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郭城宇是池騁的第一個朋友，是他的髮小，是那個陪著他瘋、伴著他狂，從未缺席的人。郭城宇生得好看，漂亮得近乎剔透，一雙眼波光流轉，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幾分柔情。他本是那樣一個溫潤靈動的人，骨子裡卻藏著能扎死人的傲氣——唯獨對池騁，他願意無條件地服軟。
也只有在郭城宇面前，池騁才會全然地相信、十足地依賴。分明是郭城宇說什麼，池騁都會毫不猶豫地點頭；可偏偏因為一個汪碩，兩人竟鬧到決裂的地步。至於嗎？池騁對汪碩，是真心實意的喜歡。那人身上帶著一股邪魅，如蛇一般，危險，又神秘。
那段三人並行的三年裡，池騁總沒有落下郭城宇，郭城宇也從未跟丟過池騁。
至於汪碩，一句靈魂拷問徹底暴露了他對二人間病態依附的猜疑與忌憚：「池騁，誰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
睡夢中的池騁回答很輕：「郭子。」
卻像鉤子輕輕一扣，將那根早已緊繃的弦驟然叩斷。崩開的弦猛地彈開，抽得發問的人一個激靈——所有猜忌與臆想的姦情，在此刻終於獲得了實錘的證據。
報復的烈火燒得他只剩一個念頭：玉石俱焚。既然得不到你全然的愛，那就要你全然的恨。
他們根本他媽的都是瘋子。
於是汪碩成功了。他爬上郭城宇的床，將那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的衣衫盡數剝去，佈成一場精心算計的捉姦在床。
池騁衝進來的時候，沒有質問汪碩，卻一把揪起癱軟在床的郭城宇，嘶聲問為什麼。那眼神裡的悲愴與恨意，讓汪碩再次徹底看清，他這三年的感情，都被這兩個自欺欺人的白痴糟蹋了。
汪碩隔日便遠走他國，留下這不堪的殘局讓郭城宇獨自去扛。汪碩的報復效果十足。從此，池騁高舉著愛汪碩、恨郭城宇的旗幟，將郭城宇整整折磨了六年。
郭城宇也是瘋。明明什麼都沒做，卻作死的不解釋。被池騁從床上揪起來的一剎，郭城宇被池騁的眼神灼痛。
你就這麼愛他？愛到連問都不問一句，就認定是我趁醉越界？
郭城宇能接受池騁身邊有愛人，能勉強自己擠進那荒唐的三人行，卻唯獨承受不了池騁的不信任。
面對所有質疑，郭城宇選擇用沉默砌成一座牆，把自己困在其中。
因著一個汪碩，兩個人當真鬧掰了，好幾個月沒碰過面。池騁每日在gay bar裡打滾，玩得花、玩得狂，將淫靡頹廢演繹得淋漓盡致。酗酒嗑藥不過是助興，有次玩得太過火，差點鬧出人命。郭城宇趕到時，包廂內一片狼藉，兩個一絲不掛的年輕身體，一個蜷在牆角，一個縮在沙發末端。唯獨池騁一人衣冠楚楚，只拉下褲鏈，露出那已然軟垂、尺寸卻仍堪稱兇器的物事，大爺似地躺坐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郭城宇走到池騁面前，俯視那張人事不省的睡臉。一股說不出口的痛撕咬著他的心臟，他拿起擱在桌面上的酒杯，將已然變溫的酒潑在池騁臉上，一手揪緊那人的衣領。
「你他媽的要報復就衝著我來，汪碩都去國外了，你在這兒頹廢賣慘給誰看？」
池騁像被「汪碩」這名字燙著似地，迷迷糊糊醒轉，揮手拍開郭城宇，人重新陷進沙發裡。
「別他媽給我提這個名字！」
郭城宇被池騁吼得怔住，滯了幾秒，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怎麼如今自己連提汪碩的資格都沒了？這種被池騁推開的感覺太過陌生，陌生得讓他心底發冷，冷得近乎恐懼。
一個近乎病態的念頭猝然竄起——他寧可池騁恨他，寧可自己成為池騁所有情緒的容器。
即便是恨，至少容器是滿的。
「郭子，要不你陪我一起瘋。」
「你要瘋，好呀！我陪你！你池少不是有仇必報嗎？要報復就他媽的像個男人，把我往死裡整啊！」
郭城宇將原本就狼藉的包廂，又通盤砸了一遍。在郭城宇的暴怒下，池騁依舊攤在沙發上，看著郭城宇笑出了聲，笑得狂妄。彷彿能將郭城宇一同拖進地獄，是他此生最大的成就。
池騁好像真的振作起來了。他沒有真的將郭城宇往死裡整，反而用一種更幼稚的方法——搶走所有跟郭城宇好上的人。
鬥蛇場的玻璃缸內，一條黃白相間的黃蟒與通體烏黑的墨蟒，正無聲地糾纏絞殺，如同某種古老詛咒的具象。
黑色大蟒憑藉體型優勢一度緊鎖黃蟒，冰冷的鱗片在燈下泛出金屬光澤。然而，黃蟒卻在看似絕境的絞殺中，尋到一線之機。它頭頸如電，猛地反口，精準咬住了黑蟒的頭側！
這一咬，帶著孤注一擲的狠戾，瞬間定鼎勝負。
池騁嘴角勾起一抹勾人的笑，抿了一口威士忌，「戰利品。」
郭城宇瞅了池騁一眼，嗤笑，「池少就這麼喜歡睡我睡過的人？」
「怎麼啦，捨不得？那你頂上呀。」
空氣驟然凝固。郭城宇靜靜看了池騁幾秒，眼底像結了一層薄冰。他忽然也笑了，「池少這麼重口味？上我的人還不夠，還想上我？不怕嘔心到自己？」
池騁呷一口威士忌，突然翻身將郭城宇狠狠壓進沙發裡。扣住郭城宇的下巴，強硬地吻上去，將辛辣的酒液盡數渡進對方口中。舌尖蠻橫地撬開齒關，邊掠奪對方的唇舌，邊品嘗那帶點苦澀的酒香。
郭城宇先是僵滯了一剎，眼底驟然掀起暴戾。他毫不猶豫地闔齒，狠狠的咬下去。
鐵鏽味瞬間在唇齒間爆開。
池騁悶哼一聲，卻沒有退開，反而將這個染血的吻碾得更深、更重，彷彿要將彼此都撕碎在這場酷刑般的親密中。
直到郭城宇幾乎窒息，池騁才緩緩抬頭。一縷血絲從他唇角滑落，他卻低低地笑了，指腹重重擦過郭城宇被吻得艷紅的唇瓣。
「果然噁心呀。」池騁啞聲道，眼底翻湧著難以辨認的情緒。
郭城宇猛地推開他，用手背狠狠擦過嘴角。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仍陷在沙發裡的池騁，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空氣凝滯，只有兩人沉重的呼吸聲在交錯。
突然，郭城宇扯出一個冰冷的笑，伸手將始終靜立在沙發陰影處的男孩一把拽過來，毫不留情地推倒在池騁身上。
「既然池少這麼愛睡我睡過的人，」他的聲音像淬毒的刀鋒，劃破寂靜，「這個送你，愛怎麼玩怎麼玩。」
他目光掃過池騁唇上那道清晰的傷口，笑意未達眼底：「以後別碰老子，何必嘔心你自己。」
郭城宇說完就走，池騁抱著懷中的男孩，看著那筆直的背影，又抿了口威士忌。
那晚，池騁狠狠把男孩壓在身下操，動作粗暴得沒半分憐惜。邊操邊一聲聲的喊著郭子，眼底卻是一片荒蕪的瘋狂。
當一切結束，大半夜郭城宇收到男孩的求救訊息。他來到池騁家，輸入那串始終沒改的密碼，進了屋。
客廳一片狼藉，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氣。他推開臥室門，看見池騁在床上呼呼大睡，而那個男孩蜷縮在床沿，像片被風雨摧殘過的葉子，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
男孩聽見動靜抬頭，朦朧的淚眼在看清來人時瞬間迸發出希望的光。他急迫地張嘴想說什麼，郭城宇卻將食指輕抵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走過去，俯身將自己的外套披在男孩肩上，動作輕柔得與這滿室狼藉格格不入。
「沒事了。」他低聲說，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我讓人送你回去。」
男孩被他扶起，踉蹌著往外走。經過床邊時，還是忍不住回了頭。
熟睡中的池騁，眉目平和，竟透出一種久違的溫和——那是郭城宇六年未曾見過的神情，久得讓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就在他們即將踏出臥室的那一刻，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含糊的囈語：
「郭子……」
兩人的腳步同時頓住了。
六年或許真的夠了。
這一句輕輕的「郭子」，像一把無形的鑰匙，猝然打開了時光的鎖。一聲「郭子」，是一場誤會的開始；一聲「郭子」，讓郭城宇陪他瘋了整整六年；一聲「郭子」，又如一道咒，將他縛在刑架上，眼睜睜看著行刑的人並不快樂，卻依然一刀一刀地割。
或許，他那自以為是的陪伴，從來都只是彼此痛苦的根源。
池騁會愛人，他就愛上過汪碩。自己呢？好像心尖上除了池騁，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動心過。這麼多年的癡纏，不過是一張用自作多情織就的網，將本該日漸疏遠的間隙，又一根根用執念死死捆緊。到頭來，既困住了自己，也勒傷了他。
走到這個地步，罪魁禍首或許從來不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