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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日上三竿,罗被新入住的旅客吵醒。
这种当地家庭旅馆的住宿向来按床位挂售,因此他做好了与陌生人同室的准备,但被打扰睡眠还是让他心情不好。在背包落地的重响里睡意全无,不得已从被褥间坐起,睡眼惺忪间把目光瞥向新的室友,一头张扬红发的青年男子,看上去岁数不大,身形壮硕,正在换下一袭防风外衣,穿上更显时髦的皮夹克。
整装后终于注意到隔壁的动静扭过头来打着招呼,“嗨。没想到有人还在睡觉。”
那话里本应该有抱歉的意味,但他语气理所应该,听不出半点认为自己打扰的意思,且对周围的低气压视而不见。
罗闷闷地“嗯”了一声,抓着一头睡乱的翘发起身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卫浴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幅梳洗精致的模样,新室友坐在床边正在翻一本厚厚的旅游手册,看到罗回来自来熟地发出邀约:“你也是一个人来的?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午饭什么的。”
罗理解年轻人的旅游方式喜欢在路途中结交旅伴,但他在待人处事上委实没有什么热情,对本该萍水相逢的人也没有多深入了解的打算,所以毫不意外地一口回绝了:“没有兴趣,我喜欢自己行动。”
对方碰了壁,只得对这个脸上似乎写着“生人勿近”的室友在心里竖了个中指。
这是个海拔3000多米的高原小城,地处边境接壤了大片极致风光和险峻路途的景色吸引了络绎不绝的旅者,把这作为一个非常合适的中转站,休整之后各自向目的地前进。
罗在这里停留了三天,他暂时没有考虑好自己的下一步方向,每天无所事事地在日光下游荡。对常年生活在钢铁丛林中背负着工作压力的人来说,在这异域风情的城镇中放空也已足够缓解心情。
他在茶馆闲坐,透过窗户好几次看到那头惹眼的红发穿梭在人流中,阳光下他才注意到那张脸上画着眼线涂着唇彩,有多少男生会在脸上打扮这些?但意外的合适,罗撑着下巴想,然后看到他一头扎进热闹的商铺。
晚些的时候红发男子从外面回来,罗还没有休息,点着一盏台灯在桌边阅读,他嗅到屋里飘来淡淡的酒精味道。
哇哦,他甚至去喝了酒。罗心想,带着看戏的心理默默对年轻人的无知无畏给予肯定(那绝不是好意)。
“看起来你的旅游手册也没能让你对这地方有足够的了解。”罗还是忍不住出声了,在对方投来带着疑惑的目光中继续补充,“不想难受的话我建议你最好是休息,而不是一落地就乱跑,到酒吧寻欢作乐。”
“你怎么知道?”对方语气惊讶,看来的确如罗所想的一无所知,“我现在头痛得要命。”
高山症虽迟但到。
“这点常识都不具备,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罗带着几分好笑的表情看着对方瘫在床上,但在注意到他嘴唇发紫、面色苍白之后收敛了笑意,从包里找出了随身药品,甚至贴心地准备了一杯热水。
这一举动让对方瞪大了眼,踌躇了一会儿吞下止痛药后干巴巴地道谢:“呃,谢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他把一些对这人的第一印象吞了回去,毕竟那里面绝对没有好词。
深夜。罗又被隔壁床的家伙吵醒,但他来不及发作,那些睡梦中痛苦的呜咽昭示着对方症状不但没有得到缓解,甚至还在加重。
这下麻烦了。罗出于一些职业带来的人道主义精神,替他打了救护电话且一路跟到医院陪护。
路上期间罗翻看了他的证件:尤斯塔斯·基德,这是他的名字,皮夹里甚至还有一张学生证。
在医院料理好一切后已经到后半夜,基德在病床上插着吸氧管,高烧不退意识模糊,好在血氧有所回升,算是好的趋势。
第二天天亮罗已经醒了,在病床边趴着的姿势实在不能让他睡好,病人还没有转醒,探过额温确定没什么大碍后罗决定先去给自己找点食物。
但基德抓住了他,或者说握住了他的手,罗一愣,随即挑着眉毛发笑:“这是做什么,尤斯塔斯?”
基德嘴里咕哝了几句,罗听不清,于是俯身凑近,他听到基德叫了个陌生的名字,猜测是他的友人,而后说道:“跟我住一起的这家伙真的有点性感。”
“……”罗无语了,他没想过初次见面的临时室友心里是这么看待他的,于是面色不善地回应,“多谢夸奖。”
到底还是没能脱身去吃上早饭,等到下午基德症状褪去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在病床上跟男人诡异地手拉着手,而那只手的主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基德尴尬地缩回手,开始左顾右盼:“我有一阵儿感觉自己快死了…你送我来医院的?”
“不然呢,你昏迷不醒胡话满篇的时候自己走过来的?”
基德忍住揍他的冲动。
“好吧……欠你个人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你已经知道我的了。”基德没忘记住院是需要身份信息的,而他口袋里的东西全是被人动过的痕迹。
“特拉法尔加·罗。”
“哦,特拉法尔加。”基德复读了一下,算是记住了。说真的他没想到这室友会帮他这些,看起来甚至在病房守了一夜,刚见面时他原本认定这是个冷漠不近人情的家伙,现在他们产生了多一些的交集,这让基德有点高兴。
他在医院又待了两天,这期间罗每天都来给他送饭,甚至让基德有点受宠若惊,但罗只是表示自己并非他以为得那么冷酷,至少不会让病人光天化日饿死在医院。
几日的相处让他们逐渐开始熟稔,虽然罗仍然把冷漠刻薄挂在脸上,但基德发现自己偶尔能够从中分辨出其他情绪,比如现在,这个男人在集市上买到了一顶白色斑点帽,一幅十分中意的样子,表情没太大变化但基德就是知道他为这事心情很好,连话都比平时多了不少。
“休息得够多了,没再感觉不舒服的话今天就可以收拾出院。”罗把这一消息转告给基德,而对方正好已经感觉快在床上躺得发霉,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地方,“还记得你约我吃饭的事吗,我为你忙前忙后了不少,现在差不多是你报答的时候了。”
“我那会儿没他妈说是要请客!”基德怒道,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个坏主意,哼了两声迅速收拾物品就去办了出院手续。
他们约在了一家环境幽静的当地餐馆,罗对食物十分挑剔,但在物质匮乏料理手段不够丰富的地区他实在挑无可挑,几顿饭下来强迫自己勉强习惯了粗犷的料理风格,正拿着用来切割肉类的小刀卖力地把盘里的兽肉分成更好入口的小块。
“我真是大跌眼镜。”基德语气揶揄,“你不已经是社会人士了吗,居然真的好意思让学生来请客。”
“首先,你没有戴眼镜。”
基德忍不住翻个白眼。
“其次,你躺在病床上那两天吃的都是我的,我不觉得吃你一顿有什么问题。”
“这会儿你不倒不说喜欢单独行动了。”
“在记仇吗?还真是可爱啊。”罗笑了,年轻人为这点事耿耿于怀的心情都写在脸上,再好懂不过。
“去你的。”基德有点窘迫,低头去搅和盘里的咖喱,“我过两天就要进山徒步,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反正你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干。”
按基德原本的计划落地后休整一天两天他就该出发了,他在进医院之前四处溜达的时候还写了寻找同伴的启示贴到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几天下来留的联络方式毫无动静。他并不沮丧,没有人同行也只是旅途常态之一,他这几年自己去了很多地方,有没有人搭伴其实不太重要。
“谁说我没有别的事要干?可别随意揣测,我当然有自己的计划了。”罗又拒绝他了。
基德得承认这下他有点沮丧了,他很想跟对方再有点儿什么,比如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再比如交换一下居住地址,好吧这可能有点涉及隐私,总之他不想只是草率地说再见。
但罗什么也没告诉他,在基德的设想里这时候发问只会自讨没趣,从不纠缠是他的优点,于是他最后只是问了一句,“我回来的时候还能在这里见到你吗,特拉法尔加。”
罗懒洋洋地抬眼皮看他,“不好说,我也快离开了。”
好吧,注定是没有下文的遗憾,基德怀疑这“遗憾”只针对他自己。晚饭后他们一起散步回到了小旅馆。临出发的前一晚的基德收拾好了背包,里面有他全部的行李。
他的室友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天黑后才从外面回来。
“我明早要走了。”基德说。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在昏暗光线中罗看到对方眼里亮晶晶的,他能读出那里面流转出不舍的情绪,心里微微一动,最后只是从他身旁路过,回到自己的床位。
“一路走好,尤斯塔斯。”罗说,甚至没有再见。
夜里基德竖起耳朵听到房间里微弱均匀的呼吸,为自己无疾而终的邂逅叹息了口气,听着听着不知何时就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他匆匆起床,隔壁床位已经空无一人,静到仿佛没人住过。基德愣了半晌,腹诽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来不及多想就得开始麻利地收拾自己,他还得赶往车场搭乘进山的大巴不然就会错过之后的行程。
还好他的时间观念不错,卡得及时,在发车前几分钟顺利赶上了大巴。车上坐了三分之二的乘客,都是热爱户外的青年旅者,三五成群,基本没人落单,他们将一同前往相同的目的。
起初基德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卸下沉重的行囊放到行李架上,他的身高优势在此小小展露。低头落座的时候才发现后排眼熟的白色斑点帽,他当即就骂出来,“靠!特拉法尔加!?”
在司机的呵斥声中又灰溜溜地压低音量,往对方身旁空位上一坐,车子也同时开始发动,车厢里弥漫着汽油的味道。
“好巧,又见面了。”罗好整以暇地靠着座椅,脸上挂着笑意承接基德的恼怒。
“这就是你的计划?故意耍我,让你觉得很有意思,是不是?”这不能怪基德怒气冲冲,他一度以为他们即将永别而暗自失落,结果对方的拒绝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以戏耍他为目的,不然也不会出现在同一张车上,还带着一幅恶劣的笑。
“有那么一点意思。”罗说,但他看到基德的表情,毫不怀疑再说下去对方当场就会抡起拳头,于是咳嗽一声给自己开脱,“但我也说过我快离开那了,我没说这里不是我的方向……”
“好了闭嘴吧,你这家伙幼稚得出乎我意料!”基德看出罗在跟他玩文字游戏在狡辩,他懒得追问了,反正对方的作弄也得逞了,在最初的怒火过去之后他冷静下来,开始意识到这趟旅途罗已经是他的旅伴,就像他期待的那样,虽然此刻看对方已经感觉满脸可恶。
“怎么了,不是你想见我吗?”
调戏,赤裸裸的调戏!基德噎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心思没准已经暴露了,但自己对他一无所知,这不公平,索性他不接茬,把问题抛回去。
“那你呢,故意跟我顺路,又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像你说的,反正我没别的事要做。”
罗像是早就想好了如何回应般对答如流,从逻辑上来讲还算说得通,但在行为上看这根本不像罗这种人会做的事,他大可继续闲着,滞留在城里直到他找到新的目的地或者返程,而不是出于无聊就随便跟几日之缘的人走上一条计划之外的道路。基德没想这些,他凭着野兽般的直觉认为罗的回答是在避重就轻,于是以一种单刀直入的方式、十分跳跃地直率发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啊,特拉法尔加?”
罗几乎要呛住了,他没有防备,有那么一瞬流露出了惊异的表情,瞪大眼去看问出这种问题的家伙。这简直是“恶人先告状”,这些天基德对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甚至出现在梦话里,他怎么做到理所当然地认为情况是反过来?罗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一下把话题转移,“路途还很长,你可以休息几个小时,顺便把你那本手册和地图给我看看,我需要了解一下后面的路程。”
基德乖乖照做了,他按捺不住喜悦,罗没有回答也意味着没有否认,这是个很好的信号,基德喜欢按照自信且积极的方式看待问题,只是对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愿意承认,还表演了拙劣的话题转移,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做得不着痕迹吧?
汽车颠簸在路上,出城后沿着河谷一路西行,翻越几个垭口之后窗外的景色逐渐苍凉,随着海拔升高绿色植被愈渐稀少,黄色草甸和起伏的丘陵成了主色调,眼前一片开阔,天地相连,公路无尽延伸,壮美荒原带来一种亘古的寂静。
这一路摇摇晃晃走了十余小时,抵达落脚的小镇时天色已黑,他们就近找了住所,休整一夜后清晨就会出发。这是最后能睡到柔软的床铺和取到方便热水的休息站了。
第二天破晓已有熙熙攘攘的人影沿着山道出发,罗和基德背着沉重行囊跟在其中,基德有丰富的户外经验且精力充沛,走在前面两步的距离,时不时回过头关照罗的情况。对方比他想得要利索,他原本以为罗是个缺乏锻炼的上班族,估计不太能适应野外环境,现在看来他其实有不错的身体素质。
“我不建议你走这么快,尤斯塔斯。”罗出声提醒,这地区早晚温差太大,晨间清冷的空气让他说话都冒着阵阵白雾,“还记得你进医院的事吗,这里可不会有救护车来接你了。”
“知道了,你说话的语气弄得像我的私人医生似的。”基德出院后适应得很好,再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但他没忘记濒死的感觉,还是听话地放缓脚步跟罗并肩统一步频。
“我的确是医生,”罗顿了顿,“但要转为私人的话,我恐怕不便宜。”
“...靠,之前没听你说。“
沿途没有补给,他们背包里带的行李在中午派上用场,靠些简单的路餐解决一顿饭。期间罗坚决拒绝基德给他的三明治,只靠一些饼干或能量棒补充体力。基德吐槽他也不看看什么条件还有闲心挑食,死在半路可是会被鹰鹫吃掉的。
直到晚上他们从山脚一路徒步爬到山腰,抵达简陋的旅馆得以休息结束一天的行进。几十公里的路程让罗的双腿快失去知觉,在旅行册上看到第二天的行程大概还有这么几十公里后他心情沉重,多少有点后悔怎么想不通要跟着某人来吃一趟不必要的苦头。
基德状态不错,他身体素质过于好了,在短暂的休息后又活蹦乱跳,从外面进门带来阵阵寒风而不自知,他喊,“特拉法尔加,跟我来!”
罗还在累着,懒得动弹,懒洋洋地敷衍他,“有什么事可以就在这里说。”
基德干脆去拽他,到底拗不过年轻人,罗心情无奈地任由他拉着手出门。室外夜空一片晴朗,雪峰就近在眼前,璀璨银河从峰顶奔涌而下,罗不由得屏住呼吸。
“怎么样,好看吧?”基德得意洋洋,就好像这景色是他一手缔造似的,往自己身上邀功,“要不是跟着我,你可看不到这些。”
“谁跟着你,我本来就计划来这儿。”他还在嘴硬,看夜空的同时余光去探基德侧脸,星光落在他眼底闪烁像灼热的火光,罗又轻叹了口气。
旅馆住宿条件称得上艰苦,床位也十分有限,他们只能挤在一张木板床上,同盖一条潮湿厚重的被子。他们从没有挨得这么近,以至于罗能听到旁边人心脏鼓动的声响,炽热的体温让他在夜晚降至零下的气温里仍然觉得暖和,只是取暖而已,靠得近些也未尝不可,他试图说服自己。
一夜后他们又得启程赶路,基德睡得不错,刚躺在一块儿时罗离他太近,让他心脏乱撞,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因此兴奋一整晚,结果疲劳让他很快就昏睡过去,什么暧昧旖旎全都抛诸了脑后。
这天的路基本是在下坡,相对轻松,他们在天黑前顺利完成整条环线,但这也意味着基德的旅程结束,他们即将分别。
基德带了胶卷相机,在半途的时候悄悄将镜头对准过罗,但快门的声音暴露了他,罗转过头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慌乱地将机器收好。基德希望胶片有如实地帮他记录,但也得回到城里冲洗之后才能知道,这让他心急如焚。
最后的最后,他们乘坐来时的汽车回到最初的旅馆,旅途之后他们终将出发回到现实。基德的火车票将在早上出发,而罗买在了下午,因为说实话,他不喜欢早起,他本来就是来休假的。
基德不知道罗来自哪里,试图偷看票面上的信息,但罗没给他这个机会。基德抓抓脑袋,坐在罗的对面眼神赤忱地望着他。
“喂特拉法尔加,我能亲你吗?”
“为什么?”罗挑着眉反问。
“因为我发现你也挺喜欢我的,但我感觉到你一直在回避,是不是?”
“……好吧。事实上,我不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有什么发展,你能明白我和你处在完全不对等的位置上吗?”
“你他妈一直在乎的就是这个?”基德愣了那么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罗所指的是什么,他是个学生,罗认为自己不能也不该跟他发生点什么,这让基德诧异了,“你跟人伦道德都沾不上边,干嘛莫名其妙给自己背这么大包袱?”
“……”罗沉默了一下,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道德上受一句谴责,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就算是这样,也只是短暂的相遇罢了。我、你,明天就会回到自己的生活,往后不会再有交集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那就去他的意义。”基德不管这些,他们没时间了,没空陪心思太多的大人弯弯绕绕,他压到罗身上吻了上去,吻技很差,试图靠热情征服一切。罗在最初的愣神后很快反应过来,接过主动权以更具技巧的方式回吻,虽然基德还是坚持像狗一样啃他。
他们吻得热烈,让罗之前那些回避都显得可笑,终于气喘吁吁分开的时候罗的手已经不自知地探进衣摆摸在了基德壮实的肌肉上,好在及时刹住了车。
“……这不是挺熟练的嘛。”基德耳朵烧得通红,但笑容戏谑,“看吧,你的顾虑什么都不是。”
到了这一步,罗也必须得承认,基德完全是他喜欢的类型。但,这样就好,他们没有发展成恋情的可能,就当是一次美好的旅途回忆。
隔天一早基德在前往车站的路上了,出门的时候罗还在睡着,他们没有道别,但一切都结束了。
临近下午,基德手机一震,他惘然地打开查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讯息:再见,尤斯塔斯。
该死的,假装什么正人君子,这不是明明就记下了他的联系方式?基德半气半笑,最后存下了那个号码。
只是没想到再见来得这么快,等到下午罗赶到车站,基德仍在候车室里,受外因影响他的车次延误,迟迟没有出发,所以他们又见面了。
罗有点尴尬,视线别向一旁,基德正晃着手机,屏幕上躺着罗发去的讯息。
“别急着告别,医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