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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临近一月,即使是纽奥良也将迎来冷锋。抬头便是黯淡无光的天空,四处透着阴冷的寒意——Alastor立在院前,正在查看信箱里的账单与信件。稍微翻阅后,她重新拎起脚下放着的果篮,一边依次查看不同颜色纸张上的信息,一边优雅地迈进前庭。这所院子的前庭打理得十分井井有条,如果在春日,你会看到花园被浅色的郁金香、深红或橘黄的花毛茛与优雅的风信子所簇拥。一条砖石砌成的小道蜿蜒通向两颗大理石石柱支撑着的屋门口,小路两侧是绿茵茵的草地,在萧瑟的冬日里显得瑟瑟发抖,随着一阵冷风吹来,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不断响起。
这幢房屋年代并不久远,作为刚搬进来的户主之一,Alastor更是在最近重新装修了一番,屋顶上的瓦砖就如精巧做工的巧克力蛋糕上的装饰一样整齐排列,漆成橘白的外墙如此令人赏心悦目——这幢屋子看着就和普通房屋没什么两样!Alastor拿出钥匙开门,今天是周五,由她负责晚餐。现在屋内空无一人,房子的另一位主人还远远不到下班的时候,Alastor打开唱机,针尖解封时光,优雅的爵士乐在一圈又一圈的旋转中缓缓流出。她估摸着时间,从冰箱拿出昨晚腌制好的肉类,被保鲜膜包裹的肉类呈现一种异样的不均匀暗红色,带有几处紫色斑块。Alastor快乐地拿起刀具,欣赏着刀身锐利的刀锋,灯光流转,她不禁心情甚好地随着音乐哼起歌来。
“I see trees of green red roses too”
“I see them bloom for me and you”
“And I think to myself what a wonderful world”
Vox的一天糟糕透了,他刚挂下接连不断的轰炸电话,这一整天他都在忙着与这个合作方或那个下属沟通方案细节,“我说了!你的方案毫无新意得跟路边随便一条狗拉的屎一样!现在立刻给我回去赶一版新的出来,半个小时后我看不到最新一版的策划案出现在我的桌面你就等着拿着纸箱哭鼻子吧!”“我以为我早八百年就已经交代好了这部分的拍摄安排应该怎么办了,你的脑袋是回炉重造了吗?......机会?我给你个屁的机会!给我滚出我的公司!””你现在应该钻进你的办公桌里工作!工作!我才他妈的不管你已经48小时没有休息过了,哦天哪真要命,再叫嚣一句你就等着回家找妈妈哭吧!“
Vox盯着手上攥着的手机,发誓如果只要再来一个——“又有什么事?嫌我今天被你们喂的狗屁还不够多吗?!”
“天哪,原来你已经吃饱了。”对面的女人咯咯地笑起来,她标志性的笑声如蜜一般传来,“我还以为今日终于有机会与声名远扬的大总裁共度晚餐呢,看来是我来的不凑巧了。”
“不——!不是这样的!咳、我很抱歉,Alastor。”他迅速收起在员工面前那副趾高气扬的做派,换了一副更低沉的嗓音,记得Alastor说过他的嗓音是天使赐福过的礼物,感谢上帝,感谢父母,“我当然把一整个晚上都留给了我最亲爱的人!对于方才的失态,我深感抱歉。现在我想请问,那位远在天边却垂怜于我的天使是否愿意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我允许了,那么请你一定记得带上最好的酒。没有良酒作为点缀的餐点,可不算上一次完美齐全的晚餐。”
“当然,我的女士。”
待对话结束,Alastor迅速地挂断了电话。Vox扬起眉毛,看着通话界面,心情甚好地理了理领结,刚刚的一通发泄让身上的衣服起了褶皱,他起身抚平西装,戴上笑容。
从电梯井升上顶层,穿过长长的通道,最终抵达的地点只会是他的办公室。这幢V字建筑挺拔耸立于城市中央,而这所办公室则位于其最高点。空阔的室内理所当然地装配了巨大的落地窗,夜空下,只见大地亮起莹黄灯光,深夜里依然有无数人这座城市里忙忙碌碌,无数人等着另一批人被踢下,好让自己挤上舞台。数以万计的愿景升起,更有数以亿计的点灯熄灭。这些人最后都无一例外地迎来了身为工蚁的平庸终局。
作为海内外知名的企业家的Vox则与那些平庸之辈不同,他从七年前开始便一直殚精竭虑地耕耘娱乐产业,现如今他拥有的不止这座建筑,也不止拥有这扇落地窗所代表的一切。
成功,近在咫尺。不需回望,不需忏悔。
“I see skies of blue and clouds of white“
”The bright blessed day the dark sacred night“
“And I think to myself what a wonderful world”
一阵声嘶力竭的门铃在深夜响起,划破了悦耳流畅的乐声。Alastor停下忙碌的双手,侧脸看了眼窗外,此刻已经下起淅沥小雨。她对纽奥良的雨谙熟于心,纽奥良的雨水没有慈悲,天一阴,一下雨,它便会从每个缝隙涌入,从湿漉漉的泥土,从下水道口,从每个排水沟。它渗入你的墙壁,滴坏你的每一件家具,无孔不入地黏湿附在你的呼吸里,带走暖意,领入寒气。
雨是一个恶意的讯号,她想着,记起Vox某次带她去观影院——应该是七年前,那会他们还年轻,刚开始约会,还不是大企业家的男孩挂念着所有情侣在节日应该做的事情——那部影片里的杀人犯便是在这种雨夜慢慢显现身影的。
当时出于一些不在场证据的需要,Alastor答应了这次约会,可怜的纽约男孩,不知道他的邀约对象是一个以杀戮取乐的恶人。而抵达昏暗的观影厅后,她则发现了勉强能娱乐自己的事物,于是她饶有兴趣地旁观了——胸有成竹地自吹“如果你害怕我就在你身边”的大男孩,被吓得连连尖叫的全过程。她舔去指尖爆米花的甜意,眯着眼品味着劣质的尖叫。或许是糖类作祟,她奇异地觉得开心了不少。
她有时会变换自己的娱乐方式。她当然可以深耕于单一的土地,埋头苦干,但找些能够打发时间的小乐子们也未尝不可。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同事介绍给她的相亲会上,并在这之后开始与这位年轻人展开约会,还把他留在身边。
后来Alastor把Vox拉去喝酒了,晚上两个人醉醺醺地一齐躺在Alastor的床上。
“我一直更喜欢圣诞节合家欢电影。”Vox嘀嘀咕咕着,在床上搂紧了正在借着床头灯阅读的恋人。从观影院到回家,他一直在叨叨叨试图挽尊,从其实自己小时候面对过马蜂的袭击也不退缩,编到华盛顿喜欢樱桃树证明他的内心也是个柔软的小男孩。他口若悬河说了近几个小时,这口才真得去试着做个演说家。
“我很害怕,今晚可以一直抱着你吗?”
然后大男孩泪眼汪汪地抛出了一直想问的橄榄枝,“如果你不喜欢,那我就放手。”
Alastor笑着用手指轻柔拭去Vox眼角的泪水,安抚性地拍着青年颤抖的背脊,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遥遥坠着的吊灯,不知是什么值得在她的脑海里梭巡。然后她不轻不重地挣开了Vox的环抱,指尖挑起那张装可怜的脸,语气冷淡道:“亲爱的,你知道我会说什么的,装傻充愣可不是一位合格的绅士应该具有的美德。”
她故意不说后话,吊着大男孩的心弦。他们已经彼此相处了有几个月了,Vox当然知道她不喜欢被人随意触碰的习性,但年轻人气血方刚,生来便不惧一切,如一枚璞玉等待磨砺。理所当然他想更进一步,理所当然他会开始拓展“边界”,更别提世上还存在着“酒壮怂人胆”这句俗谚了。
这不禁让当时的她思考,答应与Vox交往是否是她人生中唯一一个错误。
Alastor静静盯着Vox慢慢变得呆滞的一张傻脸,仿佛几个世纪后她才像欣赏完畸形秀的旅客一样,酒意上涌,终于心情愉快地扑哧笑出声,热情的红晕爬上她的脸庞。
这位善于吊人胃口的女士大方地把男孩揽进怀里,她身上暖融融的酒味熏得Vox脑袋晕晕乎乎,仿佛已经置身了天堂,“但幸好你遇到了一位最慷慨最友善的女士!亲爱的,你娱乐到我了,为自己感到荣幸吧。我允许你今晚留在我身边了。”
这是他们之间感情升温的开始,当然是Vox单方面觉得的“升温”。之后她在某天觉得此人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于是迅速抽身而退,便是现在二人床间夜话时不可提及的话题了。
回忆到此为止。她抽出纸巾擦净手,漫不经心地随手抽出一把刀放在身后,然后走过去拉开大门——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她身后的电视机闪着不详的灯光,倾盆的雨声模糊了所有声音,但依稀能听见里面的新闻记者在报道一起雨夜连环杀人案:
“警方通报,上周末雨夜发生的杀人案的嫌疑人尚未落网,我们在此警惕所有居民,雨天谨慎出行,切记要保护好自身的财产及生命安全。我们再一次宣称,警方会在不久后对嫌疑人进行抓捕,请相信……”
2.
雨夜蒙蒙,Vox从他的阿斯顿马丁钻出来,今天的这辆是Alastor要求的红色款,在街上兜风时这道红色身影狂野彪悍得不可一世,他敢打包票所有人都在用眼神向他敬礼。他很自豪,爱人的奇思妙想一直很独到,当那双仿佛流淌蜜与奶的棕色眼眸注视他,那点殷红的唇瓣便会款款而谈着极致新颖独到的思想,柔软的双唇上下碰撞一次,便是一次思想的启蒙,那些激昂的字句如酒神颂般福至心灵。
Vox是那么崇拜着他的爱人,在那道红色身影面前把自己放得如神明膝下的信徒一般,放任心中的迷狂如火焰般膨胀着。于是当他意识到,是他,VOX,而不是任何其他的小人物,拥有了Alastor时,无论是在公司敲键盘,还是在屋外收拾花园,幸福便像突如其来的彗星撞击了他整个星球。赞美的话暂且搁置一边,Vox从后座拿出一瓶包装精美的威士忌,撑着伞走到了家门口,轻咳一声让自己的嗓音达到最佳状态,从门旁挂起的小镜子观察了自己的着装,紧接着才不慌不忙地打开家门。
一回到家就能看到Alastor坐在摆满了餐点的桌前等待着他的归家曾是他在七年前的每日一梦,尽管七年前Alastor在他们的订婚礼上不辞而别,但时过七年,他不断耕耘,扩展自己的力量,迎来了梦想终于成真的一天,以及每一天。
他缓缓推开门,期待着暖融融的灯光和灯光下柔和的爱人。
——然后他发现不对。
完完全全不对劲。室内只开着一盏冷白色的灯,像医院会用的照明用具,而光线没有到达的地方一片昏暗,黑暗中仿佛有恶魔潜伏。一股甜腻的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飘进Vox的鼻腔里像万圣节坏掉的糖果,像圣诞节永远得不到的圣诞礼物。然后他看见屋内横陈着惨烈的打斗痕迹,肉眼可见的碎成一地的古董花瓶和皱成一团的地毯,最后是他浑身血迹的爱人言笑晏晏的坐在餐桌旁,叉着一颗眼球作食用状,而女人的脚底踩着一具面目血肉模糊的尸体,已经完全无法分辨此人生前的长相了,但完全可以推测那颗眼球的来源。
“我的天呐,亲爱的,你今天回来得可比平时早多了。一位合格的绅士怎么能不留给女士一些时间打扮自己呢?”
Alastor俏皮地理了理耳侧的短发,冲Vox露出微笑,摆出一副“我就是干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她相信自己抛出的饵料已经足够多了,作为合格的伙伴,她从再次出现在Vox身边的那一秒开始便在指导他的工作与自己的事业高绑定,他们只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无论如何,坐以待毙不是Alastor的风格。她走近呆立在门前的Vox,把一朵黑玫瑰插入Vox的领口,带着一身血腥味地吻了吻Vox的脸庞。
“欢迎回家,甜心。可别杵在门口叫人看笑话了。”
3.
Vox当然爱着Alastor,爱着这位从一出现眉眼就弥漫着神秘气氛的女术士。在事业起步期,那会他迷失在城市的水泥丛林里,每日奔朝暮,只有望着天上明月的份。有时他会坐在窗边,听着Alastor的广播电台,遥望月圆月缺,他从只言片语里直觉Alastor会明白他的每一个构思、回应他的每一个决策,于是他悄悄将思念夹在弦月里,在月圆时分回味,如此往复——这份心情被命名作期盼,而期盼里的百分之百的成分由Alastor构成。
只要这女人肯屈尊回头看一眼就能明白他的心意,无论是为她杀人还是为她下毒,他都甘之如饴,更何况他在她的亲自教导下已经这么做过了。
所谓“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都将永远爱她,呵护她,并忠诚于她决不抛弃”不就是这样么?
曾几何时他向往过这么个人物,期盼自己也如奥德修斯一般过五关斩六将,迷惑神明、广交朋友,在归途历经磨难与坎坷后得以回家拥抱自己坚贞的妻子,那万险后的成功尝起来会是多么至上的甜美。
他想要拥有Alastor,要完完全全拥有她,想要这位工于人心的女术士雌伏于下。
但他的一切期望如堂吉诃德投出的长矛一般得不到回应。
Alastor永远不可控,她永远在法律的边缘踩着快乐的舞步。
成功尝起来像一份来自希腊人的礼物。
他被欲望刺得满手鲜血。
Vox慢慢笑起来,他捂着脸,从指缝中泄出的笑声有种绝望的爽朗。他手上的威士忌因为刚刚一瞬间的惊讶,一时不察从手上脱落,最后碎成一地。他此刻觉得自己就跟这该死的酒瓶一样,既脆弱又不被需要。
“你真的好棒啊,又一次击碎了我的期盼。”
Alastor眉眼隐约透着不解,但依旧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但这象征着面具的破裂的一丝情绪近乎是显得有点人性化了。
她力度轻柔却十分有存在感地抚平Vox西服上的褶皱,好心地用手帕给Vox拭了汗水与眼泪,把显然还没回过神到Vox带到餐桌旁,问:“大企业家,真抱歉打碎你那镜中月一般荒唐的梦想。今天真的不凑巧了,如果不是这位客人突如其来的造访,你又回来得太快,让我来不及把人家拖进地下室放着,我想我们还能维持平静的关系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的地下室不是只有一些不用的家具和工具箱么?”
“真笨,我打通了其他房子的地下室呀。”
Vox没有再说话,他异常地保持沉默。一般来说他一直是喋喋不休的那个。然后他突然在某个Alastor移开目光的瞬间,问:
“所以这就是你当初突然音讯全无把我一个人留在婚礼现场后面整整消失七年的理由?”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无声地询问Alator是不是因为害怕自己的怪癖被曝光、被不理解才选择远走高飞的。
“嗯......并不是哦。”Alastor把下颔搭在手心里,歪着头的姿态让人联想到天鹅,接着她以一种舒适的仪态否认了Vox自信心过剩的发问,“甜心,你得知道,如果一个人被爱欲控制住了,那他将会成为快感的奴隶*。而这样的你,会破坏我接下来的一切计划。”
“七年前的你就跟失了理智一样,整个人几乎全身心浸淫在快感当中,你索取的太多了,我手上的筹码可没有多到足够满足你一天一个要求的地步。假设哪天你的欲望全都被满足了,天哪,这对我可没有益处。不过现在好多了。”
“哎呀,可别露出这种像是要哭出来的眼神了,Vincent。”
Alastor撑着下巴旁观Vox的惨样,她重新跷起腿,大男子的自尊心过剩让这位从小被父亲教育长大的孩子习得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倔强与偏执。看看他,就跟个被爱打碎的泥偶娃娃一样。
我的素晴。
我想我唯一的错误就是模塑了你。
这是她在无数个夜晚思索得来却没有诉出于口的结论。如果没有因一时兴起与他产生交集,她的生活也不至于发生那么大的变动。
但作为白手起家的广播明星,她的一生做过很多事,走过很多弯路,甚至在生疏时期,做出过如果追溯起来会影响她一生的选择。但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过,无论是选择广播事业,还是选择Vox。
Alastor以轻柔的力度捏着Vox的脸,饶有兴致地左右摇来摇去,“瞧,我这不是做到了吗,婚礼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be true'!”
“怎么样都好啦......”
Vox仿佛卸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在地上,手紧紧攥着Alastor的手臂,力道重的跟即将跌落悬崖的人抓住最后一根草根一样,“那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在狠狠抛弃我后突然回来要和我结婚呢?”
“为什么人做任何事都需要一个理由呢?”
Alastor迎上Vox质询的目光,褐色的眼睛仿佛一口深井,里面孕育着世界的绝望,正幽幽吞噬着一切光芒,所有人都无法避免被卷入,“我想要做,我便这样做了。”
她用一根手指止住了正在流泪的青年将要倾吐的话语,“不,请不要讨论这个了。你知道,虽然我很抱歉,但我依然得和你说,我是没有感觉的。”
Vox瞪大了眼睛,她居然在道歉,她居然在和自己说对不起,但她莫非不知道这只会让她显得更不近人性么?
那些夜不能寐,那些心中因抛弃而壮大的怒火,那些被埋藏在庞然怒火隐秘深处的爱意。
她居然统统毫无感觉。
正是因为心中不含任何一物,于是能毫无芥蒂地和旧人成婚。居然是这个意思吗?
大企业家几乎想要鼓掌了,这样的人才怎么能埋没在广播界。他用尽全身力气吸了口气,猛地攥住Alastor的头发,使力让这个利用情感的婊子靠自己更近一些,他绝望地开口,嘶哑的嗓音无力得像在耳语。
——“我来帮你处理这具尸体吧,就像你教我做的那样。”
于是他看见Alastor露出满意的微笑,这让他恢复了些许信心,他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转而握住Alastor的手,不管上面是否沾满了血腥,眼睛极其庄重地注视她,语速极快地把脑子里能想到的所有东西胡乱输出一通,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或许是一些他们可以一起远走高飞或者他可以陪Alastor一起死的屁话,然后深吸一口气,“——总之,不要抛下我。我可以做一切你想要我做的事情,你把我变成什么模样都好,只一件事,我求你一件事:请你千万不要再留我一人在没有你的地狱。”
他单膝跪下,就如当年他向Alastor求婚一般,狼狈无比又心甘情愿地倾倒于广播明星的脚下。那是他的女神,他的缪斯,他的施洗者。他殚精竭虑地搜寻着Alastor的目光所向,只需要你看看我,你为什么不看着我呢,只要你看到我,只需要你的一眼,你就能明白此生除了我没人会为你做到如此地步。只需要你——
为我垂下指尖。
时间仿佛凝固,就连克洛诺斯也为此停驻,
“你真是......"
Vox的心被高高悬起
“真是太棒了,亲爱的。”
Alastor捧起他的脸,额头抵着额头,幽幽的光点如无休止的火焰般在她瞳孔中央燃烧,几乎要将Vox自身及其本身概念作为薪柴燃尽世界。Vox感觉自己的心跳如雷鸣般狂跳,警示危险的接近。啊,她已经降临了——
我的灾厄。
音乐依然在空气里流淌,将要接近尾声——
“And I think to myself what a wonderful world”
“Yes I think to myself what a wonderful world”
与此同时她吻了他。
如同皮格马利翁唤醒他的女子。
4.
Alastor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捧着哈根达斯望着Vox收拾残局,一勺接一勺冰淇淋地往嘴里送,幸亏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一部粉色励志剧,这个故事的女主人公也没有哭花眼线坐在沙发上哭,要不然这可能会演变成一部惊悚剧,对观众来说的意味。
“看来还是生疏了。我忘记'永远不要在自己的房子里处理尸体'这项原则了。要知道以前我可是买了一个小屋,在那里处理这些残渣的。”
“得了吧,这不是你专门留给我的吗?”
“哦,天哪!你怎么一夜之间聪明了那么多!”
5.
“之后我们去哪里度蜜月?芬兰怎么样,我有个生意上往来的伙伴推荐了一个很好的桑拿。刚刚我已经订好了所有行程、预约了一艘极地破冰船、跟当地短租了一个小古堡,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改成森林里的小木屋,不过当然是有专人打理的那种。”
天刚要蒙蒙亮,这对新婚夫妇终于完成了他们“爱巢”的大清扫,幸好他们买的房子所在的街区人不多,可以说是空旷的程度,左右两侧的房屋都被Alastor以亲戚名义买下。很容易猜出是某位女士在百忙之中专门从上千套房源里拣选出来的最佳犯罪场所。人源稀少,意味着目击证人也少,但Vox依然需要去处理摄像头可能会导致的影响,于是他在洗手间打了一晚上电话,又在沙发上看了很久电脑。于是我们听到了以上内容。
“所以,你刚刚其实是在思考我们的蜜月行程?”Alastor略显促狭地扬起眉头,挪揄地笑着,“多么甜蜜呀。”
“你就说去或不去吧。”
Alastor终于舍得把冰淇淋桶放到一边,她的脸经过一番收拾现在干干净净,伸出手指点住Vox胸口的姿态堪称古典美的范式,旁人完全看不出刚刚杀完人并且把人家开膛破肚的人是她,“我怎么能对一位为我考虑周到的绅士说不呢?”
“那我们明天就走,我把我之后一个月的工作全交给Ethan了,他干不了就等着吃子弹吧。”
“哇哦……这可真心急呢。”
end.
*1:出自柏拉图《斐德若篇》,原话是“一个人让欲念控制住了,变成快感的奴隶了,就自然会想方设法从他的爱人方面取得最大限度地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