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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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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02
Completed:
2025-12-02
Words:
14,149
Chapters:
2/2
Comments: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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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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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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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

【义炭】无口症候群

Summary:

过分沉默导致的带球跑惨案。双柱if
老公你说句话啊.jpg

 

「不行!义勇先生,你清醒一点!」炭治郎毫不退让,「你可以一刀了结他,为什么还要折磨他!」
「他不曾折磨过人类吗!」富冈义勇厉声喝道,「再说一遍,放开!」

「可他是恶鬼,义勇先生不是!」炭治郎伏下脑袋,软了口吻,「拜托,义勇先生,不要这样,停手吧……我不想、不想看到义勇先生变成这样。而且,孩子也在,请不要在孩子面前把自己变得跟恶鬼一样……拜托了,义勇先生……」

Chapter Text

01

这个地区的人以烧松香为俗,对于他们这类鼻子灵敏的人来说,还真不容易。

「访友吗?」鳞泷只嗅到炭治郎似乎有些拘谨。
炭治郎点点头。
「坐下说吧。」
店人给炭治郎沏上茶。炭治郎收了收衣摆,跪坐下身。
「受伤了吗?」鳞泷问。
「什么?」炭治郎疑惑。
「行动变迟钝了。」
「啊,没有受伤,就是……腰有些不舒服。」炭治郎目光躲闪。果然还是不擅撒谎的孩子。
心虚的气味飘了过来。
天狗面具下,鳞泷目光深邃。他呷了一口茶水,只道:「多注意身体。」
「是!」炭治郎精神地答道。「说起来,鳞泷先生,您来这个镇子是有什么要事吗?」
「我听旅人说,这附近有人莫名地失踪、死亡。」鳞泷怀疑有恶鬼出没,所以前来一探究竟。
炭治郎微微攥起眉头。「其实我也有所耳闻,还去做了一番调查。」他下意识地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但似乎都是人祸。跟家人闹矛盾的,怀疑爱人不忠诚的,与邻人有纠纷的……」炭治郎陷入沉思。「不止一个人亲眼见到,这些人出手犯下杀孽,而后出于畏惧逃进深山失踪。还有人则是因心事郁重而自杀……」
好热啊。

「而且,我在这个城镇住了一个多月,并没嗅到过鬼的气息。我想,这些事大概跟恶鬼无关。真要说的话,反而是他们逃跑进去的深山,可能有鬼在猎食,但也可能是野兽……」他现在这身体也没法顶着隆冬大雪去深山调查……
啊,实在太热了。

「炭治郎。」鳞泷打断他。
「嗯?鳞泷先生?」怎么了?
「把大氅脱了吧。」
炭治郎这才发觉,自己满面都是湿的。大氅的绒质围脖,密密地贴着汗津津的脖子,又痒又刺。
茶屋处处烧着炭取暖。炭治郎体质也不弱,这御寒的大氅现下就跟火炉没有两样。
可是,如果他脱下大氅,凭鳞泷先生敏锐的目力,肯定会暴露的……

「不用了,我还好。」他笑着擦汗,却怎么也擦不干。整个人像要烧起来似的。
「炭治郎。」鳞泷不怒自威。
「鳞泷先生,真的没事……」炭治郎口吻中带了些请求。
鳞泷叹了口气。「炭治郎,你要是闷出病了,你珍视的人也将一起遭罪,不是吗?」

「……」炭治郎愣住了。
「既然准备为人父母了,就得更加爱惜自己。」
「鳞泷先生……」

炭治郎心乱如麻地解下大氅。烧灼感褪去,身体一下子如释重负。
「对不起,鳞泷先生,我骗了您。」他低下头,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攥紧拳。「我真愚蠢,竟以为……」可以瞒过您。
「……」鳞泷不置可否,反而问道:「他多大了?」
「……快五个月了。」
「你身体怎么样?」
「还好——鳞泷先生,请求你,不要将我在这个镇子的事说出去。」

「不要告诉谁?富冈义勇吗?」
「……」炭治郎先是惊愕,而后黯然低下头去。「鳞泷先生您都知道了?」
「富冈义勇来信向我谢罪过。」鳞泷说。

「啊?义勇先生他……?!」炭治郎急了,「鳞泷先生,不是这样的!请您千万不要责怪义勇先生。这并非他的过错。」
「这怎么不是他的过错?对同门后辈出手,种下大祸后又放任你独自承担。」鳞泷厉色道:「你又为什么替他辩护?你是最应该谴责他的人。」
「不是的!!」炭治郎大声反驳,「不是的!!是我的问题!他也不想的,是我对他有非分之想,也是我自作主张设计了他……」炭治郎激动得有些颤抖,「是我的错……义勇先生也不愿意这样……是我强行将这个道义枷锁加给了他,现在我只是想将他解放出来……」他悲伤得好似要流下泪来。
绝望的气味扑面袭来,让鳞泷皱紧了眉。

炭治郎坐久了腰重腿麻,但他仍钝重地往后退,直起身体朝鳞泷行了个大礼。鳞泷连阻止他的机会都没有。
「拜托了,鳞泷先生,请不要怪罪义勇先生。他也很可怜,一切都是我不好。」他频频梦见,义勇先生憎恶地对他说,你纠缠不休烦死我了。我讨厌你,也讨厌你腹中的孽障!你是个怪物。他也不该来到这世上。
义勇先生是那么温柔的人,他这些噩梦对义勇先生也是一种冒犯,义勇先生不会这么说的……应该不会的。可他仍是心碎了。
眼前的榻榻米模糊一片。啪嗒,榻榻米上多了深色的水渍。
他哽咽不已,「请您……就当没见过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求您了,鳞泷先生,在这之上,不要再因为我,让义勇先生那般不幸了。」[/cp]

 

[cp]炭治郎正坐着,两手攥拳。
心乱如麻的他,极力压抑着逃跑的想法。

半日前。
「……」面对痛哭的炭治郎,鳞泷难得地失措了片刻。他皱紧眉。
富冈义勇、炭治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沉默半晌,鳞泷正色道:「炭治郎,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希望你跟义勇好好谈谈。也许其中便有什么误解。义勇他——最起码他的来信,并没有半分『不幸』的气息。」
那封信上沾着的气息,除了坐立难安的焦灼,还有——带着害羞的欣喜。大概是写到炭治郎有了他的后代那句话时吧,又想到这封信的收信人是两人共同的敬爱的老师,喜悦之情不觉溢了出来。富冈义勇外冷内热,但这么多年来,鳞泷从未感受过他如此的感情。遮也遮不住,忍也忍不下。那一抹夹杂在焦灼中的感情,带着震颤、带着迈步向前的责任感,“满”得像是要哭出来。鳞泷孤身在小屋中,瞬间鼻酸了。
「炭治郎,义勇在到处询问你的下落,他一直在找你。」担忧、愤怒的气味……这样的富冈义勇,无论怎么说,也不像是所谓的被强加“道德枷锁”。「如果他爱重你们,你抛下他不知所踪,于他而言,并不意味着解放,反而只是单纯的『失去』。好不容易有了新的家人,却又离他而去,万一遭遇什么险境,他也鞭长莫及。他的孤独,以及自我怀疑……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炭治郎。」
炭治郎被震得双目圆瞪,哑口无言。
他本能地为自己辩解一般,脱口而出:「义勇先生他……他对我没有『那种』感情,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他为难……」
可他像被列车撞倒般,乱且狼狈。
家人……孤独、自我怀疑……
义勇先生……
真的吗?炭治郎迷茫了。甚至有些恐惧。他的任性,让富冈义勇重蹈失去的痛苦什么的……
「我已经将你的行踪告知义勇了。」
「……什么?」炭治郎一下没反应过来。
「方才在街上看到你的时候,我便派出了鎹鸦。」
「……!!鳞泷先生?」
「炭治郎!」鳞泷厉声,「既然将要为人父母,便不能懦弱至此、儿戏至此!难道你要让你的孩子这辈子都躲着他的生父吗?!」
「……」炭治郎一震。
「去跟富冈义勇把话说清楚!哪怕你们未能心意相通,哪怕这让你痛苦,但你想要把他的孩子带来世上,难道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你觉得难堪,你不愿面对,难道将来让你年幼的孩子去面对吗?你替富冈义勇推卸掉了责任,他便能坦坦荡荡活着吗?你们都不是孩子了,为人父母就该有为人父母的样子!」
振聋发聩。
炭治郎根本无法言语。他跪坐在那儿,因为迷茫,面容忽而颓然,忽而挣扎。
男子汉就该挺起胸膛面对面解决问题。无论最终决定是否作为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更何况——
「炭治郎,」鳞泷终究是不忍心的。他暗叹口气,缓下口吻,说,「发现你的第一时间告知他,这是义勇的请求。他怕惊动了你,让你又躲得无影无踪。炭治郎,他想找到你。义勇他并不擅言辞,但你不该擅自替他决定什么对他比较好。他该听听他怎么说。」
鳞泷先生语重心长地说完这番话后,便趁雪霁,只身赴山里一探究竟去了。
而炭治郎整日里精神恍惚,看个雪祭也心不在焉的,田原夫人看破不说破,体贴地以他的身体为由,陪他回了宅邸。

 

02
今晚是个晴夜,月光将庭院的积雪照成了青色。万籁俱静。炭治郎侧躺着,床铺渐渐暖了起来,但蜷缩的脚的另一边还是冰凉一片。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心绪混乱,难以入眠。
鳞泷先生说得对……
如果他就此躲藏起来,那这孩子往后一生都不能与他的父亲相见——最糟糕的是,纵使相见了,也绝无可能相认。未来的义勇先生,将拥有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儿女。他不能在作出承诺后,又在某一天打着血缘的旗号击碎义勇先生一家的平静。
他真的希望事情变成这样吗?他真的要让他的孩子用一生去承受这一切吗?将义勇先生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带离,义勇先生作何感受?
炭治郎攥紧浴衣的心口。
如果他跟义勇先生谈,那最坏的结果,也许是义勇先生出于责任强忍不快跟他在一起,或是义勇先生找一个不介意这事的女孩成家——这毕竟是个意外,不是义勇先生的有心之过——偶尔来探视这孩子,甚至将这孩子养在他身边……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糟糕到他想呕吐。

他不愿义勇先生委曲求全。再嗅到那懊悔、不快的气味,他就要疯了。
但他也不愿意离开他的孩子,或让他的孩子永远在“富冈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还伤害着“富冈夫人”。
如果躲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他的孩子便不用顶着“私生子”的耻辱称谓……

果然,还是逃走吧!
炭治郎心惊地想,手也颤抖起来。
得赶紧逃走,赶在义勇先生到来之前。对,明天就逃走。

将义勇先生唯一的血亲带离也没关系,因为在他接下来的人生中,肯定会有新的家人……
明天就走。

呜——
屋里响起抽噎声。黑暗中,又闷又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鳞泷先生。对不起,义勇先生……

月上中天。今儿一天心力交瘁,抽噎着、抽噎着,不知何时,炭治郎便被拽入了睡眠的泥沼……

屋子里松香弥漫。

义勇先生来了,他正坐在炭治郎对面,面无表情:「我在找你,炭治郎。」
「……义勇先生,对不起。」
炭治郎跟前放着一碗药,还是温热的。
「喝了它,炭治郎。」
「是。」
炭治郎仰头饮下。

「这样就好了,炭治郎。」富冈义勇靛青的双眼毫无波澜,「这孩子是个意外,只要他不存在了,一切就可以恢复原样了。炭治郎,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理由。」
炭治郎大骇。他看向那空碗,碗底像漩涡一样吸得他头昏目眩。
「你给我喝了什么!!」啪!碗摔了个稀碎。炭治郎把手指伸进喉咙口,用力地抠,弯着腰拼命想把入腹的药汁都呕出来,可无论咽射反胃多少次,他都没有办法把那些漆黑的药汁吐出来。
他蜷跪在地上,狼狈地抠着,眼泪湿了一脸。
「没用的,炭治郎,」富冈义勇无情地说,「药马上就见效了。」
不!不——!炭治郎一直在干呕,他要疯了。他通红着双眼瞪向富冈义勇,他从未如此恨过这个他敬慕的人、深爱的人。「为什么这么做,义勇先生!!!」他绝望地歇斯底里。哪怕未来的日子再艰难、再不幸,炭治郎也从未想过杀掉这个孩子。
「只要他不存在了,生活就能恢复如初。他本来就是个不该存在的意外。」富冈义勇斩钉截铁。「你不想回到过去吗,炭治郎?」
谁不想呢?他做梦都想结束这些痛苦的纠葛。
可那是他的孩子啊!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孩子啊!
他难道不知道有杀死孩子这个选择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只是发自内心地恐惧,连想法本身都恐惧。他不愿意杀死他跟义勇先生的孩子。他不愿意!所以他宁愿面对这些纠葛!可为什么……为什么义勇先生不理解这一切呢?为什么义勇先生要杀死这孩子呢?啊,孩子死了。他又一次没能保护好他的亲人。他亲自服下的药,他的双手沾满了孩子的鲜血——是的,那药不知何时起效了,毫无知觉地,鲜血漫开,沾污了一整块榻榻米。
「啊——」他恐惧地哭叫,想攥住那些鲜血,让它们不要流失,可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他的孩子……「啊——!!!」
灶门炭治郎崩溃了。

他不停地哭,他眼中流出的都是鲜血,很快将他的脸庞也染得漆黑。
他像是要死在这地狱般的图景里。

「炭治郎!!」鎹鸦的嘶喊,伴随着尖锐的疼痛,强行将炭治郎从梦中唤醒。
炭治郎猛地睁眼,却正好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庭院照进来微弱的月光。身上散发出强烈松香的鬼,正凭着香气对他实施血鬼术!
身经百战的本能让炭治郎甚至顾不上擦眼泪,顷刻间身体比脑子更快地抽出床边的日轮刀,砍了过去。一切仅在一瞬。身法之快,令鬼躲闪不及,被利刃削去了半个脑袋。
怎么会……这是什么人?
明明还在流泪,明明前一瞬还在崩溃……

鬼无心恋战,没等半个脑袋长好,便迅速冲破纸门逃走了。
而噩梦的影响这才显现出来——炭治郎没能立即跟上去。噹。刀掉回榻榻米上。他低着头,在啪嗒啪嗒流着眼泪,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缓慢地从地狱中抽离……
腹中的好孩子像是怕他担心,在这半夜咕噜噜地转了半圈。他身体一震,又掉下眼泪来。

原来是梦。太好了,他没喝下什么药。太好了,他没让义勇先生杀死他的孩子……
对啊。义勇先生来找他,也有可能只是想将一切「恢复如初」。
他从没考虑过这个选择,不代表义勇先生没考虑过。
毕竟,在某种程度上,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了……义勇先生会有新的家庭,会有别的后代,他无法负担这个生命一生的责任。
也许最负责的做法,就是不把这生命带来世上体会耻辱的一生。
让「意外」过去,让一切恢复成意外之前的样子,就好了……

「炭治郎!」
「炭治郎!」
田原一家听见动静,咚咚咚地,都担心地跑过来看情况。他们拉开纸门,心急地确认现场情况,呼唤着流泪的炭治郎。

可炭治郎什么都听不到。
他只是想——

不。他得逃走。无论如何,他不能失去这孩子,他会死,他会恨透义勇先生,他甚至可能会拿起日轮刀——

他得逃走。逃得远远的,逃到义勇先生找不到的地方……

「炭治郎!」
热泪洒在他手上,那触感让他一震。田原夫人的喊声才终于穿透屏障。他抬起头,看见亲人一般的田原一家,神志终于回来了,眼泪也流了下来。
「田原……夫人……」

他的手像是烧焦一般僵硬。
但他强硬地、缓慢地将拳头握了起来。原本失神的眼球也颤动起来。他深深地呼吸着。

不,他还不能走。这个城镇原来有鬼存在。
他不能一走了之。
他首先是「柱」,而后才是炭治郎。
不管如何,他得先把鬼斩除了。

他还不能走。

 

03
那鬼没有鬼的恶臭,他就是松香气味的,隐匿在这以烧松香为俗的城镇中。难怪嗅觉灵如鳞泷先生和他,都没能发现鬼的存在。果然……之前那些人祸惨剧都是鬼的伎俩吗?隔天是个大晴天,哪怕冬阳不带任何温度,只要照亮着世界,都让炭治郎清醒不少。

炭治郎跟田原先生和夫人说了鬼的事——自然匿去了噩梦那一部分——天亮后,再度跟随田原夫妇去找关系者询问之前的凶杀案。但关系者都十分确信,那就是人为的,并未受到什么操控。因为往往在凶案发生之前,犯人和死者就有过多次言语、肢体冲突。比如入赘的丈夫,在杀死妻子前,便频频酒后透露,妻子视他如草芥、周围人欺辱他云云……
难道那鬼初来这城镇,还未为祸?不,那同化的气味就像昆虫的拟态一般,绝对是有所预谋有所企图的。而且,这个小镇里,人际矛盾导致的凶杀密集得十分异常。

难道……

炭治郎盘腿坐着,按着日轮刀皱眉:

难道是……暗示?

昨晚太过戏剧性。那个梦给他太大冲击,他缓不太过来,后半夜也无法入睡,一直有些恍惚。发着呆发着呆,眼泪就忽然落了下来。田原夫妇担心他,也没有回去就寝。
现在回想起来,自从他来到这小镇,做的梦都太过诡异了……全是义勇先生在指责他、伤害他……尽管每一天,面对田原一家他都一如既往开朗,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梦境对他造成了怎么样的折磨:每一晚每一晚都在激化他的负面感情,削弱他的精神。昨晚更是恐怖到了极点——有一瞬间,梦中的他恨到『的的确确』想对义勇先生出手了。
要不是鎹鸦狠心啄醒了他,他可能真会因为精神崩溃,在危险袭来之际任人宰割。

这就是鬼的真面目吗?像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松香一样,每晚、每晚渗透人的精神,利用暗示不断诱导人往既定方向想,一遍遍加固负面的『印象』,借刀杀人坐享其成。如果是生性脆弱多疑的人,为了解脱拿起匕首也并不稀奇……

能影响人心的鬼……果真太可怕了。
就连身为「柱」的他,也根本无法判断,关于义勇先生,哪些是他自己的想法,哪些是鬼的诱导。
也许鬼并没有『捏造』或『扭曲』任何东西,鬼只是像掏出人类心脏一样,掏出那些最深层的恐惧或猜忌而已。所以入赘的男人觉得全世界都在蔑视他,而与邻人有隙的人觉得对方举手投足一言一行都在跟他作对……

大概真是这样……

冷静下来后,炭治郎愈发坚定了,哪怕要离开这小镇,也得先斩杀恶鬼。他无法容忍这种摧残人的精神来达到食人目的的恶鬼。

而把恶鬼斩杀之后…………

炭治郎深呼吸。

他会马上离开。他已然分辨不清,他对义勇先生的认知有多少受了鬼的影响。但昨夜的噩梦——来源于他自身的恐惧也好,来源于鬼的扭曲操纵也罢——到底来说,都是有可能在现实发生的。而他无法直面这一现实。

倒不是说,义勇先生能靠暴力强迫他——他们同是「柱」不说,以义勇先生的为人,是不可能跟他高强度对抗,伤害他的身体的——但是炭治郎怕富冈义勇请求他。

义勇先生对他的单纯的同门感情、孩子将来的立场、义勇先生一生的责任、义勇先生自身的幸福……
无论哪一条,如果开口请求的人是富冈义勇,炭治郎都有可能动摇。

万一,万一,他被义勇先生说动了——

他不敢想象那结果。
所以,他得离开。像原先计划的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让这一责任从义勇先生身上剥离……也许这就是最好的。

对不起,鳞泷先生。

炭治郎嗅到了鳞泷先生身上喜悦的气味。鳞泷先生,大概是希望义勇先生能像他心目中的男子汉那样担起责任来,跟他另一个弟子组建家庭,共同抚养后代。作为男子汉,哪怕是意外,做了的事情就是做了,就得承担后果。没有什么是男人不能忍受的。
也许义勇先生能忍耐,炭治郎想。但他却并不是好弟子,他无法忍耐义勇先生身上那潮水一般的懊悔和不快。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时时闻见义勇先生的忍耐……他做不到。
所以,对不起,鳞泷先生。说到底,家庭并不是能靠男子汉的血性撑过去的东西。

炭治郎很早之前听闻过,人类未成形的胎儿对于鬼来说是巨大的诱惑。鬼捕食人类,是因为人肉营养价值高,而未成形的胎儿为了发育,蕴含着百倍于成人肢体的营养。恶鬼捕食孕妇为鬼杀队头等大患,一旦有此类恶性事件发生,鬼杀队的响应速度会提到最高级别。

这鬼是存在「智慧」的。他并不像其他饿死鬼那般,以暴力手段毫无空窗期地捕食人类,搞得风声鹤唳。他潜伏在小镇里,寻找目标,对人施加暗示,长期地折磨,直至人精神崩溃,犯下凶案再去山中自裁,他便可以坐享其成。

遇上携带日轮刀的人,他也故技重施。期间拿饵试探过炭治郎,可连炭治郎都被蒙骗过去了,以为只是单纯的杀人案——毕竟是炭治郎亲眼所见。
那人内心很坚韧。可有趣的是,他竟从那铜墙铁壁中捕捉到了空隙。

那就别怪他趁虚而入了。

人肉人血固然香气扑鼻,但折磨人的精神,看他们独自一人时伏地蜷缩、拍胸嚎啕的模样,气味也实在是毫不逊色。

昨夜本应是他收获的夜晚。那个鬼杀队的——确实是叫「炭治郎」吧——完全被魇住了。炭治郎可真是感情丰富的好孩子,所以才会那么不可自拔,身为鬼杀队队员,对于现实中逼近的杀意,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
要不是那可恨的乌鸦……

被砍掉半边脑袋的瞬间,那强悍的压迫感,让他猛然意识到,这人绝非普通的鬼杀队队员,不是他能正面应对的对手。他当机立断地逃了。
万幸对方因梦魇中断了行动,否则他能否逃出生天还是未知数。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一个白天,那男人竟找到他的老巢,将他逼了出来。
他的术式是施加暗示,并非操控,所以在人入睡后,无法控制意识走向的时候效果拔群,但是在人清醒时则大打折扣,无法随心所欲把他们诱导向某个方向。

黑夜将日光囫囵,吐出阴美的月光。
那人有着火焰一样的头发和眼瞳,浑身散发着令人讨厌的太阳的气息。他背靠黑暗却如在白昼,文风不动,抽刀站定时,强大的压迫感倾轧而下,沉静的眼底还隐约可见天生的悲悯,一如神明与草芥。

他的刀比最黑的夜色还黑。某个角度却亮得像是刚刚煅烧过,那灼灼的火焰似乎永远不会熄灭。
可他本人立在那儿,又跟水一样无声无息。

他扎起了长长的赤发,换上了黑色的队服,外披羽織,气息敛得一干二净,像是近似花木风月的某种自然物,又仿佛兀自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透明空间里,跟平日里着便服时温顺的模样俨然二人。

哪怕披着羽織,他的体态变化也肉眼可见。可他那姿态仿佛在说,肉体于他只是外物。

而在这对抗的时刻,他摒弃杂念,高度集中,精神强悍得恰似铜墙铁壁,鬼探出去的意识触手连条缝隙都找不到,反而绞得粉碎。
鬼这才惊觉,他招上了什么样的人。

恶寒窜上天灵,他本能地后退。
他一丁点胜算都没有。不,他连逃跑的可能性都——

他的脚步一顿。

绝望之下,他索性先声夺人,大声为自己辩解:「你饶了我吧!我没有捕食他们!他们是自相残杀死掉的,我只是吃死尸罢了!他们的死是他们的心魔造成的,跟我无关啊!」

炭治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大言不惭!要不是你诱导他们,刺激他们——」握刀的手青筋乍起,他厉色怒道:「比起捕食人类的鬼,你的所作所为更不可饶恕!豢养人类的心魔,折磨他们到崩溃,让他们向家人、好友挥刀,在罪孽中悲惨死去……他们承受的痛苦,难道会比被捕食轻吗?」

「不,我没有!」鬼急着狡辩,「他们是自己折磨自己!我又不能凭空让他们产生恶念!他们本性恶劣,我只是等他们死后捡个便宜罢了,我也想活着!不捕食活人我只能靠新死的尸体啊!」鬼的眼中溢出大颗泪珠。

可此情此景非但没能引起炭治郎的同情,反而令炭治郎脸上的憎恶之色愈来愈烈。

撒谎。

撒谎。

嘴巴张合间,全是谎言的味道——

「不知悔改!」炭治郎脚步微微挪动,吐出气流。

鬼分明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睁着,可他只看见,赤色的身影突兀地消失了。等他极短的失神过去——毫秒之间——那双赫瞳出现在咫尺外,同时,刀刃挟带着火的灼热和铁的寒意,朝他脖颈砍来。

极冷和极热的锈味混杂在一起。
那瞬间,他以为这就是死亡的味道。求生本能爆发,他调动全部肌肉,将堵在喉咙口的话语吼出:

「那富冈义勇怎么办!!!」

赫色的瞳孔骤缩,焰刀生硬地停下了。

鬼狼狈地坐在地上,直哆嗦:
「我可以帮你……你别杀我,我可以赎罪……」他歇斯底里,「富冈义勇,他、他不接受你的孩子,我可以帮你,我帮你暗示他。你不希望这样吗?我也不是操纵他,人的内心都是动摇的,我、我就是把他的某一面挖掘出来,像加固墙体一样加固它而已……」

这番话几乎是不打自招,坐实了他的手段。
可鬼恐惧极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别杀我,我帮你,我会让富冈义勇心甘情愿接纳你的孩子,我会让你周围的人都按你的心意行动……我赎罪,我赎罪,好吗?」

鬼抖得跟筛子一样,像一只随时会被捏死的蚂蚁一样,满面眼泪,恨不得抠着土爬着逃离。

炭治郎眼底只有悲悯。
鬼自以为诱人的提议,于他有如浮云。他怎么可能让恶鬼近义勇先生的身?

「惨遭你折磨的人类,他们一定也曾像你这样,恐惧求饶,向神明大人,或者向悲叹的命运,乞求自己不要滑向那可预见的悲惨结局。」在漫长的时间内,他们的双手抓得鲜血淋漓。犯下凶杀的每一个人,都瘦骨嶙峋,因为长时间的挣扎,面容都扭曲得不成人样。「而此前,他们从未有过任何罪过。」长发随夜风飘摇,炭治郎眼神坚定,「我没有资格代他们饶恕你。」

请你下去赎清你的罪孽吧。

大势已去。
「不!!」这只鬼怕死怕到耍赖的地步,他捡起石头砸向炭治郎。

对炭治郎来说,挡一颗石头本轻而易举。可恰在前一秒,夜风乍起,一抹气味随气流窜入鼻腔。有人正高速朝此处逼近——炭治郎一惊,恍了神,瞠着眼睛,竟真被石头砸中了额头。

那鬼借机爬起来,踉跄地往前逃。

那气味近得叫炭治郎心惊肉跳,而且……越来越近了!

不行!不行——!

他瞬间慌了心神。

他得离开这个地方!片刻都不能迟!
可是,鬼——

那鬼嗅到了炭治郎的异样,马上攻击他的软肋:「……我死了,你的孩子也会死!你的孩子也保不了!富冈义勇会劝你杀掉、求你杀掉,你觉得你能拒绝他吗!」

他的孩子……

不……快走、快离开……

义勇先生朝这边来了,快走,来不及了,快走,太近了,快走啊——

可越催促自己,炭治郎越是动弹不得。
一秒又一秒过去,气味近到逃不及的时候,他嗅到了自己身上的绝望气味。

砰砰砰、砰砰砰。
心脏要爆炸了,要穿透鼓膜了。他四肢僵硬,像死人一样发凉。

鬼怀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扎向前方黑暗的树林,而炭治郎只是瞪着眼,死死盯着相同的方向——

下一刻,巨大的力量如怒涛般撞来,只听得惨叫一声,鬼被掀翻回原来的空地,一只手臂也喷着鲜血高高飞起。

有什么擦身而过,鬼看不分明,等摔落在地了,才震撼地发现,又是一名不怒自威的剑士……
那剑士停在炭治郎跟前。
背对着月光,比炭治郎高了不少的他,影子几乎笼住了整个炭治郎。鬼听见炭治郎发出微弱的声音:「……义、义勇先生……」

富冈义勇身上溢着可怕的怒气。云翳模糊了月光,他又背光站着,一半的脸被黑夜遮蔽,炭治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隐约发现他在咬牙。炭治郎不合时宜地想,如果义勇先生是野兽,可能已经在狺狺低咆了。

突然,富冈义勇像发现什么似的一愕,顷刻间,他身上的怒火烧得更烈了,下颌的咬肌绷到微微颤动。

他瞬身朝鬼冲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幕叫炭治郎骇然。
只见富冈义勇用力一脚踢向鬼的腹部,鬼干呕一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鲜血从断臂溢出,在地面蹭出几道污痕。不等他喘息,富冈义勇踩住了鬼的侧脸。云开见月。微光下,鬼仿佛见到了修罗。富冈义勇半张脸黑煞煞的,目光暴狞,眉头倒竖。

鬼的脸被踩到变形。盛怒中的富冈义勇啧了一声,足尖用力蹍了两下,睥睨的绀青色的眼瞳冰冷刺人。
鬼紧盯炭治郎,像抓住一根求生稻草。他咕噜咕噜挤出模糊的声音:「……他也会这样残忍地……杀了你的孩子……救、救我……我……帮你……」

鬼说什么,富冈义勇听不懂也不想听。他只感到躁怒无比。
杀意一闪,手起刀落,他没给鬼一个痛快,只是用日轮刀的刀尖扎穿了鬼的脖颈。霎时,鬼的喉咙像漏风的破风箱一般,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字音来,里头还混着咯血声,听得人汗毛倒竖。

触目惊心。炭治郎从没见过这样暴戾的富冈义勇。
「住……住手!住手!义——」

「炭治郎!」富冈义勇凶狠地打断他,「我说过了,不要同情鬼!」他抽出日轮刀,又重重地往下插。

「住手!」炭治郎看不下去了,狂奔过去,按住他握刀的手,劝道:「停手吧,义勇先生。」

可这不过是火上浇油——炭治郎额上的血污再次刺痛了他的眼。
富冈义勇面如鬼煞:「炭治郎,放开!」
「不行!义勇先生,你清醒一点!」炭治郎毫不退让,「你可以一刀了结他,为什么还要折磨他!」
「他不曾折磨过人类吗!」富冈义勇厉声喝道,「再说一遍,放开!」

「可他是恶鬼,义勇先生不是!」炭治郎伏下脑袋,软了口吻,「拜托,义勇先生,不要这样,停手吧……我不想、不想看到义勇先生变成这样。而且,孩子也在,请不要在孩子面前把自己变得跟恶鬼一样……拜托了,义勇先生……」

不知哪句话触动了富冈义勇,他震了一下。
炭治郎闻到,他的暴怒正在消散——准确来说,正在被努力压下去。
良久,富冈义勇启唇:「我知道了。」

他的口吻依旧冰冷,但已经没了那股戾气。

「让我来吧,义勇先生。」
「不用。」

炭治郎不知义勇在执拗什么,却也颔首退开了。

自知大限将至,鬼流着眼泪,乞求地盯着富冈义勇,富冈义勇却只是面无表情。他挥下的利刃恍似一声叹息。

 

04
灰烬消散,如蝴蝶燃烧着飞离那可悲的生命。
万籁重归宁静。月亮的污垢好似被大雪拭走一般,月夜从未这般晴朗过,青白色的光漫了开来。
义勇无波无澜地将刀收回鞘中,转身走向炭治郎。平息了一时的怒焰又有抬头的迹象,炭治郎这才想起二人之间的事,瞬间僵硬起来。
明明大脑一片空白,他被义勇靛青的双眼注视时,却又不合时宜地出神想——他的孩子会有一双跟义勇先生一样的眼睛吗?
义勇朝他伸出手,他本能地一颤,想退,脚步却僵在原地。

「除了额头,还有哪儿受伤吗?」义勇皱紧眉,手指在他额际的伤口周边抚摸。
「……啊,没有!」
「为什么打这种货色会受伤?」
啊,义勇先生又生气了。
炭治郎有些局促:见到他,这么让义勇先生生气吗?
「……我走神了,对不起。」
富冈义勇面色铁青,之前被压下的怒火像遇到狂风般,迅速窜了上来。

最糟的局面了,炭治郎鼻子发酸,低头想道。
但无论如何——他握紧双拳,给自己的心裹上坚硬外壳——他不能被说动,他绝不让任何人,包括他自己跟义勇先生,去剥夺这孩子的生命。

这是他除祢豆子外,唯一的亲人了。
还是他跟最爱的富冈义勇的血脉——哪怕是不受欢迎的意外。

可是,单单想象富冈义勇将要开口说那些话,他便恐惧得发抖。如果义勇先生真的放低姿态恳求他……他怕到时,他连自己的想法都张不开嘴说。于是,炭治郎莽撞地,索性先声夺人:

「义、义勇先生!」他大喊一声,「请你听我说!」
义勇愣了。
可喊完,炭治郎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慌乱中间,脱口而出的话意味不明,七零八落。

「请你回去吧!我知道,只要生下来了,无论我说得多么好听,对于义勇先生都是一种负担,对他的人生来说也是一种不幸……」炭治郎语无伦次。

……?
什么?

「可是,果然,我还是没有办法剥夺他的性命……」他哽咽道,「他会成为我的家人,而且我……对不起,义勇先生,我真的很爱你,我想拥有跟你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了下来,「拜托了,义勇先生,请你回去吧。我知道这很任性,对于你来说很过分,但请你忘掉我跟这孩子吧。我……我去找个朋友,或者别的什么男性,或者怎么都好,我发誓,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让这孩子知道你是他的生父,他不会打扰你的……」
炭治郎低着头自说自话,将脑子里乱糟糟的情绪一股脑儿倾吐而出,也不管富冈义勇听进去多少。跟富冈义勇作这种永别般的承诺,几乎把他的心撕碎了。他打着哭嗝还在断断续续说,说到后面都快听不清了——可他只想赶紧把这噩梦般的一切了结。

「请你!请你不要有任何顾虑,像正常人那样,娶个喜爱的妻子,生下可爱的孩子,幸福地生活!」用力地、近乎「吼」地让这话从喉咙里破出来时,他大概流下了一生最伤心的眼泪,心也碎了个彻底,有种「怎样都好」的麻木感从胸口升了上来。

炭治郎闻到,面前富冈义勇的愤怒已经升至了最高点,阴阴沉沉的,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说完了?」

炭治郎只点头。
他想马上平复下来,应对接下来义勇先生的愤怒。他不愿这一切是他单方面的撒泼打滚。他也想以成人的姿态劝服义勇先生,让义勇先生相信他。
可他……可他怎么就是停不下来……

炭治郎活像喘不上气了。
义勇心惊:「够了!!!」

 

05
他用力扣住炭治郎的肩膀。
「从一开始就自说自话,自说自话,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什么叫剥夺他的性命?什么叫让我忘掉?还有,你要让我的孩子认谁作爹,你要找什么男人?!」富冈义勇恶狠狠地问。他气得脑袋快充血了。

「什么娶喜爱的妻子生可爱的孩子……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你不是爱着我吗,难道你不想跟我一起养育这孩子吗!」

「怎么可能!!」炭治郎喊回去,「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想……」

「那你说这些做什么!说起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声不吭带着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封莫名其妙的书信让我去找别的女人成家……这关其他女人什么事?你怀疑我对你不忠吗?你怀疑我有其他女人?」富冈义勇怒问,「所以你自作主张不告而别,躲在这里,还要找别的男人,让我的孩子认陌生人作父亲……」

「……诶?诶——!」炭治郎傻眼了,「最后这不是重点,义勇先生!!我没找男人!!」

富冈义勇听不进去。
「开什么玩笑……灶门炭治郎你别太过分了!!」他怒吼,「你怀疑我不忠,当面质问我、跟我摊牌,怎么都好,而不是一声不吭一走了之!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整天担心你游离在鬼杀队之外会不会被无惨盯上,会不会遇到上弦之鬼陷入恶战,会不会为了不暴露行踪逞强独自涉险……」万一他又没能保护好家人怎么办?茑子姐姐、錆兔真菰、炭治郎孩子……「每一天、每一天,担心得心脏快要爆炸了……」寝食难安。所以,当他看到炭治郎额上流血的伤口时,紧绷了两个月的那根弦「啪」地就断掉了。
他以恶鬼一样的行径,发泄这些日子以来的愤怒和……恐惧。

富冈义勇是比较传统的男人,鲜少流露内心的情绪,尤其是不够男子汉的那一面。口头上的掏心掏肺,他更是避之如洪水猛兽,因为他不喜言辞也不善言辞。

他这样激烈、这样直白地在人前传达自己的恐惧,恐怕还是第一次……那微微颤抖的嗓音,发红的双眼,甚至他身上焦虑的气味,无不揪紧了炭治郎的一颗心。

他……
他本意不是想让义勇先生这么难过啊——

「而且说到底,我没有不忠,我一直只有你一个!一直只爱你一个!你到底还想我怎么样!!灶门炭治郎!!!」咆哮完,富冈义勇再也没法忍耐了——他全身的肌肉骨头垮拉垮拉地响。简直有一种生命的焦虑在催他去抱眼前的人。他恶狠狠地将炭治郎拥进怀里,两臂跟钢铁似的,收束得紧一点、再紧一点,不要再在他们之间留下那种距离了——他找他找了这么久,在他四周延伸出去无数条路,哪条都看不到尽头,天地辽阔,他唯独找不到那么一个人来抚慰他灵魂的焦虑——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他把脸埋在炭治郎颈窝,发出不知道是哭还是咆哮的声音。像野兽一样。

「义……」

可炭治郎还在震撼中。

——诶……?

义勇先生说了什么……?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