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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时代的北方雪山峥嵘嶙峋,覆盖躯干带着金属光泽的正羽急速掠过群山,振落枝头厚雪,间或高亢嘹亮的鸟禽声精准定位战后仅存的现任柱级成员之一,从百尺高空处势头猛急俯冲而下。
不死川实弥攥着信函掐紧,皱巴的边角露出寄信人稳健有力竖式书写的字迹,被斩击切断的右手食指中指留足寄信人拳拳敬意和感念之心,尽管不死川实弥一封未回,持续不断的信件仍以通篇敬称和规范的结构化表达由鎹鸦天王寺松右卫门百里千里追来。
紧绷的狰狞疤口几乎压至眉眼,他仅存的、唯一的现任柱级队士富冈义勇整只手正在柴犬嘴里挣脱不得。
与被剪状咬合,齿系完整的柴犬口中磨破皮的通红掌背不同,那张像水面一样平稳如镜的脸转过来时,轻易就燎红燎热不死川实弥的眼。
战后无鬼也无需刀,不死川实弥自己已锻成体能杀器,腿膝弓出弧度控制力度去小心按捺激烈摆动的狗身,残缺的掌探入协助咬合的犬齿松口,富冈义勇堪堪被解救出来的手就被擒捉捏紧。
“为什么要跟他打架?”
雪地里不死川实弥滚烫的干燥手温与狗嘴里潮热黏腻的触感不同,他的虎口锁着富冈义勇淌着涎水的掌根,这些柴犬口中分泌泥泞的涎水顺着掌根尾端也淌到不死川实弥手上,透明水渍流经断指处肉粉色的缺口,掌如烙铁,质询的语气却柔和无奈,战后繁育了新民生,也凋敝了老战友,富冈义勇已是无限城一战后与自己连接最深的幸存者。
灭鬼一战,幸存的柱级唯他们二人,交情甚笃。
富冈义勇望着指掌交接处挤压出来的水痕,在极寒空间里又迅速凝成霜花覆着手背,他沉思良久,并不认同不死川实弥的评价。
“没有打起来,我们只是在玩耍。”
与颇具有动物缘的不死川实弥不同,把柴犬送往八重住处的途中,他见证了富冈义勇口中单方面说辞的“玩耍”,实则是单方面的被袭击,被吠退,富冈义勇没有自己欠缺些许动物缘的自觉。
不死川实弥看得到与富冈义勇口中割裂的现实与状况,却并不打算出声提醒,富冈义勇无法精确捕捉人与动物外泄的情绪,但雪地里肿红的手跟掌都昭示着对柴犬的亲近与包容,他的钝感、平铺直叙看似挑衅的表达,在之前可以轻易激怒不死川实弥,点燃他澎湃的战意与斗志。
但霜雪缀身的青年勤勤恳恳把落单的柴犬安全送回家,一路护送,不觉辛劳。在富冈义勇笨拙的表达手法下,足以让不死川实弥看见并读懂其真正的身份符号,接纳与笃行。即使鬼杀队已达到杀死鬼舞辻无惨的目的,主公产屋敷辉利哉也已正式宣布鬼杀队解散,曾经互相并不对付的两人却能越走越近,源于富冈义勇从一开始就接纳了不死川实弥,也源于富冈义勇笃行二人始终是同战同退的队士。
北之宿驿的檐瓦还挂着冰凌,从八重家出来,腹中饥饿的二人就启程去了宿驿茶屋,盛上来沸腾热乎的鲑鱼萝卜让富冈义勇心情很是明朗,汤匙盛满清透的汤汁连同煮至软糯的萝卜大快朵颐。
“也好吃。”碗已见底的人到底是侵入不死川实弥的食器里捻走一块,撒了均匀抹茶粉的萩饼过于迎合不死川实弥的口味,抓牢了他的舌津味蕾,这一块萩饼,富冈义勇轻易就得逞了。
可这个“也”字让人听得恼火,效果犹如反话,更何况富冈义勇的手还欲有作为!不死川实弥抬眼,他决意要守食器固餐食。
战后的富冈义勇去剪了短发,利落削短的发尾乖顺披在脑后,这回他去拣了不死川实弥餐盘里掉落的萩饼屑,糯米与红豆馅制成的圆润萩饼在不死川实弥指尖滚了一圈躺回食器里,指头不小心沾上的抹茶粉都在细颤,潮涨一般的血色爬上耳根。
他无意中掉落的萩饼屑,如今流转过富冈义勇的手,滑入胃腹,太多次了……
他与富冈义勇一起吃饭,富冈义勇这些突兀的琐碎常常越过不死川实弥的边界带着太过亲昵的意味。
富冈义勇垂眼,他已经看见不死川实弥被分食的不悦,也做出不浪费食物的调整,不死川实弥的神情依旧谈不上好。
他分辨不出不死川实弥真实的情绪,只能作出体贴的揣度,“我的吃完了,下次再分你。”他希望不死川实弥不再计较被分食的行为。
“计较”的不死川实弥转望向富冈义勇沉稳的脸,看不出是愧是哄,富冈义勇左颊上深蓝色的水纹静静流淌,而不死川实弥耳根的红已经烫伤下颌和唇齿,他说不出来一句话去回应。
掌纹里都是默默积蓄的汗渍,他很难不联想起自己口腔里浓郁的抹茶夹杂红豆清香的萩饼味也被富冈义勇品尝过,富冈义勇越过彼此的食器侵略不死川实弥隐秘的个人喜好,也一同复制了不死川实弥唇齿留香的美味。
不死川实弥一言不发,极为看重珍重不死川实弥的富冈义勇也跟着思考,他的提议……不正确不够充分吗?实弥还在生自己的气。
“……好。”卡壳的回应迟迟而来,不死川实弥忍耐着胸腔的躁动和发麻的头皮,勇敢打破了这场僵持。
富冈义勇的思考却未结束,他是念旧也固执的人,基于自身短板,不死川实弥的情绪和想法他猜不精准也摸不透彻,却无比在意这场沉默的僵持,富冈义勇是坦诚的人,风雪朔朔,他比窗外呼啸寒风还冷静的声线里饱含了思考后的苦恼和疑惑,“实弥,我并不是讨厌你。”
这些几不可闻的真诚苦恼和词不达意让不死川实弥心口发热,他努力从富冈义勇的语言系统里找出了对应的珍视之情,他迈向富冈义勇的那刻也真切看到了这个人的真心,捕捉到富冈义勇的情绪。
富冈义勇流淌在深水静脉之下的,赤子之心,被不死川实弥紧紧接住,风雪不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