缝间涌出。
但那句“我需要……”像一道最强的镇静剂，狠狠扎进了金虔佑狂躁的精神核心。
哨兵眼中那铺天盖地的血色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是看向贺鑫隆时，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
他差点……他差点又失控了。他差点因为追杀最后一个杂碎，又一次把他真正要守护的人独自丢在这片冰冷的废墟里等死！
金虔佑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经单膝跪倒在贺鑫隆身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看着贺鑫隆腹间那片可怕的濡湿，想碰又不敢碰。
“隆……”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别睡，看着我！”
他一把撕开自己里面相对干净的里衣，手忙脚乱地试图给贺鑫隆进行紧急压迫止血。那双刚才轻易拧断敌人脖颈、充满毁灭力量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笨拙。
贺鑫隆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了一点点，落在金虔佑焦急狼狈的脸上。他那该死的、安抚性的精神力再次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轻柔地包裹住金虔佑。
他用有些失焦的瞳孔，温柔地注视着焦急的人。
金虔佑的动作顿住了。
他感受着那微弱却执拗的安抚，看着贺鑫隆苍白却带着一丝安抚笑意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酸楚和巨大的庆幸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手上的动作变得稳定而迅速。他快速处理好伤口，小心翼翼地将贺鑫隆抱了起来。
“坚持住，”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们回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最后一个敌人逃窜的方向，眼神冰冷，却不再有追杀的冲动。
现在，怀里的这个人，才是他唯一的任务。
他抱着贺鑫隆，稳而快地向着撤离点奔去，身影迅速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金虔佑抱着贺鑫隆，在废墟和残垣间快速穿行。他的速度极快，脚步却异常稳健，尽可能减少着怀中的颠簸。
贺鑫隆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冰冷中浮沉。腹部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扯般的痛楚，但更清晰的是包裹着他的、属于金虔佑的体温，以及对方胸腔里那擂鼓般尚未完全平息的心跳。
“喂……金虔佑……”贺鑫隆的声音微弱，带着血沫的嗬嗬声，几乎被风声盖过。
金虔佑猛地低头，速度不减：“别说话，保存体力。”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之前的杀伐气，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甚至有点凶巴巴的。
“你……话变多了……”贺鑫隆居然还有力气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弧，虽然立刻就被疼痛扭曲了。
金虔佑一噎，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他抿紧了唇，下颌线又绷紧了，耳根却有点不易察觉的发烫。该死，都是被这家伙吓的。
“……你快闭嘴吧。”他硬邦邦地甩出几个字，抱着贺鑫隆的手臂却下意识地更稳了些。
贺鑫隆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不是听话，是实在没力气了。
金虔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贺鑫隆闭着眼，眉头因为痛苦紧紧皱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看起来……年纪好小。明明任务里有让所有人心安的踏实，下手那么果断狠厉，可现在却缩成一团，脆弱得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金虔佑自己其实也没多大，只是那些糟心的事情让他慢慢开始封闭自己，他逐渐变成了一头独狼。可现在，他觉得有个队友……似乎也不错。
贺鑫隆的安抚精神力因为主人的虚弱有些不受控制，像断断续续的 Wi-Fi 信号，执着地、微弱地绕着金虔佑打转，试图抚平对方精神图景里最后那点躁动的涟漪。
金虔佑感受着莫名让人安心的细微波动，心情复杂得要命。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哨兵，用精神力安抚另一个哨兵？这算什么？而且这感觉……并不坏。甚至让他因为刚才那场杀戮而翻涌不休的血气，一点点沉淀下来。
金虔佑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贺鑫隆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声音几乎要散在风里：“……嗯……谢谢……”
“喂……贺鑫隆，这次回去……想好怎么告侦查组的状了吗？”他声音干巴巴的，试图用对话让怀里的人保持清醒
贺鑫隆没有回应。
金虔佑心里一紧，脚下更快了：“贺鑫隆？贺鑫隆！”
“……吵死了。”怀里的人极其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眼睛睁开一条缝，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组织最强的S 级哨兵……话这么多……”
金虔佑：“……”他简直要被这不知好歹的家伙气死，又莫名松了口气。
终于，远处出现了接应悬浮车的轮廓，车顶的医疗灯无声旋转着，发出柔和的光。
医护人员立刻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从金虔佑怀里接过贺鑫隆，放到担架上进行紧急处理。
金虔佑站在原地，怀里骤然一空，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他看着医护人员围着贺鑫隆忙碌，看着那苍白的脸被氧气面罩罩住，看着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无力地陷在担架里。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一个医疗兵走过来想给他检查一下身上的擦伤和能量灼痕，他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我没事，他伤的比较重。”他声音低沉，目光依旧钉在贺鑫隆身上。
直到贺鑫隆被稳妥地抬上车，金虔佑才像是解除了某种警戒状态，沉默地跟着跳上了车。
悬浮车内部灯光柔和，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金虔佑坐在角落，看着医护人员给贺鑫隆输液、处理伤口。他依旧坐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多了些难以分辨的、复杂的东西。
贺鑫隆在药物的作用下似乎安稳了些，眉头舒展了一些。他那安抚性的精神力终于不再乱飘，只是极其微弱地、温顺地萦绕在他自己周围。
金虔佑看了一会儿，忽然极其小声地、几乎是嘟囔着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笨蛋。”
明明年纪不大，装什么大人扛那么重的事。
说完，他扭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染上晨曦的天空，耳根被朝霞染成了浅浅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