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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着车从奈费勒家里出来,车也是偷的奈费勒的。刚刚那两步累得他够呛,一边开车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闪了腰。奈费勒比他想象中要重,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也没什么力气;他把尸体拖到后备箱跟前,连推带拽把奈费勒塞进去——对,就是这时闪的腰。
他饿了,但是奈费勒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该怎么处理尸体呢?他注意力有点分散,毕竟他就是在看见空空如也的冰箱时产生了把奈费勒塞进去的念头。他看看瞪着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奈费勒,再看看冰箱,体积上来说,应该不成问题。这主意不错,塞进冰箱里一时半会不会腐臭,别人很难发现奈费勒死了;但他总得带走点什么吧?他一点也不惦记那只绿色的臭鸟,可是除了那只鸟,还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就只剩下这具尸体了。于是他扯着奈费勒的胳膊,艰难地把尸体往车库拉。才走出两步他就后悔了,他应该找个什么带轮子的东西驮着这个死人,而不是纯靠自己人力搬运。但来不及了,他已经拉着奈费勒走出了房间,只能把剩下的路也走完。这事一旦开了头就停不下来,就像他本来没打算把奈费勒杀死一样。
他是因为什么才看奈费勒不顺眼的?早忘了。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假清高的装货实在惹人生厌,他一看见就心烦。他走累了,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气喘吁吁(他今天干的事已经够不体面了,不在意再多一件,反正也没有外人看得见),在奈费勒冰凉的脸上扇了两巴掌。他说喂,奈费勒。真死了?奈费勒瞪着两只黑眼睛看他,人都硬了。他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把这死人的眼睛合上。随便他吧!他捏着奈费勒的下巴仔细端详,连死人眼角每一道细小的皱纹都不放过。你也没年轻到哪里去!他愤愤地想,把死人的脑袋丢到地上,撞出砰的一声。他想,人死了还能勃起吗?他有点好奇了,想扒开奈费勒的衣服看看。人的性欲总是在乱七八糟的时候冒出来,这挺正常,尤其是愤怒的时候;他毕竟也是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之不是对奈费勒起了性欲,更别说是死了的奈费勒(死了还要瞪他)。明明是他亲手把奈费勒掐死了,他自己却气得不行。他哆嗦着手解奈费勒的腰带,就差最后一层了。只要他把这层裹尸布似的白布衫解开,奈费勒就得和他坦诚相见。他在想象中提前一步看到了奈费勒的裸体,白花花的,阴茎搞不好还是粉色;他想着奈费勒不穿衣服的样子,就像看见一只被剥了皮的猴子。他感到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他赶快后退两步,差点吐到奈费勒身上。现在奈费勒家的地板被他弄脏了。他听说人在窒息的时候会大小便失禁,但奈费勒的括约肌挺听话,没拉也没尿。除去他的呕吐物,凶杀现场可以说相当纯净。他用手背擦擦嘴,忍着恶心把奈费勒的腰带系好了。刚才燃起来那一点性欲被吐物浇灭,他已经兴致全无。
那只臭鸟又在扑腾了——他没来由地想,奈费勒的鹦鹉会不会叫爸爸?奈费勒私下是怎么养鸟,怎么和它玩的?那张臭脸上也会露出微笑吗?不能再想了,他又恶心了。好吧,奈费勒现在还没什么味道。不过过不了多久就真该发臭了。他站起来,对着死人踢了一脚,自己晃晃悠悠差点没站稳。我拉不动你了。他在心里骂。骂完还是得拖着奈费勒往外挪。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盯得他心烦意乱,最重要的是很恶心。他不得不停下来,在奈费勒家翻箱倒柜,找出一条领带把他的眼睛挡上,在后脑勺上打了死结。
他不想承认,但奈费勒死前最后那几秒还印在他脑海里。他紧紧闭上眼睛又睁开,洗不掉。他把奈费勒按在地上,骑在他身上,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奈费勒握着手杖想敲他,但已经使不上力。他记得奈费勒额头上鼓起青筋,眼睛发红,龇牙咧嘴地看着他;这人的脸上从没露出如此不体面的表情,他看得很痛快。但是很不幸,马上他就看见奈费勒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脸:青筋暴起,牙花子龇牙在外面,鼻头都皱成一团,眼睛更是挤成一条缝。这太可怕了,他就像在和奈费勒照镜子;不,他不想承认,但他其实比奈费勒还丑。一瞬间他想,要是奈费勒扯他的头发——他精心护理的,引以为傲的长发——说不定还能扳回一局。但是奈费勒没往这上面想,但是他自己主动送了手。黑眼睛里映出来的人给他丑到了,他还骑在奈费勒身上,破口大骂:你可真恶心!奈费勒的脖子梗得更厉害,几秒之后就没了呼吸。
他终于把奈费勒塞进后备箱了。他出了不少汗,头发黏成一缕一缕的。扣上后备箱之前他神经质地凑到奈费勒脖颈间仔仔细细嗅了嗅,闻了闻,还好。暂时还没臭。那条用来遮眼睛的领带滑了下来,黑洞洞的眼睛又开始盯他。后备箱砰的一声关上,眼不见心不烦。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落下了什么东西:奈费勒的手杖还躺在他家的地板上。于是他呼哧带喘地,又跑回去捡手杖,最后拄着回来的。这玩意儿可不能落。他得用它做点什么才行。至于具体是什么,还没想好——这是骗人的,他才不打算说真心话。他后悔了,应该把奈费勒绑在副驾驶上的。塞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总感觉不安心。但他实在没力气再把死人拖出来,他今天够累了。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奈费勒家,心情终于变好了点,甚至哼起了歌。至于要去哪,他也不知道。总不可能把奈费勒带回自己家。一路上有人看见他进了奈费勒家没有?不知道。不管了。警察早晚得找上门,他心里清楚。但是至少一时半会不回来。他——他和奈费勒——还有几天好日子可过。他看看副驾驶,安全带把奈费勒的手杖绑在上面了,鸟头的眼睛像它的主人一样,直勾勾盯着他。好心情没持续多久,他又焦虑起来,好像已经闻到了奈费勒身上的臭味。为了避免他把自己熏臭,必要的时候他得亲自给奈费勒清理才行,不能假手他人。废话!谁敢给一具尸体洗澡?车子越来越远,他开始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
要是不想让奈费勒臭掉他就得给奈费勒洗澡,要给奈费勒洗澡他就得脱掉奈费勒的衣服。那么,臭了的奈费勒和不穿衣服的白花花的奈费勒,哪一个更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